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山參，血票
韓弈重新打開院門，爽快的數出法錢繳了租。
餘下的往袖中一塞，提步朝食肆方向走去。
這些日子過得緊巴巴，只敢吃最便宜的肉粥果腹，嘴裡早就淡出鳥來。
如今手頭寬裕，先去吃頓好的再說！
院內，麻喜和劉八斗則皺起眉頭，臉色都有些意外。
趙四娘竟肯借錢給這小子？
這卻是未曾料到......
「……」
小半個時辰後。
韓弈急頭白臉吃了一頓，緩緩從食肆踱出。
今日天氣晴好，又難得休沐。
他心念一轉，便打算去快活街瞧瞧熱鬧。
穿來這些天，日日為錢發愁，還從未去開過眼界。
快活街占地頗廣，由數條寬闊街道構成。
酒肆、賭坊、客棧、青樓、藥鋪……
各色買賣應有盡有，百無禁忌，專為滿足門中弟子諸般需求而設。
山道上。
韓弈一襲白衫，木簪束髮，迎著清風緩步而行。
儘管裝扮普通，風姿氣度卻不似常人。
迎面而來的同門弟子，多有側目回眸者。
約莫一炷香後。
山道一轉，前方豁然開朗，一處山坳平地映入眼帘。
入口處立著一座高大門樓，上刻「快活街」三字。
青煞門弟子進進出出，絡繹不絕，好不熱鬧。
韓弈微微挑眉，饒有興致地越過門樓，沿著一條青石板路遊逛。
放眼望去，人頭攢動，商鋪林立，喧囂聲浪撲面而來。
尤其今日休沐，許多弟子都來此消遣，比尋常時候更為熱鬧。
若非服飾與建築迥異，恍惚間還真以為回到了前世的商業街。
韓弈邊走邊看，頗覺新奇。
沒過多久，視線中出現一座三層高的華美樓閣。
檐下掛著串串紅燈籠，各色彩綢隨風飄搖，絲竹管樂聲從樓內隱隱飄出。
門楣上懸一匾額，寫著「怡春樓」三個鎏金大字。
門口人來人往，進進出出，生意顯然極好。
原身之前便是在此陪酒侍客......
韓弈眼角一抽，垂下眼帘，腳下步伐加快，只想趕緊繞過去。
恰在此時。
一名身形魁梧的女子，剛好從樓內大步跨出。
此女虎背熊腰，濃眉大眼，站在那裡便如半截鐵塔。
她目光左右一掃，正要離去，忽然瞥見前方一抹熟悉背影。
於是眼前一亮，大步追了上去，一巴掌拍在韓弈肩上，問道：
「韓郎！好久不見，你要去哪兒？」
韓弈被這突如其來的黑影嚇了一跳。
他猛然抬頭，待看清來人，腦中記憶頓時翻湧而起。
此女名叫蘇小小，蛻凡後期修為，內門弟子。
曾叫原身陪過兩次酒……
韓弈怔了一瞬，神色迅速恢復如常，拱手一禮：
「原來是蘇師姐，師弟今日休沐，閒來無事，在此隨便逛逛。」
蘇小小目光灼灼，緊盯著韓弈的臉看。
直把他看得心裡發毛，這才開口：
「這幾日怎的沒來怡春樓候台？害我跑空了幾趟。」
韓弈扯出個笑，回道：
「多謝師姐厚愛，但師弟已經不幹這行，今後都不會再來怡春樓。」
「從良了嗎......」
蘇小小點點頭，面色有些惋惜。
想了想，又提議道：
「韓師弟，要不你就跟了我吧，往後也不用你做什麼，只要好好伺候本姑娘，修行方面不會短你的。」
韓弈聽得眼皮直跳。
瞬間有那麼一絲心動……
但很快又壓下此念，暗罵自己沒出息，委婉拒絕道：
「師姐請自重，韓某……不是這樣的人。」
「行吧。」
蘇小小遺憾地咂咂嘴：
「師弟若改了主意還能來找我，不過下次條件可沒這般優厚了。」
說罷，她擺了擺手，大步離去。
韓弈鬆了口氣，生怕再遇見什麼熟人，連忙加快步子離開這是非之地。
不多時。
他七拐八繞，穿過幾條輔街，很快逛到了擺攤區。
此地更為熱鬧，摩肩接踵，喧聲如沸。
討價還價聲此起彼伏，偶爾夾雜著爭執斥罵。
一個個攤位十分簡陋，就拿塊灰布往地上一鋪，東西擺上去便成。
韓弈左右四顧，目光在兩側攤位間打轉。
他囊中羞澀，剩下的錢得留著吃飯，純屬來瞧個熱鬧。
在此擺攤的多是外門弟子與雜役弟子，很少能遇見好東西。
多是些兵刃暗器、礦石草藥、獠豬野雞之類的貨物。
還得留神攤主以次充好。
韓弈轉了沒多久，便有些興致缺缺。
正準備掉頭離開，忽見前頭圍了一大圈人，正交頭接耳、議論紛紛，似是發現了什麼好寶貝。
他生出幾分好奇，也湊到人群外圍，踮腳往裡看去。
攤位前蹲著個三十來歲的漢子，面相憨厚，手裡攥著根用紅布包裹的山參。
面對幾個買家的不斷提價催促，顯得有些遲疑。
那山參約莫成人小臂長短，根須完整，參體飽滿，隱約可見細密橫紋。
韓弈打眼一瞧，心下暗驚。
這怕是得有三四十年藥齡了。
此等年份的山參，對蛻凡境修士吸引力不小。
有滋養氣血、夯實根基之效，難怪引來這麼多人爭搶。
這人運氣倒是不錯，不知從何處得了這等好東西。
「讓開！都讓開！」
這時，就在幾人相互抬價、爭著要拿下這株山參之際，人群外突然傳來一聲冷喝。
一名身著黑袍的男子撥開人群，大步走近。
他氣勢逼人，目光凌厲，只看了眼那株山參，便以不容置疑的口吻道：
「六百法錢，這東西我要了。」
先前競價的幾人頓時噤若寒蟬，不敢吭聲。
韓弈也暗自凜然。
從對方身上隱隱散發的壓迫感來看，多半是通了天竅的內門弟子。
那攤主自不敢拒絕，況且這個價錢也確實不低。
他連忙捧著紅布，雙手將山參遞上。
黑袍人接過山參細看兩眼，面露滿意之色。
隨手拋給攤主一張形似符籙的血紋紙，而後拂袖離去。
「是血票！」
有人壓低聲音驚呼。
韓弈眼神一閃，神色微動。
原身也曾聽人提起過「血票」二字。
此物是從血商盟流出，以特殊符紙製成，繪有獨門印記，極難偽造。
票面金額從一百到一萬法錢不等，憑票便能在血商盟旗下任一商號兌換。
相較而言，青煞門所用的法錢皆由無相宗印製，只在枯嶺山脈範圍內流通。
離開這地方便無人認，遠不如這血票管用。
更有甚者，據說在一些高端拍賣會上，連血票也不好使，得用一種靈石來計價。
那玩意才是真正的硬通貨，對練氣境以上的修士用處極大。
圍觀弟子盯著那張血票，目光灼熱，恨不能據為己有。
若非門規所限、嚴禁當街強搶，只怕早就有人忍不住了。
那擺攤漢子也察覺到了不妥。
驗過血票真偽後，往懷裡一塞，連攤布也不要了，匆匆擠出人群，消失不見。
韓弈搖搖頭，壓下心頭羨慕，轉身離開。
他走出擺攤區，正想去幾處藥鋪逛逛，看看有無便宜的補氣湯藥。
然下一刻。
左側街道突然響起一陣打鬥廝殺之聲，夾雜著驚叫怒罵！
「讓開！都給我讓開！」
人群轟然散開，紛紛避至路旁。
但見一人披頭散髮，手持利劍，狀若瘋狂地朝這邊逃竄。
其身後緊追著數名身穿制式青袍的弟子。
韓弈認得這身衣服，是門中執法堂的打扮。
那逃竄之人修為不低，瞧氣息，至少通了數個靈竅。
他一邊逃，一邊歇斯底里地大吼：
「別逼我！我過兩天一定會還錢！再寬限幾日罷！」
「找死！」
執法堂領頭那人面色陰沉，眼見對方膽敢拒捕，當即腳尖一點，身形在屋檐間飛速起落，隔空拍出一掌。
凌厲勁風呼嘯，正中那逃命之人後背。
將其擊得口吐鮮血，重重栽倒在地。
「別抓我……別抓我……」
他掙扎著爬起來，望著緩緩逼近的執法隊，面露絕望，苦苦哀求道：
「求求你們！錢我一定會還上的！我去賣血，對，我現在就去賣血！再給我點時間！求求你們再給我點時間……」
執法堂領隊面無表情，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腳邊之人，語氣淡漠：
「不用麻煩了，你這一身精血，早就抵了利息，乖乖跟我們走便是。」
話落，他擺了擺手。
身後執法堂弟子立刻上前，鐵鏈嘩啦作響，將那人的手腳牢牢鎖住。
不顧其哀嚎掙扎，就這麼當街硬生生拖走了，只留下一道長長的血痕......
餘下的往袖中一塞，提步朝食肆方向走去。
這些日子過得緊巴巴，只敢吃最便宜的肉粥果腹，嘴裡早就淡出鳥來。
如今手頭寬裕，先去吃頓好的再說！
院內，麻喜和劉八斗則皺起眉頭，臉色都有些意外。
趙四娘竟肯借錢給這小子？
這卻是未曾料到......
「……」
小半個時辰後。
韓弈急頭白臉吃了一頓，緩緩從食肆踱出。
今日天氣晴好，又難得休沐。
他心念一轉，便打算去快活街瞧瞧熱鬧。
穿來這些天，日日為錢發愁，還從未去開過眼界。
快活街占地頗廣，由數條寬闊街道構成。
酒肆、賭坊、客棧、青樓、藥鋪……
各色買賣應有盡有，百無禁忌，專為滿足門中弟子諸般需求而設。
山道上。
韓弈一襲白衫，木簪束髮，迎著清風緩步而行。
儘管裝扮普通，風姿氣度卻不似常人。
迎面而來的同門弟子，多有側目回眸者。
約莫一炷香後。
山道一轉，前方豁然開朗，一處山坳平地映入眼帘。
入口處立著一座高大門樓，上刻「快活街」三字。
青煞門弟子進進出出，絡繹不絕，好不熱鬧。
韓弈微微挑眉，饒有興致地越過門樓，沿著一條青石板路遊逛。
放眼望去，人頭攢動，商鋪林立，喧囂聲浪撲面而來。
尤其今日休沐，許多弟子都來此消遣，比尋常時候更為熱鬧。
若非服飾與建築迥異，恍惚間還真以為回到了前世的商業街。
韓弈邊走邊看，頗覺新奇。
沒過多久，視線中出現一座三層高的華美樓閣。
檐下掛著串串紅燈籠，各色彩綢隨風飄搖，絲竹管樂聲從樓內隱隱飄出。
門楣上懸一匾額，寫著「怡春樓」三個鎏金大字。
門口人來人往，進進出出，生意顯然極好。
原身之前便是在此陪酒侍客......
韓弈眼角一抽，垂下眼帘，腳下步伐加快，只想趕緊繞過去。
恰在此時。
一名身形魁梧的女子，剛好從樓內大步跨出。
此女虎背熊腰，濃眉大眼，站在那裡便如半截鐵塔。
她目光左右一掃，正要離去，忽然瞥見前方一抹熟悉背影。
於是眼前一亮，大步追了上去，一巴掌拍在韓弈肩上，問道：
「韓郎！好久不見，你要去哪兒？」
韓弈被這突如其來的黑影嚇了一跳。
他猛然抬頭，待看清來人，腦中記憶頓時翻湧而起。
此女名叫蘇小小，蛻凡後期修為，內門弟子。
曾叫原身陪過兩次酒……
韓弈怔了一瞬，神色迅速恢復如常，拱手一禮：
「原來是蘇師姐，師弟今日休沐，閒來無事，在此隨便逛逛。」
蘇小小目光灼灼，緊盯著韓弈的臉看。
直把他看得心裡發毛，這才開口：
「這幾日怎的沒來怡春樓候台？害我跑空了幾趟。」
韓弈扯出個笑，回道：
「多謝師姐厚愛，但師弟已經不幹這行，今後都不會再來怡春樓。」
「從良了嗎......」
蘇小小點點頭，面色有些惋惜。
想了想，又提議道：
「韓師弟，要不你就跟了我吧，往後也不用你做什麼，只要好好伺候本姑娘，修行方面不會短你的。」
韓弈聽得眼皮直跳。
瞬間有那麼一絲心動……
但很快又壓下此念，暗罵自己沒出息，委婉拒絕道：
「師姐請自重，韓某……不是這樣的人。」
「行吧。」
蘇小小遺憾地咂咂嘴：
「師弟若改了主意還能來找我，不過下次條件可沒這般優厚了。」
說罷，她擺了擺手，大步離去。
韓弈鬆了口氣，生怕再遇見什麼熟人，連忙加快步子離開這是非之地。
不多時。
他七拐八繞，穿過幾條輔街，很快逛到了擺攤區。
此地更為熱鬧，摩肩接踵，喧聲如沸。
討價還價聲此起彼伏，偶爾夾雜著爭執斥罵。
一個個攤位十分簡陋，就拿塊灰布往地上一鋪，東西擺上去便成。
韓弈左右四顧，目光在兩側攤位間打轉。
他囊中羞澀，剩下的錢得留著吃飯，純屬來瞧個熱鬧。
在此擺攤的多是外門弟子與雜役弟子，很少能遇見好東西。
多是些兵刃暗器、礦石草藥、獠豬野雞之類的貨物。
還得留神攤主以次充好。
韓弈轉了沒多久，便有些興致缺缺。
正準備掉頭離開，忽見前頭圍了一大圈人，正交頭接耳、議論紛紛，似是發現了什麼好寶貝。
他生出幾分好奇，也湊到人群外圍，踮腳往裡看去。
攤位前蹲著個三十來歲的漢子，面相憨厚，手裡攥著根用紅布包裹的山參。
面對幾個買家的不斷提價催促，顯得有些遲疑。
那山參約莫成人小臂長短，根須完整，參體飽滿，隱約可見細密橫紋。
韓弈打眼一瞧，心下暗驚。
這怕是得有三四十年藥齡了。
此等年份的山參，對蛻凡境修士吸引力不小。
有滋養氣血、夯實根基之效，難怪引來這麼多人爭搶。
這人運氣倒是不錯，不知從何處得了這等好東西。
「讓開！都讓開！」
這時，就在幾人相互抬價、爭著要拿下這株山參之際，人群外突然傳來一聲冷喝。
一名身著黑袍的男子撥開人群，大步走近。
他氣勢逼人，目光凌厲，只看了眼那株山參，便以不容置疑的口吻道：
「六百法錢，這東西我要了。」
先前競價的幾人頓時噤若寒蟬，不敢吭聲。
韓弈也暗自凜然。
從對方身上隱隱散發的壓迫感來看，多半是通了天竅的內門弟子。
那攤主自不敢拒絕，況且這個價錢也確實不低。
他連忙捧著紅布，雙手將山參遞上。
黑袍人接過山參細看兩眼，面露滿意之色。
隨手拋給攤主一張形似符籙的血紋紙，而後拂袖離去。
「是血票！」
有人壓低聲音驚呼。
韓弈眼神一閃，神色微動。
原身也曾聽人提起過「血票」二字。
此物是從血商盟流出，以特殊符紙製成，繪有獨門印記，極難偽造。
票面金額從一百到一萬法錢不等，憑票便能在血商盟旗下任一商號兌換。
相較而言，青煞門所用的法錢皆由無相宗印製，只在枯嶺山脈範圍內流通。
離開這地方便無人認，遠不如這血票管用。
更有甚者，據說在一些高端拍賣會上，連血票也不好使，得用一種靈石來計價。
那玩意才是真正的硬通貨，對練氣境以上的修士用處極大。
圍觀弟子盯著那張血票，目光灼熱，恨不能據為己有。
若非門規所限、嚴禁當街強搶，只怕早就有人忍不住了。
那擺攤漢子也察覺到了不妥。
驗過血票真偽後，往懷裡一塞，連攤布也不要了，匆匆擠出人群，消失不見。
韓弈搖搖頭，壓下心頭羨慕，轉身離開。
他走出擺攤區，正想去幾處藥鋪逛逛，看看有無便宜的補氣湯藥。
然下一刻。
左側街道突然響起一陣打鬥廝殺之聲，夾雜著驚叫怒罵！
「讓開！都給我讓開！」
人群轟然散開，紛紛避至路旁。
但見一人披頭散髮，手持利劍，狀若瘋狂地朝這邊逃竄。
其身後緊追著數名身穿制式青袍的弟子。
韓弈認得這身衣服，是門中執法堂的打扮。
那逃竄之人修為不低，瞧氣息，至少通了數個靈竅。
他一邊逃，一邊歇斯底里地大吼：
「別逼我！我過兩天一定會還錢！再寬限幾日罷！」
「找死！」
執法堂領頭那人面色陰沉，眼見對方膽敢拒捕，當即腳尖一點，身形在屋檐間飛速起落，隔空拍出一掌。
凌厲勁風呼嘯，正中那逃命之人後背。
將其擊得口吐鮮血，重重栽倒在地。
「別抓我……別抓我……」
他掙扎著爬起來，望著緩緩逼近的執法隊，面露絕望，苦苦哀求道：
「求求你們！錢我一定會還上的！我去賣血，對，我現在就去賣血！再給我點時間！求求你們再給我點時間……」
執法堂領隊面無表情，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腳邊之人，語氣淡漠：
「不用麻煩了，你這一身精血，早就抵了利息，乖乖跟我們走便是。」
話落，他擺了擺手。
身後執法堂弟子立刻上前，鐵鏈嘩啦作響，將那人的手腳牢牢鎖住。
不顧其哀嚎掙扎，就這麼當街硬生生拖走了，只留下一道長長的血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