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句句誅心,氣昏閣老【萬字求訂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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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過奏章,朱由校飛快的掃過奏章內容,心中暗暗鬆了一口氣的同時也是忍不住眉頭緊鎖。許淵站在邊上,看著朱由校神色變化,心中也頗為好奇,遼東這又發生了什麼事。

  「陛下,可是遼東出事了?」

  說話之時,許淵努力的回想這一時間點有關遼東以及後金方面的動靜。

  按照正常的歷史線,這個時候熊廷弼已經被朝廷罷免,後金方面得知這一消息便開始積極籌備,為攻克遼、沈做準備。

  但是如今熊廷弼因為他力保的緣故,並沒有被罷職,反而是被賜予了更大的權利,全權處置遼東軍務,加之內帑又撥出白銀百萬兩送往遼東,可以說如今遼東的局勢應該比原歷史線要強出許多才對。朱由校回神過來,隨手將奏章遞給許淵道:「伴伴也看看吧。」

  說著朱由校一臉難色道:「這熊廷弼還真的是不客氣,張口便要朕給他調撥十萬大軍,朕從哪裡給他調來這十萬大軍啊。」

  聽著朱由校的話,許淵已經將熊廷弼的奏章展開。

  一目十行掃過奏章內容,許淵很快便清楚了熊廷弼這奏章的目的。

  一句話,要錢,要兵!

  薩爾滸一戰,大明精銳盡喪。

  雖然說如今已經過去了兩年左右時間,遼東的局勢也因為熊廷弼、周永春等官員的努力之下暫時得以穩住。

  如今大明在遼東方面,紙面上仍然有著精兵十幾萬之數。

  可是就算是傻子都知道,那不過是紙面上的數據而已,至於說精兵,哪裡還有什麼精兵啊。只薩爾滸一戰,大明便喪失了數萬真正的精銳之師,真正的令大明元氣大傷。

  也是這一戰,神宗萬曆皇帝也受到極大的打擊,只兩年便駕崩了。

  如今的遼東可謂是千瘡百孔,全憑著熊廷弼、周永春等人勉力維持。

  但是遼東後金方面卻是小動作不斷,隨時都有可能向著遼瀋發起攻擊,熊廷弼這位遼東經略對於手下的兵馬那是再清楚不過。

  若非是沒有辦法的話,他也不可能會張口便要天子給他調撥十萬大軍過去。

  其實熊廷弼自己也清楚,朝廷如今也沒有餘力給他籌集十萬大軍,但是哪怕是能夠給他調撥三五萬過去,那也能夠讓他在面對後金方面的時候可以多幾分把握不是。

  不過他這獅子大開口卻是將朱由校給鎮住了。

  因為在朱由校看來,熊廷弼要十萬兵馬,那就是真的要十萬兵馬。

  但是他這位天子是真的沒有能力一下子給他變出十萬大軍出來啊。

  許淵聽了朱由校的話,再看朱由校那一副苦惱模樣不由得笑道:「陛下不會是真的想著要如何給熊廷弼湊十萬大軍吧。」

  朱由校訝異的看著許淵道:「可是熊廷弼在奏章之中說了,非調撥十萬大軍,他無有把握守住遼瀋啊許淵輕笑道:「陛下,這不過是這些邊鎮將帥一貫的習慣罷了,對於他們來說,話不能說滿,否則的話,陛下信以為真了那該怎麼辦。」

  說著許淵像是想起了什麼,笑眯眯的看著朱由校道:「若是突然有一天,有一位大臣向陛下拍著胸膛保證說,只要給他五年時間,他便可平定遼東,陛下會相信嗎?」

  朱由校聞言先是一愣,隨即便嗤笑搖頭道:「朕雖然對大明有信心,但如今遼東局勢在那裡,朕再傻也不會認為只需要五年便能夠解決遼東女真這一心腹大患啊!」

  就聽得朱由校冷笑一聲道:「敢這麼說的,必然是誇誇其談之輩,真正的帥才絕對不會喊出什麼五年平遼的大話來,話說的如此絕對,真當誰都是傻子啊。」

  許淵忍不住笑了。

  是啊,朱由校就是不信袁崇煥,所以說歷史上袁崇煥在天啟帝手下就沒有得到重用。

  也就崇禎皇帝,少年心性,迫切想要平定遼東,結果被袁崇煥那大話一忽悠,腦袋一熱,愣是就信了袁崇煥畫給他的大餅。

  而這會兒朱由校也有些明白過來了。

  看著許淵,朱由校臉上的憂色消失道:「伴伴你的意思是說,熊廷弼其實也沒指望朕能夠給他調撥十萬大軍過去。」

  許淵點頭道:「熊廷弼能力不差,他難道不知道如今大明到底是什麼情況嗎,他怕是比誰都清楚,大明根本不可能給他調撥十萬大軍過去。」

  說著許淵笑道:「如果說陛下真的能夠給他籌集十萬精銳過去的話,那麼熊廷弼在奏章之中就不會說守住遼東了,他怕是敢率領著十萬精銳直搗黃龍,同後金決一死戰。」


  熊廷弼在遼東主政期間,面對後金之時,是以防守為主,不同於如今以參議身份駐守廣寧的王化貞天天喊著反攻遼東,一雪薩爾滸之恥。

  難道說熊廷弼是怕了後金才一意堅持防守,他難道不想反攻後金嗎。

  堂堂大明,面對後金這樣的彈丸之地走出的反賊,竟然只能夠被動防守,熊廷弼等官員不覺得憋屈嗎。可是熊廷弼就是太清楚如今大明在遼東的實力到底有多麼的虛弱了。

  薩爾滸一戰對於大明和神宗的打擊是致命性的,一戰之下,大明在遼東真就是只剩下防守之力,甚至連防守都極為艱難。

  若是給熊廷弼十萬精銳,你看熊廷弼敢不敢嗷嗷叫的率領精銳大軍反攻。

  他不是想被動防守,只是手中實力不允許他反攻罷了。

  也只有王化貞那樣不通軍伍,書生意氣之輩,才會天天不切實際的高喊主動出擊的口號博人眼球。看著熊廷弼那一份要錢、要糧,要兵的奏章,朱由校皺眉道:「伴伴,你覺得這一份奏章要如何處置才好。」

  這涉及到錢糧兵,自然不是一件小事。

  許淵忽然之間心中一動,看向朱由校道:「陛下是不是感覺京營的存在既是一個累贅,又是一個威脅?」

  朱由校聞言下意識的向著周圍看去。

  所幸這會兒四周幾人並沒有注意這邊的動靜。

  就連王體干在將奏章呈上來之後便回到座位上繼續批閱奏章去了。

  朱由校瞥了許淵一眼道:「這還用說嗎,號稱二三十萬的京營,實際人數怕都不足十萬,關鍵朕根本就調動不了京營,不是累贅與威脅又是什麼。」

  許淵眼中閃過一道厲色道:「那就想辦法解決這一累贅和威脅。」

  朱由校帶著幾分期冀看向許淵道:「許伴伴你莫非有辦法?」

  許淵低聲道:「既然以嚴查貪腐的辦法會招致滿朝文武的反對,那麼咱們完全可以換另外一個辦法啊。說著許淵指了指熊廷弼呈上來的奏章道:「熊廷弼這不是向朝廷請求調派兵馬前往遼東嗎,京營這不就是現成的兵馬嗎?」

  朱由校聞言不由大驚道:「什麼,調京營兵馬前往遼東,許伴伴你不會是在開玩笑吧,京營那都是些什麼老弱病殘,難道伴伴你不知道嗎,這樣的一群廢物,調往遼東,能有什麼用?」

  許淵冷冷道:「大明養了他們那麼多年,也是時候讓他們為大明付出的時候了,就算是豬,那也是近十萬頭豬,送往遼東,再差也能夠當做勞力來用吧。」

  朱由校一下子明白了許淵的用意。

  許淵這是要將整個京營打包扔到遼東去啊。

  只要去了遼東,一場大戰下來,怕是就再也沒有所謂的京營了。

  只是這手段也真的是狠辣,借著遼東戰場,一舉解決京營的問題。

  哪怕是朱由校這會兒也被許淵這一想法給鎮住了。

  瘋狂,實在是太瘋狂了!

  咕嚕一聲,咽了口水的朱由校不知道為什麼,他感覺自己競然有些心動了。

  實在是許淵這辦法真的是一箭三雕。

  既給熊廷弼送去了幾萬可用青壯,畢競就算是京營爛到了骨子裡,不過挑挑揀揀,應該還能夠湊出幾萬青壯來。

  而這些青壯只要熊廷弼稍加訓練,未必不能夠成軍。

  京營到了遼東,那麼朝廷中的這些官員們,再想插手可就難了。

  輕咳一聲,心動不已的朱由校看著許淵道:「許伴伴你這想法極好,可是諸位閣老他們也不是傻子,他們難道看不出來嗎。」

  許淵則是冷笑一聲道:「看出來又能如何,這就是陽謀。」

  說著許淵帶著幾分不屑道:「京營養來不是為國征戰的嗎,本來京營就有征戰的義務,無論是寧夏之戰,播州之戰,朝鮮之戰,乃至薩爾滸之戰,哪一戰京營沒有抽調兵馬參加。如今遼東形式危急,正是朝廷用兵之時,京營不上,誰上!」

  朱由校臉上漸漸的浮現出笑容,不過還是有些擔心道:「將整個京營調往遼東,閣老那裡怕是不會答應許淵不禁笑了,看著朱由校道:「臣也沒想過要將整個京營都調往遼東啊,正所謂漫天要價落地還錢,陛下怎麼就忘了先前如何讓他們答應清查金吾衛四衛營的事情了。」

  頓時朱由校眼睛一亮,衝著許淵道:「朕知道如何做了。」


  只聽得朱由校沉聲道:「來人,速速傳詔內閣眾臣,京營提督英國公張惟賢,定國公、成國公、兵部尚書黃嘉善等人覲見!」

  立刻有小內侍匆匆前去傳旨。

  當韓熵、劉一爆、張惟賢等人趕到乾清宮的時候,奉詔進入殿中,就見天子正背對著他們站在一張詳盡無比的遼東形勢圖前。

  在那一張遼東形式圖之上清楚的標註著朝廷與後金各自占據的區域以及重點對峙的幾處重城。遼陽、瀋陽、廣寧等重城明顯是朝廷與後金對峙的焦點所在。

  只看那地圖之上,局勢對於大明而言,顯然頗為不妙。

  看著那一張偌大的地圖,眾人心中不禁泛起疑惑,難不成遼東那邊出了什麼變故。

  天子不開口,眾人心中只能暗暗猜測不已。

  十幾個呼吸過後,就見朱由校緩緩轉過身來,目光從眾人身上掃過道:「諸位,遼東經略熊廷弼奏報,後金於今日隱隱有進攻遼瀋之意圖。」

  韓??捋著鬍鬚,當即便道:「那就傳旨熊廷弼,令其整軍備戰,朝廷在遼東投入那麼多的錢糧,不是讓他擁兵不前的。」

  黃嘉善點頭道:「不錯,既然後金有異動,那就與他們戰上一場,兩年的休養生息,那麼多的錢糧,難道還不足以匯聚力量與後金一戰嗎!」

  朱由校沒有理會韓??、黃嘉善,目光則是落在了張惟賢身上道:「英國公,你怎麼看?」

  張惟賢微微一愣,看了天子一眼,拱手一禮道:「回陛下,臣以為不可大意,遼東已經經不起一場大敗了,所以說必須要慎之又慎,一切還是要以熊廷弼、周永春這些人的意見為主。我等還是不要再重蹈覆轍才好。」

  聽到張惟賢如此老成持重之言,朱由校看向張惟賢的目光之中多了幾分柔和。

  不愧是與國同休的英國公一脈,至少看張惟賢發言,對方對於遼東局勢還是有著幾分清醒和認知的。許淵也忍不住多看了英國公一眼。

  朱由校衝著張惟賢點了點頭道:「英國公所言老成持重,甚是有禮,既然如此,大家不妨看看熊廷弼如何說吧。」

  說著朱由校向著許淵道:「許伴伴,將熊廷弼的急奏給諸位看看。」

  許淵應了一聲,當即便將那一份熊廷弼呈上來的要糧、要錢、要兵的奏疏給眾人傳閱。

  盞茶功夫過後,眾人傳閱完畢,一個個的神色各異。

  朱由校目光掃過眾人開口道:「諸位卿家對於熊廷弼這奏章內容如何看。」

  黃嘉善做為兵部尚書,當即便道:「荒謬,他熊廷弼真是好大的口氣,十萬精銳,朝廷哪裡給他挑拔十萬精銳,真有十萬精銳,還要他熊廷弼作甚。」

  劉一憬捋著鬍鬚,一臉難色道:「前番才給遼東調撥了一批錢糧,如今朝廷四處都需要錢糧,這大明又不止遼東一地,哪裡還有什麼錢糧給他。」

  張惟賢輕咳一聲道:「諸位,熊廷弼的確是獅子大開口,但是遼東具體情形大家心中也有數,憑藉遼東那些兵馬,真未必能夠擋得住後金的攻勢。」

  張惟賢話音剛落,立刻就聽得韓??道:「那是他熊廷弼無能,遼東不是有十幾萬兵馬嗎,怎麼就擋不住後金的攻勢了,他這是未戰先怯,是漲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臣請罷免熊廷弼,另行委任幹練之臣經略遼東。」

  說著韓??沉聲道:「臣舉薦一人,可接替熊廷弼,平定遼東。」

  朱由校訝異道:「哦,朝中競有如此大才,朕如何不知?」

  韓??緩緩道:「此人正是廣寧參議王化貞!」

  許淵聞言不由眉頭一挑,他方才差點以為對方舉薦的是那位大名鼎鼎的袁崇煥袁都督了。

  不過想一想也不可能,畢竟袁崇煥此人如今尚在地方任職,其進入朝堂重臣視線至少需要等到天啟二年。

  只不過韓??舉薦王化貞,許淵不禁忍不住笑了起來。

  許淵這一笑,立刻就引起了眾人的注意。

  韓??見狀不由眉頭一皺,看著許淵道;「許督主,難道說本官舉薦之人很是好笑嗎?」

  眾人也都忍不住看向許淵。

  許淵輕咳一聲,看著韓??道:「韓閣老,許某的確是感覺有些好笑。」

  韓??與許淵二人不睦,這點從許淵針對東林那天開始便已經是註定的。

  所以說韓??屢屢針對許淵,大家也都司空見慣,這會兒眼見許淵絲毫不給韓??顏面反駁對方,眾人也只是看著。

  韓??冷哼道:「哦,那不知許督主有何見解,還是說王化貞不足以承擔遼東的擔子?」

  許淵毫不客氣的冷笑道:「韓閣老,遼東大局事關大明國運,豈能因為意氣之爭便隨意更替主持遼東大局的重臣,他王化貞天天喊著反攻後金,請問他清楚朝廷在遼東能夠集結多少兵馬嗎,他有具體的反攻計劃嗎,大話誰都會說,口號喊得震天響,他有統兵、掌兵的經驗、能力嗎?」

  說著許淵盯著韓??道:「韓閣老明知王化貞乃是誇誇其談之輩,竟敢將軍國大事託付於此等無能之輩,難道說遼東大局在韓閣老眼中就是一場政治鬥爭,是一場兒戲嗎?」

  眾人沒想到許淵競然對王化貞如此之了解,尤其是反駁韓??的話有理有據,毫不客氣,那是當著天子的面,一點都不給韓??留什麼顏面啊。

  韓??一張臉瞬間漲的通紅,呼吸急促,一隻手下意識的捂住胸口,一隻手指著許淵氣急道:「你……你懂什麼軍國大事,競然也敢妄議軍務。」

  許淵不屑道:「許某的確是才疏學淺,不懂什麼軍國大事,正因為如此,許某才不會不懂裝懂,胡亂插手遼東事務,至少許某知道讓專業的人去做專業的事。而你呢,就因為政見不合,明知道遼東離不開熊廷弼,仍要堅持罷免熊廷弼,你可以拍著胸膛說自己沒有私心嗎。」

  許淵句句如刀子一般插進韓??心窩,頓時便見韓癀面色潮紅,一口氣沒上來,眼一翻,竟在眾人驚呼聲中,就那麼昏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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