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提督四衛營,丁憂與奪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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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淵笑著道:「這樣也好,看來他們是真的信了!」

  說著許淵自袖口之中取出一份統計出來的抄家帳簿出來,呈給朱由校道:「陛下,這是抄家的帳簿,具體統計都在帳簿上,陛下一看便知。」

  本來這次的事情就是許淵事先與朱由校二人商量好的。

  畢竟許淵為了打消那些人對他的忌憚之心,尤其是要讓那些人相信他心思並不在金吾衛四衛營的兵權上面,許淵便想出了自污的辦法來。

  而做為一個太監,最好最實用的自污辦法便是貪財。

  一個正常男人貪財好色幾乎算的上是人之本性了,可惜誰讓他是太監身份,好色與他扯不上什麼邊,更有說服力的自然就是貪財了。

  畢竟自古以來,貪財的太監那是一抓一大把,十個太監至少有九個都對銀子有著特殊的偏好。許淵只需要將抄家得來的那些銀錢搬到自己府中去,便可以成功的樹立起一個貪財的印象,同時也能夠徹底打消一部分的懷疑,降低某些人對他的警惕之心。

  顯然許淵這一辦法還是很有效果的,至少諸如惠世揚、高攀龍、韓熵等人原本還擔心他會去沾染金吾衛四衛營的兵權,如今注意力全都放在了他貪墨抄家所得上面。

  朱由校聞言不由心中一動。

  說實話,朱由校也頗為好奇許淵這才抄家到底能夠抄沒出多少的金銀財物出來。

  畢竟再怎麼說,那也是金吾衛四衛營的將領,差不多被許淵一次給拿下了九成之多。

  至少上百名有名有姓,幾乎是與國同休的世襲將領軍戶之家,這些人平日裡不顯山不露水,在京城達官貴人遍地的地方,很多人甚至都注意不到這些人的存在。

  可是這並不代表這些人就真的窮啊。

  只不過是這些人不夠招人注意罷了。

  一二百年的家族,而且還是與國同休的軍中將領家族,家底還是有的。

  甚至可以說這些人的家底之多,都有些超乎了許淵的預期。

  原本許淵以為,從這些人身上能夠抄沒出那麼百十萬兩的金銀便已經不錯了,沒曾想,一番抄家下來,單單是金銀之物,愣是抄沒出了二百萬多萬兩。

  這數字可是相當的驚人,大明國庫收入,每年才多少啊。

  結果只是抄沒了區區金吾衛四衛營一眾將領的家底,便一下抄沒出這麼多的金銀出來。

  除此之外,還有就是那些固定資產,田畝、商鋪、房產等,如果說折算成銀錢的話,加起來差不多有五百萬兩之多了。

  朱由校這會兒將手中的活計停了下來,選了一塊木頭也不顧自己的身份,就那麼自然而然的坐下。翻看著手中的帳簿,朱由校看著帳簿之中記錄的抄沒出來的數據,眼中漸漸的浮現出幾分怒色。其實朱由校已經有了一定的心理準備,畢競這些人能夠將滿額的天子親軍直接吃去六七成的空餉,這些人的貪婪可見一斑。

  可是當他真正看到這些人所貪墨的金銀財物的匯總之時,仍然是感到無比的吃驚。

  不過如今朱由校已經能夠很好的控制自身情緒了。

  深吸一口氣,朱由校緩緩開口道:「真是好樣的,一個個的貪墨起來,當真是一點都不令人失望。」說著朱由校看向許淵道:「許伴伴,這些人全都斬了嗎?」

  許淵微微點了點頭道:「按照先例,全都在四衛營,以軍法論處,當著所有將士的面斬首示眾。」朱由校滿意的點頭道:「殺的好。」

  不過朱由校又道:「關於這些人的家眷伴伴是如何處置的?」

  許淵輕咳一聲道:「男的全都發配遼東充作苦役,女的送入教坊司。」

  朱由校輕哼一聲道:「真是便宜他們了,朕真想將滅了這些人滿門。」

  許淵能夠聽得出朱由校這話並非只是宣洩一下心中的怒火,而是真有這種心思。

  許淵忙道:「陛下息怒,依照大明律法,這些人所犯也就是貪腐,還不夠抄家滅族的大罪,不過其家眷發配遼東,充入教坊司,這下場也足夠警示他人了。」

  朱由校將手中帳簿丟給許淵道:「帳簿伴伴你就收著吧,反正那些金銀如今名義上也在你手中。」說到這裡,朱由校忽然看向許淵道:「對了,接下來是不是該招募青壯,填補金吾衛四衛營的空缺了,朕記得先前你曾說過,想要以抄沒來的田畝來招募那些拖家帶口,有家有室的青壯。」

  許淵點頭道:「臣此番前來,一者是向陛下匯報一下抄家所得的情況,另外一方面便是想要與陛下商議一下關於金吾衛四衛營如何安置的事情。」


  朱由校聞言精神一振,看著許淵。

  金吾衛四衛營如何安置才能夠不引起某些人的警惕和忌憚,這點不管是朱由校還是許淵都非常的重視。畢竟有著大明曆代帝王的教訓在前,朱由校、許淵二人再如何謹慎小心都不為過。

  只聽得朱由校帶著幾分期待道:「伴伴快說,你有什麼辦法?」

  許淵輕笑道:「陛下應該知曉每逢大軍出征,御馬監都會派出內監提督做為監軍吧。」

  朱由校點頭道:「不只是大軍出徵才會派出內監做為監軍,就連京營其實也一直有御馬監的人與五軍都督府一起提督京營。」

  說著朱由校像是想到了什麼,看向許淵道:「許伴伴你的意思是想要派出內監掌控金吾衛四衛營嗎?」許淵笑著點了點頭道:「不錯,陛下也說了,內監做為監軍入駐軍中,本就是一直以來的慣例,陛下這次因為金吾衛四衛營的貪腐案雷霆震怒,不再相信軍中將領,所以派出監軍進入金吾衛四衛營,這是不是非常的合理?」

  朱由校眼睛一亮,點頭道:「不錯,此舉既有先例,又符合常理,只要朕提出派監軍進入金吾衛四衛營,保管沒有人會多想,他們只會如伴伴你所說的那般,認為朕這是不信那些軍中將領的緣故。」只是很快朱由校便忍不住皺了皺眉頭道:「只是想要通過監軍掌控整個金吾衛四衛營,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做為監軍,必須要有足夠的手段和實力,否則的話,根本就起不到太大的作用,甚至還有會被那些人拉攏成為貪腐的一份子。」

  一直以來,御馬監便在經營之中派出內監提督京營。

  但是結果呢,京營還不是一如既往的吃空餉,貪腐,就連派下去監察的內監也一併墮落腐化,至今他這天子也沒有收到任何關於京營貪腐的奏報。

  朱由校的顧慮不是沒有道理,畢競京營的先例在前,如果說金吾衛也如京營一般,那他們豈不是白白折騰了一場嗎。

  許淵卻是輕笑一聲道:「陛下的擔憂不是沒有道理,但是陛下卻是忘了一點。」

  朱由校聞言帶著幾分疑惑看向許淵。

  許淵當即便解釋道:「京營的問題已經持續了上百年之久,內部早已經交織出一張網羅所有人的貪腐大網,只要進入其中,任何人都難以掙脫出來。可是金吾衛四衛營不同,經過這次大清洗,可以說百戶以上的官員九成都被剷除,完全就是一張白紙一樣的存在。任何將領都是新委任的,沒有人固有的人際關係網,沒有貪腐的環境,這種情況下,就算是想要形成貪腐的利益鏈條,怕也不是三五年能夠形成的。」說著許淵眼中閃爍著精芒道:「只要保持高壓狀態,想要維持金吾衛四衛營十幾二十年不會形成大規模的貪腐,大規模吃空餉的現象絕對沒有問題。」

  朱由校不由眼睛一亮。

  是啊,他是下意識的將京營的情況代入到了金吾衛四衛營上面,卻是忘了金吾衛四衛營早已經大變樣。猛地擊掌,朱由校叫好道:「好,看來許伴伴你是從一開始便有此計劃了啊。」

  許淵輕咳一聲道:「陛下謬讚了,臣也不過是靈機一動罷了。」

  朱由校看向許淵,神色一肅道:「不知許伴伴你可有派往金吾衛四衛營做為監軍的人選。」朱由校很清楚,這監軍的位子很重要,必須要是他和許淵能夠掌控以及信任的心腹。

  畢竟他們想要在不驚動朝中百官的情況下將金吾衛四衛營掌控在手,那麼這監軍的能力以及忠誠就顯得無比重要了。

  能力不足,必然不足以掌控金吾衛四衛營,同樣如果忠誠度不夠,同樣也有暴露的問題。

  至少朱由校思來想去,這人選非常的難以挑選。除了許淵能夠讓他完全放心之外,朱由校一時之間還真沒有在自己身邊的一眾內侍當中想出有那個適合的。

  魏忠賢忠心是有的,但也有私心,最關鍵的是魏忠賢大字不識一個,而且也沒有任何軍事方面的天賦和能力,而且對方也不可能願意前往金吾衛四衛營去做一個監軍。

  另外就是曹化淳、王體干。

  二人的能力是有的,但是朱由校不清楚二人的忠誠度是否可靠。

  許淵含笑道:「陛下,臣這裡還真的有一個合適的人選舉薦給筆下。」

  朱由校聞言不禁看向許淵,他還真的有些好奇許淵會舉薦什麼人。

  「陛下認為直殿監掌印太監方正化如何?「

  朱由校聽到方正化的名字,頓時腦海之中便浮現出方正化的信息來。

  對於方正化,朱由校自然不陌生,方正化與許淵關係莫逆,同樣屬於他可以絕對信任的人。而且方正化的武力不弱,當初方正化舉起重達二三百斤的石凳的場景可是給他留下了深刻印象的。而且方正化這段時間掌控直殿監,能夠將直殿監打理的井然有序,顯然能力是有的。


  有能力,有武力,加之忠誠方面沒有問題,這麼一想的話,方正化還真的是一個再適合不過的人選。朱由校看向許淵道:「方正化如今可是直殿監掌印太監,就這麼派他前往金吾衛四衛營當一個監軍,豈不是有失身份,他願意嗎?」

  從二十四衙門之一直殿監掌印變成一個監軍,怎麼看都是自降身份了。

  許淵當即便道:「陛下放心,臣已經事先詢問過方正化的意見,他一切聽從陛下安排,陛下莫說是讓他去做一個監軍,就算是讓他做回一個小太監,他也不會有意見。」

  朱由校微微一笑,稍作沉吟道:「這樣吧,不能委屈了方正化,便讓他在御馬監掛一個提督的職吧,然後以御馬監提督的身份前去提督整個金吾衛四衛營,這身份也適合。」

  許淵的謀劃也是如此,只不過朱由校自己主動提及讓方正化掛御馬監提督一職,也能夠看出朱由校對方正化的看重和信任。

  「相信方正化知曉陛下對其如此信重,一定會感激涕零的。」

  朱由校笑道:「行了,事情就這麼定了,待明日朕就會召見幾位閣老,正式通知他們。」

  說著朱由校看向許淵道:「金吾衛四衛營的事情就交給伴伴還有方正化你們二人了。」

  許淵一臉正色道:「陛下放心,最多一年時間,臣定然會讓陛下看到一支截然不同的天子親軍。」君臣二人離開木匠房,等到朱由校換洗過後回到暖閣之中。

  許淵這會兒已經坐在那裡同王體干、曹化淳等人一起批閱堆積的奏章了。

  這會兒曹化淳將一份奏章送到許淵面前道:「督主,按照您的吩咐,但凡是涉及遼東人事變動的奏章,全要由督主過目,這是遼東巡撫周永春祈請丁憂的奏章,按照慣例,披紅用印即可允准。」許淵聞言不由一愣,接過奏章一看,眉頭一挑,稍稍沉吟道:「不行,如今遼東離不開周永春這位巡撫與熊廷弼配合。」

  曹化淳臉上露出幾分為難之色道:「可是周永春上書請求為父守孝,請求丁憂,朝廷按照慣例應該予以允准啊。」

  許淵搖頭道:「其他人可以,但是周永春不行。」

  這會兒朱由校剛剛在內侍的簇擁下走進內閣當中,剛好聽到許淵與曹化淳之間的對話。

  朱由校不由一愣,帶著幾分訝異走了過來,看向許淵道:「許伴伴,你和曹伴伴這是商議什麼呢?」曹化淳忙衝著天子行禮。

  許淵則是將奏章呈給朱由校道:「陛下請看,這是遼東巡撫周永春因為父喪祈請丁憂,回鄉為父守孝的奏章。」

  朱由校如同曹化淳一般下意識道:「為人子者,為父守孝乃是天經地義的事情,理當允准才是。」許淵搖頭道:「陛下,臣如何不知,但是如今的遼東局勢真的離不開周永春這位遼東巡撫啊。」對於周永春這位遼東巡撫,朱由校了解極其有限。

  大明這麼大,邊疆重臣他也才勉強了解個七七八八,更不要說是這大明兩京一十三省的眾多巡撫了。許淵看朱由校反應就知道朱由校不清楚周永春的能力和過往。

  當即許淵便道:「陛下不知周永春此人能力出眾,尤其是治理地方的能力,放眼地方眾多巡撫,絕對是數得著的存在。當年薩爾滸一戰,周永春便負責在後方籌謀轉運糧草,可以說將一切安排的井井有條,絲毫沒有因為十幾萬大軍而使得後勤出現紕漏,這也是薩爾滸一戰後,眾多將領、督撫論罪,唯獨周永春因功受賞的原因。」

  朱由校不由驚訝道:「這麼說的話,周永春此人還真的頗有能力。」

  許淵點頭道:「最關鍵的是熊廷弼此人性子耿直,容易得罪人,與人很難相處融治,但是周永春卻是深得熊廷弼信重,二人配合默契,可以說遼東能有如今的局面,周永春這位巡撫與熊廷弼這位經略配合有度是最大的原因。一旦周永春離開,換上一位新的巡撫,且不說其能力如何,單單是能否與熊廷弼配合好,那都是一個未知數。」

  朱由校沒想到周永春這位遼東巡撫的重要性競這麼強,臉上也露出了凝重之色。

  許淵看著朱由校道:「如今的遼東局勢可以說全靠熊廷弼、周永春這些人撐著,在這個時候,絕對不能夠輕動,因此臣建議陛下親自下旨奪情,令其著素服署理遼東事務。」

  朱由校想了想道:「既然如此,那便下旨奪情,其丁憂奏疏不允,令遼東巡撫周永春繼續留任履職,另賜飛魚服,蔭其一子為錦衣衛千戶。」

  說完對周永春的安排,朱由校看向許淵道:「許伴伴以為如何,可還有什麼要補充的嗎?」許淵當即便道:「陛下聖明!」

  見此朱由校便衝著曹化淳道:「曹伴伴,立刻安排人擬旨,加急送往遼東!」

  而這會兒王體干則是拿著一份奏章了過來道:「許督主,陛下,這裡還有一份熊廷弼加急呈上來的奏章朱由校眉頭一皺。

  遼東如今已經成了大明的心腹大患,對於遼東的奏報,朱由校很是敏感,生怕又聽到什麼不好的消息,因此聞知熊廷弼有加急奏報呈上,朱由校下意識的生出幾分擔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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