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青銅龍一身都是寶
第88章 青銅龍一身都是寶
然而，就在他回頭瞥了一眼的那一瞬間，他的一顆龍心幾乎沉到了海底。
那道暗紅色的龐大身影就在他身後不到兩百尺的地方，不僅沒有被水流阻礙，反而正以比他預想中快得多的速度瘋狂逼近。
涅斯托爾忍不住在心裡狠狠罵了一聲。
這該死的紅龍居然精通水性，而且游得還不慢。
心念電轉間，他在最後一個岔道口猛地一扭身軀，硬生生地拐了個彎，一頭鑽進了一條狹窄得僅夠他勉強通過的側洞之中。
這條側洞蜿蜒向前，直通主巢穴。
只要能衝進那扇由天然岩石構成的石門，他就能從巢穴後方的暗流通道逃之夭夭。
此時，石門那粗糙的輪廓已經隱約出現在前方，就藏在那片長滿暗綠色海藻的岩壁下方。
涅斯托爾拼盡最後力氣，朝那道石門猛衝過去。
然而就在這一瞬間，整條狹窄的側洞忽然亮如白晝。
那是一種灼熱的赤紅色光芒，從他身後洶湧而來，將岩壁上每一縷搖曳的海藻都照得纖毫畢現。
緊接著，周圍的海水溫度開始瘋狂飆升。
那種感覺極其詭異，海水在一瞬間就從刺骨的冰冷變成了滾燙的灼人熱度，他身旁岩壁表面附著的海藻甚至直接被燙得蜷縮了起來。
是火束吐息！
那道熾白色的光束在海水裡穿行，速度絲毫不比在空氣中慢。
它呼嘯著穿過側洞的直道，光束邊緣的海水被瞬間汽化，形成了無數細小的氣泡，這些氣泡又在狹窄的洞壁間來回彈跳、炸裂。
雖然光束本身並沒有直接命中涅斯托爾，只是擦著他的右翼根部狠狠打進了前方的岩壁，但那股被瞬間加熱到沸點的海水，卻像一記沉重的攻城錘一樣，結結實實地撞在了他的側身。
巨大的衝擊力將他整個身體硬生生撞出了側洞，重重地摔進了主巢穴之中。
主巢穴的空間十分開闊。
冰冷的海水浸沒了一座倒扣在此的沉船骨架，那船身早已腐爛了大半，只剩下幾根粗壯的龍骨還斜斜地戳在柔軟的沙地里。
巢穴的角落裡堆著一小堆財寶，雖然沒有羅格寶庫里的藏品那麼驚人，但也算得上是像模像樣。
幾十箱沉甸甸的金幣，幾件精緻的精靈工藝銀器，還有一尊被海藻緊緊纏繞的古老青銅雕像。
涅斯托爾狼狽地從沙地上翻起身，背靠著冰冷的沉船骨架，受傷的左翼無力地垂在身側，右翼也只能半張著，勉強護住脆弱的側肋。
他死死盯著洞口，看見那道暗紅色的巨影正費力地從狹窄的側洞口擠進來。
動作看似不快，但每一寸肌肉的舒張都帶著沉甸甸的、令人絕望的壓迫感。
冰冷的海水從羅格的鱗片上不斷流過。
他的眼球上覆蓋著一層透明的瞬膜，保護著視力。
雖然適應項鍊讓他能在水下自由呼吸，但這並不能讓他喜歡上這種渾身濕透、黏膩沉重的感覺。
「停。」
涅斯托爾忽然開口喊道。
「我可以把這裡所有的財寶全部給你，我願意做您最忠實的奴隸，偉大的紅龍！」
羅格根本沒等他把話說完。
他往前踏出沉重的一步，前爪狠狠摁進沙地里，那十幾米長的龐大身軀繞過沉船骨架，粗壯的尾巴順勢一擺，像一道鐵索般橫掃過來，徹底封死了涅斯托爾的退路。
「殺了我————對你沒有任何好處！」
涅斯托爾的聲音開始變得急促慌亂，他還想試圖再說些什麼，但羅格喉嚨深處的光芒已經亮得刺眼。
在深海里噴吐龍息，火焰本身會被海水瞬間冷卻，化作一種介於蒸汽和熔岩之間的橘紅色漿團。
但那股毀滅性的高溫在擴散開來之前，足以將這個封閉的主巢穴徹底煮沸。
整個主洞穴的水溫在一瞬間升高了幾十度。
四周的海藻瞬間被燙成了灰白色，沙地上炸開的裂縫裡不斷冒出沸騰的氣泡。
恐怖的熱浪結結實實地撞在涅斯托爾的鱗片上，他慘叫著跌了出去，重重地撞在沉船的龍骨上。
羅格不再給他任何機會，也沒有再噴吐龍息。
他猛地撲了上去，兩隻強壯的前爪死死抓住涅斯托爾的肩胛，將他整個身體按在沙地上動彈不得，然後低下頭，對準那脆弱的喉嚨，狠狠一口咬了下去。
毒腺劇烈收縮。
致命的毒素順著獠牙側面的微孔，直接灌進了青銅龍的脖頸血管之中。
絕望的掙扎僅僅持續了幾秒鐘便戛然而止。
羅格鬆開嘴，向後退了一步，冷冷地注視著對方。
涅斯托爾癱軟在沙地上，那雙黃銅色的豎瞳半睜著，瞳孔里的光芒正如燃盡的燭火，一點一點地徹底熄滅。
他最後看見的畫面，是一頭渾身濕透的暗紅色巨龍站在他的巢穴里，正漫不經心地把那些金幣一箱一箱地塞進次元袋。
那些金幣曾經屬於輝煌的西風王國，後來屬於他，而現在，又換了新的主人，屬於眼前的紅龍了。
*
*
羅格把最後一箱沉甸甸的金幣塞進次元袋，巢穴里凡是能搬走的東西，此刻都被他搜颳得一乾二淨，做完這一切，他的目光才重新落回到涅斯托爾那逐漸僵硬的屍體上。
鑑定術自動觸發。視線掃過，鱗片上的光點多數是代表凡物的白色，只有零星幾片泛著淡淡的綠光。
他踩著鬆軟的沙地走過去，目光從那條無力的尾巴一路向上掃視，掠過軀幹，忽然在胸口的位置停住了。
那裡的鱗片顏色明顯偏深，正泛著一層與眾不同的暗綠色光澤。
【青銅龍胸鱗：鱗片硬度+5%，對閃電傷害額外減免10%。】
羅格伸出利爪，熟練地將這片特殊的鱗片撬了下來，嫌棄地在海水裡涮了涮，洗去上面的血污和雜質，這才滿意地收進次元袋。
緊接著，他的視線被那顆頭顱吸引。
鑑定術亮起來的時候，顯示出的顏色是深邃的藍色。
【青銅龍之顱】
【說明：這頭青銅龍活著的時候，最大的樂趣就是變成一隻海鷗，蹲在港口繁忙的槍桿上，聽那些粗魯的水手們吹牛聊天。可惜現在，只剩這顆冰冷的頭骨了。】
【裝備效果：你在對任何智慧生物進行唬騙、威嚇或搜集情報相關的魅力檢定時具有優勢。】
唬騙、威嚇、搜集情報，基本上囊括了一頭龍在外闖蕩時最常用的幾樣本事。
他不由得想起之前跟那群精靈談建交的事，當時話說得夠誠懇，結果對方還是一口回絕。
要是當時有這顆頭骨————
當然，結果大概率還是會被拒絕，畢竟精靈對五色龍的偏見不是靠一張嘴就能扳回來的。
但至少，能把場面話說得更漂亮些，不至於太尷尬。
況且以後跟那些精明的火矮人談生意、跟人類商人討價還價、或者審問俘虜套取情報，這東西都能派上用場。
羅格從幽深的海里冒出水面時，嘴裡正叼著涅斯托爾的尾巴。
那具黃銅色的屍體被他一路從漆黑的海底拖上岸，在細膩的沙灘上型出一道深溝，海水灌進溝里又迅速退回去，留下一串細碎且轉瞬即逝的泡沫。
他把屍體隨手甩在灘頭上，用力抖了抖身體，附著在暗紅色鱗片上的水珠成片地濺開，在熾熱的日光下閃了一下，便迅速蒸發得無影無蹤。
克麗絲塔正站在灘頭上等他。
她身旁橫七豎八地堆著波扎克們還沒來得及搬上船的輜重，那些倖存下來的龍人俘虜已經被狗頭人用粗糙的繩子串成一串，正一個個垂頭喪氣地往內陸方向押送。
她看見羅格從浪里鑽出來的那一刻，粗壯的尾巴尖不易察覺地輕輕甩了一下。
隨即，她的目光便落在了那具新鮮的屍體上。
「你把他殺了。
之」那是自然。」
羅格鬆開嘴，那具沉重的青銅龍屍體「砰」地砸在沙灘上，「那海蝕洞深得很，岔道也多，但他只有一條命，裡面沒藏著第二條龍。主巢穴里除了堆金幣和幾件銀器，連顆像樣的龍蛋殼都沒瞧見。就是頭孤龍。」
克麗絲塔低下頭，審視著那具屍體。
屍體側躺在潮濕的沙灘上，左翼那道被閃電劈開的豁口還在往外滲著暗金色的血液，喉嚨上被羅格咬穿的傷口更是深可見骨，致命的毒液已經把傷口周圍的鱗片腐蝕成了死寂的灰白色。
他的眼睛沒能完全閉上，兩隻黃銅色的豎瞳半睜著，裡面的光芒已經徹底熄滅了。
克麗絲塔邁著優雅而沉重的步伐，繞著屍體慢慢走了一圈，她用爪子輕輕敲了敲青銅龍的胸口鱗片，發出的聲音沉悶而結實，像是敲在一面被海水浸泡了太久的銅鑼上。
「他的鱗片比我想的要薄。」
她收回爪子，低頭看著爪尖上沾的暗金色血漬，「這顏色也丑。金屬龍都喜歡把自己弄得花里胡哨，金龍恨不得全身發光，銀龍喜歡亮閃閃的反光，青銅龍，」
爪尖指了指地上這具屍體，鼻子裡噴出一聲極輕的哼聲，「就是塊生鏽的銅疙瘩。」
「死都死了，就別評價他的審美了。」
羅格雖然如此說道，但語氣本身毫無勸阻的意思。
克麗絲塔把爪子在沙地上蹭了蹭，蹭掉那層暗金色的血漬。
「說起來，」她側過頭看了羅格一眼，豎瞳半眯著，」殺龍這種事，在那些金屬龍的地盤上可是大忌。他們管這個叫，同類相殘。」
羅格平靜地接上，「我們是五色龍，再說，是他先動的手。」
「理論上，」
克麗絲塔把沾著暗金色血漬的爪子從沙地上抬起來，在海水裡涮了兩下，語氣平淡得好像只是在說今天海風有點大，「是這麼個道理，他先傷害了雷克，所以他死了。跟他是金屬龍還是五色龍沒有關係。」
她頓了頓，把目光從屍體上收回來，」不過說起來，他那個海蝕洞裡就這點家當？」
「幾十箱金幣，幾件銀器，一尊青銅雕像，還有一堆海藻。」
羅格說道，「他的鱗片和頭顱我暫時取走收藏了。」
克麗絲塔點了點頭，沒有多問。
她從來不問羅格收集那些奇奇怪怪的零件是要幹什麼，每頭龍都有自己的怪癖，有的喜歡堆金幣，有的喜歡啃寶石，只要羅格不把她的藍寶石也收走，她就不打算干涉。
她重新低下頭，看著青銅龍的屍體，豎瞳里閃過一種算不上同情、但確實有那麼一絲微妙的神色。
「接下來怎麼處理。」她把目光重新放回屍體上。
這個問題的意思是：分贓。
一頭青年青銅龍的屍體本身就是一座小型寶庫，鱗片能賣給人類工匠做盾牌，龍骨能鍛成武器，龍血能煉成藥水，剩下那些角、爪、
翼膜，在任何一個有魔法工匠的城邦都能換到相當不錯的價錢。
羅格蹲下來，用爪尖翻過青銅龍的頭顱，看了一眼，然後轉過頭對克麗絲塔說：「你來分。」
「你殺的，還是你來吧。」
她的聲音比平時柔和了些許，豎瞳從下往上看著他。
這個角度讓她看起來不像是一頭成年藍龍在跟一頭青年紅龍說話，倒更像是一隻大貓把腦袋往他手心裡拱了一下。
他收回目光，重新低下頭，視線從青銅龍的屍體上掃過去。
他在腦子裡已經把這具屍體分好了。
「頭骨我要了，」他說，「鱗片剝下來，賣給鐵砧鎮那些人類工匠，夠換一整年的鐵礦石。」
克麗絲塔輕輕「嗯」了一聲。
「龍骨扔給金砧，火矮人那邊需要稍微招攬一下。讓他們把龍骨鍛成幾件像樣的東西，比直接堆在寶庫里發霉強。」
「龍血讓蕾茵收著，她的學院裡似乎馴服了幾個人類鍊金術士，能拿龍血換一些綠洲那邊弄不到的施法材料。
剩下的角、爪、翼膜，堆在庫房裡，以後跟人類商人打交道的時候當談判籌碼。那些商人可能不認金幣，但一定認龍爪。」
克麗絲塔往前邁了一步。她低下頭，用鼻吻碰了碰他的肩胛。
剛好夠羅格感覺到她呼出的溫熱氣流從他鱗片的縫隙里滲進去。
她的眼瞼半垂下來，湛藍色的豎瞳在很近的距離里看著他，大概會用「潮水剛漲上來時漫過礁石的那種淺藍色」來形容。
「好。」克麗絲塔說。
她把鼻吻從他肩胛上收回去，退後半步，重新站直了身體
然而，就在他回頭瞥了一眼的那一瞬間，他的一顆龍心幾乎沉到了海底。
那道暗紅色的龐大身影就在他身後不到兩百尺的地方，不僅沒有被水流阻礙，反而正以比他預想中快得多的速度瘋狂逼近。
涅斯托爾忍不住在心裡狠狠罵了一聲。
這該死的紅龍居然精通水性，而且游得還不慢。
心念電轉間，他在最後一個岔道口猛地一扭身軀，硬生生地拐了個彎，一頭鑽進了一條狹窄得僅夠他勉強通過的側洞之中。
這條側洞蜿蜒向前，直通主巢穴。
只要能衝進那扇由天然岩石構成的石門，他就能從巢穴後方的暗流通道逃之夭夭。
此時，石門那粗糙的輪廓已經隱約出現在前方，就藏在那片長滿暗綠色海藻的岩壁下方。
涅斯托爾拼盡最後力氣，朝那道石門猛衝過去。
然而就在這一瞬間，整條狹窄的側洞忽然亮如白晝。
那是一種灼熱的赤紅色光芒，從他身後洶湧而來，將岩壁上每一縷搖曳的海藻都照得纖毫畢現。
緊接著，周圍的海水溫度開始瘋狂飆升。
那種感覺極其詭異，海水在一瞬間就從刺骨的冰冷變成了滾燙的灼人熱度，他身旁岩壁表面附著的海藻甚至直接被燙得蜷縮了起來。
是火束吐息！
那道熾白色的光束在海水裡穿行，速度絲毫不比在空氣中慢。
它呼嘯著穿過側洞的直道，光束邊緣的海水被瞬間汽化，形成了無數細小的氣泡，這些氣泡又在狹窄的洞壁間來回彈跳、炸裂。
雖然光束本身並沒有直接命中涅斯托爾，只是擦著他的右翼根部狠狠打進了前方的岩壁，但那股被瞬間加熱到沸點的海水，卻像一記沉重的攻城錘一樣，結結實實地撞在了他的側身。
巨大的衝擊力將他整個身體硬生生撞出了側洞，重重地摔進了主巢穴之中。
主巢穴的空間十分開闊。
冰冷的海水浸沒了一座倒扣在此的沉船骨架，那船身早已腐爛了大半，只剩下幾根粗壯的龍骨還斜斜地戳在柔軟的沙地里。
巢穴的角落裡堆著一小堆財寶，雖然沒有羅格寶庫里的藏品那麼驚人，但也算得上是像模像樣。
幾十箱沉甸甸的金幣，幾件精緻的精靈工藝銀器，還有一尊被海藻緊緊纏繞的古老青銅雕像。
涅斯托爾狼狽地從沙地上翻起身，背靠著冰冷的沉船骨架，受傷的左翼無力地垂在身側，右翼也只能半張著，勉強護住脆弱的側肋。
他死死盯著洞口，看見那道暗紅色的巨影正費力地從狹窄的側洞口擠進來。
動作看似不快，但每一寸肌肉的舒張都帶著沉甸甸的、令人絕望的壓迫感。
冰冷的海水從羅格的鱗片上不斷流過。
他的眼球上覆蓋著一層透明的瞬膜，保護著視力。
雖然適應項鍊讓他能在水下自由呼吸，但這並不能讓他喜歡上這種渾身濕透、黏膩沉重的感覺。
「停。」
涅斯托爾忽然開口喊道。
「我可以把這裡所有的財寶全部給你，我願意做您最忠實的奴隸，偉大的紅龍！」
羅格根本沒等他把話說完。
他往前踏出沉重的一步，前爪狠狠摁進沙地里，那十幾米長的龐大身軀繞過沉船骨架，粗壯的尾巴順勢一擺，像一道鐵索般橫掃過來，徹底封死了涅斯托爾的退路。
「殺了我————對你沒有任何好處！」
涅斯托爾的聲音開始變得急促慌亂，他還想試圖再說些什麼，但羅格喉嚨深處的光芒已經亮得刺眼。
在深海里噴吐龍息，火焰本身會被海水瞬間冷卻，化作一種介於蒸汽和熔岩之間的橘紅色漿團。
但那股毀滅性的高溫在擴散開來之前，足以將這個封閉的主巢穴徹底煮沸。
整個主洞穴的水溫在一瞬間升高了幾十度。
四周的海藻瞬間被燙成了灰白色，沙地上炸開的裂縫裡不斷冒出沸騰的氣泡。
恐怖的熱浪結結實實地撞在涅斯托爾的鱗片上，他慘叫著跌了出去，重重地撞在沉船的龍骨上。
羅格不再給他任何機會，也沒有再噴吐龍息。
他猛地撲了上去，兩隻強壯的前爪死死抓住涅斯托爾的肩胛，將他整個身體按在沙地上動彈不得，然後低下頭，對準那脆弱的喉嚨，狠狠一口咬了下去。
毒腺劇烈收縮。
致命的毒素順著獠牙側面的微孔，直接灌進了青銅龍的脖頸血管之中。
絕望的掙扎僅僅持續了幾秒鐘便戛然而止。
羅格鬆開嘴，向後退了一步，冷冷地注視著對方。
涅斯托爾癱軟在沙地上，那雙黃銅色的豎瞳半睜著，瞳孔里的光芒正如燃盡的燭火，一點一點地徹底熄滅。
他最後看見的畫面，是一頭渾身濕透的暗紅色巨龍站在他的巢穴里，正漫不經心地把那些金幣一箱一箱地塞進次元袋。
那些金幣曾經屬於輝煌的西風王國，後來屬於他，而現在，又換了新的主人，屬於眼前的紅龍了。
*
*
羅格把最後一箱沉甸甸的金幣塞進次元袋，巢穴里凡是能搬走的東西，此刻都被他搜颳得一乾二淨，做完這一切，他的目光才重新落回到涅斯托爾那逐漸僵硬的屍體上。
鑑定術自動觸發。視線掃過，鱗片上的光點多數是代表凡物的白色，只有零星幾片泛著淡淡的綠光。
他踩著鬆軟的沙地走過去，目光從那條無力的尾巴一路向上掃視，掠過軀幹，忽然在胸口的位置停住了。
那裡的鱗片顏色明顯偏深，正泛著一層與眾不同的暗綠色光澤。
【青銅龍胸鱗：鱗片硬度+5%，對閃電傷害額外減免10%。】
羅格伸出利爪，熟練地將這片特殊的鱗片撬了下來，嫌棄地在海水裡涮了涮，洗去上面的血污和雜質，這才滿意地收進次元袋。
緊接著，他的視線被那顆頭顱吸引。
鑑定術亮起來的時候，顯示出的顏色是深邃的藍色。
【青銅龍之顱】
【說明：這頭青銅龍活著的時候，最大的樂趣就是變成一隻海鷗，蹲在港口繁忙的槍桿上，聽那些粗魯的水手們吹牛聊天。可惜現在，只剩這顆冰冷的頭骨了。】
【裝備效果：你在對任何智慧生物進行唬騙、威嚇或搜集情報相關的魅力檢定時具有優勢。】
唬騙、威嚇、搜集情報，基本上囊括了一頭龍在外闖蕩時最常用的幾樣本事。
他不由得想起之前跟那群精靈談建交的事，當時話說得夠誠懇，結果對方還是一口回絕。
要是當時有這顆頭骨————
當然，結果大概率還是會被拒絕，畢竟精靈對五色龍的偏見不是靠一張嘴就能扳回來的。
但至少，能把場面話說得更漂亮些，不至於太尷尬。
況且以後跟那些精明的火矮人談生意、跟人類商人討價還價、或者審問俘虜套取情報，這東西都能派上用場。
羅格從幽深的海里冒出水面時，嘴裡正叼著涅斯托爾的尾巴。
那具黃銅色的屍體被他一路從漆黑的海底拖上岸，在細膩的沙灘上型出一道深溝，海水灌進溝里又迅速退回去，留下一串細碎且轉瞬即逝的泡沫。
他把屍體隨手甩在灘頭上，用力抖了抖身體，附著在暗紅色鱗片上的水珠成片地濺開，在熾熱的日光下閃了一下，便迅速蒸發得無影無蹤。
克麗絲塔正站在灘頭上等他。
她身旁橫七豎八地堆著波扎克們還沒來得及搬上船的輜重，那些倖存下來的龍人俘虜已經被狗頭人用粗糙的繩子串成一串，正一個個垂頭喪氣地往內陸方向押送。
她看見羅格從浪里鑽出來的那一刻，粗壯的尾巴尖不易察覺地輕輕甩了一下。
隨即，她的目光便落在了那具新鮮的屍體上。
「你把他殺了。
之」那是自然。」
羅格鬆開嘴，那具沉重的青銅龍屍體「砰」地砸在沙灘上，「那海蝕洞深得很，岔道也多，但他只有一條命，裡面沒藏著第二條龍。主巢穴里除了堆金幣和幾件銀器，連顆像樣的龍蛋殼都沒瞧見。就是頭孤龍。」
克麗絲塔低下頭，審視著那具屍體。
屍體側躺在潮濕的沙灘上，左翼那道被閃電劈開的豁口還在往外滲著暗金色的血液，喉嚨上被羅格咬穿的傷口更是深可見骨，致命的毒液已經把傷口周圍的鱗片腐蝕成了死寂的灰白色。
他的眼睛沒能完全閉上，兩隻黃銅色的豎瞳半睜著，裡面的光芒已經徹底熄滅了。
克麗絲塔邁著優雅而沉重的步伐，繞著屍體慢慢走了一圈，她用爪子輕輕敲了敲青銅龍的胸口鱗片，發出的聲音沉悶而結實，像是敲在一面被海水浸泡了太久的銅鑼上。
「他的鱗片比我想的要薄。」
她收回爪子，低頭看著爪尖上沾的暗金色血漬，「這顏色也丑。金屬龍都喜歡把自己弄得花里胡哨，金龍恨不得全身發光，銀龍喜歡亮閃閃的反光，青銅龍，」
爪尖指了指地上這具屍體，鼻子裡噴出一聲極輕的哼聲，「就是塊生鏽的銅疙瘩。」
「死都死了，就別評價他的審美了。」
羅格雖然如此說道，但語氣本身毫無勸阻的意思。
克麗絲塔把爪子在沙地上蹭了蹭，蹭掉那層暗金色的血漬。
「說起來，」她側過頭看了羅格一眼，豎瞳半眯著，」殺龍這種事，在那些金屬龍的地盤上可是大忌。他們管這個叫，同類相殘。」
羅格平靜地接上，「我們是五色龍，再說，是他先動的手。」
「理論上，」
克麗絲塔把沾著暗金色血漬的爪子從沙地上抬起來，在海水裡涮了兩下，語氣平淡得好像只是在說今天海風有點大，「是這麼個道理，他先傷害了雷克，所以他死了。跟他是金屬龍還是五色龍沒有關係。」
她頓了頓，把目光從屍體上收回來，」不過說起來，他那個海蝕洞裡就這點家當？」
「幾十箱金幣，幾件銀器，一尊青銅雕像，還有一堆海藻。」
羅格說道，「他的鱗片和頭顱我暫時取走收藏了。」
克麗絲塔點了點頭，沒有多問。
她從來不問羅格收集那些奇奇怪怪的零件是要幹什麼，每頭龍都有自己的怪癖，有的喜歡堆金幣，有的喜歡啃寶石，只要羅格不把她的藍寶石也收走，她就不打算干涉。
她重新低下頭，看著青銅龍的屍體，豎瞳里閃過一種算不上同情、但確實有那麼一絲微妙的神色。
「接下來怎麼處理。」她把目光重新放回屍體上。
這個問題的意思是：分贓。
一頭青年青銅龍的屍體本身就是一座小型寶庫，鱗片能賣給人類工匠做盾牌，龍骨能鍛成武器，龍血能煉成藥水，剩下那些角、爪、
翼膜，在任何一個有魔法工匠的城邦都能換到相當不錯的價錢。
羅格蹲下來，用爪尖翻過青銅龍的頭顱，看了一眼，然後轉過頭對克麗絲塔說：「你來分。」
「你殺的，還是你來吧。」
她的聲音比平時柔和了些許，豎瞳從下往上看著他。
這個角度讓她看起來不像是一頭成年藍龍在跟一頭青年紅龍說話，倒更像是一隻大貓把腦袋往他手心裡拱了一下。
他收回目光，重新低下頭，視線從青銅龍的屍體上掃過去。
他在腦子裡已經把這具屍體分好了。
「頭骨我要了，」他說，「鱗片剝下來，賣給鐵砧鎮那些人類工匠，夠換一整年的鐵礦石。」
克麗絲塔輕輕「嗯」了一聲。
「龍骨扔給金砧，火矮人那邊需要稍微招攬一下。讓他們把龍骨鍛成幾件像樣的東西，比直接堆在寶庫里發霉強。」
「龍血讓蕾茵收著，她的學院裡似乎馴服了幾個人類鍊金術士，能拿龍血換一些綠洲那邊弄不到的施法材料。
剩下的角、爪、翼膜，堆在庫房裡，以後跟人類商人打交道的時候當談判籌碼。那些商人可能不認金幣，但一定認龍爪。」
克麗絲塔往前邁了一步。她低下頭，用鼻吻碰了碰他的肩胛。
剛好夠羅格感覺到她呼出的溫熱氣流從他鱗片的縫隙里滲進去。
她的眼瞼半垂下來，湛藍色的豎瞳在很近的距離里看著他，大概會用「潮水剛漲上來時漫過礁石的那種淺藍色」來形容。
「好。」克麗絲塔說。
她把鼻吻從他肩胛上收回去，退後半步，重新站直了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