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巡山隊，寒泉派
默然半晌。
韓弈深吸一口氣，維持語氣平靜：
「多謝董管事。」
言罷，他轉身走向馮達，攙扶著他慢慢往工坊外挪去。
周遭不時有人投來目光。
有的面露譏諷，不屑一顧，似在笑他多管閒事。
有些則心生觸動，眼神閃爍，不知在想些什麼。
片刻後。
韓弈扶著馮達走出剝皮坊，沿左側山道一路上行，趕往藥婆婆的住處。
此人是青煞門的一位客卿。
修為雖不算高，但在煉丹與岐黃之術上造詣頗深，很受門中弟子敬重。
聽聞她時常一人深入枯嶺山脈採藥，一去便是十天半月。
原身曾找她買過一粒氣血丸，韓弈也因此知曉其住處。
雨還在下，山道濕滑。
馮達狀態越來越差，每走幾步便要喘上好一陣，意識也開始模糊，整個人幾乎全靠韓弈拖著往前走。
到最後，韓弈索性將他背起來趕路。
約莫半柱香後。
在山道盡頭拐過一道彎，一片幽靜的竹林出現在眼前。
細雨斜飛，竹葉沙沙。
一座青磚小院緊挨著竹林而建，占地頗廣。
院門敞開著，向陽處晾著不少草藥，因下雨蓋了一層防水油布。
韓弈背著馮達跑進小院。
院內有一窩棚，其下架了口大鍋，熱氣裊裊，藥味撲鼻。
一個滿頭銀髮、拄著拐杖的佝僂婦人，正站在鍋前照看火候。
韓弈鬆了口氣，放下已經昏迷的馮達，恭敬地拱手一禮：
「晚輩見過藥婆婆，我這同門中了陰毒，煩請您出手給看看。」
老婦不緊不慢地往火堆里添了兩根柴，這才緩緩轉過身來。
露出一張皺紋交錯、眼神渾濁的臉。
她默默掃了眼韓弈二人，拄著拐杖往側屋走，聲音沙啞道：
「進屋吧。」
「是。」
韓弈立刻扛起馮達跟了上去。
側屋十分寬敞，左右各有數張木床。
靠里的牆邊立著幾個藥架，上面擺滿了瓶瓶罐罐，濃重的藥味撲面而來。
此刻。
數名身著黑袍、氣息彪悍的弟子，正躺在木床上休養。
這幾人身上各有傷勢，一道道染血的繃帶極為刺眼，最嚴重者斷了一臂。
他們朝門口瞥了一眼，而後收回視線，繼續咬牙切齒地交談。
「寒泉派那群雜碎，這次竟然玩陰的！」
「何師弟當場就沒了，我們幾個拼了命才殺出來，這筆帳，遲早要讓他們血償！」
「不錯！整整兩車陰髓礦，全被這些雜碎搶了去，我等除了一身傷，什麼都沒撈著，他娘的......」
韓弈目不斜視，沒有多看。
只聽著這幾人的閒談，心中若有所思。
聽這意思，他們應當都是負責外務的巡山隊弟子。
巡山隊隸屬執法堂，成員皆是內門精銳，待遇十分優厚。
而他們口中的寒泉派，也是枯嶺山脈的一方勢力，與青煞門、白骨嶺、黑風堡齊名。
表面上都以無相宗為尊，是同道中人。
實則為了爭搶上宗業務和周邊修行資源，早已積怨頗深。
弟子間衝突不斷，死傷亦成了家常便飯。
「將他放這裡。」
藥婆婆緩緩走到靠牆的藥架，指了指身旁一張空床。
「好。」
韓弈應了一聲，緩緩將馮達放倒在床上躺好。
藥婆婆微眯起眼，湊近打量了一陣。
很快便從藥架取下一隻瓷瓶，淡淡道：
「這是祛毒丹，可壓制他體內陰毒，緩解個一年半載不成問題，一瓶三枚，算三百法錢罷。」
韓弈看著遞來的瓷瓶，手指摳了摳袖口，低聲道：
「婆婆，您能否先將我這朋友喚醒？買不買……還得他來拿主意。」
藥婆婆沒多說什麼，左手縮回袖中，屈指輕彈，一縷勁風裹挾著淡淡藥味湧入馮達鼻腔。
「咳咳——！」
下一刻，馮達身體一顫，突然醒轉，捂著胸膛睜開眼，面帶痛苦地打量四周。
韓弈上前將他扶起，開口道：
「馮師兄，藥婆婆說了，祛毒丹能壓制你體內陰毒，吃下去能管一年。」
馮達眼中亮起了光，聲音虛弱卻急切：
「好，多謝韓師弟……作價幾何，我這就拿錢。」
「三百法錢一瓶，有三枚丹丸。」
韓弈解釋道。
「三百？」
馮達臉上的喜色僵住，露出幾分窘迫。
思忖幾息後。
他哆哆嗦嗦從襠里摸出一個布袋，緊攥著望向藥婆婆，哀求道：
「婆婆，我一時拿不出這麼多錢，能不能只買一粒？我身體頂得住，吃一粒也夠了。」
藥婆婆聞言雖有些無語，卻沒有拒絕。
還是從瓶中倒出一粒指肚大小的丹丸，隨手拋了過去。
「謝謝！謝謝婆婆！」
馮達連聲道謝，一把抓起丹丸塞進嘴裡，囫圇吞下。
說來也神奇。
丹丸入腹沒一會兒，他臉上便漸漸有了血色，呼吸也平穩了許多，不再大口喘氣。
馮達舒了口氣，趕忙扯開布袋，從裡頭數出十來枚法錢。
隨後將剩下的錢、連同布袋一齊捧給藥婆婆。
顯然對這筆錢的數目早就爛熟於心。
藥婆婆眉頭微蹙，沒伸手去接，示意放在床上便好。
馮達也清楚自己的埋汰，不以為意，將診金放在床沿，下床鄭重行了一禮：
「多謝婆婆，晚輩感覺好些了，就不多打擾了。」
說完便轉身往門外走。
韓弈見狀拱了拱手，跟著馮達離開。
「……」
雨還沒停。
回去途中，馮達精神好了許多，邊走邊向韓弈道謝：
「韓師弟，今日多虧了你，這恩情我記下了，改日一定請你喝酒。」
韓弈淡淡搖頭：
「舉手之勞罷了，馮師兄不必掛懷，我剛進剝皮坊時，你也曾提點過我。」
馮達聞言張了張嘴。
剛想說些什麼，忽然面色一變，捂著嘴跑到路邊，劇烈咳嗽起來。
「咳咳咳——！」
他咳嗽一聲比一聲重，像是要把肺都咳出來。
最後哇地一聲，吐出一團污黑黏稠、夾雜著血絲的濃痰。
馮達滿頭冷汗，面色蒼白，望著那團穢物，心有餘悸地喘著粗氣。
韓弈皺眉道：
「馮師兄，你這樣就別去做事了。我送你回屋歇歇吧。」
馮達連連擺手，抹了把嘴角，強撐著站直身子：
「沒事……我沒事，先回工坊吧，再晚了事情做不完，董師兄又該扣錢了。」
他打起精神繼續走，衣袍濕漉漉的，沾滿泥水，形貌極為狼狽。
見他執意如此。
韓弈也沒多勸，搖了搖頭，默默邁開步子......
韓弈深吸一口氣，維持語氣平靜：
「多謝董管事。」
言罷，他轉身走向馮達，攙扶著他慢慢往工坊外挪去。
周遭不時有人投來目光。
有的面露譏諷，不屑一顧，似在笑他多管閒事。
有些則心生觸動，眼神閃爍，不知在想些什麼。
片刻後。
韓弈扶著馮達走出剝皮坊，沿左側山道一路上行，趕往藥婆婆的住處。
此人是青煞門的一位客卿。
修為雖不算高，但在煉丹與岐黃之術上造詣頗深，很受門中弟子敬重。
聽聞她時常一人深入枯嶺山脈採藥，一去便是十天半月。
原身曾找她買過一粒氣血丸，韓弈也因此知曉其住處。
雨還在下，山道濕滑。
馮達狀態越來越差，每走幾步便要喘上好一陣，意識也開始模糊，整個人幾乎全靠韓弈拖著往前走。
到最後，韓弈索性將他背起來趕路。
約莫半柱香後。
在山道盡頭拐過一道彎，一片幽靜的竹林出現在眼前。
細雨斜飛，竹葉沙沙。
一座青磚小院緊挨著竹林而建，占地頗廣。
院門敞開著，向陽處晾著不少草藥，因下雨蓋了一層防水油布。
韓弈背著馮達跑進小院。
院內有一窩棚，其下架了口大鍋，熱氣裊裊，藥味撲鼻。
一個滿頭銀髮、拄著拐杖的佝僂婦人，正站在鍋前照看火候。
韓弈鬆了口氣，放下已經昏迷的馮達，恭敬地拱手一禮：
「晚輩見過藥婆婆，我這同門中了陰毒，煩請您出手給看看。」
老婦不緊不慢地往火堆里添了兩根柴，這才緩緩轉過身來。
露出一張皺紋交錯、眼神渾濁的臉。
她默默掃了眼韓弈二人，拄著拐杖往側屋走，聲音沙啞道：
「進屋吧。」
「是。」
韓弈立刻扛起馮達跟了上去。
側屋十分寬敞，左右各有數張木床。
靠里的牆邊立著幾個藥架，上面擺滿了瓶瓶罐罐，濃重的藥味撲面而來。
此刻。
數名身著黑袍、氣息彪悍的弟子，正躺在木床上休養。
這幾人身上各有傷勢，一道道染血的繃帶極為刺眼，最嚴重者斷了一臂。
他們朝門口瞥了一眼，而後收回視線，繼續咬牙切齒地交談。
「寒泉派那群雜碎，這次竟然玩陰的！」
「何師弟當場就沒了，我們幾個拼了命才殺出來，這筆帳，遲早要讓他們血償！」
「不錯！整整兩車陰髓礦，全被這些雜碎搶了去，我等除了一身傷，什麼都沒撈著，他娘的......」
韓弈目不斜視，沒有多看。
只聽著這幾人的閒談，心中若有所思。
聽這意思，他們應當都是負責外務的巡山隊弟子。
巡山隊隸屬執法堂，成員皆是內門精銳，待遇十分優厚。
而他們口中的寒泉派，也是枯嶺山脈的一方勢力，與青煞門、白骨嶺、黑風堡齊名。
表面上都以無相宗為尊，是同道中人。
實則為了爭搶上宗業務和周邊修行資源，早已積怨頗深。
弟子間衝突不斷，死傷亦成了家常便飯。
「將他放這裡。」
藥婆婆緩緩走到靠牆的藥架，指了指身旁一張空床。
「好。」
韓弈應了一聲，緩緩將馮達放倒在床上躺好。
藥婆婆微眯起眼，湊近打量了一陣。
很快便從藥架取下一隻瓷瓶，淡淡道：
「這是祛毒丹，可壓制他體內陰毒，緩解個一年半載不成問題，一瓶三枚，算三百法錢罷。」
韓弈看著遞來的瓷瓶，手指摳了摳袖口，低聲道：
「婆婆，您能否先將我這朋友喚醒？買不買……還得他來拿主意。」
藥婆婆沒多說什麼，左手縮回袖中，屈指輕彈，一縷勁風裹挾著淡淡藥味湧入馮達鼻腔。
「咳咳——！」
下一刻，馮達身體一顫，突然醒轉，捂著胸膛睜開眼，面帶痛苦地打量四周。
韓弈上前將他扶起，開口道：
「馮師兄，藥婆婆說了，祛毒丹能壓制你體內陰毒，吃下去能管一年。」
馮達眼中亮起了光，聲音虛弱卻急切：
「好，多謝韓師弟……作價幾何，我這就拿錢。」
「三百法錢一瓶，有三枚丹丸。」
韓弈解釋道。
「三百？」
馮達臉上的喜色僵住，露出幾分窘迫。
思忖幾息後。
他哆哆嗦嗦從襠里摸出一個布袋，緊攥著望向藥婆婆，哀求道：
「婆婆，我一時拿不出這麼多錢，能不能只買一粒？我身體頂得住，吃一粒也夠了。」
藥婆婆聞言雖有些無語，卻沒有拒絕。
還是從瓶中倒出一粒指肚大小的丹丸，隨手拋了過去。
「謝謝！謝謝婆婆！」
馮達連聲道謝，一把抓起丹丸塞進嘴裡，囫圇吞下。
說來也神奇。
丹丸入腹沒一會兒，他臉上便漸漸有了血色，呼吸也平穩了許多，不再大口喘氣。
馮達舒了口氣，趕忙扯開布袋，從裡頭數出十來枚法錢。
隨後將剩下的錢、連同布袋一齊捧給藥婆婆。
顯然對這筆錢的數目早就爛熟於心。
藥婆婆眉頭微蹙，沒伸手去接，示意放在床上便好。
馮達也清楚自己的埋汰，不以為意，將診金放在床沿，下床鄭重行了一禮：
「多謝婆婆，晚輩感覺好些了，就不多打擾了。」
說完便轉身往門外走。
韓弈見狀拱了拱手，跟著馮達離開。
「……」
雨還沒停。
回去途中，馮達精神好了許多，邊走邊向韓弈道謝：
「韓師弟，今日多虧了你，這恩情我記下了，改日一定請你喝酒。」
韓弈淡淡搖頭：
「舉手之勞罷了，馮師兄不必掛懷，我剛進剝皮坊時，你也曾提點過我。」
馮達聞言張了張嘴。
剛想說些什麼，忽然面色一變，捂著嘴跑到路邊，劇烈咳嗽起來。
「咳咳咳——！」
他咳嗽一聲比一聲重，像是要把肺都咳出來。
最後哇地一聲，吐出一團污黑黏稠、夾雜著血絲的濃痰。
馮達滿頭冷汗，面色蒼白，望著那團穢物，心有餘悸地喘著粗氣。
韓弈皺眉道：
「馮師兄，你這樣就別去做事了。我送你回屋歇歇吧。」
馮達連連擺手，抹了把嘴角，強撐著站直身子：
「沒事……我沒事，先回工坊吧，再晚了事情做不完，董師兄又該扣錢了。」
他打起精神繼續走，衣袍濕漉漉的，沾滿泥水，形貌極為狼狽。
見他執意如此。
韓弈也沒多勸，搖了搖頭，默默邁開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