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深淵之眼
風暴在當天傍晚到達了洞穴的外圍。
雖然不是直接襲擊，但風暴帶來的浪涌讓洞穴里的水面劇烈波動。海燕號的船身隨著浪湧上下起伏，龍骨在沙地上摩擦，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
「所有人待在船上，不要下水。」
蜥蜴人戰士們坐在船艙里，閉著眼睛養神。幼龍縮在船艙角落裡。莉娜蹲在它旁邊，手裡捧著魔晶，一小塊一小塊的餵它。
「慢點吃。」莉娜說，「吃完了就沒了。」
「嘰。」幼龍嚼著魔晶，含含糊糊地叫了一聲。
風暴持續了整整兩天。
第三天清晨，浪涌終於平息了，洞穴里的水面恢復了平靜。
林恩站在船頭，透過洞穴的入口看向外面。陽光從雲縫中透下來，在海面上灑下一片碎金。
「風暴過去了。」艾瑞絲從水裡探出頭來，「可以出發了。」
「還有多遠？」
「如果天氣一直這麼好，大約十天就能到達目標海域。」
「那就走。」
海燕號從洞穴中駛出，再次向西航行。天空中沒有一絲雲彩，陽光灑在甲板上，曬得蜥蜴人戰士們昏昏欲睡。
莉娜靠在船舷上，眼睛半睜半閉，幼龍趴在她腳邊，肚皮朝上，嘴巴微微張開，口水順著嘴角往下淌。
「嘰……」它在夢裡叫了一聲，尾巴無意識地甩了一下。
海燕號在平靜的海面上航行了整整五天。
這片海域的景象和之前完全不同。海水更加清澈，能見度達到幾十米深。水下是連綿起伏的沙地，沙地上長滿了各種顏色的海草和珊瑚。
「這片海域很年輕。」艾瑞絲游在船邊，一邊指著水下的景象，一邊說道，「幾百年前，這裡還是一片陸地。後來海平面上升，陸地被淹沒了，變成了現在的樣子。」
「那這片水下應該有很多遺蹟？」
「應該有。但我們人魚族沒有在這片區域定居過，所以不太清楚。」
巴頓從船艙里走出來，手裡拿著一份阿爾貝托繪製的航圖。他盯著那些密密麻麻的標註，眉頭皺成了一個川字。
「按照這個速度，我們三天後就能到達坐標點。」他把航圖遞給林恩，「但問題是，坐標點那片區域，標註了一個『未知』。」
「未知？」
「對。精靈的記錄里只提到了那個坐標，但沒有描述那片區域的情況。可能是他們也沒有去過，也可能是去過了但沒有記錄下來。」
「到了就知道了。」
第三天傍晚，海燕號到達了坐標點附近。
這片海域的景象和之前完全不同。海水不再是深藍色，而是一種奇異的乳白色，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水中懸浮。能見度很差，只能看到水下幾米深的地方。
「這是什麼？」巴頓趴在船舷邊，盯著那片乳白色的海水。
「是魔力結晶微粒。」艾瑞絲游到船邊，用手指蘸了一點海水，湊到鼻子前聞了聞，「濃度很高。這些東西應該是從海底的裂隙中滲出來的。」
「裂隙？你是說空間裂隙？」
「不，是地殼裂隙。地下深處放出大量的魔力，這些魔力溶解在海水中，形成結晶微粒。」
「那這片海域下面……」林恩走到船頭。
「很可能有遺蹟。這種魔力濃度，不是自然形成的。」
海燕號在乳白色的海面上緩慢航行。魚人們在船頭游著，用聲吶探測水下地形。聲吶反饋回來的信號顯示，水下是一片連綿起伏的山脈，山脈的最高處離海面只有不到二十米。
「準備下潛。」林恩轉過身，「骨傲天，留在船上。」
幼龍從甲板上跳進水裡，四條腿在海水中亂蹬，翅膀撲扇著，濺起一片水花。
「嘰嘰嘰——！」
「別叫。保持安靜。」
幼龍閉上嘴，但眼睛還是亮晶晶的，尾巴在水面上甩來甩去。
林恩操控著那具特製的水下骷髏，帶著幼龍和艾瑞絲，朝水下潛去。
越往下潛，水中的魔力結晶微粒就越密集。那些微粒在晶石光芒的映照下閃爍著細碎的光芒，像一片流動的星河。艾瑞絲的魚尾在水中輕輕擺動，琥珀色的眼睛盯著下方。
水下的山脈比預想的要高。最高的幾座山峰幾乎觸及海面，山頂覆蓋著一層厚厚的珊瑚和貝類。山腰處有一些平台，平台上長滿了海草和藻類。
「那裡。」艾瑞絲指著其中一座山峰的山腰，「有建築。」
林恩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山腰處確實有一些像是建築的東西，雖然被海草和珊瑚覆蓋了大半，但還能看出規則的輪廓。
他朝那個方向游去。
靠近了才看清楚，那是一道石門的殘骸。兩扇門板已經坍塌了，斜靠在門框上。門框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字跡在幾千年的海水侵蝕下已經模糊不清。石門後面是一條通道，通道的牆壁上也刻滿了符文，但大多數已經暗淡了，只有零星幾顆還在微微發光。
林恩游進通道。
通道向下傾斜，越走越深。兩側的牆壁上每隔一段就有一個壁龕，壁龕里放著一些陶罐和銅器。那些器物在海水中浸泡了幾千年，表面長滿了貝類和藻類，但整體結構還算完整。
「這裡……是一座陵墓。」艾瑞絲的聲音在通道中迴蕩，「你們看那些陶罐，是陪葬品。還有那些壁龕，用來擺放祭品。」
「誰的陵墓？」
「不知道。但肯定是某個重要人物。普通人的陵墓不會有這麼大的規模。」
通道的盡頭，是一個巨大的墓室。
墓室的穹頂高達幾十米，穹頂上鑲嵌著無數發光的晶體，像是一片星空。地面的中央，有一座石棺。石棺由整塊的白色岩石雕鑿而成，表面刻滿了纖細的紋路。石棺的四個角上，各立著一根石柱，石柱的頂端鑲嵌著拳頭大小的珠子。
「這是……」艾瑞絲游到石棺前，琥珀色的眼睛盯著那些珠子，「這是人魚族的魂珠。每一顆魂珠里都封存著一個靈魂。」
「誰的靈魂？」
「不知道。但能用人魚族的魂珠作為陪葬品，說明墓主人的身份非同一般。」
艾瑞絲游到一根石柱前，伸出纖細的手指，輕輕觸碰那顆魂珠。
魂珠亮了起來。
一道幽藍色的光芒從魂珠中湧出，在墓室中凝聚成一道虛影。
那是一個中年男子的形象，身材高大，面容威嚴。他穿著一件古老的長袍，手裡拄著一根法杖，法杖的頂端鑲嵌著一顆拳頭大小的水晶。虛影的眼睛緊閉著，嘴唇微微翕動。
虛影像是在說什麼，但沒有任何聲音傳出。
「他在用靈魂之聲交流。」艾瑞絲閉上眼睛，將手掌按在魂珠上。
當她睜開眼睛時，眼眶裡有淚光在閃爍。
「他說了什麼？」
「他說……他是高階精靈的最後一任國王。」艾瑞絲的聲音很輕，「幾千年前，他的王國在虛空的侵蝕下崩潰了。他帶著最後的族人，建造了方舟，離開了這片大陸。但他們沒有成功。方舟在海上遇到了詭異的風暴，為了保護方舟上的族人，他施展了禁術，最後墜入海中漂流到了這片海域。」
「然後呢？」
「然後他遇到了人魚族。但他已經受了重傷，撐不了多久了。臨死之前，他請求人魚族把他的靈魂封存在魂珠里，等有朝一日，有人能來帶走他的遺物。」
「什麼遺物？」
艾瑞絲游到石棺的另一側，那裡有一個石台。石台上放著一個盒子。盒子由虛空合金鑄造，表面刻滿了封印符文。盒蓋緊閉，符文的縫隙中透出微弱的光芒。
「就是這個。」
林恩游到石台前，骨手按在盒蓋上。封印符文亮了起來，金色的光芒從盒蓋的縫隙中湧出。
「……需要人魚的血才能打開。」
艾瑞絲游到他身邊，伸出纖細的手指，輕輕觸碰盒蓋。一滴金色的血液從她的指尖滲出，滲入符文的縫隙中。
盒蓋緩緩打開了。
盒子裡躺著一本厚厚的書，封面是用某種不知名的皮革製成的，呈深褐色，書頁的材質是某種金屬。封面上刻著一行字，字跡雖然古老，但依然清晰可辨。
「《虛空編年史》。」艾瑞絲念出了那行字，「高階精靈最後的記錄。」
林恩伸手拿起那本書，翻開第一頁。
金屬片上的字跡密密麻麻，刻得極深，即使在海水中浸泡了幾千年也沒有模糊。他看不懂那些古老的文字，但艾瑞絲能。
「它記錄了高階精靈從發現虛空到文明崩潰的全過程。」艾瑞絲接過書，一頁一頁地翻看，「還有……第三道封印的位置。」
林恩的瞳孔微微收縮。
「在哪兒？」
艾瑞絲翻到最後一頁，盯著那一行字看了很久。
「在『世界之心』。」
「世界之心是哪兒？」
「不知道。」艾瑞絲搖了搖頭，「書里沒有說。只說『世界之心』是世界的核心，位於『萬物起源之處』。」
「萬物起源之處……又是謎語。」
「但那不是我們現在需要關心的。」艾瑞絲合上書，「這本書里還記錄了另一件事——這片海域的魔力濃度，一直在上升。」
「為什麼？」
「因為地殼深處的東西在甦醒。那東西在吸收周圍的魔力，導致魔力向這片海域匯聚。」
——
從陵墓返回海面的過程比預想的要順利。魚人們在通道入口處等著，用蹼掌比劃著名方向，帶著林恩穿過那些複雜的水下地形，安全地回到了海燕號。
巴頓站在船舷邊，看到林恩從水裡冒出頭來，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大人，怎麼樣？找到什麼了？」
「高階精靈最後的記錄。」林恩爬上甲板，從懷裡掏出那本《虛空編年史》，「還有第三道封印的線索。」
阿爾貝托幾乎是撲過來的。他接過書，翻開第一頁。
「這是……這是高階精靈的原版記錄！幾千年的東西，保存得這麼完好！」他的聲音在發抖，「你看這些金屬片，是虛空合金和秘銀的合金！難怪能抗住海水的腐蝕！」
「別激動。先把書收好，回去再研究。」
「對對對，收好收好。」阿爾貝托手忙腳亂地把書裹進一塊防水布，又塞進一個特製的金屬箱子裡，拍了拍箱蓋。
林恩轉過身，看著艾瑞絲。
「你說那東西在甦醒。怎麼知道的？」
「人魚族一直在監測這片海域的魔力濃度。」艾瑞絲游到船邊，「幾十年前，濃度開始緩慢上升。起初上升的速度很慢，一年只增加一點點。但最近幾年，上升的速度越來越快。」
「有數據嗎？」
「有。人魚族的占卜師一直在記錄。每隔一段時間，他們會把數據送到聖地，由我統一保管。」艾瑞絲從懷裡掏出一個巴掌大小的貝殼，打開，裡面是一層薄薄的珍珠質，上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數字，「你自己看。」
林恩接過貝殼，那些數字看不太懂，但趨勢很明顯。
「這還只是表面的數據。」艾瑞絲繼續說，「占卜師們說，在更深的地方，魔力的上升速度更快。他們懷疑，那東西就在海底最深處。」
「能潛到那麼深嗎？」
「往下，水壓太大了。」
「那就想辦法。」
海燕號在坐標點停留了三天，準備第進行下潛。
這一次，林恩準備動用所有的水下偵察單位。虛空骷髏經過特殊改裝，胸腔里的虛空晶礦被換成了更大號的，還加裝了用阿拉戈克蛛絲編織的壓力緩衝層。理論上可以潛到上千米深。
魚人們也做了準備。斯卡從蜥蜴人戰士中挑了幾個水性最好的，給它們配備了用虛空鋼和蛛絲製作的簡易潛水裝備。雖然不能潛太深，但在幾百米範圍內自由活動是沒問題的。
「準備好了嗎？」林恩站在船舷邊。
艾瑞絲點了點頭。她的腰上纏著一圈用海草編織的繩子，繩子的另一端系在船舷上。
林恩操控著那具特製的水下骷髏，帶著幼龍和艾瑞絲，再次潛入水中。
這一次，他們下潛得更深。
從幾十米到一百米，從一百米到兩百米。光線越來越暗，海水越來越冷。壓力開始顯現，林恩的骨架發出細微的「嘎吱」聲，虛空晶礦的光芒在黑暗中顯得格外醒目。
幼龍跟在他身邊，深黃色的豎瞳在黑暗中閃爍著。它似乎對水壓完全不在意，游得輕鬆自如，尾巴在身後輕輕擺動，偶爾還追一下從旁邊游過的深海魚。
「嘰！」它叫了一聲，嘴裡叼著一條發光的深海魚。
「別吃。」林恩說。
「嘰嘰。」幼龍把魚整個吞了下去，然後舔了舔嘴巴，表情無辜極了。
林恩嘆了口氣，繼續往下潛。
三百米。四百米。五百米。
當深度計顯示六百米時，林恩終於看到了海底。
那是一片荒蕪的平原，沒有沙地，沒有珊瑚，沒有任何生命的跡象。地面是黑色的，像是被什麼東西灼燒過。地面的裂縫中，有無數的光芒在閃爍。
「魔力結晶。」艾瑞絲游到他身邊，「濃度比上面高了幾十倍。」
林恩順著那些發光的裂縫，朝平原深處走去。
越往深處走，魔力結晶就越密集。有些結晶從地面凸出來，形成一座座小型的晶塔。晶塔的頂端懸浮著細小的光點，像是在呼吸。
然後，他看到了平原的中央，有一個巨大的坑洞。坑洞直徑至少有幾百米，邊緣的岩石被高溫熔化成了玻璃狀的物質。坑洞的底部，是一片無盡的黑暗。
那些魔力結晶的光線照到坑洞邊緣就消失了，像是被什麼東西吞噬了。
林恩走到坑洞邊緣，低頭看著下方的黑暗。他能感覺到坑洞裡有一股龐大的魔力在流動，但不是往外涌，而是往裡吸。
「它在吸收這片海域的魔力。等它吸夠了，就會甦醒。」
雖然不是直接襲擊，但風暴帶來的浪涌讓洞穴里的水面劇烈波動。海燕號的船身隨著浪湧上下起伏，龍骨在沙地上摩擦，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
「所有人待在船上，不要下水。」
蜥蜴人戰士們坐在船艙里，閉著眼睛養神。幼龍縮在船艙角落裡。莉娜蹲在它旁邊，手裡捧著魔晶，一小塊一小塊的餵它。
「慢點吃。」莉娜說，「吃完了就沒了。」
「嘰。」幼龍嚼著魔晶，含含糊糊地叫了一聲。
風暴持續了整整兩天。
第三天清晨，浪涌終於平息了，洞穴里的水面恢復了平靜。
林恩站在船頭，透過洞穴的入口看向外面。陽光從雲縫中透下來，在海面上灑下一片碎金。
「風暴過去了。」艾瑞絲從水裡探出頭來，「可以出發了。」
「還有多遠？」
「如果天氣一直這麼好，大約十天就能到達目標海域。」
「那就走。」
海燕號從洞穴中駛出，再次向西航行。天空中沒有一絲雲彩，陽光灑在甲板上，曬得蜥蜴人戰士們昏昏欲睡。
莉娜靠在船舷上，眼睛半睜半閉，幼龍趴在她腳邊，肚皮朝上，嘴巴微微張開，口水順著嘴角往下淌。
「嘰……」它在夢裡叫了一聲，尾巴無意識地甩了一下。
海燕號在平靜的海面上航行了整整五天。
這片海域的景象和之前完全不同。海水更加清澈，能見度達到幾十米深。水下是連綿起伏的沙地，沙地上長滿了各種顏色的海草和珊瑚。
「這片海域很年輕。」艾瑞絲游在船邊，一邊指著水下的景象，一邊說道，「幾百年前，這裡還是一片陸地。後來海平面上升，陸地被淹沒了，變成了現在的樣子。」
「那這片水下應該有很多遺蹟？」
「應該有。但我們人魚族沒有在這片區域定居過，所以不太清楚。」
巴頓從船艙里走出來，手裡拿著一份阿爾貝托繪製的航圖。他盯著那些密密麻麻的標註，眉頭皺成了一個川字。
「按照這個速度，我們三天後就能到達坐標點。」他把航圖遞給林恩，「但問題是，坐標點那片區域，標註了一個『未知』。」
「未知？」
「對。精靈的記錄里只提到了那個坐標，但沒有描述那片區域的情況。可能是他們也沒有去過，也可能是去過了但沒有記錄下來。」
「到了就知道了。」
第三天傍晚，海燕號到達了坐標點附近。
這片海域的景象和之前完全不同。海水不再是深藍色，而是一種奇異的乳白色，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水中懸浮。能見度很差，只能看到水下幾米深的地方。
「這是什麼？」巴頓趴在船舷邊，盯著那片乳白色的海水。
「是魔力結晶微粒。」艾瑞絲游到船邊，用手指蘸了一點海水，湊到鼻子前聞了聞，「濃度很高。這些東西應該是從海底的裂隙中滲出來的。」
「裂隙？你是說空間裂隙？」
「不，是地殼裂隙。地下深處放出大量的魔力，這些魔力溶解在海水中，形成結晶微粒。」
「那這片海域下面……」林恩走到船頭。
「很可能有遺蹟。這種魔力濃度，不是自然形成的。」
海燕號在乳白色的海面上緩慢航行。魚人們在船頭游著，用聲吶探測水下地形。聲吶反饋回來的信號顯示，水下是一片連綿起伏的山脈，山脈的最高處離海面只有不到二十米。
「準備下潛。」林恩轉過身，「骨傲天，留在船上。」
幼龍從甲板上跳進水裡，四條腿在海水中亂蹬，翅膀撲扇著，濺起一片水花。
「嘰嘰嘰——！」
「別叫。保持安靜。」
幼龍閉上嘴，但眼睛還是亮晶晶的，尾巴在水面上甩來甩去。
林恩操控著那具特製的水下骷髏，帶著幼龍和艾瑞絲，朝水下潛去。
越往下潛，水中的魔力結晶微粒就越密集。那些微粒在晶石光芒的映照下閃爍著細碎的光芒，像一片流動的星河。艾瑞絲的魚尾在水中輕輕擺動，琥珀色的眼睛盯著下方。
水下的山脈比預想的要高。最高的幾座山峰幾乎觸及海面，山頂覆蓋著一層厚厚的珊瑚和貝類。山腰處有一些平台，平台上長滿了海草和藻類。
「那裡。」艾瑞絲指著其中一座山峰的山腰，「有建築。」
林恩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山腰處確實有一些像是建築的東西，雖然被海草和珊瑚覆蓋了大半，但還能看出規則的輪廓。
他朝那個方向游去。
靠近了才看清楚，那是一道石門的殘骸。兩扇門板已經坍塌了，斜靠在門框上。門框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字跡在幾千年的海水侵蝕下已經模糊不清。石門後面是一條通道，通道的牆壁上也刻滿了符文，但大多數已經暗淡了，只有零星幾顆還在微微發光。
林恩游進通道。
通道向下傾斜，越走越深。兩側的牆壁上每隔一段就有一個壁龕，壁龕里放著一些陶罐和銅器。那些器物在海水中浸泡了幾千年，表面長滿了貝類和藻類，但整體結構還算完整。
「這裡……是一座陵墓。」艾瑞絲的聲音在通道中迴蕩，「你們看那些陶罐，是陪葬品。還有那些壁龕，用來擺放祭品。」
「誰的陵墓？」
「不知道。但肯定是某個重要人物。普通人的陵墓不會有這麼大的規模。」
通道的盡頭，是一個巨大的墓室。
墓室的穹頂高達幾十米，穹頂上鑲嵌著無數發光的晶體，像是一片星空。地面的中央，有一座石棺。石棺由整塊的白色岩石雕鑿而成，表面刻滿了纖細的紋路。石棺的四個角上，各立著一根石柱，石柱的頂端鑲嵌著拳頭大小的珠子。
「這是……」艾瑞絲游到石棺前，琥珀色的眼睛盯著那些珠子，「這是人魚族的魂珠。每一顆魂珠里都封存著一個靈魂。」
「誰的靈魂？」
「不知道。但能用人魚族的魂珠作為陪葬品，說明墓主人的身份非同一般。」
艾瑞絲游到一根石柱前，伸出纖細的手指，輕輕觸碰那顆魂珠。
魂珠亮了起來。
一道幽藍色的光芒從魂珠中湧出，在墓室中凝聚成一道虛影。
那是一個中年男子的形象，身材高大，面容威嚴。他穿著一件古老的長袍，手裡拄著一根法杖，法杖的頂端鑲嵌著一顆拳頭大小的水晶。虛影的眼睛緊閉著，嘴唇微微翕動。
虛影像是在說什麼，但沒有任何聲音傳出。
「他在用靈魂之聲交流。」艾瑞絲閉上眼睛，將手掌按在魂珠上。
當她睜開眼睛時，眼眶裡有淚光在閃爍。
「他說了什麼？」
「他說……他是高階精靈的最後一任國王。」艾瑞絲的聲音很輕，「幾千年前，他的王國在虛空的侵蝕下崩潰了。他帶著最後的族人，建造了方舟，離開了這片大陸。但他們沒有成功。方舟在海上遇到了詭異的風暴，為了保護方舟上的族人，他施展了禁術，最後墜入海中漂流到了這片海域。」
「然後呢？」
「然後他遇到了人魚族。但他已經受了重傷，撐不了多久了。臨死之前，他請求人魚族把他的靈魂封存在魂珠里，等有朝一日，有人能來帶走他的遺物。」
「什麼遺物？」
艾瑞絲游到石棺的另一側，那裡有一個石台。石台上放著一個盒子。盒子由虛空合金鑄造，表面刻滿了封印符文。盒蓋緊閉，符文的縫隙中透出微弱的光芒。
「就是這個。」
林恩游到石台前，骨手按在盒蓋上。封印符文亮了起來，金色的光芒從盒蓋的縫隙中湧出。
「……需要人魚的血才能打開。」
艾瑞絲游到他身邊，伸出纖細的手指，輕輕觸碰盒蓋。一滴金色的血液從她的指尖滲出，滲入符文的縫隙中。
盒蓋緩緩打開了。
盒子裡躺著一本厚厚的書，封面是用某種不知名的皮革製成的，呈深褐色，書頁的材質是某種金屬。封面上刻著一行字，字跡雖然古老，但依然清晰可辨。
「《虛空編年史》。」艾瑞絲念出了那行字，「高階精靈最後的記錄。」
林恩伸手拿起那本書，翻開第一頁。
金屬片上的字跡密密麻麻，刻得極深，即使在海水中浸泡了幾千年也沒有模糊。他看不懂那些古老的文字，但艾瑞絲能。
「它記錄了高階精靈從發現虛空到文明崩潰的全過程。」艾瑞絲接過書，一頁一頁地翻看，「還有……第三道封印的位置。」
林恩的瞳孔微微收縮。
「在哪兒？」
艾瑞絲翻到最後一頁，盯著那一行字看了很久。
「在『世界之心』。」
「世界之心是哪兒？」
「不知道。」艾瑞絲搖了搖頭，「書里沒有說。只說『世界之心』是世界的核心，位於『萬物起源之處』。」
「萬物起源之處……又是謎語。」
「但那不是我們現在需要關心的。」艾瑞絲合上書，「這本書里還記錄了另一件事——這片海域的魔力濃度，一直在上升。」
「為什麼？」
「因為地殼深處的東西在甦醒。那東西在吸收周圍的魔力，導致魔力向這片海域匯聚。」
——
從陵墓返回海面的過程比預想的要順利。魚人們在通道入口處等著，用蹼掌比劃著名方向，帶著林恩穿過那些複雜的水下地形，安全地回到了海燕號。
巴頓站在船舷邊，看到林恩從水裡冒出頭來，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大人，怎麼樣？找到什麼了？」
「高階精靈最後的記錄。」林恩爬上甲板，從懷裡掏出那本《虛空編年史》，「還有第三道封印的線索。」
阿爾貝托幾乎是撲過來的。他接過書，翻開第一頁。
「這是……這是高階精靈的原版記錄！幾千年的東西，保存得這麼完好！」他的聲音在發抖，「你看這些金屬片，是虛空合金和秘銀的合金！難怪能抗住海水的腐蝕！」
「別激動。先把書收好，回去再研究。」
「對對對，收好收好。」阿爾貝托手忙腳亂地把書裹進一塊防水布，又塞進一個特製的金屬箱子裡，拍了拍箱蓋。
林恩轉過身，看著艾瑞絲。
「你說那東西在甦醒。怎麼知道的？」
「人魚族一直在監測這片海域的魔力濃度。」艾瑞絲游到船邊，「幾十年前，濃度開始緩慢上升。起初上升的速度很慢，一年只增加一點點。但最近幾年，上升的速度越來越快。」
「有數據嗎？」
「有。人魚族的占卜師一直在記錄。每隔一段時間，他們會把數據送到聖地，由我統一保管。」艾瑞絲從懷裡掏出一個巴掌大小的貝殼，打開，裡面是一層薄薄的珍珠質，上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數字，「你自己看。」
林恩接過貝殼，那些數字看不太懂，但趨勢很明顯。
「這還只是表面的數據。」艾瑞絲繼續說，「占卜師們說，在更深的地方，魔力的上升速度更快。他們懷疑，那東西就在海底最深處。」
「能潛到那麼深嗎？」
「往下，水壓太大了。」
「那就想辦法。」
海燕號在坐標點停留了三天，準備第進行下潛。
這一次，林恩準備動用所有的水下偵察單位。虛空骷髏經過特殊改裝，胸腔里的虛空晶礦被換成了更大號的，還加裝了用阿拉戈克蛛絲編織的壓力緩衝層。理論上可以潛到上千米深。
魚人們也做了準備。斯卡從蜥蜴人戰士中挑了幾個水性最好的，給它們配備了用虛空鋼和蛛絲製作的簡易潛水裝備。雖然不能潛太深，但在幾百米範圍內自由活動是沒問題的。
「準備好了嗎？」林恩站在船舷邊。
艾瑞絲點了點頭。她的腰上纏著一圈用海草編織的繩子，繩子的另一端系在船舷上。
林恩操控著那具特製的水下骷髏，帶著幼龍和艾瑞絲，再次潛入水中。
這一次，他們下潛得更深。
從幾十米到一百米，從一百米到兩百米。光線越來越暗，海水越來越冷。壓力開始顯現，林恩的骨架發出細微的「嘎吱」聲，虛空晶礦的光芒在黑暗中顯得格外醒目。
幼龍跟在他身邊，深黃色的豎瞳在黑暗中閃爍著。它似乎對水壓完全不在意，游得輕鬆自如，尾巴在身後輕輕擺動，偶爾還追一下從旁邊游過的深海魚。
「嘰！」它叫了一聲，嘴裡叼著一條發光的深海魚。
「別吃。」林恩說。
「嘰嘰。」幼龍把魚整個吞了下去，然後舔了舔嘴巴，表情無辜極了。
林恩嘆了口氣，繼續往下潛。
三百米。四百米。五百米。
當深度計顯示六百米時，林恩終於看到了海底。
那是一片荒蕪的平原，沒有沙地，沒有珊瑚，沒有任何生命的跡象。地面是黑色的，像是被什麼東西灼燒過。地面的裂縫中，有無數的光芒在閃爍。
「魔力結晶。」艾瑞絲游到他身邊，「濃度比上面高了幾十倍。」
林恩順著那些發光的裂縫，朝平原深處走去。
越往深處走，魔力結晶就越密集。有些結晶從地面凸出來，形成一座座小型的晶塔。晶塔的頂端懸浮著細小的光點，像是在呼吸。
然後，他看到了平原的中央，有一個巨大的坑洞。坑洞直徑至少有幾百米，邊緣的岩石被高溫熔化成了玻璃狀的物質。坑洞的底部，是一片無盡的黑暗。
那些魔力結晶的光線照到坑洞邊緣就消失了，像是被什麼東西吞噬了。
林恩走到坑洞邊緣，低頭看著下方的黑暗。他能感覺到坑洞裡有一股龐大的魔力在流動，但不是往外涌，而是往裡吸。
「它在吸收這片海域的魔力。等它吸夠了，就會甦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