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通往牢獄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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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色的,素麵的,角落裡繡著一朵小小的菊花。

  「她讓我給你的。」慕雪兒把手帕遞給孫凡,「她說——『告訴他,花還在開著。』」

  孫凡接過手帕,翻來覆去看了看。

  手帕很普通,沒有任何暗記,沒有任何特殊之處。但他知道,這塊手帕對丁典來說,意味著什麼。

  那是凌霜華的手帕。

  那是她親手繡的花。

  那是她在侍女死後,再一次的嘗試。

  「夠了。」孫凡把手帕收好,「接下來,就看我們的了。」

  孫凡將手帕貼身收好,抬頭看向窗外。

  荊州城的夜色已經鋪開,遠處望江樓上燈火通明,隱約能聽見絲竹之聲。這座城表面繁華似錦,底下卻暗流涌動。而他現在要做的,就是在這些暗流中找到一條路——一條通向那座大牢的路。

  「大海。」他轉過身,「把你這些天打聽到的,關於沈家的情況,再說一遍。」

  董大海從角落的陰影里走出來,手裡拿著一本薄薄的冊子。這是他這些天在城裡東奔西走,一點一點收集來的情報。

  「沈家,荊州本地最大的世家。」他翻開冊子,聲音低沉而平穩,「家主沈懷山,今年五十七歲,曾官至從四品知府,八年前告老還鄉。在荊州地面上,沈家的話比知府還好使。」

  孫凡點點頭,示意他繼續。

  「沈懷山有三個兒子。大兒子沈昭文,在外地為官,不常在荊州。二兒子沈昭武,習武出身,現在荊州守備營當了個參將。三兒子——」

  「沈昭遠。」孫凡接過話頭。

  「對。」董大海點頭,「就是我們在望江樓遇到的那個。沈懷山最寵這個小兒子,因為沈昭遠讀書有天分,十八歲就中了舉人,是整個荊州公認的才子。沈懷山對他寄予厚望,希望他能考上進士,光宗耀祖。」

  杜明在一旁聽著,忍不住插嘴:「班長,你跟那個沈昭遠……不是有過節嗎?」

  「過節?」孫凡嘴角微勾,「他那點心思,不過是年輕氣盛,想在慕雪兒面前顯擺罷了。算不上過節。」

  他頓了頓,又說:「而且,他那點小心思,在沈懷山眼裡根本不算什麼。沈懷山要的是能幫他兒子考上進士的人——我恰好能幫這個忙。」

  紅狼撓了撓頭:「可咱們是來辦正事的,怎麼還摻和上科舉了?」

  「不摻和。」孫凡搖頭,「我只是讓沈家覺得,我有摻和的可能。」

  他看向董大海:「沈家跟凌退思的關係,查清楚了嗎?」

  董大海翻了翻冊子:「查清楚了。沈懷山跟凌退思,表面上是同僚,實際上——」

  他壓低了聲音:「是死對頭。」

  「哦?」

  「沈懷山告老還鄉那年,凌退思剛好調任荊州。按慣例,地方官到任,應該先去拜訪當地望族。但凌退思沒有——他到荊州第二天,就查封了城南三家鋪子,其中兩家是沈家的產業。」

  「據說,沈家的背後,是荊州守備軍,當時他們在知府的接風宴上,當眾給了林思退一個難堪」

  董大海繼續說:「沈懷山當時沒說什麼,但兩家就這麼結下樑子了。這些年來,明里暗裡沒少斗。凌退思想在荊州修水利,沈家就帶頭反對;沈家想在城北開商號,凌退思就卡著不批。去年沈昭武想升游擊,凌退思一封密信遞上去,這事兒就黃了。」

  「有意思。」孫凡若有所思,「那沈昭遠呢?他對凌退思什麼態度?」

  「沈昭遠倒是沒怎麼摻和這些事。」董大海說,「他是讀書人,整天跟文人們混在一起,對這些官場上的事不太上心。不過——」

  他看了一眼孫凡:「聽說沈昭遠去年參加府試,本來能拿案首,結果被凌退思壓下來了,只給了個第三。這件事,沈昭遠一直耿耿於懷。」

  孫凡笑了。

  「這就對了。」他說,「凌退思這個人,做事滴水不漏,但他有個最大的弱點——他太貪了。貪權,貪財,貪名。他壓沈昭遠的排名,不是為了別的,是為了告訴荊州所有人——在這塊地界上,他說了算。」

  杜明若有所思:「所以班長你的意思是……利用沈家和凌退思的矛盾?」

  「不只是利用。」孫凡說,「是要讓他們覺得,我是一個可以幫他們壓過對方的人。」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遠處沈家大宅的方向。

  「明天,我去拜訪沈昭遠。」

  第二天一早,孫凡換了一身乾淨的儒衫,帶上慕雪兒抄錄的幾篇早已準備好網上搜來的科舉範文,獨自一人去了沈家。

  沈家大宅在城東,占地極廣,門前兩棵老槐樹,樹冠遮天蔽日。門楣上「沈府」二字是前朝大學士的手筆,筆力遒勁,一看就知道這家底子厚。

  孫凡遞上名帖,門房看了一眼,臉色立刻變了。

  「孫公子請稍候,小的這就去通報。」

  不到一盞茶的功夫,沈昭遠親自迎了出來。他今天穿了一身月白色的直裰,頭髮束得一絲不苟,手裡還是拿著那把摺扇,但臉上的表情跟上回在望江樓完全不同。

  上回是倨傲中帶著挑釁,這回是熱絡中帶著幾分……討好?

  「孫兄大駕光臨,有失遠迎!」沈昭遠拱手行禮,笑得眼睛都眯起來了,「小弟前幾日拜讀孫兄大作,嘆為觀止,正想登門請教,不想孫兄先來了。快請進,快請進!」

  孫凡含笑還禮,跟著沈昭遠進了府。

  沈家的宅子確實氣派。三進三出的院落,每一進都布置得精緻雅致。花木扶疏,假山流水,一看就是請過高人設計的。穿過兩道月洞門,沈昭遠把他領進了書房。

  書房很大,四面牆上掛滿了字畫,靠窗的位置擺著一張花梨木書案,案上筆墨紙硯一應俱全。書架從地板一直頂到天花板,密密麻麻擺滿了書。

  沈昭遠親自給他倒茶,殷勤得不像是個世家公子。

  「孫兄,那日望江樓一別,小弟回去之後輾轉反側,夜不能寐。」他雙手捧茶遞過來,「孫兄那四句詩,小弟抄錄下來,日日揣摩,越讀越覺得其中大有深意。尤其是那句『人生代代無窮已,江月年年望相似』——此等意境,非閱歷深厚之人不能道也。」

  這討好,也忒假了些。

  好在文人臉厚,世家子弟尤其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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