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寫部長篇投《人民文學》吧(四千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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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頭剛過晌午。

  金燦燦的陽光灑在許家院子裡的泥地上,暖洋洋的。

  「慢著點,往左邊挪挪。

  哎,對,就放這,敞亮。

  風也吹得著,坐著看書不悶。」

  余文弓著腰,抬著八仙桌的上首,朝著抬著桌尾的許心蘭喊了一聲。

  這張八仙桌是許家最像樣的家具了。

  實木打的,用了有好些年頭。

  桌角磨得圓潤發亮,分量也著實不輕。

  許心蘭咬著下唇,細白的胳膊繃著勁,小心翼翼地跟著余文的腳步往後退。

  聽他喊停,才輕輕把桌腿落在了地上。

  她輕輕舒口氣,額角已經沁出一層細密的薄汗。

  「累著了吧?早說我一個人搬就行,你非要搭手。」

  余文直起身,看著她泛紅的臉,笑著打趣。

  這桌子看著大,不過對他這個18歲壯小伙來說,一個人搬一小截路,倒也費不了多大的勁。

  「其實還好,不累的。」

  許心蘭搖搖頭,又彎腰去撿散在地上的碎葉子。

  「這裡正好對著柚子樹,曬不到太陽。

  一會兒三個人坐也很寬綽,不會擠。」

  余文剛才跟她說了,陳錦書下午會帶著書過來,三個人一起複習的事,許心蘭很自然地答應了。

  看著她還蹲在地上撿葉子,余文轉身去了灶房。

  拿了塊洗得發白的抹布,把八仙桌的桌面擦了擦。

  然後又轉身進了堂屋,端了三條長凳出來,擺在八仙桌旁邊。

  「搞定。」

  環視著寬敞整潔、採光也很好的許家院子,余文滿意地點點頭。

  剛穿越過來的時候,他還只當這許家院子是個臨時落腳的地方。

  這半個月和許家人相處下來,余文覺得,這裡確實是個很不錯的落腳地。

  「心蘭,已經很乾淨了,不用撿了。

  坐著歇會兒吧,我去把複習資料拿過來。」

  不等她回應,余文便轉身去了偏房拿書。

  《現代漢語》、《中國通史簡編》、《辯證唯物主義常識》、《中國地理講義》。

  除了數學,文科要考的那些科目資料,這裡都全了。

  既然是三個人複習,而且大家都選的文科,那乾脆每科都選一本出來好了。

  想了想,余文又順手把自己前幾天整理出來的知識點筆記,也一起夾在了書里。

  如今他的記憶力格外清晰。

  之所以做筆記,也只是為了對照前世的複習記憶,與現在的這些教材之間的契合度。

  順便把可能在這次高考用到的知識點,整理了一下。

  倒是正好適合陳錦書和許心蘭她們。

  抱著書走出偏房,許心蘭正坐在八仙桌旁,安安靜靜地等著他。

  「這些書你先看著。

  現在還早,陳錦書估計還要等一陣子才來呢。」

  把那一摞書放到八仙桌上,余文先把《中國通史簡編》和《中國地理講義》推到許心蘭面前。

  「先看這兩本吧。

  你別看史地兩科加起來才100分。

  其實啊,這兩科提分最快。

  而且正好是公社教材里基本沒有的。」

  余文又翻了翻筆記,把史地相關的部分遞給她:

  「這兩本我前幾天就讀完了,整理了點筆記。

  你可以順便對照著看看,算是觸類旁通吧。」

  顫抖著用雙手接過這些筆記,許心蘭的眼睫毛都有些發顫。

  如果沒有這些真正針對性的複習資料,只靠那點油印教材。

  她恐怕到時候連初考都費勁。

  似乎是覺得單純的感謝都太過蒼白。

  她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說什麼。


  「你放寬心看吧,史地這兩科我早就看完了。

  慢慢看,不用著急。

  我這也是舉手之勞。

  知識這種東西,又不是藏著掖著就能變多的。

  咱們一起複習,互相討論,反而能記得更牢靠嘛。」

  看許心蘭情緒有些激動,余文安撫她兩句。

  這話剛說完,院壩那頭傳來一串脆生生的、銀鈴似的笑聲。

  兩人下意識轉頭看去。

  就見許心梅舉著個紙飛機,在院壩里笑咯咯的跑來跑去。

  那紙飛機是余文剛剛和她拉完鉤後,折給她的。

  尖頭大,兩翼寬,飛得又穩又遠。

  看著許心梅滿院壩亂跑的樣子,余文的嘴角也忍不住彎了起來。

  隨口跟許心蘭問了一句:

  「對了,心梅今年在大隊小學讀幾年級了?」

  「現在是五年級。」

  「五年級?」

  那應該是還差一年就畢業了,余文算了算。

  咦,不對。

  余文差點忘了,這時候的小學學制,和他那時候可不一樣。

  小學五年級讀完,就升初中了。

  也就是說,許心梅明年一開年就要小學畢業了。

  「那她明年開春就要畢業了?」

  余文追問一句。

  「是呀,現在是10月底,還有差不多3個月。」

  她點點頭。

  說起妹妹的學業,許心蘭臉上的笑意也淡了些。

  余文看了看還在院壩里追著紙飛機跑的許心梅,挑了挑眉頭:

  「心梅的成績怎麼樣?

  大隊小學,應該也是有期末測驗的吧?」

  「嗯,有的,成績還可以呢。

  每次期末考,都是班裡的第一名。

  不過這是在小學。

  之後升到了大隊的初中,或者公社中學,和別的大隊的孩子比,不知道還能不能穩住呢。」

  大隊的初中?

  余文沒說話,只是看著院壩里的小姑娘,陷入了沉思。

  「大隊的初中,應該就是所謂的戴帽初中吧?」

  很多大隊辦的小學,還會搞一個讓小學老師兼職的戴帽初中。

  就是在小學的基礎上,附設一個初中班。

  讓本大隊的孩子不用跑遠路,就能就近讀初中。

  這種戴帽初中,在70年代是遍地都是,非常普遍。

  看起來是解決了農村孩子讀初中難的問題。

  可內里的問題,卻多得很。

  首先是師資。

  大隊辦的初中,裡面的老師基本都只是初中學歷,上過高中的都少見。

  這種學歷層次的老師,能教給孩子什麼?

  上課基本就是照著課本念,念完了就讓孩子背,至於能不能聽懂,根本沒人管。

  而且,余文清楚地記得。

  就在明年,1978年,全國就會開始教育整頓。

  首當其衝的,就是這些遍地開花的帶帽初中。

  到時候,一大批教學質量不達標的初中班會直接關停。

  很多孩子讀著讀著,學校就沒了。

  最後只能輟學回家,跟著父母下地掙工分。

  就算西陽大隊的帶帽初中能僥倖多撐兩年。

  以那師資水平教出來的孩子,也根本考不上高中,更別說以後考大學了。

  至於公社中學……

  余文摸了摸下巴,搖搖頭,心裡也給否定了。

  公社中學現在是什麼樣子,他再清楚不過了。

  整個公社中學,就王建國一個正經的公辦老師。

  剩下的全是民辦教師。


  課本東拼西湊不說,教室也破破爛爛,桌子都是土坯壘的。

  公社中學的民辦教師是什麼個處境?

  他們沒有編制,戶口還是農村戶口,拿的報酬主要是生產隊的工分。

  以及一點微薄的補貼。

  跟公辦老師的待遇天差地別。

  現在高考恢復了,對這些民辦教師來說,這很可能是這輩子唯一一次改變命運的機會。

  哪怕考不上本科,如果能考上個中專、大專。

  到時候也能轉成商品糧戶口,端上國家的鐵飯碗。

  誰還願意窩在山溝溝里,當個掙工分的民辦教師?

  前世茅盾文學獎獲獎作品《天行者》,裡邊寫的就是民辦教師的故事。

  高考恢復之前,那些紮根在大山裡的民辦教師,哪怕熬白了頭也轉正不了幾個。

  現在高考恢復,全國可是有數百萬的民辦教師,他們就等著這個機會呢。

  民辦教師,幾乎是第一次高考恢復時錄取率最高的報考群體。

  完全可以想見,這次高考,公社中學的民辦老師,符合報名條件的,十有八九都會報名。

  只要有一個考上,就會走一個,剩下的人只會更心急,更沒心思教書。

  本來就每況愈下的公社中學,用不了多久,師資也會漸漸垮掉。

  許心梅到時候就算去了公社中學讀初中,也根本學不到什麼東西。

  想到這裡,余文的目光又落回了許心梅身上。

  小姑娘剛撿到了落地的紙飛機,正舉著飛機蹦蹦跳跳地朝他跑過來。

  小臉紅撲撲的,額頭上滿是汗珠,眼睛亮的像藏了星星。

  「余文哥哥,你看,我的飛機飛了好遠好遠!」

  她跑到余文面前,獻寶似的舉起手裡的紙飛機,仰著小臉看著他,笑得一臉燦爛。

  余文蹲下身,笑著揉了揉她的小腦袋:

  「我們心梅真厲害,這麼快,折的飛機就飛得比哥哥還遠了。」

  小姑娘被他誇得更開心了,抱著他的胳膊晃了晃,纏著他:

  「余文哥哥,你能不能再教我折一個飛得更厲害的紙飛機啊?

  就像你之前折的那個,能飛到柚子樹頂上去的。」

  「好啊,哥哥等會兒就教你。」

  他得再琢磨琢磨許心梅中學的事。

  他剛剛才跟這個小丫頭拉了鉤。

  還講故事跟她說,以後她也能像故事裡的馬良一樣,靠著讀書走出大山,看看外面的世界。

  他可不能食言呢。

  「那就去縣城的中學讀吧。」

  這個念頭一下子在余文的腦子裡扎了根。

  桐溪縣第一中學,是縣裡的重點中學。

  師資教學條件都不是公社中學和大隊的戴帽初中能比的。

  只要許心梅能考進縣一中,哪怕只是初中部,她未來高考的路也會好走上很多。

  可問題是錢。

  余文在心裡默默地算了一筆帳。

  雖說這時候的縣中學書本費和大隊小學、公社中學差不了多少,一學期也就兩三塊錢。

  住宿費更是便宜,學校里的宿舍都是男女生分開住的大通鋪。

  一個學期估計就收一兩塊錢的床位費,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最大的開銷是伙食費。

  去縣城讀中學,總不能天天跑家裡吃,只能住校。

  住校就得在學校食堂吃飯。

  這年月的學校食堂,吃飯要糧票,還要錢。

  一個初中生,就算再省吃儉用,畢竟是還在長身體的階段,胃口不會很小。

  如果不是吃的過於寒酸,一個月的伙食費,少說也得三四塊錢。

  一年下來,對農村家庭可不是一筆小數目。

  三四十塊,在1977年的川蜀農村是什麼概念?

  一個壯勞力在生產隊干滿一年,天天出工,不請假不曠工。


  扣掉生產隊發的口糧,年底能拿到手裡的現金,一般也就二三十塊錢。

  許家前不久,因為兩口子偷偷開小片荒地,被罰了15天的水利工地義務工。

  耽誤十幾天掙工分的時間。

  這些天掙工分全靠許心蘭一個女勞力下地。

  能不成為生產隊的超支戶,都挺勉強的。

  哪裡能拿出這些錢,供許心梅去縣城讀中學?

  就算許心蘭明年真的考上燕京師範大學,每個月能往家裡寄幾塊錢,那也是之後的事了。

  許心梅明年開春就要小學畢業,進初中入學報到。

  根本等不了那麼久。

  所以,得搞錢吶。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像野草似的,在余文的心裡瘋狂生長。

  之前他還真沒把錢太當回事。

  穿越過來之後,當時最緊要的事就是,趕在高考恢復的消息傳出來之前,把數理化自學叢書郵購到手。

  那時候急著搞錢,也是為了這個。

  等稿子登了省報,拿到了8塊錢的稿費,把叢書的錢匯出去了,他就鬆了口氣。

  現在複習要用的煤油、稿紙、墨水,也有大隊支書陳友田送了過來。

  量很足,足夠他用到高考結束了。

  而且這年月,很多東西不是光有錢就能買到的。

  基本上都得有票才行。

  買布要布票,買糧食要糧票。

  買個暖壺、買塊手錶要工業券。

  就算他手裡有點閒錢,沒票也買不到什么正經東西。

  之前去公社的時候,還好奇地去逛了幾次供銷社,看看有沒有什麼零嘴值得消遣消遣。

  前世的他,就好一個口腹之慾,是個實打實的老饕。

  京城大大小小的實惠館子,從老字號的川菜、魯菜,到胡同里的私房菜。

  他幾乎吃了個遍,閾值早就拉得非常高。

  現在的公社供銷社裡有些什麼零嘴?

  一分錢一顆的水果硬糖,他好奇之下買了兩顆。

  除了這齁人的糖精味,半點水果味都沒有。

  含在嘴裡,膩得舌頭髮麻。

  還有散裝的桃酥,用油紙包著,一毛五一兩。

  放的時間長了,都回潮了。

  咬在嘴裡黏糊糊的,一點酥脆的口感都沒有,一股子哈喇味。

  還有那種硬邦邦的蘇打餅乾,他沒買。

  估計除了鹹味,也吃不出什麼味道。

  更貴的,比如那種玻璃瓶裝的水果罐頭。

  有橘子味的、梨子味的,但一瓶就要一塊多,還要工業券。

  對供銷社的東西大失所望,複習需要的東西也不再需要額外花錢去買。

  余文自然也沒有太迫切的搞錢需要。

  早上寄出去的那篇短篇小說和短詩,也不是衝著稿費去的。

  按照《川蜀文學》和《嘉陵江文藝》的誤工補貼標準。

  那兩篇稿子,中了也就能拿個二十來塊的補貼。

  這點錢,夠幹什麼的?

  要搞錢,就得來一票大的。

  比如,寫部20萬以字以上的長篇。

  余文摩挲著下巴,站在原地,眼睛越來越亮。

  而且,要投就投全國最頂尖的文學刊物——《人民文學》。

  最好,還能拿最頂格的補貼標準。

  怎麼寫好呢?

  他思索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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