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讓郭威偷襲范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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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靈武。

  李亨與李泌隔著棋盤對座。

  「陛下,臣以為。」

  李泌落下白子,正色道。

  「逆胡占據兩京,兵力分散於河北、河東、關中各地。看似強大,實則首尾難顧。

  若能集結重兵,繞過兩京,直搗燕軍老巢范陽,安祿山的根基便會動搖。叛軍不得不回師自救,則兩京可不戰而復。」

  李亨皺眉。

  「先生所言固然高明,但眼下情形,各地自顧不暇。郭子儀南下河東支援李光弼,顏真卿在河北苦撐,靈武兵力空虛。范陽遠在千里之外,朕拿什麼去直搗?」

  「若無法集結重兵,可退而求其次。」

  李泌思忖道,「遣一支輕騎出塞北,沿草原東進,騷擾范陽後方糧道。

  不求攻城拔寨,只求牽制。

  史思明若不回援,糧道被斷則河北叛軍不戰自亂。史思明若回援,則河北正面壓力驟減,顏真卿可趁勢反攻。」

  李亨想了想,確實有道理,但問題是:

  「何來輕騎?又有哪位將領能勝此任?」

  李泌琢磨了片刻,道:

  「天德軍節度使郭威。」

  「其人英武年輕,不遜色於衛霍。天德軍駐防北線,出塞北騷擾范陽後方,正好順路。」

  李亨正要開口,內室傳來一個聲音。

  「先生莫不是見我阿弟無人照拂,也想讓他去送死?」

  李泌神色一僵。

  眼下張淑妃在外朝最大的助力就是郭威,她自然捨不得讓郭威跑到千里之外的范陽去冒險。

  郭威要是死在塞外,她的兒子誰來保駕護航?

  李亨滿臉尷尬,乾咳一聲。

  「武威郡公尚與阿史那從禮交戰,眼下離不開。待天德軍戰事結束,再議此事。」

  李泌沒有再爭。

  他看了內室方向一眼,微微搖頭。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傳令兵進來,撲通跪地。

  「陛下!天德軍大捷!阿史那從禮已被生擒,現押至宮外候旨!」

  李亨猛地站起身。

  「快!宣進來!」

  豐州刺史張齊丘和同羅葉護設支,押著阿史那從禮進入殿內,後面還跟著幾個草原首領。

  李亨打量這個賊心不死的突厥人,冷聲下旨:「押出去。三日後公開斬首,以示天威。」

  張齊丘上前,雙手呈上兩卷文書。

  「陛下,這是天德軍戰報,以及郭節帥的請罪書。」

  李亨接戰報的手轉向請罪書,看了兩行,表情變了,思索片刻又拿起了戰報,把請罪書遞給李泌。

  李泌接過,一目十行看完,眉頭微挑。

  李亨看向張齊丘。

  「戰報上所述之事,你從頭說一遍。」

  張齊丘拱手,把事情的來龍去脈一五一十說了出來。

  隨著他的講述,殿內安靜了。

  李亨仿佛身臨其境,看見了郭威處決康希銑果決,也看到了僕固懷恩殺子時的糾結與不忍。

  他長嘆,虎毒不食子啊!

  仆固將軍,何至於此?

  便在這時,內室忽然傳來張淑妃的聲音,陰冷刺骨。

  「殺得好。臨戰離開軍營,等同叛唐,當夷三族。仆固玢身為前鋒,臨陣退縮,致使敵酋遁逃,若非郭威運籌帷幄,此刻天德軍怕早已被攻破!」

  張齊丘渾身一震。

  他早些時候聽聞郭節帥與後宮有所勾連,彼時還不大相信。以為郭威不過是個能打仗的年輕人,頂多跟張淑妃有些舊誼,不至於深到哪裡去。

  此刻他再無疑慮。

  淑妃在內室聽政,替郭威說話,張口就是「夷三族」,這護犢子氣勢不輸前線將領。

  難怪郭威面對僕固懷恩有恃無恐。

  這就是朝中有人好辦事?


  李亨沒有接張淑妃的話,轉頭看向李泌。

  李泌苦笑。

  「淑妃娘娘說的在理。軍法無情,擅離職守、臨陣退縮,確實該殺。」

  他頓了頓。

  「不過僕固懷恩已經斬子謝罪,此事不宜再追究。朔方軍正在河東與李光弼並肩作戰,此時若懲處僕固懷恩,只怕軍心動搖。」

  李亨點了點頭。

  「此事到此為止。仆固玢之事,朕予不追究,另賞三百匹帛於僕固懷恩,著其子仆固瑒代領。」

  他轉向張齊丘和設支。

  「天德軍大捷,將士有功,照此封賞。」

  他看了看戰報上的封賞名單,唯獨缺了郭威的名字。

  郭威將所有功勞讓給了部下,從使者臉上就能看出,他已經獲得了天德軍將士的擁戴。

  這份籠絡人心的能力,讓李亨深感憂慮。

  張齊丘和設支叩首謝恩,退出殿外。

  李亨拿起那份請罪書又看了一遍。

  沉默了很久。

  ……

  房琯的宅院。

  房琯居中,身旁坐著御史中丞鄧景山,戶部侍郎李揖,給事中劉秩三位心腹。

  四人圍著一張矮案,案上擺著琴棋茶酒,風雅得很。

  此時,正談到諸葛武侯用兵之道,興致頗高。

  劉秩忽然放下酒杯,打斷了話題。

  「房公,這幾日淑妃出現在朝堂上的次數越來越多了。每當政事堂議事,淑妃就從內室開口干預,這可不是什麼好事。」

  房琯端著酒杯,不以為意。

  「一介深宮婦人,妄想復現武、韋舊事,簡直痴人說夢。」

  李揖適時接話,笑道:「房公莫非早有妙計?」

  房琯捋了捋鬍鬚,從容笑道:

  「淑妃之勢皆來自郭威。若無郭威,她就是拔了毛的鳳凰。此次天德軍之戰,吾早已設下天羅地網,就等著那家奴跳進去。」

  鄧景山舉杯:「房公真乃先祖遺風,運籌帷幄,決勝千里。」

  「為房公賀。」

  三人齊齊舉碗。

  房琯甚為得意,仰頭飲盡,袖子一揮,正要再說什麼。

  門外僕從匆匆走進來。

  「房公,宮裡傳詔,請房相即刻擬定天德軍封賞旨意。」

  房琯放下酒杯,接過來人遞上的封賞名單,醉眼朦朧地掃了一遍。

  名單很長,但沒有一個熟悉的。

  房琯笑了一聲。

  「仆固將軍真乃大丈夫,功成不居,高風亮節。」

  他還以為這份名單是僕固懷恩打贏了仗,把功勞分給了底下人。

  鄧景山湊過來看了一眼,指著名單上的一個名字。

  「設支?此人是何人部下?竟立了頭功?」

  來報的僕從答道:「回鄧公,設支乃同羅葉護,是郭節帥麾下的將領。」

  「當然是仆固……」

  房琯的聲音卡住了。

  「誰?」

  「郭威。」僕從補了一句:「天德軍大捷,阿史那從禮已被生擒押至靈武,三日後公開斬首。」

  房琯的酒醒了大半。

  他猛地坐直身子,一把搶過名單重新看了一遍,一目掃下來,竟全是天德軍和郭威的部下。

  「僕固懷恩呢?」

  「為何沒有他的功勞?」

  「吾不信朔方軍毫無功勞。」

  「這是虛報軍功!」

  「吾不能從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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