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老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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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凡的手指在茶杯邊緣輕輕摩挲。

  他的語氣很肯定,也很淡定。

  裝作酒醉沈昭遠卻很激動。

  他想起在書房中,跟父親沈懷山的對話。

  「昭兒,這個孫凡,來歷不凡,你不要打聽,只需要拿出十二分的尊重,他的才華,他對於科考的見解只要能給你傳授十分一二,你將來進士及地,不再話下!」

  「你也知道,咱們沈家,這些年看著在慢慢壯大,可自從為父退下來之後,你大哥並未能如願接上,他畢竟不是進士,出生低了,想要進步,沒那麼快」

  「你二哥,又被林退思那個老狗摁的死死的。」

  「沈家的將來,還是得靠你啊」

  「他想要什麼,就給他什麼,滿足他的一切需求,府里的銀錢,你可以隨意開支。」

  如今,孫凡這話一出,便差不多等於是答應指點他了。

  這怎麼能由不得他不激動。

  兩人又閒聊一陣,孫凡突然開口

  「沈兄。」他忽然說,「我有個不情之請。」

  「孫哥但說無妨。」

  「我想見見那個姓褚的書生。」

  沈昭遠愣住了:「見他?為什麼?」

  孫凡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我早年有個同窗,也是江南人,也姓褚。去年出門遊學,一直沒回去。家裡托人找了好幾個月,一點消息都沒有。聽到沈兄說起那個姓褚的書生,我就在想……會不會是他?」

  「畢竟褚這個姓,並非那麼常見。」

  沈昭遠猶豫了:「這個……大牢是凌退思的地盤,沒有他的令牌,進不去啊。」

  「我知道。」孫凡說,「所以我不需要進大牢。我只想知道,那個姓褚的書生長什麼樣。如果是我的同窗,我就寫信回去給他家裡報個平安。之後的事情,就交給他家裡處理,也算盡了同窗之誼,如果不是——那就算了。」

  沈昭遠想了想,似乎有些為難,忽然一拍大腿:「有辦法!」

  「什麼辦法?」

  「守備營有個老獄卒,姓劉,跟我二哥認識。」沈昭遠說,「那個人早年在軍伍,後來就在牢里尋了個差事,到時托人,讓他給褚公子畫個像,你一看,不就知道是不是了?」

  這雖然不是孫凡想要的結果,可他還是拱手道謝:「那就麻煩沈兄了。」

  三天後,沈昭遠興沖沖地來找孫凡。

  「孫兄,問到了!」

  他手裡拿著一張紙,上面歪歪扭扭畫著一個人像。

  「那個姓褚的書生,二十出頭,中等身材,圓臉,濃眉大眼,看著挺憨厚的。這是劉老頭憑記憶畫的,你看看,是不是你那個同窗?」

  孫凡接過畫像,仔細看了看。

  畫得很粗糙,但依稀能看出羅闊

  他搖了搖頭:「不是。我那個同窗,比這個瘦一些,也高一些。」

  沈昭遠有些失望:「那就算了。不過劉老頭還說了一件怪事——」

  「什麼事?」

  「那個褚公子隔壁,似乎有個瘋子,動不動就毆打跟他同一牢房的犯人,經常吵的人睡不著,最近不知道為啥,那瘋子似乎消停了。」

  凌退思把丁典關在最深處,用最嚴密的守衛看管,不是為了懲罰他,是為了保護他——保護他身上的秘密。

  「沈兄。」孫凡忽然說,「我想見見那個劉老頭。」

  沈昭遠一愣:「見他?一個老獄卒,有什麼好見的?」

  「我想打聽點事。」孫凡說,「關於大牢里的情況。不為了別的,就是好奇。」

  沈昭遠猶豫了一下,還是點了點頭:「行,我讓我二哥安排。」

  第二天傍晚,孫凡在城南一家小酒館裡,見到了劉老頭。

  這是個六十來歲的老人,頭髮花白,背微微駝著,一雙眼睛卻賊亮。他穿著一身半舊的短打,手裡拎著一個酒葫蘆,見了孫凡,上下打量了一番。

  「你就是沈二爺說的那個孫公子?」

  孫凡點頭,給他倒了杯酒:「劉大叔,請坐。」

  劉老頭也不客氣,一屁股坐下來,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好酒!」他咂咂嘴,「孫公子有什麼事,儘管問。」

  孫凡又給他倒了一杯:「劉大叔在大牢里當了二十年差,辛苦了。」

  「辛苦什麼。」劉老頭擺擺手,「混口飯吃罷了。凌大人雖然管得嚴,但該給的銀子一兩不少,比在外面強。」

  「那……」孫凡斟酌著措辭,「大牢里關著的那些人,劉大叔都認識?」

  「差不多吧。」劉老頭又喝了一杯,「大牢里一共關了二十三個人,有偷雞摸狗的,有殺人放火的,也有被冤枉的。每個人長什麼樣,犯了什麼事,我都記得清清楚楚。」

  「那最裡面那個呢?」孫凡問,「關在最裡面那間牢房的,是什麼人?」

  劉老頭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抬起頭,看著孫凡,眼神里多了幾分警惕。

  「孫公子問這個做什麼?」

  孫凡笑了笑,從懷裡掏出一錠銀子,放在桌上。

  「純屬好奇。」

  劉老頭盯著那錠銀子看了半天,最終還是伸手拿了過去,揣進懷裡。

  「那個人……」他壓低聲音,「我不知道他叫什麼,也不知道他犯了什麼事。我只知道,他在裡面待了三年了。三年裡,凌大人每隔幾天就去審他一次,每次都帶著人,每次出來臉色都不好看。」

  「那間牢房,除了凌大人和他那幾個心腹,誰都不讓進。打掃衛生的,送飯的,都是凌大人自己的人。我們這些老獄卒,連靠近都不行。」

  孫凡點點頭:「那……那個人有什麼特別的地方嗎?」

  劉老頭想了想:「特別……倒是有一點。」

  「什麼?」

  「他每天都會往窗戶外邊看。」劉老頭說,「他那間牢房,窗戶朝北,正好對著城牆上的一片空地。空地上什麼都沒有,但他每天都看,一看就是大半天。」

  孫凡心中一酸。

  那不是空地。

  那是凌霜華每天擺放鮮花的地方。

  丁典看的不是空地,是那盆花。

  「還有呢?」他問。

  劉老頭又想了想:「還有……他身體很好。被關了三年,隔幾天就被打一頓,但從來沒見他生過病。有次我去送飯——雖然不能靠近,但遠遠看了一眼——他坐在牢房裡,臉色紅潤,精神頭足得很,不像是個被關了三年的人。」

  孫凡心中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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