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上古鯨與世界之心
坑洞底部的黑暗在緩慢地脈動，每一次脈動，都會從坑洞深處湧出一股龐大的吸力，將周圍的魔力結晶微粒捲入其中。
艾瑞絲游到他身邊，琥珀色的眼睛盯著那片黑暗。她的尾巴緊緊盤在身側，身體微微繃緊。
「人魚族的占卜師們猜測，這片海域下面沉睡著一個極其古老的存在。」她的聲音很輕，「比我們人魚族還要古老。它可能是這個世界誕生時就存在的東西。」
「占卜師們說，它的氣息很複雜，像是很多種力量混合在一起，經過了無數年的融合，變成了某種全新的存在。」
林恩沉默了片刻。然後他從懷裡掏出那顆從礁石聖地拿到的人魚族聖物，珠子在他掌心裡散發著幽冷的光芒，內部的光點開始加速流動。
「它有反應。」艾瑞絲游過來，盯著那顆珠子。
「這說明什麼？」
「說明坑裡的東西……和我們人魚族的聖物同源。」
林恩把珠子收回懷裡，再次低頭看向坑洞，節奏比剛才快了一些。
「它在加速。」
「我們的到來可能驚動了它。」
「撤。」林恩沒有猶豫，「先回船上。」
他轉過身，帶著幼龍和艾瑞絲，朝來時的方向游去。幼龍跟在他身邊，深黃色的豎瞳不時回頭看一眼那片黑暗，尾巴在身後輕輕擺動。
回到海燕號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下來，乳白色的海面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光芒。
巴頓站在船舷邊，看到林恩從水裡冒出來，連忙伸手把他拉上甲板。
「大人，怎麼樣？下面有什麼？」
「一個坑。」林恩甩了甩骨手上的水珠，「很大的坑。坑底下有東西在呼吸。」
「呼吸？」巴頓的眉頭皺了起來，「活的東西？」
「不確定。但它在吸收這片海域的魔力。人魚族的監測數據顯示，最近幾十年魔力濃度上升的速度越來越快，這說明它快醒了。」
阿爾貝托從船艙里走出來，手裡捧著那本《虛空編年史》，臉上帶著一絲興奮。
「大人，我翻譯了書中關於『世界之心』的部分。」他走到林恩面前，翻開金屬書頁，「您猜怎麼著？『世界之心』不在地面上，也不在海底。」
「那在哪兒？」
「在地底。準確地說，是地殼深處。高階精靈在記錄中提到，他們曾經試圖探索『世界之心』，但失敗了。不是因為技術不夠，而是因為他們發現，『世界之心』被一種強大的力量保護著。那種力量會扭曲空間，讓任何靠近的人迷失方向。」
「那第三道封印呢？」
「第三道封印就在『世界之心』。記錄中說，高階精靈在封印第三個東西的時候，把它封在了『世界之心』的最深處。封印的原理和前兩道不同，前兩道是用鑰匙和聖光，第三道是用『世界之心』本身的力量。」
「也就是說，如果要處理第三道封印，就必須先到達『世界之心』？」
「對。但問題是，沒有人知道『世界之心』的具體位置。記錄中只提到了一句——『世界之心』在『萬物起源之處』。『萬物起源之處』是什麼地方，沒有人知道。」
林恩轉過身，看著遠處的海面。乳白色的海水在月光下緩緩起伏，像一片流動的夢境。
「不急。先把這道裂縫處理了。」他指了指坑洞的方向，「坑裡的東西快醒了。如果它醒來，這片海域的魔力平衡會徹底崩潰。到時候別說找『世界之心』，我們能不能活著離開都是問題。」
「那怎麼辦？」巴頓問。
「封住它，把坑洞封起來。如果能暫時壓制它的甦醒，我們就爭取到了時間。」
接下來的半個月，海燕號在那片海域上紮下了營。
虛空骷髏和蜥蜴人戰士，從海底的礦脈中開採出大量的晶礦。那些晶礦被運到海面，由阿爾貝托和埃德蒙加工成封印法陣的組件。
每天清晨，林恩都會帶著幼龍和艾瑞絲潛到坑洞邊緣，檢查封印法陣的進度。坑洞底部的黑暗還在脈動，但節奏似乎比第一次見到時慢了那麼一點點，也許是封印起了作用，也許只是錯覺。
「大人，第一層封印法陣已經布置完成了。」埃德蒙站在船舷邊，手裡拿著一份圖紙，「按照這個速度，再有兩周就能完成第二層。」
「太慢了。」林恩頭也不回地說，「坑裡的東西不會等我們。」
「那怎麼辦？封印法陣的組件需要精細加工，急不得。」
「那就增加人手。讓蜥蜴人戰士也參與加工。不需要他們獨立完成，只需要幫忙打磨和組裝。」
埃德蒙猶豫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我試試。」
林恩轉過頭，看向船尾的方向。骨傲天蹲在船尾的甲板上，骨翼收攏在身體兩側。它最近變得有些不安，經常無緣無故地站起來，朝坑洞的方向看一會兒，然後重新蹲下。
艾瑞絲從船舷邊游過來，魚尾在月光下閃爍著銀色的光芒。
「上古鯨來了。」她說。
林恩走到船舷邊，朝遠處望去。乳白色的海面上，一道巨大的身影正在緩緩浮現。深灰色的脊背露出水面，表面布滿了細密的紋路。
那頭上古鯨游到海燕號旁邊，巨大的眼睛盯著甲板上的船員們。然後它張開嘴，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
「它說……坑裡的東西是它的同胞。」艾瑞絲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很久很久以前，上古鯨一族是這片海域的守護者。它們用自己龐大的魔力維持著這片海域的平衡。但有一天，虛空的力量侵入了這片海域，腐蝕了其中一頭上古鯨。那頭被腐蝕的上古鯨沉入了海底，陷進了地殼深處，在那裡沉睡了幾萬年。」
「幾萬年……」林恩喃喃道。
「幾萬年來，它一直在沉睡。但虛空的力量沒有停止腐蝕。它體內的魔力被一點點轉化，變成了現在這種……東西。它不再是上古鯨了。」
上古鯨又發出一聲嗡鳴。
「它說……如果你能淨化那個東西，它會指引你找到『世界之心』。」
林恩的瞳孔微微收縮。
「它能找到『世界之心』？」
「上古鯨一族是這個世界最古老的生物之一。它們在大地成型之前就存在了。『世界之心』的位置，它們一直都知道。」
林恩轉過身，看向坑洞的方向。
「那就先把坑裡的東西處理了。」
封印法陣的建造在接下來的日子裡進入了全負荷運轉的狀態。
每天都有新的組件被安裝在坑洞周圍。那些組件排列成同心圓的形狀，一層套一層。
坑洞底部的黑暗在封印法陣的壓制下，脈動的節奏越來越慢。
「有效果。」埃德蒙站在坑洞邊緣，手裡拿著一個巴掌大小的監測儀，「魔力吸收的速度明顯下降了。按照這個趨勢，再過一周就能完成第二層封印。」
「一周太長了。」林恩站在他旁邊，「那東西之前脈動是每分鐘三十次，現在是十五次。壓制了百分之五十。但等它適應了封印的力量，可能會反彈。」
「反彈？」
「對。就像被壓住的彈簧，壓得越緊，彈得越猛。所以我們要在它反彈之前，把封印做完。」
埃德蒙的臉色變了變，但沒有反駁。他轉過身，朝船的方向游去。
林恩獨自站在坑洞邊緣，低頭看著那片黑暗。魔力結晶的光芒照在坑洞邊緣就消失了，但那片黑暗的深處，似乎有什麼東西在回應他的注視。
「你知道我們在做什麼，對嗎？」
黑暗沒有回應。但脈動的節奏，快了一下。
七天後的清晨，第二層封印法陣完成了。
林恩站在坑洞邊緣，骨手按在最外圈的一根封印柱上。那些封印柱由虛空晶礦和龍鋼合金鑄造。它們排列成三個同心圓，覆蓋了整個坑洞的邊緣。
埃德蒙站在他旁邊，手裡拿著監測儀。儀表的指針在緩慢擺動，幅度比一周前小了很多。
「魔力吸收速度……下降了百分之七十。」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興奮，「封印有效！坑裡的東西被壓制住了！」
「別高興太早。」林恩收回骨手，「這只是暫時的。封印只能延緩它甦醒，不能阻止。我們需要的是淨化。」
「怎麼淨化？」
林恩從懷裡掏出那顆人魚族的聖物，深藍色的珠子。珠子內部的光點在加速流動，像是在呼應坑洞深處的東西。
「用這個。」他說，「人魚族的占卜師說過，這顆珠子能淨化被虛空污染的魔力。如果把它放進坑洞深處，讓它和那個東西直接接觸……」
「那太危險了！」艾瑞絲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她游到坑洞邊緣，「珠子是我們人魚族的聖物，如果它在坑洞裡被污染……」
「如果不用，坑裡的東西遲早會醒來。到時候這片海域的魔力平衡會崩潰，所有人魚族都會遭殃。」
艾瑞絲盯著那顆珠子看了很久，然後緩緩點了點頭。
「你說得對。但我要跟你一起下去。」
「不行。坑洞深處的水壓太大，你的身體撐不住。」
「那你的骷髏就能撐住？」
「我的骷髏沒有血肉，不會被水壓壓扁。而且虛空晶礦會幫我吸收一部分壓力。」
艾瑞絲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只是嘆了口氣。
「小心點。」她說，「珠子是我們人魚族最後一件聖物了。如果它毀了，人魚族就真的沒有未來了。」
林恩把珠子收進懷裡，轉過身，看向海燕號的方向。
林恩深吸一口氣，朝坑洞的邊緣走去。
骨腳踏在坑洞邊緣的玻璃狀岩石上，發出清脆的「咔嚓」聲。他低頭看著下方的黑暗，然後一步邁了進去。
坑洞裡的空間比他想像的要大得多。
從邊緣往下落的時候，林恩感覺自己像是在墜入一個無底的深淵。魔力結晶的光芒在頭頂越來越遠，周圍的黑暗越來越濃。
幼龍跟在他身邊，深黃色的豎瞳在黑暗中閃爍著。它的身體繃得很緊，尾巴緊緊盤在身側，四條腿不停地划水，保持著與林恩同步的速度。
「嘰。」它叫了一聲。
「別怕。」林恩伸手摸了摸它的腦袋。
幼龍沒有再叫，只是往他身邊靠了靠。
他們下潛了將近一個小時。深度計顯示已經超過了兩千米，但坑洞的底部依然看不到。林恩的骨架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虛空晶礦的光芒也變得暗淡了不少。
「嘰……」幼龍的聲音有些發顫。
「再堅持一下。」林恩說，「快到了。」
話音剛落，下方的黑暗中出現了光亮。
那是一團幽藍色的光，懸浮在坑洞的底部，像一顆微型的太陽。光團的直徑至少有幾十米，表面流轉著無數細小的光點。光團的周圍，環繞著一層暗紫色的霧氣，霧氣中有什麼東西在蠕動。
林恩加快了下潛的速度。
當他終於到達坑洞底部時，他看到了那個東西。
那是一頭鯨。
準確地說，是一頭巨大無比的鯨。它的身體至少有海燕號的十倍長，深灰色的皮膚上布滿了細密的紋路，紋路之間有暗紫色光芒在流動，眼眶周圍長滿了細密的紫色結晶。
那頭曾經是上古鯨的東西，正沉睡在坑洞的最深處。
林恩游到它的頭顱前，骨手輕輕按在它的鼻尖上。皮膚的觸感冰冷而粗糙，表面覆蓋著一層細密的結晶。
「能聽到我說話嗎？」
沒有回應。
他又試了一次，還是沒有。
就在他準備放棄的時候，一道微弱的信息湧入了他的意識。
「……殺……了……我……」
林恩的瞳孔微微收縮。
「你是誰？」
「……曾經是……守護者……現在是……容器……」
「什麼容器？」
「……虛空……它在……我體內……沉睡……等……甦醒……」
「能救你嗎？」
沉默了很久。久到林恩以為聯繫已經斷了。
「……人魚……聖物……也許……」
林恩從懷裡掏出那顆深藍色的珠子。珠子內部的光點在瘋狂流動，像是在回應上古鯨體內的力量。
「把它放進我體內……讓聖物的力量……淨化虛空……」
「如果你能承受住……我就會醒來……如果承受不住……」
沒有說完，但林恩已經明白了她的意思。
「我來。」林恩游到上古鯨的頭顱上方，找了一圈之後，找准位置，將那顆珠子，按進了上古鯨額頭的一道縫隙里。
珠子接觸到皮膚的瞬間，一道巨大的光芒從縫隙中噴涌而出。
幽藍色的光芒與暗紫色的霧氣交織在一起，在上古鯨的身體表面瘋狂蔓延。那些紫色的結晶從它的皮膚上剝落，化作細小的碎片消散在水中。它的身體開始劇烈顫抖，尾巴在坑洞底部猛烈拍打，激起一片渾濁的泥沙。
「吼——！！！」
一聲低沉的咆哮從它的喉嚨深處傳出，震得整個坑洞都在顫抖。林恩被衝擊波掀飛出去，撞在坑洞的岩壁上，骨架發出清脆的「咔嚓」聲。
幼龍被衝擊波推出去老遠，在水裡翻滾了好幾圈才穩住身體。
「嘰——！！！」它叫了一聲，朝林恩游過來。
「我沒事。」林恩擺了擺手，「看著它。」
上古鯨還在掙扎。它的身體痙攣著，尾巴瘋狂甩動，撞擊著坑洞的岩壁。那些紫色的結晶從它身上大片大片地剝落，但新的結晶又在快速生長。聖物的力量與虛空的腐蝕在它體內展開了一場拉鋸戰，每一次碰撞都會從它體內湧出一股龐大的魔力衝擊波。
林恩穩住靈魂之火，朝上古游去。他游到它的頭顱前，骨手緊緊抓住它鼻尖上的鱗片，將魔力注入它的體內。
「撐住。」他的聲音在腦海中擴散，「不要放棄。」
上古鯨的掙扎慢了一點點。
聖物的幽藍色光芒開始占據上風，那些紫色的結晶不再生長了。它們從上古鯨的皮膚上剝落，化作細小的碎片消散在水中。它的眼睛，從純黑色變成了深藍色，眼眶周圍的紫色結晶也消失了。
「吼——！！！」
上古鯨的身體停止了顫抖，它的尾巴緩緩垂下。
林恩鬆開骨手，退後兩步。
那頭巨大的生物緩緩睜開了深藍色的眼睛，盯著林恩。
「……謝謝……」
「你叫什麼？」
「……我叫……艾瑟琳……上古鯨一族……」
「你在這裡睡了多久？」
「……幾萬年……也許是幾萬年……也許更久……虛空的力量讓我失去了時間的概念……」
「現在感覺怎麼樣？」
「……很累……但……很乾淨……體內的虛空被淨化了……剩下的……我能自己消化……」
林恩點了點頭，從懷裡掏出那顆珠子，還在發光，但光芒比放進去之前暗淡了不少。表面的顏色也從深藍色變成了淺藍色，內部的光點也少了許多。
「珠子……失效了？」
「沒有。」上古鯨緩緩搖了搖頭，「它只是……消耗了大部分能量……需要時間……才能恢復……」
「多久？」
「……也許幾年……也許幾十年……」
「人魚族等不了那麼久。」
「……我會補償……人魚族……在我甦醒之後……我會用我的力量……維持這片海域的平衡……人魚族……不需要聖物也能活下去……」
林恩把珠子收進懷裡。
「那就這麼說定了。」
從坑洞返回海面的過程比下去的時候快了將近一倍。
上古鯨的甦醒改變了這片海域的魔力流動。那些從坑洞裡湧出的紫色霧氣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幽藍色的魔力微粒。乳白色的海水開始變得清澈，能見度從幾米恢復到了幾十米。
海燕號的船員們站在船舷邊，看著林恩從水裡冒出來，爆發出一陣歡呼聲。
「大人！」巴頓伸手把他拉上甲板，「下面怎麼樣？」
「成功了。」林恩甩了甩骨手上的水珠，「上古鯨醒來了。體內的虛空被淨化了，它答應幫人魚族維持海域的平衡。」
艾瑞絲從船舷邊探出頭來，琥珀色的眼睛裡滿是震驚。
「它真的醒了？」
「真的。你可以自己去看看。」
艾瑞絲沒有猶豫，魚尾一擺，朝坑洞的方向游去。她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乳白色的海水中。
艾瑞絲游到他身邊，琥珀色的眼睛盯著那片黑暗。她的尾巴緊緊盤在身側，身體微微繃緊。
「人魚族的占卜師們猜測，這片海域下面沉睡著一個極其古老的存在。」她的聲音很輕，「比我們人魚族還要古老。它可能是這個世界誕生時就存在的東西。」
「占卜師們說，它的氣息很複雜，像是很多種力量混合在一起，經過了無數年的融合，變成了某種全新的存在。」
林恩沉默了片刻。然後他從懷裡掏出那顆從礁石聖地拿到的人魚族聖物，珠子在他掌心裡散發著幽冷的光芒，內部的光點開始加速流動。
「它有反應。」艾瑞絲游過來，盯著那顆珠子。
「這說明什麼？」
「說明坑裡的東西……和我們人魚族的聖物同源。」
林恩把珠子收回懷裡，再次低頭看向坑洞，節奏比剛才快了一些。
「它在加速。」
「我們的到來可能驚動了它。」
「撤。」林恩沒有猶豫，「先回船上。」
他轉過身，帶著幼龍和艾瑞絲，朝來時的方向游去。幼龍跟在他身邊，深黃色的豎瞳不時回頭看一眼那片黑暗，尾巴在身後輕輕擺動。
回到海燕號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下來，乳白色的海面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光芒。
巴頓站在船舷邊，看到林恩從水裡冒出來，連忙伸手把他拉上甲板。
「大人，怎麼樣？下面有什麼？」
「一個坑。」林恩甩了甩骨手上的水珠，「很大的坑。坑底下有東西在呼吸。」
「呼吸？」巴頓的眉頭皺了起來，「活的東西？」
「不確定。但它在吸收這片海域的魔力。人魚族的監測數據顯示，最近幾十年魔力濃度上升的速度越來越快，這說明它快醒了。」
阿爾貝托從船艙里走出來，手裡捧著那本《虛空編年史》，臉上帶著一絲興奮。
「大人，我翻譯了書中關於『世界之心』的部分。」他走到林恩面前，翻開金屬書頁，「您猜怎麼著？『世界之心』不在地面上，也不在海底。」
「那在哪兒？」
「在地底。準確地說，是地殼深處。高階精靈在記錄中提到，他們曾經試圖探索『世界之心』，但失敗了。不是因為技術不夠，而是因為他們發現，『世界之心』被一種強大的力量保護著。那種力量會扭曲空間，讓任何靠近的人迷失方向。」
「那第三道封印呢？」
「第三道封印就在『世界之心』。記錄中說，高階精靈在封印第三個東西的時候，把它封在了『世界之心』的最深處。封印的原理和前兩道不同，前兩道是用鑰匙和聖光，第三道是用『世界之心』本身的力量。」
「也就是說，如果要處理第三道封印，就必須先到達『世界之心』？」
「對。但問題是，沒有人知道『世界之心』的具體位置。記錄中只提到了一句——『世界之心』在『萬物起源之處』。『萬物起源之處』是什麼地方，沒有人知道。」
林恩轉過身，看著遠處的海面。乳白色的海水在月光下緩緩起伏，像一片流動的夢境。
「不急。先把這道裂縫處理了。」他指了指坑洞的方向，「坑裡的東西快醒了。如果它醒來，這片海域的魔力平衡會徹底崩潰。到時候別說找『世界之心』，我們能不能活著離開都是問題。」
「那怎麼辦？」巴頓問。
「封住它，把坑洞封起來。如果能暫時壓制它的甦醒，我們就爭取到了時間。」
接下來的半個月，海燕號在那片海域上紮下了營。
虛空骷髏和蜥蜴人戰士，從海底的礦脈中開採出大量的晶礦。那些晶礦被運到海面，由阿爾貝托和埃德蒙加工成封印法陣的組件。
每天清晨，林恩都會帶著幼龍和艾瑞絲潛到坑洞邊緣，檢查封印法陣的進度。坑洞底部的黑暗還在脈動，但節奏似乎比第一次見到時慢了那麼一點點，也許是封印起了作用，也許只是錯覺。
「大人，第一層封印法陣已經布置完成了。」埃德蒙站在船舷邊，手裡拿著一份圖紙，「按照這個速度，再有兩周就能完成第二層。」
「太慢了。」林恩頭也不回地說，「坑裡的東西不會等我們。」
「那怎麼辦？封印法陣的組件需要精細加工，急不得。」
「那就增加人手。讓蜥蜴人戰士也參與加工。不需要他們獨立完成，只需要幫忙打磨和組裝。」
埃德蒙猶豫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我試試。」
林恩轉過頭，看向船尾的方向。骨傲天蹲在船尾的甲板上，骨翼收攏在身體兩側。它最近變得有些不安，經常無緣無故地站起來，朝坑洞的方向看一會兒，然後重新蹲下。
艾瑞絲從船舷邊游過來，魚尾在月光下閃爍著銀色的光芒。
「上古鯨來了。」她說。
林恩走到船舷邊，朝遠處望去。乳白色的海面上，一道巨大的身影正在緩緩浮現。深灰色的脊背露出水面，表面布滿了細密的紋路。
那頭上古鯨游到海燕號旁邊，巨大的眼睛盯著甲板上的船員們。然後它張開嘴，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
「它說……坑裡的東西是它的同胞。」艾瑞絲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很久很久以前，上古鯨一族是這片海域的守護者。它們用自己龐大的魔力維持著這片海域的平衡。但有一天，虛空的力量侵入了這片海域，腐蝕了其中一頭上古鯨。那頭被腐蝕的上古鯨沉入了海底，陷進了地殼深處，在那裡沉睡了幾萬年。」
「幾萬年……」林恩喃喃道。
「幾萬年來，它一直在沉睡。但虛空的力量沒有停止腐蝕。它體內的魔力被一點點轉化，變成了現在這種……東西。它不再是上古鯨了。」
上古鯨又發出一聲嗡鳴。
「它說……如果你能淨化那個東西，它會指引你找到『世界之心』。」
林恩的瞳孔微微收縮。
「它能找到『世界之心』？」
「上古鯨一族是這個世界最古老的生物之一。它們在大地成型之前就存在了。『世界之心』的位置，它們一直都知道。」
林恩轉過身，看向坑洞的方向。
「那就先把坑裡的東西處理了。」
封印法陣的建造在接下來的日子裡進入了全負荷運轉的狀態。
每天都有新的組件被安裝在坑洞周圍。那些組件排列成同心圓的形狀，一層套一層。
坑洞底部的黑暗在封印法陣的壓制下，脈動的節奏越來越慢。
「有效果。」埃德蒙站在坑洞邊緣，手裡拿著一個巴掌大小的監測儀，「魔力吸收的速度明顯下降了。按照這個趨勢，再過一周就能完成第二層封印。」
「一周太長了。」林恩站在他旁邊，「那東西之前脈動是每分鐘三十次，現在是十五次。壓制了百分之五十。但等它適應了封印的力量，可能會反彈。」
「反彈？」
「對。就像被壓住的彈簧，壓得越緊，彈得越猛。所以我們要在它反彈之前，把封印做完。」
埃德蒙的臉色變了變，但沒有反駁。他轉過身，朝船的方向游去。
林恩獨自站在坑洞邊緣，低頭看著那片黑暗。魔力結晶的光芒照在坑洞邊緣就消失了，但那片黑暗的深處，似乎有什麼東西在回應他的注視。
「你知道我們在做什麼，對嗎？」
黑暗沒有回應。但脈動的節奏，快了一下。
七天後的清晨，第二層封印法陣完成了。
林恩站在坑洞邊緣，骨手按在最外圈的一根封印柱上。那些封印柱由虛空晶礦和龍鋼合金鑄造。它們排列成三個同心圓，覆蓋了整個坑洞的邊緣。
埃德蒙站在他旁邊，手裡拿著監測儀。儀表的指針在緩慢擺動，幅度比一周前小了很多。
「魔力吸收速度……下降了百分之七十。」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興奮，「封印有效！坑裡的東西被壓制住了！」
「別高興太早。」林恩收回骨手，「這只是暫時的。封印只能延緩它甦醒，不能阻止。我們需要的是淨化。」
「怎麼淨化？」
林恩從懷裡掏出那顆人魚族的聖物，深藍色的珠子。珠子內部的光點在加速流動，像是在呼應坑洞深處的東西。
「用這個。」他說，「人魚族的占卜師說過，這顆珠子能淨化被虛空污染的魔力。如果把它放進坑洞深處，讓它和那個東西直接接觸……」
「那太危險了！」艾瑞絲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她游到坑洞邊緣，「珠子是我們人魚族的聖物，如果它在坑洞裡被污染……」
「如果不用，坑裡的東西遲早會醒來。到時候這片海域的魔力平衡會崩潰，所有人魚族都會遭殃。」
艾瑞絲盯著那顆珠子看了很久，然後緩緩點了點頭。
「你說得對。但我要跟你一起下去。」
「不行。坑洞深處的水壓太大，你的身體撐不住。」
「那你的骷髏就能撐住？」
「我的骷髏沒有血肉，不會被水壓壓扁。而且虛空晶礦會幫我吸收一部分壓力。」
艾瑞絲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只是嘆了口氣。
「小心點。」她說，「珠子是我們人魚族最後一件聖物了。如果它毀了，人魚族就真的沒有未來了。」
林恩把珠子收進懷裡，轉過身，看向海燕號的方向。
林恩深吸一口氣，朝坑洞的邊緣走去。
骨腳踏在坑洞邊緣的玻璃狀岩石上，發出清脆的「咔嚓」聲。他低頭看著下方的黑暗，然後一步邁了進去。
坑洞裡的空間比他想像的要大得多。
從邊緣往下落的時候，林恩感覺自己像是在墜入一個無底的深淵。魔力結晶的光芒在頭頂越來越遠，周圍的黑暗越來越濃。
幼龍跟在他身邊，深黃色的豎瞳在黑暗中閃爍著。它的身體繃得很緊，尾巴緊緊盤在身側，四條腿不停地划水，保持著與林恩同步的速度。
「嘰。」它叫了一聲。
「別怕。」林恩伸手摸了摸它的腦袋。
幼龍沒有再叫，只是往他身邊靠了靠。
他們下潛了將近一個小時。深度計顯示已經超過了兩千米，但坑洞的底部依然看不到。林恩的骨架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虛空晶礦的光芒也變得暗淡了不少。
「嘰……」幼龍的聲音有些發顫。
「再堅持一下。」林恩說，「快到了。」
話音剛落，下方的黑暗中出現了光亮。
那是一團幽藍色的光，懸浮在坑洞的底部，像一顆微型的太陽。光團的直徑至少有幾十米，表面流轉著無數細小的光點。光團的周圍，環繞著一層暗紫色的霧氣，霧氣中有什麼東西在蠕動。
林恩加快了下潛的速度。
當他終於到達坑洞底部時，他看到了那個東西。
那是一頭鯨。
準確地說，是一頭巨大無比的鯨。它的身體至少有海燕號的十倍長，深灰色的皮膚上布滿了細密的紋路，紋路之間有暗紫色光芒在流動，眼眶周圍長滿了細密的紫色結晶。
那頭曾經是上古鯨的東西，正沉睡在坑洞的最深處。
林恩游到它的頭顱前，骨手輕輕按在它的鼻尖上。皮膚的觸感冰冷而粗糙，表面覆蓋著一層細密的結晶。
「能聽到我說話嗎？」
沒有回應。
他又試了一次，還是沒有。
就在他準備放棄的時候，一道微弱的信息湧入了他的意識。
「……殺……了……我……」
林恩的瞳孔微微收縮。
「你是誰？」
「……曾經是……守護者……現在是……容器……」
「什麼容器？」
「……虛空……它在……我體內……沉睡……等……甦醒……」
「能救你嗎？」
沉默了很久。久到林恩以為聯繫已經斷了。
「……人魚……聖物……也許……」
林恩從懷裡掏出那顆深藍色的珠子。珠子內部的光點在瘋狂流動，像是在回應上古鯨體內的力量。
「把它放進我體內……讓聖物的力量……淨化虛空……」
「如果你能承受住……我就會醒來……如果承受不住……」
沒有說完，但林恩已經明白了她的意思。
「我來。」林恩游到上古鯨的頭顱上方，找了一圈之後，找准位置，將那顆珠子，按進了上古鯨額頭的一道縫隙里。
珠子接觸到皮膚的瞬間，一道巨大的光芒從縫隙中噴涌而出。
幽藍色的光芒與暗紫色的霧氣交織在一起，在上古鯨的身體表面瘋狂蔓延。那些紫色的結晶從它的皮膚上剝落，化作細小的碎片消散在水中。它的身體開始劇烈顫抖，尾巴在坑洞底部猛烈拍打，激起一片渾濁的泥沙。
「吼——！！！」
一聲低沉的咆哮從它的喉嚨深處傳出，震得整個坑洞都在顫抖。林恩被衝擊波掀飛出去，撞在坑洞的岩壁上，骨架發出清脆的「咔嚓」聲。
幼龍被衝擊波推出去老遠，在水裡翻滾了好幾圈才穩住身體。
「嘰——！！！」它叫了一聲，朝林恩游過來。
「我沒事。」林恩擺了擺手，「看著它。」
上古鯨還在掙扎。它的身體痙攣著，尾巴瘋狂甩動，撞擊著坑洞的岩壁。那些紫色的結晶從它身上大片大片地剝落，但新的結晶又在快速生長。聖物的力量與虛空的腐蝕在它體內展開了一場拉鋸戰，每一次碰撞都會從它體內湧出一股龐大的魔力衝擊波。
林恩穩住靈魂之火，朝上古游去。他游到它的頭顱前，骨手緊緊抓住它鼻尖上的鱗片，將魔力注入它的體內。
「撐住。」他的聲音在腦海中擴散，「不要放棄。」
上古鯨的掙扎慢了一點點。
聖物的幽藍色光芒開始占據上風，那些紫色的結晶不再生長了。它們從上古鯨的皮膚上剝落，化作細小的碎片消散在水中。它的眼睛，從純黑色變成了深藍色，眼眶周圍的紫色結晶也消失了。
「吼——！！！」
上古鯨的身體停止了顫抖，它的尾巴緩緩垂下。
林恩鬆開骨手，退後兩步。
那頭巨大的生物緩緩睜開了深藍色的眼睛，盯著林恩。
「……謝謝……」
「你叫什麼？」
「……我叫……艾瑟琳……上古鯨一族……」
「你在這裡睡了多久？」
「……幾萬年……也許是幾萬年……也許更久……虛空的力量讓我失去了時間的概念……」
「現在感覺怎麼樣？」
「……很累……但……很乾淨……體內的虛空被淨化了……剩下的……我能自己消化……」
林恩點了點頭，從懷裡掏出那顆珠子，還在發光，但光芒比放進去之前暗淡了不少。表面的顏色也從深藍色變成了淺藍色，內部的光點也少了許多。
「珠子……失效了？」
「沒有。」上古鯨緩緩搖了搖頭，「它只是……消耗了大部分能量……需要時間……才能恢復……」
「多久？」
「……也許幾年……也許幾十年……」
「人魚族等不了那麼久。」
「……我會補償……人魚族……在我甦醒之後……我會用我的力量……維持這片海域的平衡……人魚族……不需要聖物也能活下去……」
林恩把珠子收進懷裡。
「那就這麼說定了。」
從坑洞返回海面的過程比下去的時候快了將近一倍。
上古鯨的甦醒改變了這片海域的魔力流動。那些從坑洞裡湧出的紫色霧氣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幽藍色的魔力微粒。乳白色的海水開始變得清澈，能見度從幾米恢復到了幾十米。
海燕號的船員們站在船舷邊，看著林恩從水裡冒出來，爆發出一陣歡呼聲。
「大人！」巴頓伸手把他拉上甲板，「下面怎麼樣？」
「成功了。」林恩甩了甩骨手上的水珠，「上古鯨醒來了。體內的虛空被淨化了，它答應幫人魚族維持海域的平衡。」
艾瑞絲從船舷邊探出頭來，琥珀色的眼睛裡滿是震驚。
「它真的醒了？」
「真的。你可以自己去看看。」
艾瑞絲沒有猶豫，魚尾一擺，朝坑洞的方向游去。她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乳白色的海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