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御前上演全武行,房琯陰借回紇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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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公,陛下說的賞賜呢?怎麼還不發?」

  設支找張齊丘問。

  阿史那從禮都殺了,人頭掛在靈武城門上曬了兩天太陽,旨意和賞賜卻連個影子都沒有。

  張齊丘也納悶。

  按理說當天就該發下來,最遲斬了阿史那從禮第二天也該有旨意。如今都過了兩天,愣是旨意都沒看見。

  即便如此,也該啟程回天德軍復命了,張齊丘壓下疑惑,同設支一起進辭聖上。

  對於賞賜未發,張齊丘不敢詢問,但設支是個不繞彎的直腸子。

  他叩首問道:「陛下,天德軍的賞賜何時發放?」

  李亨大感疑惑:「不是已經給了嗎?朕當日便讓政事堂擬旨發放。」

  設支搖頭道:「臣未見任何旨意與賞賜。」

  李亨的臉色沉了下來,立刻傳詔房琯詢問。

  房琯不緊不慢地趕來,剛進門就說:

  「天德軍假冒戰功,臣恕難從命。臣絕不相信朔方軍毫無戰果,定是郭威公報私仇,貪墨了朔方軍的戰功,請陛下嚴查郭威,以正視聽。」

  這話讓在場眾人都眉頭緊蹙,貪墨軍功,可大可小,小了下旨申飭,大了斬首都不為可能。

  房琯這是要置郭威於死地。

  張齊丘心底發顫,正欲開口辯解。

  卻見,設支的臉色騰地漲紅:「放你娘的屁!」

  滿殿皆驚。

  設支大步來到房琯跟前,指著他的鼻子,怒罵:

  「朔方軍沒守住防線,仆固玢臨陣脫逃。若非節帥運籌帷幄,阿史那從禮早就殺到靈武城下了!你有何憑證說我們謊報軍功?」

  「粗鄙。」

  房琯不屑與這等胡人對話,對李亨拱手:

  「陛下,此人是郭威的部下,又是此戰頭功,與郭威有利害關係,其證詞不可採信。」

  「況且此人身為胡人,在御前咆哮失儀,罪孽深重。請陛下將其緝拿歸案,命三司會審,查明真相。」

  這個老東西不僅要賴掉弟兄們的賞賜,還敢污衊節帥,當真不知死活。

  設支怒從心頭起,一個箭步衝上去,抬拳砸在房琯臉上。

  房琯猝不及防,整個人被打得倒退兩步,撞在柱子上,鼻血噴了一臉。

  「犬入的老東西!」

  設支騎在房琯身上,左右開弓,邊打邊罵。

  「節帥出生入死,與逆胡拼殺!你膽敢污衊節帥!今日老子就是死也得先打死你!」

  房琯被打得鬼哭狼嚎,雙手抱頭,大喊:「造反了!造反了!陛下救命!」

  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呆了所有人。

  李亨從御座上彈了起來。

  「設支將軍不可造次!」

  張齊丘反應過來,急忙衝上去拽設支,沒拽動。

  「來人。」李亨臉色鐵青。

  殿外甲士湧進來,三四個人一起才把設支從房琯身上拖開。

  設支被按住了,還在掙扎,嘴裡罵聲不斷。

  房琯捂著臉從地上爬起來,鼻青臉腫,狼狽至極,對著李亨:「御前行兇,請陛下斬此跋扈匹夫!」

  「老子不怕死!」設支被甲士壓著,還在罵:「你敢冤枉節帥!老子豁出命也要打死你個老東西!」

  張齊丘嚇得趕緊跪下。

  「陛下恕罪!設支乃胡人,不通中原禮儀,一時衝動,並非有意冒犯天威。臣以性命擔保,天德軍並未謊報軍功,請陛下明察!」

  房琯也跪著,捂著流血的鼻子,「請陛下明察!」

  李亨死死盯著設支。

  這個草原蠻子,先前就與他討價還價,今日更是御前毆打宰相,膽子大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絲毫不將他這個大唐皇帝放在眼裡。

  他忽然想到,這樣跋扈的人,竟然死心塌地跟著郭威。

  這就意味著,郭威在天德軍的人心,已經超過了他這個皇帝。

  頓時,一股莫名的寒意從脊背上爬了上來。


  幾乎在那一瞬間,李亨鬼使神差地想聽房琯的話,趁機查辦郭威。

  就在這時,內室傳來了張淑妃的聲音。

  「房相真是好本領。」

  「私自壓下天德軍的賞賜,明知設支是胡人不懂中原禮節,還一而再再而三地激怒他,以此達到打壓異己的目的。」

  她頓了頓,

  「只是不知,把郭威逼死、天德軍逼反,對房相有何好處?」

  李亨心頭猛地一震。

  對啊。

  這件事的起因就是房琯不尊旨意,私自扣押賞賜。

  如果他就此借題發揮,罷免了郭威的節度使,消息傳回天德軍,那些將士會怎麼想?

  到時候天德軍軍心動搖,郭威被逼到牆角,再出個安祿山第二,誰來收場?

  他險些犯下大錯。

  李亨的臉色陰晴變了幾變,最終責令房琯儘快落實天德軍賞賜。

  房琯臉色慘白,捂著鼻子,叩首謝罪。

  李亨轉向設支,語氣緩和了幾分。

  「你在御前動手,本該治罪。但念你是胡人,不通中原禮節,又是出於對將士的義憤,朕不追究。」

  「回去告訴郭威,賞賜朕會儘快發放,讓將士們安心。」

  設支被甲士鬆開了,他揉了揉被按疼的肩膀,咧嘴一笑。

  「謝陛下!」

  張齊丘擦了把冷汗,拉著設支趕緊退了出去。

  兩人剛走下台階,一輛馬車停下,寧國公主探出半個身子。

  「張刺史留步。」

  張齊丘和設支走過去。

  寧國從袖中取出一隻石榴,遞給張齊丘:「勞煩張公帶給駙馬。」說完,她放下車簾,馬車調頭走了。

  設支湊過來看了看:「咋就一個?都不夠分的。」

  張齊丘看了設支一眼,嘆了口氣:「在中原,女子贈石榴給夫君,是在說她有身孕了。」

  「啊?!」

  ……

  「啊……嘶……」

  婢女給房琯擦著藥,疼得齜牙咧嘴。

  李俶坐在對面,一言不發。

  「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遣退婢女後,房琯忽然罵道:

  「三千朔方精騎,連一個毛頭小子都鬥不過,還什麼宿將,就一爛泥扶不上牆的鐵勒蠻子。」

  罵完僕固懷恩,又罵郭威,接著罵了設支,一直罵道口乾舌燥才停下。

  他摸了摸腫起來的顴骨,疼得齜牙。

  「大王,時局不妙。」

  李俶也感到了危機,憂心忡忡:「連僕固懷恩都失手了,還有誰能制他?難道只能束手就擒?」

  兩人沉默片刻。

  「郭威兩次勝利皆有胡人幫助……」房琯忽然開口,「他能說服胡人歸順,沒道理咱們不能啊?」

  「眼下大唐各地烽煙四起,唯獨北方胡人不受波及。尤其回紇,兵強馬壯,據說擁兵十萬,雖說是蠻子,但勝在人多。」

  房琯越說越興奮:「若能說服回紇可汗出兵助唐平叛,收復兩京,那便是翻天覆地的大功。有了這份功勞,太子之位還用爭嗎?」

  李俶的眼神也亮了,這確實是招妙棋。

  不愧為房謀子孫。

  兩人簡單磋商後,當即進宮,將借兵回紇的策略稟告李亨。

  李亨與李泌商量了一陣,都覺得可行。

  回紇是大唐的老盟友,兩國有過多次聯手抗擊突厥的先例,眼下大唐有難,向回紇借兵,順理成章。

  「遣使回紇之事,朕准了,鄧景山為使,即日出發。」

  李亨正要定下,內室又傳來張淑妃的聲音。

  「陛下,鄧景山出使,路途遙遠,不可無人護送。天德軍駐防北線,與回紇接壤,不如讓天德軍派兵護送鄧景山至回紇牙帳。」

  「准。」

  房琯的嘴角一抽。

  又被張淑妃插了一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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