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後續
第89章 後續
眼前的事確實不少。
從攻破西風王國到現在，已經過了快兩個月。
王都外圍的城鎮基本都投了降，西海岸那幾個港口的走私商人開始主動接觸龍群的眷屬，就連北邊魔法學院的廢墟里也挖出了幾箱沒來得及轉移的捲軸和鍊金材料。
但領地怎麼分、眷屬怎麼管、財寶怎麼分配，這些事情都還沒正式定下來。
之前只是臨時安排，雷克去西邊鎮壓殘兵，蕾茵留在王都管帳，菲帕負責商路和情報。
現在是時候把這些都定下來了。
克麗絲塔從金山另一側站起來。
她站起來的過程不快，但成年藍龍的身軀讓整座金山都跟著往下沉了一截。
金幣從她腹部鱗片上滑下去，落在金山上，發出叮叮噹噹的響聲。
「我決定在王都長住。」
羅格轉過頭看她。
「東翼那個大殿。」克麗絲塔用尾巴指了指寶庫外面的方向，「就是以前那些人類貴族開會的地方。穹頂夠高，柱子夠粗，最重要的是離你的寶庫只有一條廊道的距離。」
「你笑什麼。」克麗絲塔的尾巴尖在金幣上拍了一下。
「沒笑。」
「你嘴角都咧到耳根了。」
「那是紅龍正常的表情。」
克麗絲塔從鼻子裡噴出一股帶著靜電氣息的鼻息，把她面前幾枚金幣吹得往前滾了好幾圈。但她沒有繼續追問，只是邁著步子朝寶庫外面走去。
「我去看看那個大殿需不需要重新裝修。」
羅格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廊道盡頭，尾巴在金山里慢慢掃了一下。
然後他站起來，走到寶庫門口。
守在門口的狗頭人愛森立刻把頭低了下去。「吾主。」
「去把蕾茵叫來。還有菲帕、————所有龍都叫來。」
愛森應了一聲，轉身就跑。
羅格走回金山中央重新趴下。
他把下巴擱在前爪上，豎瞳半闔著，尾巴從金山邊緣垂下去，尾錘擱在地磚上。
雖然最近他的實力增長速度相當快，能明顯感覺到魔力池比以前深了不少。
沒過多久，廊道里就傳來了翅膀拍打的聲音。
最先飛進來的是菲帕。
這條赤銅龍從廊道盡頭衝過來的時候還是老樣子，飛得歪歪扭扭的，左翼拍三下右翼才拍兩下，最後以一個極其狼狽的姿勢落在金山前面。
「老大！」菲帕站穩後立刻抬起頭，「我剛才在王都北門那邊發現了一個走私商人！
那人說他認識一」」
「等大家到齊再說。」
菲帕的尾巴耷拉下來，但她還是乖乖找了個角落趴下。
第二個到的是蕾茵。
這頭藍龍從廊道里走進來的時候步履很穩，翅膀收攏得整整齊齊，尾巴貼在身後，整個姿態就像一本被翻得整整齊齊的帳本。
「羅格大人。」
雷克緊跟著蕾茵飛進來。他的左翼邊緣有一道新癒合的小傷口，是在西海岸清剿殘兵時被人類的弩箭擦傷的，現在已經結了痂，再搭配上眼睛上的傷疤，倒是非常有龍的味道，他落在蕾茵旁邊，朝羅格點了點頭，然後轉頭看了看四周。
「凱爾卓他們還沒到？」
話音剛落，洞口就傳來了沉重的腳步聲。
凱爾卓從廊道里擠進來。
這頭紅龍比上次見面時又大了一圈，肩高已經快接近雷克了，鱗片顏色也從幼年時的鮮紅沉澱成了更深的暗紅。
他的步伐很重，每一步都帶著一股「我是紅龍我怕誰」的氣勢。
跟在他後面的是盧卡斯。
綠龍的動作還是那副慢悠悠的樣子。他走進來的時候甚至先左右看了看，像是在評估在場的每一條龍和每一堆金幣的分布情況。
羅格把放在金山旁邊的幾件龍鱗和龍角推到金山前面的空地上。
你們有沒有想要的。
幾頭龍的眼神同時亮了起來。
菲帕第一個竄起來，幾乎是跳著衝到金山前面，尾巴在後面甩得跟風車一樣。
「老大！那個龍角！那頭青銅龍的角！能不能」」
「你已經拿了三箱銀幣和一套精靈銀器。在上次分戰利品的時候。」
菲帕的尾巴停了一下。她還想說什麼，但羅格的豎瞳只是微微轉了一下，菲帕就乖乖把嘴閉上了。她退到一邊，尾巴耷拉在地上，嘴裡發出一聲很輕的「嗚」。
然後羅格把目光轉向凱爾卓和盧卡斯。
這兩頭龍一直沒有開口。
凱爾卓盯著地上那些龍鱗龍角，眼睛裡的光一閃一閃的。他的鼻孔微微張著，呼吸比剛才重了一些。
但他沒有說話。
自從上次在火矮人部落門口被羅格救下之後，凱爾卓就像變了條龍。以前每次見面都要嚷嚷幾句，現在倒是安靜了不少。
「凱爾卓。」羅格開口。
紅龍抬起頭。
「西海岸那幾個港口，你去盯著。那裡的走私商人說想跟我們合作，但誰知道他們背地裡會不會搞鬼。」羅格頓了頓，「你負責確保他們不會搞鬼。」
凱爾卓的豎瞳瞪大了一下。「港口？讓我去看港口？」
「你不願意？」
「我當然一」
「那裡有船。」羅格的聲音還是平的，「船上有貨。貨里有金幣。港口每個月經手的財富，比西風王國三個鎮的稅收加起來還多。我把那裡交給你，是因為你是除了我之外，這座王都里最強的紅龍。」
凱爾卓的胸膛明顯地鼓了起來。
「交給我。」他說，聲音比剛才大了不少，「那些走私販子要是敢剋扣一枚銅板，我就————」
「行了。」羅格把目光轉向盧卡斯。
綠龍正蜷縮在角落裡。
盧卡斯感覺到羅格在看他，立刻把腦袋壓低了。
「盧卡斯。」
「羅格大人。」綠龍的聲音又輕又恭順。
「北邊那片草原，交給你去管。那裡有幾個獨眼巨人部落剛歸順，需要一條足夠聰明的龍去處理他們之間那些亂七八糟的糾紛。」
盧卡斯抬起頭，豎瞳里閃過一絲光。
「他們爭了三個月的草場。誰去調停他們就聽誰的，因為他們知道不管哪一方翻臉，龍都會先燒了他們的帳篷。」
羅格把下巴擱回前爪上，「你跟凱爾卓一起去，順便告訴他怎麼跟那些嘴上說著願意合作」但肚子裡不知道在盤算什麼的人類打交道。」
能在羅格手下混到這樣一個位置，綠龍已經很滿意了。
有他在，凱爾卓的腦子會稍微好使一點。
而更重要的是，只要他老老實實待在這頭紅龍身邊，就不用擔心被燒死在某個莫名其妙的角落裡。
「雷克。」
藍龍挺起了胸膛。
「海岸防線交給你。你之前在灘頭擋青銅龍的時候做得不錯，繼續做下去。缺什麼裝備去蕾茵那裡報備。」
雷克的胸膛挺得更高了，喉嚨里滾出一聲短促的低吼。
「蕾茵留在王都，繼續管帳本。」
「是。」
「菲帕。」
「到！」赤銅龍的尾巴好起來了，「我正好有事要說！那個走私商人————」
「走私商人的事先等等。你繼續負責情報網絡，在沿海幾個港口都給你安排一支鼠人小隊。發現獸人的蹤跡立刻上報。」
「我正要說的就是這個！」
菲帕的翅膀在身側張開，「那個走私商人叫老霍克，他以前是潮汐堡那邊的船主，手裡有三條快船！他說他知道浪涌崖附近有一條暗礁水道，能繞過獸人艦隊的巡邏區！」
羅格的豎瞳微微收窄。
「讓他來見我。」
「他說他不敢。」菲帕的尾巴甩了甩，「他說他見過你在灘頭燒獸人艦隊的樣子，嚇得三天沒睡好覺。這話是他親口說的，我沒添油加醋。」
「那就讓他見蕾茵，蕾茵跟他談條件，談好了直接定。」
「還有一件事。」菲帕又開口了，「我在北邊魔法學院廢墟里找到的東西。」
她從翅膀底下掏出一個布包。布包不大，是用舊窗簾胡亂縫成的，針腳歪歪扭扭的。
她兩隻前爪舉著布包，舌頭從嘴裡伸出來一點，笨拙地解開布包上的繩結。
「這是......人類打的結，太緊了.....好，開了。」
布包攤開。
裡面是一卷捲軸。
捲軸的紙張已經發黃，邊緣有幾處焦痕，大概是當初羅格摧毀魔法學院時留下的。捲軸的軸杆是深色的木頭，上面刻著一行精靈文。
鑑定術彈出文字。
【舊捲軸：裡面記錄著幾種用於深海作業的水下護盾法術，但墨水褪色嚴重，只能辨認出一部分。若能找人修復，或許能復原其中內容。】
羅格的豎瞳眨了眨。
這種東西說有用也有用，說沒用也沒用。沒人會修，就是一截廢紙。
但有人會修。
羅格的目光轉向角落。「蕾茵。」
「在。」
「你之前說你在學院廢墟里收編了幾個鍊金術士。」
「三個。一個是教基礎鍊金的老講師，另外兩個是還沒畢業的學徒。」
「他們能修好這種捲軸嗎？」
蕾茵湊過來看了看捲軸上的文字，看了幾秒，「這些精靈文用的是魔法墨水，我不太確定他們的水平夠不夠。可能需要專門的捲軸修復師，或者去無冬森林找精靈幫忙。」
「那就先放你那裡。」羅格說，「等下次伊瑟琳來的時候給她看看。」
蕾茵把捲軸卷好，小心地塞進自己那個小本子夾層里。她動作很輕，像是怕把那層烤焦的紙弄破。
羅格重新把目光轉向其他龍。
「除了之前說的那些，西風王國管人的規矩也照舊。四等，奴工、順民、自由民、龍裔親兵。不想當奴工就用金幣買自由民身份，三年一千金，蕾茵那邊登記造冊。想進龍裔親兵的，得先經過布魯斯的考核。」
布魯斯正蹲在寶庫門口。聽見自己的名字被提到，他立刻站直了身體，鱗片發出細小的摩擦聲。
「都聽清楚了？」
幾條龍同時點了點頭。
「那就散吧。」
雷克第一個轉身從寶庫門口衝出去，這傢伙急著去檢查海岸炮台的修建進度。
菲帕跟在後面飛出來，歪歪扭扭的飛行姿勢差點撞到門框。
凱爾卓和盧卡斯一前一後走出去。
但兩個龍的路線並不完全平行，中間隔了大概幾個身軀的距離。
寶庫里一下子安靜下來。
只剩下金幣偶爾從高處滑落的聲音，啪嗒。啪嗒。啪嗒。
羅格重新趴回金山中央。
他把下巴擱在前爪上，豎瞳半闔著，尾巴從金山邊緣垂下去。
龍群都安頓好了，領地劃分也定下來了。
接下來要做的事還有很多，他腦子裡想著這些事，尾巴在金幣里慢慢掃動。然後他聽見了腳步聲。
不是龍的腳步聲。
好幾雙腳踩在石磚上的聲音，亂糟糟的，還夾著粗重的喘息和壓低了嗓門的抱怨。
接著是門被推開時木軸發出的吱嘎聲，四個半身人從門外擠進來。
他們穿著乾淨的白圍裙，走在最前面的那個半身人雙手舉過頭頂，托著一隻大得能裝下他整個人還綽綽有餘的銀托盤。
托盤上擱著一隻銀茶壺。
那茶壺的尺寸放在人類貴族宴會上會顯得離譜，壺身足有一頭成年綿羊那麼大，壺嘴彎成一個誇張的弧線，壺蓋上刻著一片鱗片紋路。
跟在後面的兩個半身人合力抬著一隻巨大的銀茶杯。
說是杯子，其實更像一口小水缸。
杯壁很薄，杯口能塞進去半條狗頭人親兵，杯沿上搭著一塊白布。
最後一個半身人懷裡抱著一疊厚布墊，那是用來墊茶杯的。
艾琳從門外走進來。
她今天穿著一件深藍色的裙子，裙擺比平時短一些，是那種方便在王宮裡跑來跑去的款式。
淺金色的頭髮用一根銀簪子別在腦後，有幾縷散落在肩頭。
「放這裡。」
艾琳指了指金山邊緣那塊相對平坦的地方。她的聲音不高，但幾個半身人同時停下了腳步。
幾個半身人彎腰行禮，他們倒退著走出寶庫，走在最後面的那個半身人順手把門帶上。門合上之前，還能聽見他用氣聲說了句「小心門檻小心門檻」。
艾琳把銀茶杯端到羅格左前爪旁邊。
她兩隻手抱著杯壁，手臂微微發顫，杯子本身不算太重，但裝了茶水之後確實有點吃勁。
「主人，茶的溫度剛好。」
然後他把舌頭捲成一個合適的弧度，從茶杯里舀了一大口。
茶水順著舌面滑進喉嚨，那股微澀之後泛上來的回甘讓他豎瞳微微眯了一下。
雖然這點量對龍來說還不夠潤喉，「主人。」
她在金山前面站定，微微彎下腰。她現在已經不會在叫這兩個字的時候臉紅了，「廚房新到了一批從無冬森林邊上采來的野生茶，半身人廚子試著泡了一壺。」
「放那裡。」
艾琳把托盤放在金山邊緣一塊相對平坦的地方，然後跪坐在金山旁邊的軟墊上。她從袖子裡抽出一塊濕布，很自然地去擦羅格前爪上那片剛才碰過青銅雕像的鱗片。
現在她的手很穩。
羅格看著她擦鱗片的動作，忽然開口：「那個精靈女人伊瑟琳。你後來跟她還有聯繫嗎。」
艾琳的手停了一下。
「有的。每月一封魔法信件。她問我還活著沒有，我說還活著。然後她又問我需不需要她派精靈來救我，我跟她說了不用，您沒虐待我。」
羅格從鼻子裡噴出一股熱氣。
「總不能跟她說我每天給您擦鱗片、端茶倒水吧。」艾琳的聲音帶了點笑意，「她會以為我被施了迷心咒。」
羅格沒有接話。
他從金山旁邊把那幾件龍鱗，之前擺在龍群面前但他們沒敢拿的那些，推到艾琳面前。
「這些給你。」
眼前的事確實不少。
從攻破西風王國到現在，已經過了快兩個月。
王都外圍的城鎮基本都投了降，西海岸那幾個港口的走私商人開始主動接觸龍群的眷屬，就連北邊魔法學院的廢墟里也挖出了幾箱沒來得及轉移的捲軸和鍊金材料。
但領地怎麼分、眷屬怎麼管、財寶怎麼分配，這些事情都還沒正式定下來。
之前只是臨時安排，雷克去西邊鎮壓殘兵，蕾茵留在王都管帳，菲帕負責商路和情報。
現在是時候把這些都定下來了。
克麗絲塔從金山另一側站起來。
她站起來的過程不快，但成年藍龍的身軀讓整座金山都跟著往下沉了一截。
金幣從她腹部鱗片上滑下去，落在金山上，發出叮叮噹噹的響聲。
「我決定在王都長住。」
羅格轉過頭看她。
「東翼那個大殿。」克麗絲塔用尾巴指了指寶庫外面的方向，「就是以前那些人類貴族開會的地方。穹頂夠高，柱子夠粗，最重要的是離你的寶庫只有一條廊道的距離。」
「你笑什麼。」克麗絲塔的尾巴尖在金幣上拍了一下。
「沒笑。」
「你嘴角都咧到耳根了。」
「那是紅龍正常的表情。」
克麗絲塔從鼻子裡噴出一股帶著靜電氣息的鼻息，把她面前幾枚金幣吹得往前滾了好幾圈。但她沒有繼續追問，只是邁著步子朝寶庫外面走去。
「我去看看那個大殿需不需要重新裝修。」
羅格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廊道盡頭，尾巴在金山里慢慢掃了一下。
然後他站起來，走到寶庫門口。
守在門口的狗頭人愛森立刻把頭低了下去。「吾主。」
「去把蕾茵叫來。還有菲帕、————所有龍都叫來。」
愛森應了一聲，轉身就跑。
羅格走回金山中央重新趴下。
他把下巴擱在前爪上，豎瞳半闔著，尾巴從金山邊緣垂下去，尾錘擱在地磚上。
雖然最近他的實力增長速度相當快，能明顯感覺到魔力池比以前深了不少。
沒過多久，廊道里就傳來了翅膀拍打的聲音。
最先飛進來的是菲帕。
這條赤銅龍從廊道盡頭衝過來的時候還是老樣子，飛得歪歪扭扭的，左翼拍三下右翼才拍兩下，最後以一個極其狼狽的姿勢落在金山前面。
「老大！」菲帕站穩後立刻抬起頭，「我剛才在王都北門那邊發現了一個走私商人！
那人說他認識一」」
「等大家到齊再說。」
菲帕的尾巴耷拉下來，但她還是乖乖找了個角落趴下。
第二個到的是蕾茵。
這頭藍龍從廊道里走進來的時候步履很穩，翅膀收攏得整整齊齊，尾巴貼在身後，整個姿態就像一本被翻得整整齊齊的帳本。
「羅格大人。」
雷克緊跟著蕾茵飛進來。他的左翼邊緣有一道新癒合的小傷口，是在西海岸清剿殘兵時被人類的弩箭擦傷的，現在已經結了痂，再搭配上眼睛上的傷疤，倒是非常有龍的味道，他落在蕾茵旁邊，朝羅格點了點頭，然後轉頭看了看四周。
「凱爾卓他們還沒到？」
話音剛落，洞口就傳來了沉重的腳步聲。
凱爾卓從廊道里擠進來。
這頭紅龍比上次見面時又大了一圈，肩高已經快接近雷克了，鱗片顏色也從幼年時的鮮紅沉澱成了更深的暗紅。
他的步伐很重，每一步都帶著一股「我是紅龍我怕誰」的氣勢。
跟在他後面的是盧卡斯。
綠龍的動作還是那副慢悠悠的樣子。他走進來的時候甚至先左右看了看，像是在評估在場的每一條龍和每一堆金幣的分布情況。
羅格把放在金山旁邊的幾件龍鱗和龍角推到金山前面的空地上。
你們有沒有想要的。
幾頭龍的眼神同時亮了起來。
菲帕第一個竄起來，幾乎是跳著衝到金山前面，尾巴在後面甩得跟風車一樣。
「老大！那個龍角！那頭青銅龍的角！能不能」」
「你已經拿了三箱銀幣和一套精靈銀器。在上次分戰利品的時候。」
菲帕的尾巴停了一下。她還想說什麼，但羅格的豎瞳只是微微轉了一下，菲帕就乖乖把嘴閉上了。她退到一邊，尾巴耷拉在地上，嘴裡發出一聲很輕的「嗚」。
然後羅格把目光轉向凱爾卓和盧卡斯。
這兩頭龍一直沒有開口。
凱爾卓盯著地上那些龍鱗龍角，眼睛裡的光一閃一閃的。他的鼻孔微微張著，呼吸比剛才重了一些。
但他沒有說話。
自從上次在火矮人部落門口被羅格救下之後，凱爾卓就像變了條龍。以前每次見面都要嚷嚷幾句，現在倒是安靜了不少。
「凱爾卓。」羅格開口。
紅龍抬起頭。
「西海岸那幾個港口，你去盯著。那裡的走私商人說想跟我們合作，但誰知道他們背地裡會不會搞鬼。」羅格頓了頓，「你負責確保他們不會搞鬼。」
凱爾卓的豎瞳瞪大了一下。「港口？讓我去看港口？」
「你不願意？」
「我當然一」
「那裡有船。」羅格的聲音還是平的，「船上有貨。貨里有金幣。港口每個月經手的財富，比西風王國三個鎮的稅收加起來還多。我把那裡交給你，是因為你是除了我之外，這座王都里最強的紅龍。」
凱爾卓的胸膛明顯地鼓了起來。
「交給我。」他說，聲音比剛才大了不少，「那些走私販子要是敢剋扣一枚銅板，我就————」
「行了。」羅格把目光轉向盧卡斯。
綠龍正蜷縮在角落裡。
盧卡斯感覺到羅格在看他，立刻把腦袋壓低了。
「盧卡斯。」
「羅格大人。」綠龍的聲音又輕又恭順。
「北邊那片草原，交給你去管。那裡有幾個獨眼巨人部落剛歸順，需要一條足夠聰明的龍去處理他們之間那些亂七八糟的糾紛。」
盧卡斯抬起頭，豎瞳里閃過一絲光。
「他們爭了三個月的草場。誰去調停他們就聽誰的，因為他們知道不管哪一方翻臉，龍都會先燒了他們的帳篷。」
羅格把下巴擱回前爪上，「你跟凱爾卓一起去，順便告訴他怎麼跟那些嘴上說著願意合作」但肚子裡不知道在盤算什麼的人類打交道。」
能在羅格手下混到這樣一個位置，綠龍已經很滿意了。
有他在，凱爾卓的腦子會稍微好使一點。
而更重要的是，只要他老老實實待在這頭紅龍身邊，就不用擔心被燒死在某個莫名其妙的角落裡。
「雷克。」
藍龍挺起了胸膛。
「海岸防線交給你。你之前在灘頭擋青銅龍的時候做得不錯，繼續做下去。缺什麼裝備去蕾茵那裡報備。」
雷克的胸膛挺得更高了，喉嚨里滾出一聲短促的低吼。
「蕾茵留在王都，繼續管帳本。」
「是。」
「菲帕。」
「到！」赤銅龍的尾巴好起來了，「我正好有事要說！那個走私商人————」
「走私商人的事先等等。你繼續負責情報網絡，在沿海幾個港口都給你安排一支鼠人小隊。發現獸人的蹤跡立刻上報。」
「我正要說的就是這個！」
菲帕的翅膀在身側張開，「那個走私商人叫老霍克，他以前是潮汐堡那邊的船主，手裡有三條快船！他說他知道浪涌崖附近有一條暗礁水道，能繞過獸人艦隊的巡邏區！」
羅格的豎瞳微微收窄。
「讓他來見我。」
「他說他不敢。」菲帕的尾巴甩了甩，「他說他見過你在灘頭燒獸人艦隊的樣子，嚇得三天沒睡好覺。這話是他親口說的，我沒添油加醋。」
「那就讓他見蕾茵，蕾茵跟他談條件，談好了直接定。」
「還有一件事。」菲帕又開口了，「我在北邊魔法學院廢墟里找到的東西。」
她從翅膀底下掏出一個布包。布包不大，是用舊窗簾胡亂縫成的，針腳歪歪扭扭的。
她兩隻前爪舉著布包，舌頭從嘴裡伸出來一點，笨拙地解開布包上的繩結。
「這是......人類打的結，太緊了.....好，開了。」
布包攤開。
裡面是一卷捲軸。
捲軸的紙張已經發黃，邊緣有幾處焦痕，大概是當初羅格摧毀魔法學院時留下的。捲軸的軸杆是深色的木頭，上面刻著一行精靈文。
鑑定術彈出文字。
【舊捲軸：裡面記錄著幾種用於深海作業的水下護盾法術，但墨水褪色嚴重，只能辨認出一部分。若能找人修復，或許能復原其中內容。】
羅格的豎瞳眨了眨。
這種東西說有用也有用，說沒用也沒用。沒人會修，就是一截廢紙。
但有人會修。
羅格的目光轉向角落。「蕾茵。」
「在。」
「你之前說你在學院廢墟里收編了幾個鍊金術士。」
「三個。一個是教基礎鍊金的老講師，另外兩個是還沒畢業的學徒。」
「他們能修好這種捲軸嗎？」
蕾茵湊過來看了看捲軸上的文字，看了幾秒，「這些精靈文用的是魔法墨水，我不太確定他們的水平夠不夠。可能需要專門的捲軸修復師，或者去無冬森林找精靈幫忙。」
「那就先放你那裡。」羅格說，「等下次伊瑟琳來的時候給她看看。」
蕾茵把捲軸卷好，小心地塞進自己那個小本子夾層里。她動作很輕，像是怕把那層烤焦的紙弄破。
羅格重新把目光轉向其他龍。
「除了之前說的那些，西風王國管人的規矩也照舊。四等，奴工、順民、自由民、龍裔親兵。不想當奴工就用金幣買自由民身份，三年一千金，蕾茵那邊登記造冊。想進龍裔親兵的，得先經過布魯斯的考核。」
布魯斯正蹲在寶庫門口。聽見自己的名字被提到，他立刻站直了身體，鱗片發出細小的摩擦聲。
「都聽清楚了？」
幾條龍同時點了點頭。
「那就散吧。」
雷克第一個轉身從寶庫門口衝出去，這傢伙急著去檢查海岸炮台的修建進度。
菲帕跟在後面飛出來，歪歪扭扭的飛行姿勢差點撞到門框。
凱爾卓和盧卡斯一前一後走出去。
但兩個龍的路線並不完全平行，中間隔了大概幾個身軀的距離。
寶庫里一下子安靜下來。
只剩下金幣偶爾從高處滑落的聲音，啪嗒。啪嗒。啪嗒。
羅格重新趴回金山中央。
他把下巴擱在前爪上，豎瞳半闔著，尾巴從金山邊緣垂下去。
龍群都安頓好了，領地劃分也定下來了。
接下來要做的事還有很多，他腦子裡想著這些事，尾巴在金幣里慢慢掃動。然後他聽見了腳步聲。
不是龍的腳步聲。
好幾雙腳踩在石磚上的聲音，亂糟糟的，還夾著粗重的喘息和壓低了嗓門的抱怨。
接著是門被推開時木軸發出的吱嘎聲，四個半身人從門外擠進來。
他們穿著乾淨的白圍裙，走在最前面的那個半身人雙手舉過頭頂，托著一隻大得能裝下他整個人還綽綽有餘的銀托盤。
托盤上擱著一隻銀茶壺。
那茶壺的尺寸放在人類貴族宴會上會顯得離譜，壺身足有一頭成年綿羊那麼大，壺嘴彎成一個誇張的弧線，壺蓋上刻著一片鱗片紋路。
跟在後面的兩個半身人合力抬著一隻巨大的銀茶杯。
說是杯子，其實更像一口小水缸。
杯壁很薄，杯口能塞進去半條狗頭人親兵，杯沿上搭著一塊白布。
最後一個半身人懷裡抱著一疊厚布墊，那是用來墊茶杯的。
艾琳從門外走進來。
她今天穿著一件深藍色的裙子，裙擺比平時短一些，是那種方便在王宮裡跑來跑去的款式。
淺金色的頭髮用一根銀簪子別在腦後，有幾縷散落在肩頭。
「放這裡。」
艾琳指了指金山邊緣那塊相對平坦的地方。她的聲音不高，但幾個半身人同時停下了腳步。
幾個半身人彎腰行禮，他們倒退著走出寶庫，走在最後面的那個半身人順手把門帶上。門合上之前，還能聽見他用氣聲說了句「小心門檻小心門檻」。
艾琳把銀茶杯端到羅格左前爪旁邊。
她兩隻手抱著杯壁，手臂微微發顫，杯子本身不算太重，但裝了茶水之後確實有點吃勁。
「主人，茶的溫度剛好。」
然後他把舌頭捲成一個合適的弧度，從茶杯里舀了一大口。
茶水順著舌面滑進喉嚨，那股微澀之後泛上來的回甘讓他豎瞳微微眯了一下。
雖然這點量對龍來說還不夠潤喉，「主人。」
她在金山前面站定，微微彎下腰。她現在已經不會在叫這兩個字的時候臉紅了，「廚房新到了一批從無冬森林邊上采來的野生茶，半身人廚子試著泡了一壺。」
「放那裡。」
艾琳把托盤放在金山邊緣一塊相對平坦的地方，然後跪坐在金山旁邊的軟墊上。她從袖子裡抽出一塊濕布，很自然地去擦羅格前爪上那片剛才碰過青銅雕像的鱗片。
現在她的手很穩。
羅格看著她擦鱗片的動作，忽然開口：「那個精靈女人伊瑟琳。你後來跟她還有聯繫嗎。」
艾琳的手停了一下。
「有的。每月一封魔法信件。她問我還活著沒有，我說還活著。然後她又問我需不需要她派精靈來救我，我跟她說了不用，您沒虐待我。」
羅格從鼻子裡噴出一股熱氣。
「總不能跟她說我每天給您擦鱗片、端茶倒水吧。」艾琳的聲音帶了點笑意，「她會以為我被施了迷心咒。」
羅格沒有接話。
他從金山旁邊把那幾件龍鱗，之前擺在龍群面前但他們沒敢拿的那些，推到艾琳面前。
「這些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