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豺狼食子!杜甫想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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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某懷疑你勾結逆胡,真相未查明之前,請將軍暫歇天德軍。」

  「你敢!」

  僕固懷恩的手猛地按上了刀柄。

  郭威大手一揮:「拿下。」

  護衛們橫刀出鞘,幾乎同一瞬間,僕固懷恩身後的十幾個親兵也拔出了刀。

  兩撥人在轅門前對峙,刀刃泛著冷光。

  僕固懷恩盯著郭威,怒火反而在這一刻消了。

  他冷冷道:「你不會真以為能殺了我吧?」

  「某從未要殺將軍。」

  郭威的表情很真誠,「只是請將軍暫歇天德軍,待查明原委,若真誤會了將軍,某親自賠罪。」

  「哈哈。」僕固懷恩的笑聲陰冷,「早聽聞郭節帥膽大包天,果然名不虛傳。」

  「你不會真以為某隻帶了這麼點人吧?」

  話音剛落,遠處揚起煙塵,一隊朔方軍騎兵飛馳而來,齊齊勒馬停在包圍圈外。

  同一時間,天德軍的士卒弩箭上弦,對準朔方軍騎兵,局勢驟然升級。

  「不可同室操戈!」

  杜甫跑了過來,氣喘吁吁,臉上全是急汗。

  「節帥!仆固將軍!賊眾尚在,不可同室操戈!」

  他先朝郭威拱手,又轉向僕固懷恩。

  「仆固將軍,節帥並非懷疑你叛唐。只是仆固玢驟然回撤,導致阿史那從禮突圍逃脫。此事朔方軍得給個交代,將軍不必多想。」

  僕固懷恩的臉黑如炭。

  他心裡再次怒罵仆固玢,若非那廢物臨陣退縮,自己何至於如此被動。

  杜甫兩邊勸說,磨了好一陣嘴皮子,劍拔弩張的氣氛才緩緩鬆了下來。

  「我認栽。」僕固懷恩咬牙切齒,「這件事我會給郭節帥個交代。」

  他朝身後的親兵一揮手,「收刀。」

  杜甫回頭看郭威。

  郭威本來就沒打算殺僕固懷恩。

  僕固懷恩畢竟是朔方軍的將領,他可以死在戰場上,死在刑場上,唯獨不能死在天德軍營里、死在自己手上。

  他本意想藉機將其軟禁,吃下朔方軍的騎兵,但觀此方態勢,那也是個老狐狸,竟然留了後手。

  也罷,暫且留他一命。

  郭威微微點了點頭。

  「鄭三,讓路。」杜甫趕緊道。

  鄭三帶著護衛們讓開了一條道。

  僕固懷恩翻身上馬,正要走。

  城外忽然傳來一陣呼喊。

  「大捷!大捷!」

  所有人同時轉頭。

  官道上,一支騎隊正朝天德軍城緩緩而來。

  走在最前面的是設支,滿臉血污,但笑得咧到了耳朵根,他身後跟著幾個草原部落的首領,有的騎馬有的步行,一個個垂頭喪氣。

  隊伍正中央,綁著兩人,正是阿史那從禮和仆固玢。

  兩個人被綁在一起,像被牽羊一樣拉在馬屁股後。

  僕固懷恩的臉刷地白了。

  設支翻身下馬,大步走到郭威面前,單膝跪地。

  「節帥,末將不辱使命!」

  原來,設支學郭威的樣子,趁亂說服幾個部族反正,合謀將阿史那從禮誘騙進埋伏圈,一舉擒獲。

  至於仆固玢,這貨先被潰兵裹挾,後被阿史那從禮抓獲,其自報家門,主動投降阿史那從禮,甘願充當說客,說服僕固懷恩反唐。

  設支不屑道:「末將不敢擅自做主,便一併帶了回來。」

  營外安靜了,唯有僕固懷恩比死人臉還難看。

  郭威的目光從阿史那從禮身上移開,落在仆固玢身上,然後慢慢轉向僕固懷恩。

  他努力壓著想要翹起來的嘴角。

  「仆固將軍,令郎投靠逆胡,將軍以為,該如何處置?」

  仆固玢掙扎著嘶聲大叫。

  「我是假降!假降!我是被潰兵裹走的,想趁機打探敵軍虛實!阿耶!阿耶你信我!」


  僕固懷恩的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他盯著自己的兒子,一動不動。

  滿場的人都在看著他。

  所有人都在等他的回答。

  假降?

  也許是真的。

  但那不重要。

  重要的是,在場這麼多人親眼看見他跟阿史那從禮綁在一起,親耳聽見設支說他口稱投靠突厥。

  如果僕固懷恩替他辯解,那就坐實了一件事。

  父子倆都不可靠。

  消息傳回靈武,傳到皇帝耳朵里,傳到郭子儀耳朵里,僕固懷恩這輩子就完了。

  僕固懷恩沒有絲毫猶豫,大步跨向仆固玢。

  仆固玢驚恐無狀:「阿耶!我是假降!真的是假降!」

  僕固懷恩拔出了刀。

  仆固玢嚇得大小便失禁。

  「阿耶?」

  「阿耶!」

  「你不能……」

  呲!

  刀尖從僕固玢的心口插入,自後背穿出。

  仆固玢的聲音戛然而止。

  鮮血濺在僕固懷恩的甲冑上,順著刀刃滴在黃沙里。

  他直起身,把刀在仆固玢的衣襟上擦了擦,插回鞘中。

  「交代夠了吧?」

  他看了郭威一眼,沒有等回答,翻身上馬,打馬就走。

  是個狼人!

  郭威捫心自問,面對自己的兒子,他是真下不去手。

  身旁,杜甫嘴唇動了動,看著仆固玢的屍體,道:「好生安葬。」

  ……

  天德軍城內。

  阿史那從禮被活捉,河曲諸部投降,天德軍北線的威脅一朝掃清。

  此次繳獲遠勝以往,光戰馬就兩千餘匹,牛羊無算,甲冑兵器堆了滿滿一個校場。

  郭威信守諾言,分毫不貪,公開封賞,天德軍的將士們排著隊領賞,臉上的表情跟前幾天判若兩人。

  夜裡。

  篝火燒了十幾堆,烤羊的香味飄遍了整座城,天德軍將士圍著篝火載歌載舞。

  郭威坐在篝火旁邊,天德軍將領紛紛過來敬酒,以表忠心。

  節帥的威望來自戰功,而郭威不僅有戰功,更有手段,一個副使一個宿將,皆折於其手,誰還敢太歲頭上動土。

  更別說,節帥賞罰分明,大家往後無需擔憂會被剋扣糧餉與軍功,仕途升遷簡直一片光明。

  沒得說。

  誓死效忠節帥!

  郭威來者不拒,幾碗下去,臉上泛了紅,笑著把眾人轟走。

  「行了行了,自己去喝去吃,別在某這裡灌。」

  眾人嘻嘻哈哈散了,各自找樂子去了。

  郭威靠在一捆乾草上,仰頭望著滿天繁星。

  來大唐兩個月了。

  後世史書會如何評價他這個馬嵬政變的主謀?怕不是,得和司馬家坐一桌。

  正想著,身後傳來張齊丘的聲音。

  「節帥,你來聽聽這個。」

  張齊丘拉著杜甫走過來,老杜喝得滿臉通紅,腳步虛浮。

  「這是怎麼了?」

  張齊丘苦笑:「他寫了首詩,又哭又鬧,想要見節帥。」

  杜甫站在篝火旁邊,晃了兩晃,嘴裡帶著酒氣和哭腔。

  「今夜鄜州月,閨中只獨看。」

  「遙憐小兒女,未解憶長安。」

  「香霧雲鬟濕,清輝玉臂寒。」

  「何時倚虛幌,雙照淚痕干。」

  念完最後一個字,杜甫撲到郭威面前,涕泗橫流。

  「節帥!中原何時才能收復?某的妻兒還在鄜州,某的家還在長安!何時才能回去?」

  看來仆固玢之死,給杜甫帶來了巨大衝擊。


  篝火映著杜甫的臉,滿是淚痕和火光。

  郭威拍了拍杜甫的肩膀。

  「會回去的。」

  杜甫抹了一把臉,又哭又笑。

  「節帥說會回去,那就一定會回去,我信節帥!」

  然後他一頭栽倒在乾草堆上,打起了鼾。

  郭威把自己的袍子蓋在他身上,站起來,望著南方的夜空。

  長安。

  終究是要回去的。

  與天德軍的熱鬧相反,朔方軍營地里一片死寂。

  僕固懷恩站在營地邊緣,遠遠望著天德軍城的方向。

  「拔營,南下河東。」

  親兵愣了:「將軍,不等天亮?」

  「現在就走。」

  他甚至沒有回靈武復命,便直奔河東同郭子儀會合去。

  郭威知道後只是笑了笑。

  次日,郭威便命張齊丘與設支押著俘虜回靈武報捷。

  ——

  PS:感謝深熏魚、太清靈寶、書友20220414145844725、蘇小小的小的月票,也感謝諸位的追讀與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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