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6章 金谷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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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火焰舔舐著礦石的表面,金黃的光斑從灰黑的石皮下面慢慢浮現,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從沉睡中醒來。蕭易把礦石翻了個面,讓火焰均勻地燒過每一寸表面,那些金色的光點越來越密,越來越亮,在火光中閃爍得像夜空的星子。

  林薇兒湊近看了一眼,吸了口氣:「含量不低。」

  蕭易把礦石丟進水桶里,「嗤」的一聲,白汽冒起來,礦石的表面變成了深灰色,但那些金色的顆粒依然清晰可見,嵌在石質里,像是一雙雙沉默的眼睛。

  他蹲在礦洞口,手裡握著那塊還帶著餘溫的礦石,沉默了片刻。

  金礦。含量不低的金礦。在這片土地上,黃金意味著什麼,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它意味著槍,意味著炮,意味著糧食,意味著布料,意味著能在這片蠻荒之地上建起一座城池的所有東西。那些白人為了一座煤礦就能屠掉一個印第安部落,為了一座金礦,他們能幹出什麼來,用腳趾頭都想得到。

  蕭易站起身,把礦石揣進懷裡,轉身看向跟著他來的那幾個夥計。火光映在他們臉上,每一張臉上都帶著不同程度的興奮——這可是金礦,誰見了不眼紅?但沒有人亂說話,沒有人往前湊,都老老實實站在原地看著他,等著他開口。

  蕭易的目光從他們臉上一個一個地掃過去,最後落在一個三十出頭的漢子身上。那人中等身材,面相敦厚,站得筆直,眼睛不大但有神,一直在看著蕭易,而不是像其他人那樣時不時瞟一眼礦洞。

  「張達開。」蕭易叫了他的名字。

  那漢子立刻應聲:「在。」聲音不大,但很穩。

  「你帶著劉石頭、陳旺、趙老四、孫福來,一共五個人,留在這裡。」蕭易說,「看好這個礦。等我們辦完事回來,再商量接下來怎麼開。」

  張達開愣了一下,隨即挺直了腰板,臉上的憨厚褪去幾分,露出一種被信任後的鄭重:「大人放心,只要我張達開還有一口氣在,這個礦就丟不了。」

  蕭易擺了擺手:「不是讓你拼命。萬一遇到大股勢力,打不過就跑,把人保住最重要。礦丟了可以再搶回來,人沒了就什麼都沒了。」

  張達開用力點了點頭,眼睛裡有了些不一樣的光。他身邊的幾個人也紛紛點頭,臉上都帶著一種被挑中後的驕傲和緊張。他們知道,能被蕭易點名留下來看守金礦,意味著什麼——信任。不是跟著打打殺殺的那種信任,是能把家底交到你手上的那種信任。

  蕭易又交代了幾句,留下足夠的槍枝彈藥和乾糧,然後帶著剩下的人返回了營地。夜已經很深了,火堆重新被點燃,印第安人那邊已經安靜下來,老老少少擠在一起,裹著毯子,在簡陋的帳篷里沉沉地睡去。

  那些剛被解救的人質已經在蕭易手下的安排下分了乾糧和水,大部分都吃完了,倦意沉沉的,倒在草叢裡就睡著了。幾個放哨的人坐在外圍,槍橫在膝蓋上,眼睛盯著黑暗的深處。

  蕭易靠著一塊大石頭坐下,閉著眼睛,假裝在睡。腦子裡還在轉著白天的那些事,金礦,印第安人,還有那些被白人當奴隸驅使的華人礦工,一樁樁一件件,都得安排妥當,出不得差錯。

  第二天天剛亮,東邊的天際才泛起一層魚肚白,蕭易就睜開了眼。營地里已經有人在動了,有在收拾帳篷的,有在餵馬的,有在分乾糧的,林薇兒在河邊洗臉,短髮濕了貼在額頭上,用手往後一捋,露出光潔的額頭。

  石爭蹲在一塊石頭旁邊,正在用一塊破布擦槍,動作很慢很仔細,像是在擦一件很貴重的東西。

  老酋長朝蕭易走過來,手裡捧著一個用獸皮縫製的小袋子。他把袋子遞到蕭易面前,說:「這是部落里代代相傳的信物,你拿著。以後不管什麼時候,只要你派人帶著它來找我們,無論多遠,無論多難,我們都會趕來。」

  蕭易接過袋子,沒有打開,直接揣進了懷裡。老酋長看著他爽快的動作,眼中閃過滿意。

  日頭漸漸升高,兩隊人在河谷處分了手。蕭易帶著人馬繼續往北,印第安人往東,朝著那片他們還留存著最後一絲希望的山林走去。老酋長走出老遠還回頭看了一眼,蕭易的背影已經越來越遠,在晨光中縮成一個小點。

  蕭易帶著人馬沿著河谷走了大半天,翻過一道山樑,眼前豁然開朗。一片巨大的谷地鋪展在眼前,谷地里密密麻麻地擠著各種建築——木屋、帳篷、磚房、簡易的工棚,層層疊疊。

  幾道炊煙從其間升起,飄散在灰藍色的天空中。鎮子很大,縱橫交錯幾條主路,路上跑著馬車、馱隊,還有穿著各色衣裳的人,遠遠看去黑壓壓一片。據他們說,這個鎮子足有幾萬人,是這一帶最大的聚居地,出產金礦和銅礦,方圓百里的人都指著它吃飯。


  可是蕭易透過天空中那隻鷹的眼睛,看到的卻是另一番景象。

  鎮上那些掛著招牌的飯店、酒館、商店,進進出出的全是白人,沒有一個華人敢往裡走。

  偶爾有幾個華人從門口經過,也是低著頭,縮著肩膀,貼著牆根,走得飛快,像做了什麼虧心事一樣。

  路中間有白人迎面走來,華人早早地就讓到路邊,側著身子,等人家過去了才敢繼續走。有的人走得慢了,被後面的人推一把,推得踉蹌了幾步,也不敢回頭,只是加快腳步消失在人群里。

  鷹的視線轉向鎮子西邊。那裡是大片大片的礦場,十幾個礦坑像傷疤一樣刻在大地上,周圍堆著小山一樣的廢石。烈日正當頭,陽光毒辣得像要把人烤化,可礦場上密密麻麻的人影還在不停地移動。

  全是華人。成千上萬的華人。

  他們光著膀子,皮膚被曬成黑紅色,汗水順著脊背一道一道往下淌。他們有的揮鎬挖礦,有的扛著礦石往外運,有的蹲在鐵軌邊一錘一錘地砸石頭。旁邊站著穿牛仔服、腰間別槍的白人監工,手裡甩著長鞭,看到誰動作慢了,鞭子就抽過去。一聲脆響,背上就是一道血印,那人只是縮了一下脖子,連叫都不敢叫,手上的動作卻快了幾分。旁邊的人也都加快速度,生怕下一鞭落在自己身上。

  蕭易的拳頭慢慢攥緊了。

  這個鎮子的武裝力量,遠超之前遇到的那些。光是礦場上的監工就有幾百人,個個帶槍。鎮上還有專門的治安所,駐紮著上百人的武裝警察,裝備精良。更別說那些礦主自己養的私人武裝,加起來少說有上千人。

  而蕭易手下,滿打滿算不到兩百人。

  如果正面硬打,就算能打贏,損失也必然慘重。他不能拿自己兄弟的命去填這個坑。

  蕭易收回視線,催馬從山坡上下來,回到隊伍里。他看了一眼石爭,又看了一眼林薇兒,最後看向文松。文松騎在馬上,目光卻在看著遠方那個鎮子,臉上一絲表情也沒有。

  「先找個地方落腳,摸清楚情況再說。」蕭易的聲音很平靜,帶著篤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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