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沈家的希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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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凡接過茶,微微一笑:「沈兄過獎了。不過是偶有所感,信手塗鴉罷了,當不得真。」

  「孫兄太謙了!」沈昭遠連連搖頭,「這等詩才,別說荊州,就是放在京城,也是一等一的。小弟冒昧問一句——孫兄師從何人?」

  能搞來那等範文之人,絕非尋常家庭。

  孫凡抿了口茶,不緊不慢地說:「家父早年曾在書院讀過幾年書,後來回鄉教書,我這一身學問,都是家父傳授的。」

  嗯,雖然從某方面講,度娘應該是母親。

  「原來如此。」沈昭遠點點頭,又試探著問,「那孫兄這次來荊州,是……」

  「遊學。」孫凡放下茶杯,「順便見識見識各地的風土人情。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嘛。」

  沈昭遠眼睛一亮:「那孫兄打算在荊州住多久?」

  「原本打算住幾天就走。」孫凡頓了頓,「不過這些天逛下來,發現荊州果然人傑地靈,一時倒有些捨不得走了。」

  「那就多住些日子!」沈昭遠熱情地說,「荊州好玩的地方多著呢。過幾天西山紅葉正好,小弟陪孫兄去賞紅葉;再過半個月,長江上有龍舟賽,也是熱鬧得緊。孫兄若不嫌棄,就在小弟家住下,咱們日日切磋詩文,豈不快哉?」

  圖窮匕見,沈昭遠的目的昭然若揭。

  只要混熟了,到時他再請教一二,想必對方肯定不會拒絕。

  有了這等高人相助,今年他必將高中!

  孫凡自然也是含笑點頭:「那就叨擾沈兄了。」

  兩人又聊了一陣,沈昭遠興致越來越高,拉著孫凡看他的藏書,又把自己寫的詩文拿出來請孫凡點評。孫凡不咸不淡地說了幾句,既不過分誇讚,也不刻意貶低,恰到好處地展現了一個「閱歷豐富的遊學書生」應有的水準。

  臨近中午,沈昭遠要留他吃飯,孫凡推辭了。

  「改日吧。」他說,「今日初次登門,不敢久留。過幾日安頓好了,再登門討教。」

  沈昭遠依依不捨地送他到門口,再三叮囑他一定要再來。

  孫凡走出沈府,臉上的笑意慢慢收斂。

  沈昭遠這個人,說好聽了是熱情好客,說難聽了是缺心眼。他那些試探,淺得像個孩子——什麼「師從何人」、什麼「打算住多久」,換個人來,都能答得天衣無縫。

  但孫凡不打算換。

  他需要的,恰恰就是沈昭遠這種缺心眼。

  因為缺心眼的人,嘴巴不嚴。

  接下來幾天,孫凡果然搬進了沈家。

  沈懷山對這個突然出現的年輕書生很是客氣,專門收拾了一間清靜的院子給他住,還囑咐下人好生伺候。

  他不知道孫凡什麼來路,不過不重要。

  孫凡手裡的那幾本範文,就是他最好的來路。

  只是不知道,又是哪個當朝大儒的入室弟子,在這玩兒遊戲人生的把戲。

  對方不說,他就不問。

  做了這麼多年官,他知道什麼是分寸。

  有些人,不問來路,還能相處的純粹些,問了,交情就雜了。

  孫凡每天跟沈昭遠一起讀書寫字,偶爾陪沈懷山下下棋、品品茶,日子過得頗為愜意。

  但他沒有忘記正事。

  每天跟沈昭遠相處的時候,他都在不著痕跡地套話。

  「沈兄,你們荊州城的治安怎麼樣?」有一天,兩人在書房裡喝茶,孫凡隨口問道。

  沈昭遠嘆了口氣:「別提了。前些年還好,這兩年越來越不像話。前陣子有個江南來的書生,路過荊州,不知道犯了什麼事,被凌退思抓進大牢里,到現在還沒放出來。」

  孫凡心中一凜,面上卻不露聲色:「哦?還有這種事?那書生犯了什麼罪?」

  「誰知道呢。」沈昭遠撇撇嘴,「凌退思那個人,做事從來不跟人商量。他說那書生是江洋大盜,可那書生細皮嫩肉的,怎麼看都不像。我聽說那書生家也有點關係,找了人,結果凌退思連門都不讓進。」

  孫凡端起茶杯,慢慢抿了一口:「那……那個書生叫什麼?」

  「好像姓……」沈昭遠想了想,「姓褚?對,姓褚,叫什麼來著……對了,褚丘」


  孫凡的手微微一頓。

  「那個姓褚的書生,是一個人被關著,還是……」孫凡裝作隨意地問。

  沈昭遠搖頭:「這我就不知道了。凌退思那個人,把大牢看得比什麼都嚴。別說外人,就是他手下的人,沒他的令牌也進不去。」

  孫凡點點頭,沒再追問。

  但他心裡已經有了計較。

  凌退思把大牢看得嚴,這是意料之中的事。但嚴,不代表沒有縫隙。

  尤其是當這個縫隙是沈家的時候——凌退思跟沈家不對付,沈家想從大牢里撈人,凌退思肯定不答應。但反過來,如果沈家想知道大牢里關著什麼人,凌退思反而攔不住。

  因為在荊州地面上,沈家的眼線,不比凌退思少。

  「沈兄。」孫凡放下茶杯,忽然換了個話題,「我聽說,你們荊州城裡,有座清虛觀?」

  沈昭遠一愣:「有啊。在城西,挺大的一座道觀。孫兄想去看看?」

  「嗯。」孫凡點頭,「我這個人,走到哪兒都喜歡去道觀寺廟轉轉。清淨。」

  「那改天小弟陪孫兄去。」沈昭遠笑著說,「不過清虛觀沒什麼好看的,倒是觀後山上有片竹林,景色不錯。」

  孫凡笑了笑,沒接話。

  又過了兩天,孫凡終於等到了他想要的機會。

  這天傍晚,沈昭遠喝醉了酒,拉著孫凡絮絮叨叨說了半宿。酒勁上來,話就多了,什麼該說的不該說的都往外倒。

  「孫兄,你知道我為什麼這麼討厭凌退思嗎?」沈昭遠紅著臉,舌頭都大了。

  「為什麼?」

  「因為他看不起我!」沈昭遠一拍桌子,「去年府試,我的文章,公認是最好的。結果呢?他給了個第三!第三!」

  「論文章,我是最好的,論家世,我沈家在這荊州城,也是數一數二。」

  他越說越激動:「你知道他批文說什麼?他說——『文章確實不錯,但還欠點火候,再磨礪兩年吧。』火候?什麼火候?不就是因為我爹跟他不對付嗎!」

  孫凡給他倒了杯茶:「那後來呢?」

  「後來?」沈昭遠冷笑一聲,「後來我打聽到,拿第一的那個,是凌退思名義上的門生。第二的那個,給凌退思送了一幅字畫。就我,什麼都沒送,什麼都沒求——所以我是第三!」

  孫凡笑了笑:「沒事,鄉試之後,他會明白,你沈公子的才華,其他人是壓不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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