第八章：人心冷漠
韓弈目睹那人被強行拖走，後背悄然泛起一層細汗。
耳畔有不少人私下議論，他卻沒了閒逛的心思。
匆匆走出快活街，一路疾行回到小院。
院裡空無一人，三位鄰居都已外出。
韓弈回屋坐下，想起方才看到的一幕，仍不免心有餘悸。
自己那筆欠貸若是還不上，大抵也是這般下場罷。
靜坐良久。
他輕嘆一聲，自胸前扯出銅鏡，輕輕摩挲把玩。
銅鏡正面依舊黑黢黢的，毫無光澤。
而背面經過這些時日吞吐月華，倒是有了肉眼可見的變化。
其中一些紋路正逐漸變得清晰明亮，像某種塵封的東西在甦醒。
但照目前這個進度，要等花紋全都亮起，絕非一朝一夕之功。
韓弈默然半晌，將銅鏡收起，起身走到屋中央，緩緩平復心緒，擺開架勢練起了樁功。
他一招一式銜接流暢，將抱元鍛體樁反覆演練，漸漸沉浸其中。
不多時。
體內精元隨之涌動，在下九竅之間流轉不息，毫無遲滯。
然而。
每當韓弈催動精元往氣海竅衝擊時，卻總被無形的隔膜阻擋，難以順遂。
一次次試探，那層瓶頸始終橫亘在前，難以撼動......
時間悄然流逝。
不知過去多久。
某一刻，韓弈收勢停手，吐出一口濁氣，蹙眉低語：
「進境太慢，這般磨下去，猴年馬月才能突破......」
此時已到正午。
烈陽巡空，熱浪滾滾，空氣被曬得發燙。
韓弈稍作歇息，見院內無人，索性褪下袍服，提了桶井水沖洗。
他身形偏瘦，卻並不單薄，線條分明，肌肉緊實，透著股常年打磨過的精悍。
冰冷的井水洗去一身燥熱。
韓弈光著膀子，倚在門邊，思索著有無法子能多掙些錢。
但想了一陣，仍舊無計可施，毫無頭緒。
前世那些謀生手段，在這方世界全都派不上用場。
正一籌莫展之際，院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趙四娘一襲藍裙，提著幾個油紙包走了進來。
瞧見門邊發呆的韓弈，一對眸子在他身上掃了幾眼，便闔上院門，默不作聲往南屋走。
韓弈被動靜拉回神，笑著打了個招呼：
「四娘回來了？今日休沐，沒去消遣消遣？」
「上哪消遣。」
趙四娘語氣淡淡：
「有這功夫，不如想想修行的事。」
「呵呵，勞逸結合嘛。」
韓弈笑了笑，見她即將推門進屋，心中忽然一動，又問道：
「對了，四娘，你們織絲坊可還缺人？」
趙四娘腳步一頓，有些疑惑：
「怎麼突然問起這個？」
韓弈斟酌著措辭道：
「剝皮坊工錢太低，只夠勉強過活，根本買不起湯劑補藥，所以想試試別的。」
趙四娘微微蹙眉，搖頭道：
「你連鐵骨木的陰毒都應付不了，還想著干別的？真以為織絲、煉墨兩坊的活輕鬆好干？」
說完，她不再多言，推開房門走了進去。
韓弈眯起眼睛，若有所思。
雖知四娘的勸告出自一番好意，另外兩坊兇險更甚，但他仍未打消這個念頭。
門中三坊，以剝皮坊門檻最低，工錢也最少，每月僅三百法錢。
而織絲坊一月則有五百，煉墨坊更是高達八百之數。
正因如此，劉八斗才抽得起煙羅膏，去得起勾欄之所。
誠然，工錢高自有高的緣由。
織絲坊的寒毒、煉墨坊的血毒，都比剝皮坊的陰毒更為難捱。
換作尋常蛻凡初期的弟子，多半不敢起這般心思。
然韓弈身懷寶鏡，不懼外邪，於旁人談之色變的劇毒，他卻未必會受影響。
這也是近些天多番領教過寶鏡神效之後，他心中油然而生的底氣。
既有寶貝在手，自然該妥善利用。
且不提其他，每月多掙個幾百法錢，總是不過分的……
韓弈摩挲著下巴，默默思量。
未久，他腦中靈光一閃，想起某事。
隨即定下心來，披上袍子折返屋內，隨手拿起一冊《草藥大全》翻閱起來......
……
休沐日很快過去。
第二天清晨，天際灰濛，陰雨綿綿。
剝皮坊內。
空氣潮濕悶熱。
韓弈頭戴草帽，面裹紗巾，正手持竹刀，在剝皮架前聚精會神地忙碌。
不遠處。
董霸背負雙手，在人群間來回巡視，看到不順眼的便是一頓斥罵。
身後還有人亦步亦趨地撐著油紙傘，派頭十足。
不一會兒。
他踱到韓弈這邊，目光淡淡掃了幾眼，冷聲斥道：
「動作快些！不要覺得完成任務就萬事大吉了！剝完三根可以剝四根，剝完四根可以剝五根！這可是為了自己在拼，還要董某一直提醒？」
狗東西！
韓弈暗自咬牙，心底將對方問候了千百遍，臉上卻擠出一絲笑，點頭道：
「明白，多謝董管事鞭策，我一定賣力幹活。」
「哼。」
董霸輕哼，對他這番恭順還算滿意，背著手走向了別處。
「......」
晃眼到了正午時分。
陰雨依舊綿密，不見停歇跡象。
韓弈剝完一張皮，扯下面巾，正靠在晾皮架上藉機歇息。
「咳！咳咳！呃——！」
不多時，一陣短促劇烈的咳嗽聲突然響起，像是要把五臟六腑都咳出來。
韓弈循聲望去。
只見一名兩鬢斑白的弟子捂著心口，踉蹌栽倒在泥水中，喉間發出嗚咽不清的呻吟，顯得極為痛苦。
附近一人皺了皺眉，放下竹刀上前查看。
一把扯下其臉上棉巾，露出一張四十來歲，滿臉滄桑的面龐。
他口鼻間淌出許多黑褐汁液，瞧著有些觸目驚心。
「陰毒反噬，自求多福吧。」
見此一幕，那人淡淡搖頭，起身離開，連多看一眼都欠奉。
其他人也都漠然收回目光，繼續埋頭忙自己的。
這般場面，大家早已見怪不怪。
而那漢子仍在泥湯中奮力掙扎，滾得滿身污濁，雙手顫抖著抬起，不斷求救：
「救……救救我……藥……救……」
看著那張滿是絕望的臉，韓弈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此人他有些印象，喚作馮達。
性子老實巴交，四十餘歲還卡在蛻凡初期，今生突破無望。
原身剛進剝皮坊時，對方還曾善意提點過幾句。
只是後來攝於董霸淫威，才沒敢再多話。
遲疑片刻。
韓弈嘆了口氣，走過去將人攙扶起來，面無表情道：
「你有錢嗎？沒錢誰也救不了你。」
馮達眼裡爆發出求生欲，像救命稻草般死死揪住韓弈：
「有……有！我有錢……」
韓弈微微點頭，將其靠在一旁，快步走向那座寬敞工寮。
董霸此刻正躺在其中，舉著酒壺自斟自飲，模樣好不愜意。
「董管事。」
韓弈在門外拱了拱手，低聲道：
「馮達體內的陰毒發了，無法繼續做事，不如讓我送他去藥婆婆那看一看，治好便立馬回來，免得誤了今日任務。」
董霸恍若未聞，自顧自地抿著酒，眼皮都沒抬一下。
過了許久。
才咂了咂嘴，斜睨過來，不緊不慢道：
「韓師弟莫非忘了，當值期間，任何人不得擅離工坊？
不過嘛......董某是個心腸軟的，自也不會攔著你相助同門。
這樣，你想去便去，記一筆三十錢的罰款便可……」
耳畔有不少人私下議論，他卻沒了閒逛的心思。
匆匆走出快活街，一路疾行回到小院。
院裡空無一人，三位鄰居都已外出。
韓弈回屋坐下，想起方才看到的一幕，仍不免心有餘悸。
自己那筆欠貸若是還不上，大抵也是這般下場罷。
靜坐良久。
他輕嘆一聲，自胸前扯出銅鏡，輕輕摩挲把玩。
銅鏡正面依舊黑黢黢的，毫無光澤。
而背面經過這些時日吞吐月華，倒是有了肉眼可見的變化。
其中一些紋路正逐漸變得清晰明亮，像某種塵封的東西在甦醒。
但照目前這個進度，要等花紋全都亮起，絕非一朝一夕之功。
韓弈默然半晌，將銅鏡收起，起身走到屋中央，緩緩平復心緒，擺開架勢練起了樁功。
他一招一式銜接流暢，將抱元鍛體樁反覆演練，漸漸沉浸其中。
不多時。
體內精元隨之涌動，在下九竅之間流轉不息，毫無遲滯。
然而。
每當韓弈催動精元往氣海竅衝擊時，卻總被無形的隔膜阻擋，難以順遂。
一次次試探，那層瓶頸始終橫亘在前，難以撼動......
時間悄然流逝。
不知過去多久。
某一刻，韓弈收勢停手，吐出一口濁氣，蹙眉低語：
「進境太慢，這般磨下去，猴年馬月才能突破......」
此時已到正午。
烈陽巡空，熱浪滾滾，空氣被曬得發燙。
韓弈稍作歇息，見院內無人，索性褪下袍服，提了桶井水沖洗。
他身形偏瘦，卻並不單薄，線條分明，肌肉緊實，透著股常年打磨過的精悍。
冰冷的井水洗去一身燥熱。
韓弈光著膀子，倚在門邊，思索著有無法子能多掙些錢。
但想了一陣，仍舊無計可施，毫無頭緒。
前世那些謀生手段，在這方世界全都派不上用場。
正一籌莫展之際，院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趙四娘一襲藍裙，提著幾個油紙包走了進來。
瞧見門邊發呆的韓弈，一對眸子在他身上掃了幾眼，便闔上院門，默不作聲往南屋走。
韓弈被動靜拉回神，笑著打了個招呼：
「四娘回來了？今日休沐，沒去消遣消遣？」
「上哪消遣。」
趙四娘語氣淡淡：
「有這功夫，不如想想修行的事。」
「呵呵，勞逸結合嘛。」
韓弈笑了笑，見她即將推門進屋，心中忽然一動，又問道：
「對了，四娘，你們織絲坊可還缺人？」
趙四娘腳步一頓，有些疑惑：
「怎麼突然問起這個？」
韓弈斟酌著措辭道：
「剝皮坊工錢太低，只夠勉強過活，根本買不起湯劑補藥，所以想試試別的。」
趙四娘微微蹙眉，搖頭道：
「你連鐵骨木的陰毒都應付不了，還想著干別的？真以為織絲、煉墨兩坊的活輕鬆好干？」
說完，她不再多言，推開房門走了進去。
韓弈眯起眼睛，若有所思。
雖知四娘的勸告出自一番好意，另外兩坊兇險更甚，但他仍未打消這個念頭。
門中三坊，以剝皮坊門檻最低，工錢也最少，每月僅三百法錢。
而織絲坊一月則有五百，煉墨坊更是高達八百之數。
正因如此，劉八斗才抽得起煙羅膏，去得起勾欄之所。
誠然，工錢高自有高的緣由。
織絲坊的寒毒、煉墨坊的血毒，都比剝皮坊的陰毒更為難捱。
換作尋常蛻凡初期的弟子，多半不敢起這般心思。
然韓弈身懷寶鏡，不懼外邪，於旁人談之色變的劇毒，他卻未必會受影響。
這也是近些天多番領教過寶鏡神效之後，他心中油然而生的底氣。
既有寶貝在手，自然該妥善利用。
且不提其他，每月多掙個幾百法錢，總是不過分的……
韓弈摩挲著下巴，默默思量。
未久，他腦中靈光一閃，想起某事。
隨即定下心來，披上袍子折返屋內，隨手拿起一冊《草藥大全》翻閱起來......
……
休沐日很快過去。
第二天清晨，天際灰濛，陰雨綿綿。
剝皮坊內。
空氣潮濕悶熱。
韓弈頭戴草帽，面裹紗巾，正手持竹刀，在剝皮架前聚精會神地忙碌。
不遠處。
董霸背負雙手，在人群間來回巡視，看到不順眼的便是一頓斥罵。
身後還有人亦步亦趨地撐著油紙傘，派頭十足。
不一會兒。
他踱到韓弈這邊，目光淡淡掃了幾眼，冷聲斥道：
「動作快些！不要覺得完成任務就萬事大吉了！剝完三根可以剝四根，剝完四根可以剝五根！這可是為了自己在拼，還要董某一直提醒？」
狗東西！
韓弈暗自咬牙，心底將對方問候了千百遍，臉上卻擠出一絲笑，點頭道：
「明白，多謝董管事鞭策，我一定賣力幹活。」
「哼。」
董霸輕哼，對他這番恭順還算滿意，背著手走向了別處。
「......」
晃眼到了正午時分。
陰雨依舊綿密，不見停歇跡象。
韓弈剝完一張皮，扯下面巾，正靠在晾皮架上藉機歇息。
「咳！咳咳！呃——！」
不多時，一陣短促劇烈的咳嗽聲突然響起，像是要把五臟六腑都咳出來。
韓弈循聲望去。
只見一名兩鬢斑白的弟子捂著心口，踉蹌栽倒在泥水中，喉間發出嗚咽不清的呻吟，顯得極為痛苦。
附近一人皺了皺眉，放下竹刀上前查看。
一把扯下其臉上棉巾，露出一張四十來歲，滿臉滄桑的面龐。
他口鼻間淌出許多黑褐汁液，瞧著有些觸目驚心。
「陰毒反噬，自求多福吧。」
見此一幕，那人淡淡搖頭，起身離開，連多看一眼都欠奉。
其他人也都漠然收回目光，繼續埋頭忙自己的。
這般場面，大家早已見怪不怪。
而那漢子仍在泥湯中奮力掙扎，滾得滿身污濁，雙手顫抖著抬起，不斷求救：
「救……救救我……藥……救……」
看著那張滿是絕望的臉，韓弈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此人他有些印象，喚作馮達。
性子老實巴交，四十餘歲還卡在蛻凡初期，今生突破無望。
原身剛進剝皮坊時，對方還曾善意提點過幾句。
只是後來攝於董霸淫威，才沒敢再多話。
遲疑片刻。
韓弈嘆了口氣，走過去將人攙扶起來，面無表情道：
「你有錢嗎？沒錢誰也救不了你。」
馮達眼裡爆發出求生欲，像救命稻草般死死揪住韓弈：
「有……有！我有錢……」
韓弈微微點頭，將其靠在一旁，快步走向那座寬敞工寮。
董霸此刻正躺在其中，舉著酒壺自斟自飲，模樣好不愜意。
「董管事。」
韓弈在門外拱了拱手，低聲道：
「馮達體內的陰毒發了，無法繼續做事，不如讓我送他去藥婆婆那看一看，治好便立馬回來，免得誤了今日任務。」
董霸恍若未聞，自顧自地抿著酒，眼皮都沒抬一下。
過了許久。
才咂了咂嘴，斜睨過來，不緊不慢道：
「韓師弟莫非忘了，當值期間，任何人不得擅離工坊？
不過嘛......董某是個心腸軟的，自也不會攔著你相助同門。
這樣，你想去便去，記一筆三十錢的罰款便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