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淬火
第二天清晨，天光未亮，營房裡依舊浸在沉沉的黑暗裡。
李岳輕睜開眼，靜靜躺了兩秒，讓混沌的睡意徹底褪去，意識徹底清醒後，才利落翻身坐起。
枕邊的作訓服疊得方方正正，依照內穿外搭的順序規整擺放。
他抬手穿衣，動作乾脆利落，沒有半分拖沓冗餘。
下鋪的王軍早已穿戴整齊、端坐床邊。
偵察連的兵，醒得比所有人都早，這是常年嚴苛訓練刻進骨血的本能，早已成習慣。
李岳輕輕步走到馬力床邊，指尖輕輕推了推床沿。
馬力猛地從淺眠中驚醒，迷濛著眼看清身前的人影，渾身一僵，瞬間彈坐起來，嗓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壓得極低：「我、我沒賴床！」
「知道。」李岳輕語氣平淡。
「起來整理著裝。」
馬力揉著酸澀的眼皮，飛速套上衣物。
昨日高強度訓練留下的肌肉酸痛依舊盤踞四肢，可他已經能咬牙強忍，不再像前日一樣忍不住蹙眉齜牙。
不多時，劉根生、孫大寶也相繼起身。
孫大寶依舊是最早收拾妥當的那個，安靜坐在床邊，身姿筆直，呼吸輕淺，整個人沉靜得像一幀靜止的畫面。
五點三十分，天色漆黑如墨，八人準時在庫房門口列隊集合。
十一月的朔風凜冽刺骨，像細碎的冰刃刮過臉頰，帶著深秋獨有的寒意。
馬力下意識縮了縮脖頸，四肢的酸痛尚未消散，雙腿卻穩穩紮根在地，沒有絲毫晃動。
李岳輕目光緩緩掃過隊列。
所有人雙目清亮，精神緊繃，眼底皆是收斂的專注。
「今日上午訓練科目調整。」李岳輕的聲音穿透寒風，清晰落地。
馬力眼中閃過一絲詫異，脫口問道：「不練障礙了？」
「障礙訓練移至下午。」李岳輕話音一頓，拋出了所有人都期待的安排。
「上午全員前往團部靶場，進行實彈射擊。」
這話落下，馬力雙眼瞬間亮了起來，眼裡的疲憊一掃而空。
李岳輕看著眾人眼底的驚喜，繼續道：「團部已特批，從今日起，咱們試點小組彈藥不限量。
實彈自由射擊，手榴彈隨意投擲，全力打磨射擊手感。」
馬力驟然怔住，張了張嘴，半晌沒能發出聲音，滿臉的難以置信。
王軍也微微前傾身體，語氣帶著不確定：「不限量彈藥？」
「沒錯。」李岳輕點頭，語氣篤定。
「是團長親自批覆的專項訓練權限。」
隊列里幾人兩兩對視，眼中滿是震驚與意外。
陳大牛抓了抓後腦勺，憨厚的臉上寫滿詫異：「我入伍三年，從沒聽過能不限量打子彈的。」
「所以，」李岳輕目光銳利，掃過眾人，「今天一上午，靶場彈藥管夠，把你們的射擊手感徹底餵飽、練透。」
……
清晨七點，軍用卡車載著八人，穩穩駛入團部專用靶場。
相較連隊簡易靶場，團部靶場規格規整、規模更大。
百米、兩百米、三百米固定胸環靶依次排開，遠處錯落布設著移動靶、隱顯靶，設施齊全，適配全場景射擊訓練。
靶場空地上，松木彈藥箱層層堆疊，半人多高，木箱整齊有序。
撬開箱蓋，黃澄澄的制式子彈整齊碼放在防潮油紙之上，金屬彈身折射出冷亮的光澤，沉甸甸的質感撲面而來。
馬力蹲在彈藥箱旁，死死盯著滿箱子彈，目光都黏在了上面，眼神發亮。
他小心翼翼捏起一枚子彈，對著天光細細打量，彈頭表層的密封保養油透亮溫潤，泛著細膩的光澤。
「這些……全是給我們練的？」他的聲音飄忽，滿是不敢置信。
「對，全部歸由我們支配。」李岳輕沉聲回應。
馬力反覆拿起放下，指尖觸碰著冰涼的彈殼，依舊覺得不真實。
王軍走上前，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輕笑一聲：「別盯著看了，一會兒有的是你打的。
待會別脫靶丟人就行。」
李岳輕抬手示意，將八人召集圍成一圈，神情肅穆。
「從今天起，所有人明確個人戰術崗位。」他語速平穩，字字清晰。
「戰術小組各司其職，有人尖兵突防，有人側翼掩護，有人觀察預警，有人火力壓制。
每個人有專屬主攻槍械與戰術定位，但戰場瞬息萬變，沒有挑揀裝備的機會，所有制式槍械、戰術裝備，必須全員精通。」
他目光首先落向反應最迅捷的張闖：
「張闖，你身手靈動、臨場反應快，適配尖兵定位，主練自動步槍與衝鋒鎗。
衝鋒鎗近戰爆發力強，巷戰、滲透、突襲場景，都是你的主戰武器。」
張闖重重點頭，目光緊緊鎖定李岳輕，凝神聽候後續安排。
隨即，視線落向經驗老道的王軍：
「王軍，你出身偵察連，偵察功底紮實，觀察力縝密細緻，心態沉穩，主練八五式狙擊步槍。
往後，你擔任小組狙擊手兼觀察手。」
王軍微微一怔，眉心微蹙，帶著些許遲疑：「我？」
「你有偵察狙擊基礎，心性穩、觀察細，正是狙擊手最核心的素養。」李岳輕語氣肯定。
「稍加專精打磨，完全可以勝任。」
王軍沉默兩秒，斂去心緒，鄭重頷首：「明白。」
緊接著是身形魁梧的陳大牛：
「大牛，你體格壯，力量足，承壓能力也強，小組的火力壓制任務歸你，主練八一式班用輕機槍。」
陳大牛摸了摸腦袋，望向遠處架設的機槍，略顯忐忑：「隊長，這傢伙可沉得很。」
「正因為重，才交給你。」李岳輕道。
「機槍手不需要極致的機動速度，但必須穩得住槍、壓得住彈道，保證火力覆蓋精準到位。」
陳大牛琢磨片刻，踏實點頭應下。
「周海。」李岳輕看向體能出眾的青年。
「你爆發力強，機動速度快，主練制式步槍，兼修火箭筒操作與爆破戰術。
後續快速穿插、攻堅破障、打擊硬目標的任務，由你負責。」
周海面露詫異：「火箭筒？我從沒接觸過，一點經驗都沒有。」
「那就今天從零開始實訓。」李岳輕淡淡道。
「放心，火箭筒看似威懾力極強難掌握，但熟練掌握技巧後並不複雜，一發攻堅彈的威力，抵得上數十發步槍子彈，是攻堅利器。」
視線落在衝勁十足的馬力身上：
「到你馬力，你敢打敢沖、血性充足，唯一短板是心性毛躁。
步槍為你的主戰槍械，重點強化手榴彈投擲。
後續小組攻堅、近距離清場、掩體清除，投彈任務交由你。」
馬力立刻挺胸：「是！」
「劉根生。」
李岳輕緩聲道：「你執行力強，肯鑽研肯苦練，無明顯短板。
後續步槍、手榴彈、簡易爆破你全部要精通，作為小組萬能補位手，哪裡缺人，哪裡需要支援，你即刻補位。」
劉根生憨厚一笑，用力點頭，眼底滿是踏實。
最後，李岳輕看向始終沉默佇立的孫大寶。
他靜靜站在隊列末尾，身形挺拔如松，沉默得像一塊磐石，專注的等待指令。
「大寶，你手穩心穩，天生槍感極佳。」李岳輕語氣鄭重。
「你與王軍組成狙擊雙人組，他主觀察，輔狙擊，你主狙擊，輔觀察。
你們兩人一主一輔，互補配合，一把狙擊步槍，一把精準半自動步槍，互為依託，互相補位。」
孫大寶神色依舊平淡無波，無聲點頭應下。
「最後說我自身定位。」李岳輕環視眾人，聲音鏗鏘。
「全隊的突擊、尖兵滲透、現場指揮，由我全權負責。
如果有我不在場的情況，則由張闖接替戰術指揮，由王軍全權負責偵察狙擊，陳大牛統籌火力壓制，其餘人按需補位，各司其職。」
他目光掃過七人：「所有人，是否清楚崗位職責？」
七人齊齊頷首，身姿挺拔。
「是！」
「開始實訓。」
李岳輕一聲令下：「今日上午，全員輪換實操所有槍械裝備，親身感受手感彈道，找准自己的適配武器與戰術定位。」
他們的首個實訓科目，制式步槍臥姿射擊。
八人一字排開，俯臥在射擊地線，依託沙袋據槍瞄準。
每人身前一箱滿裝子彈，黃澄澄的彈體堆疊飽滿。
百米外胸環靶清晰醒目，科目為臥姿有依託自由射擊，每人十發子彈。
「無需追求速度。」李岳輕站在側方督導。
「調勻呼吸、穩住手腕、鎖定準心，擊發瞬間槍口紋絲不動，保證每一發彈道穩定。」
清脆的槍聲接連炸響，砰砰之聲此起彼伏，在空曠的靶場層層迴蕩。
張闖據槍姿態標準，呼吸節奏把控極佳，心態沉穩。
首發十環，次發十環，三發依舊穩落十環。
十發射擊完畢，報靶員高聲報出成績：「九十八環！」
張闖微微頷首，面色平靜，唯有微不可察勾起的唇角，微微泄露了心底的滿意。
王軍九十七環。
他射擊節奏偏緩，每一發都精細測算瞄準，唯獨兩發細微偏移，略有瑕疵。
陳大牛九十五環。
據槍穩固、姿勢標準，唯一問題是扣扳機指力過重，輕微擾動彈道，影響了精度。
周海九十二環。
呼吸節奏把控不穩，數發子彈在換氣間隙擊發，槍口微抬，彈道偏高脫環。
馬力射擊結束，最終成績八十環。
他撓了撓頭，自我感覺尚可：「應該還行吧。」
「差得遠。」李岳輕直言點評。
「你有三發在換氣紊亂時擊發，槍口飄移嚴重，直接落到七環區間，自己毫無察覺，這就是手感不足。」
馬力一臉茫然：「我沒感覺到槍口晃。」
「所以才要反覆實彈打磨。」李岳輕道。
「練到能感知每一次擊發的細微偏差，清楚每一發子彈的偏移原因，才算入門。」
劉根生最終七十八環。
射擊全程緊繃僵硬，肩膀死死鎖死，身體過度用力，導致據槍不穩、彈道散亂。
李岳輕走到他身側，輕聲叮囑：
「放鬆肩背，重心下沉，僵硬發力只會穩不住槍。
心態放平，重新調整姿態。」
劉根生低頭不語，默默點頭記在心裡。
最後輪到孫大寶射擊。
十發子彈射擊完畢，靶場瞬間安靜一瞬。
報靶員探頭反覆核對靶子，又看向神色淡然的孫大寶，滿臉震驚，半晌才高聲喊道：「滿環！一百環！十發全中十環！」
馬力瞬間瞪圓雙眼，滿臉難以置信：「一百環？全滿？！」
「確認滿環，無一環偏差。」報靶員再次確認。
馬力轉頭看向孫大寶。
他一如既往的神色平淡如初，輕輕放下步槍，動作輕柔沉穩，槍托落在沙袋上悄無聲息，波瀾不驚。
「全員休整十秒，每人再加兩組步槍實彈，鞏固手感。」李岳輕沉聲下令。
緊接著，班組輕機槍射擊科目開啟。
率先上場的是機槍手陳大牛。
八一式班用輕機槍比制式步槍厚重不少，並且槍管加粗加長，整槍壓在沙袋上，直接將緊實的沙袋壓出一片凹陷。
陳大牛俯臥就位，將槍托死死頂實肩窩，雙手緊握槍身，目光死死鎖定百米靶心。
下一秒，短促密集的掃射聲驟然響起：「噠噠噠噠——」
機槍後坐力遠超步槍，猛烈的震感頂得他肩頭晃動，槍口大幅上跳，數發子彈直接飛出靶外。
「脫靶兩發！」報靶員高聲通報。
陳大牛皺緊眉頭，沉聲自語：「這槍後坐力太猛，有點難壓啊。」
「機槍掃射不同於單點步槍射擊。」李岳輕現場糾錯指導。
「不要被動承受後坐力，槍口上跳的瞬間，主動發力前壓槍身，抵消上揚力道，穩住彈道。」
陳大牛恍然點頭，深吸一口氣調整姿態，再度射擊。
第二組射擊，穩定性明顯提升，僅脫靶一發。
第三組，他咬緊牙關，肩窩死死抵住槍托，全身繃緊發力，槍口上揚瞬間果斷下壓。密集的彈雨精準覆蓋靶面，無一發脫靶。
「全部上靶！四發八環、四發七環！」
陳大牛長長鬆了口氣，抬手揉捏發麻的肩頭。
接連強壓後坐力，他的肩窩有點酸脹麻木。
隨後是馬力上前試射機槍。
他剛俯臥就位，尚未完全瞄準穩住，便倉促扣下扳機。
「噠噠噠噠！」
槍口驟然高高揚起，劇烈跳動，子彈全部衝上高空，在遠處土坡炸起一串白煙。
馬力嚇了一跳，雙手險些握不住槍身，連忙喊道：
「我靠！這玩意兒根本壓不住！」
「你的重心太高，姿態漂浮。」李岳輕精準指出問題。
「壓低身姿，槍托頂實肩窩，身體微微前傾，用全身重心鎖死槍身，而非單憑手臂硬扛後坐力。」
馬力點點頭，反覆調整嘗試，第二次依舊槍口跳動嚴重，第三次稍有進步，依舊兩發脫靶，手感極差。
最後上場的孫大寶，動作不急不緩，沉穩得近乎緩慢。
標準俯臥、頂實槍托、調勻呼吸，確認姿態無誤後，平穩扣動扳機。
「噠噠噠噠——」
槍口僅有一瞬輕微上揚，便被他精準壓回原位，所有彈著點密集落在靶心區域。
「七發上靶！兩發十環！」
孫大寶輕輕放下機槍，指尖下意識摩挲冰涼的槍身，神色依舊淡然。
第三個科目，八五式狙擊步槍實彈射擊。
王軍率先就位。
細長的狙擊槍身線條凌厲，高精度瞄準鏡在日光下折射出幽冷的藍光，質感凜冽。
他平穩俯臥，微調瞄準鏡倍率與角度，深長呼吸，平復心緒。
「砰——」
首發槍響，沉穩厚重。
「十環！」
「砰——」
次發槍響。
「十環！」
接連五發，槍槍十環，彈著點極緻密集。
射擊結束，王軍放下槍械，神色平靜，眼底卻藏著掩不住的光亮。
馬力看得瞠目結舌：「這麼准？！」
「狙擊從不是憑感覺瞎打。」王軍淡淡開口。
「距離、風向、風速、溫濕度，所有環境因素全部測算在內，每一環精準度，都是算出來、穩出來的。」
緊隨其後，孫大寶上場射擊。
他依舊是極致沉穩的節奏，微調瞄準、屏息凝神、緩慢擊發，整套動作行雲流水，毫無冗餘。
五發子彈，全部十環，彈著點高度重合，精準度絲毫不輸王軍。
馬力徹底愣住：「你也練過狙擊？」
孫大寶輕輕搖頭，一言不發。
王軍側頭看向他，眼底沒有攀比的不服，只剩滿滿的詫異與好奇。
「今日僅為基礎手感熟悉。」李岳輕適時開口。
「往後專項開展狙擊實訓，你們要專業性的學習風速測算、距離研判、偽裝潛伏、隱蔽狙殺，逐項精細化訓練，打磨專業狙擊雙人組。」
第四個科目，五四式手槍近距離射擊。
全員移步十五米射擊地線，黑色的五四式手槍質感厚重，握在掌心沉甸甸的。
無槍托依託的手槍，完全依靠手腕與手臂控槍，後坐力生硬直接，精準把控難度遠高於步槍。
馬力率先舉槍瞄準，果斷扣下扳機。
「砰！」
子彈脫靶，不知所蹤。
他一臉茫然：「這手槍怎麼這麼難控？」
「手腕繃直鎖死，不能軟塌借力。」
李岳輕叮囑。
「手臂穩、手腕硬，才能抵消手槍後坐力。」
馬力調整姿態，第二發終於上靶，三環。
五髮結束，僅兩發上靶，成績墊底。
張闖五發四中，蹙眉直言：「手槍準星易晃，穩定性太差，難以把控。」
王軍同樣四發上靶，發揮穩定。
陳大牛三發上靶，周海三發上靶，劉根生僅一發上靶，眾人盡數感受到手槍射擊的難度。
最後孫大寶射擊。
他雙手穩穩握持槍身，手臂筆直繃緊，屏息，有意瞄準，無意擊發，節奏極致穩定。
五發子彈，九環、十環、十環、九環、十環，最終四十八環的高分。
馬力徹底服了：「你怎麼什麼槍都打得這麼准？」
孫大寶依舊沉默，輕輕放下手槍，活動了一下發酸的手腕。
「手槍是近戰自衛核心武器。」李岳輕定下新規。
「從今晚開始，全員每日加練一小時手槍據槍定型，夯實基礎。」
眾人聞言，臉色齊齊一垮，卻無人敢反駁。
最後一個科目，手榴彈精準投擲。
投彈場地標線清晰，三十米外劃定主圈，圈內嵌套精準小靶圈，要求遠度與精度兼備。
每人三枚教練彈，依次完成立姿、跪姿、臥姿三種投擲姿勢。
馬力立姿首發，三十五米，落圈外。
第二枚，三十三米，依舊圈外。
第三枚三十七米，遠度足夠，精準度依舊不達標。
他撓頭感慨：「原來投彈不光要扔得遠，還得扔得准？」
「戰場之上，投不遠、扔不准，毫無意義。」李岳輕道。
「只有精準投入戰壕、掩體、工事死角，才能起到殺傷壓製作用。」
「那怎麼練？」馬力問道。
「量變堆砌質變。」李岳輕語氣乾脆。
「每天幾百枚手榴彈投擲，投到手臂形成肌肉記憶，投到彈無虛發。
神槍手是子彈餵出來的，投彈手也是一樣。」
馬力瞬間閉了嘴，默默接受訓練安排。
劉根生三枚投彈盡數達標遠度，卻全部偏離靶圈，心態愈發緊繃。
一上午的高強度實訓轉瞬結束。
八人打空整整二十箱實彈，投擲五箱教練彈，徹底解鎖了不限量訓練的全新模式。
收隊返程時，馬力整條手臂酸脹麻木，幾乎抬不起來。
機槍反覆掃射的後坐力，將他右肩震得一片紅腫，右手虎口磨破破皮，細密的血絲浸透皮膚，又乾涸成暗紅的印記。
他揉著發麻的手，苦著臉嘆氣：
「手徹底麻了，感覺胳膊都不是自己的了。」
王軍淡淡一笑：「麻了才正常，今天才算真正的軍營開葷。」
馬力眼神飄忽，帶著一絲僥倖：
「下午還練障礙？」
「練。」李岳輕言簡意賅。
「我手都抬不起來，怎麼練？」馬力哀嚎。
李岳輕目光堅定，字字鏗鏘：「戰場之上，敵人不會等你養好了傷、歇夠了勁再開戰。
體能透支、身體酸痛，是你們必須適應的戰場常態。」
馬力瞬間無話可說，默默咽下所有疲憊。
軍用卡車緩緩駛離靶場，眾人靠在車廂擋板上，滿身疲憊。
……
下午，障礙特訓如期開展。
晨起高強度實彈訓練的後遺症徹底顯現，眾人手臂僵硬、渾身酸痛，動作徹底跟不上意識。
馬力過矮牆障礙時，起跳發力過猛，麻木的雙手無力支撐身體重心，整個人重心失衡，額頭狠狠撞在水泥牆面上。
沉悶的「咚」聲響起，他捂著鼻尖蹲下身，酸澀刺痛感襲來，眼淚瞬間涌了上來。
李岳輕快步上前查看，鼻尖只是泛紅紅腫，並未出血，額角蹭破一層油皮。
「調整狀態，繼續。」
馬力咬著牙起身，反覆嘗試。
第二遍、第三遍、第四遍，接連四次失誤摔倒，額角的破皮傷口反覆摩擦裂開，細碎的血絲順著眉骨滑落，染紅外臉頰。
他隨手用袖口抹掉血跡，咬牙再戰，不肯放棄。
第五遍，他穩住重心、精準發力，乾淨利落地翻越矮牆，穩穩落地。
他扶著牆體大口喘氣，滿臉血污，笑容卻格外真切、凌厲：「我過了！」
李岳輕目光平靜的點點頭，繼續加壓：「剩餘七項障礙，每項往返七遍。
要求全員完成。」
馬力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滿心的成就感瞬間被疲憊淹沒。
深夜十點，全隊結束全天特訓，返回庫房營房。
八人快速洗漱完畢，渾身酸痛脫力，癱倒在床，連開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營房裡一片寂靜。
馬力蜷縮在被窩裡，只露出一顆腦袋，額角貼著衛生員處理的紗布，聲音有氣無力：「我胳膊廢了、腿廢了、腰也廢了，臉都撞廢了。」
張闖忍不住調侃：「臉怎麼廢？」
「撞牆撞的！」
短暫的寂靜後，劉根生忍不住憨厚笑出聲，孫大寶唇角微微上揚，素來沉穩的王軍，眼底也掠過一抹笑意。
馬力不服氣地嘟囔：「笑什麼，明天你們挨個都得體驗一遍！」
張闖淡淡回懟：「昨天早就體驗過了，早廢完了。」
馬力瞬間語塞，啞口無言。
上鋪，李岳輕枕著雙臂，靜靜躺臥，目光落在屋頂細碎的裂縫上。
李岳輕睜開眼，靜靜躺了兩秒，讓混沌的睡意徹底褪去，意識徹底清醒後，才利落翻身坐起。
枕邊的作訓服疊得方方正正，依照內穿外搭的順序規整擺放。
他抬手穿衣，動作乾脆利落，沒有半分拖沓冗餘。
下鋪的王軍早已穿戴整齊、端坐床邊。
偵察連的兵，醒得比所有人都早，這是常年嚴苛訓練刻進骨血的本能，早已成習慣。
李岳輕輕步走到馬力床邊，指尖輕輕推了推床沿。
馬力猛地從淺眠中驚醒，迷濛著眼看清身前的人影，渾身一僵，瞬間彈坐起來，嗓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壓得極低：「我、我沒賴床！」
「知道。」李岳輕語氣平淡。
「起來整理著裝。」
馬力揉著酸澀的眼皮，飛速套上衣物。
昨日高強度訓練留下的肌肉酸痛依舊盤踞四肢，可他已經能咬牙強忍，不再像前日一樣忍不住蹙眉齜牙。
不多時，劉根生、孫大寶也相繼起身。
孫大寶依舊是最早收拾妥當的那個，安靜坐在床邊，身姿筆直，呼吸輕淺，整個人沉靜得像一幀靜止的畫面。
五點三十分，天色漆黑如墨，八人準時在庫房門口列隊集合。
十一月的朔風凜冽刺骨，像細碎的冰刃刮過臉頰，帶著深秋獨有的寒意。
馬力下意識縮了縮脖頸，四肢的酸痛尚未消散，雙腿卻穩穩紮根在地，沒有絲毫晃動。
李岳輕目光緩緩掃過隊列。
所有人雙目清亮，精神緊繃，眼底皆是收斂的專注。
「今日上午訓練科目調整。」李岳輕的聲音穿透寒風，清晰落地。
馬力眼中閃過一絲詫異，脫口問道：「不練障礙了？」
「障礙訓練移至下午。」李岳輕話音一頓，拋出了所有人都期待的安排。
「上午全員前往團部靶場，進行實彈射擊。」
這話落下，馬力雙眼瞬間亮了起來，眼裡的疲憊一掃而空。
李岳輕看著眾人眼底的驚喜，繼續道：「團部已特批，從今日起，咱們試點小組彈藥不限量。
實彈自由射擊，手榴彈隨意投擲，全力打磨射擊手感。」
馬力驟然怔住，張了張嘴，半晌沒能發出聲音，滿臉的難以置信。
王軍也微微前傾身體，語氣帶著不確定：「不限量彈藥？」
「沒錯。」李岳輕點頭，語氣篤定。
「是團長親自批覆的專項訓練權限。」
隊列里幾人兩兩對視，眼中滿是震驚與意外。
陳大牛抓了抓後腦勺，憨厚的臉上寫滿詫異：「我入伍三年，從沒聽過能不限量打子彈的。」
「所以，」李岳輕目光銳利，掃過眾人，「今天一上午，靶場彈藥管夠，把你們的射擊手感徹底餵飽、練透。」
……
清晨七點，軍用卡車載著八人，穩穩駛入團部專用靶場。
相較連隊簡易靶場，團部靶場規格規整、規模更大。
百米、兩百米、三百米固定胸環靶依次排開，遠處錯落布設著移動靶、隱顯靶，設施齊全，適配全場景射擊訓練。
靶場空地上，松木彈藥箱層層堆疊，半人多高，木箱整齊有序。
撬開箱蓋，黃澄澄的制式子彈整齊碼放在防潮油紙之上，金屬彈身折射出冷亮的光澤，沉甸甸的質感撲面而來。
馬力蹲在彈藥箱旁，死死盯著滿箱子彈，目光都黏在了上面，眼神發亮。
他小心翼翼捏起一枚子彈，對著天光細細打量，彈頭表層的密封保養油透亮溫潤，泛著細膩的光澤。
「這些……全是給我們練的？」他的聲音飄忽，滿是不敢置信。
「對，全部歸由我們支配。」李岳輕沉聲回應。
馬力反覆拿起放下，指尖觸碰著冰涼的彈殼，依舊覺得不真實。
王軍走上前，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輕笑一聲：「別盯著看了，一會兒有的是你打的。
待會別脫靶丟人就行。」
李岳輕抬手示意，將八人召集圍成一圈，神情肅穆。
「從今天起，所有人明確個人戰術崗位。」他語速平穩，字字清晰。
「戰術小組各司其職，有人尖兵突防，有人側翼掩護，有人觀察預警，有人火力壓制。
每個人有專屬主攻槍械與戰術定位，但戰場瞬息萬變，沒有挑揀裝備的機會，所有制式槍械、戰術裝備，必須全員精通。」
他目光首先落向反應最迅捷的張闖：
「張闖，你身手靈動、臨場反應快，適配尖兵定位，主練自動步槍與衝鋒鎗。
衝鋒鎗近戰爆發力強，巷戰、滲透、突襲場景，都是你的主戰武器。」
張闖重重點頭，目光緊緊鎖定李岳輕，凝神聽候後續安排。
隨即，視線落向經驗老道的王軍：
「王軍，你出身偵察連，偵察功底紮實，觀察力縝密細緻，心態沉穩，主練八五式狙擊步槍。
往後，你擔任小組狙擊手兼觀察手。」
王軍微微一怔，眉心微蹙，帶著些許遲疑：「我？」
「你有偵察狙擊基礎，心性穩、觀察細，正是狙擊手最核心的素養。」李岳輕語氣肯定。
「稍加專精打磨，完全可以勝任。」
王軍沉默兩秒，斂去心緒，鄭重頷首：「明白。」
緊接著是身形魁梧的陳大牛：
「大牛，你體格壯，力量足，承壓能力也強，小組的火力壓制任務歸你，主練八一式班用輕機槍。」
陳大牛摸了摸腦袋，望向遠處架設的機槍，略顯忐忑：「隊長，這傢伙可沉得很。」
「正因為重，才交給你。」李岳輕道。
「機槍手不需要極致的機動速度，但必須穩得住槍、壓得住彈道，保證火力覆蓋精準到位。」
陳大牛琢磨片刻，踏實點頭應下。
「周海。」李岳輕看向體能出眾的青年。
「你爆發力強，機動速度快，主練制式步槍，兼修火箭筒操作與爆破戰術。
後續快速穿插、攻堅破障、打擊硬目標的任務，由你負責。」
周海面露詫異：「火箭筒？我從沒接觸過，一點經驗都沒有。」
「那就今天從零開始實訓。」李岳輕淡淡道。
「放心，火箭筒看似威懾力極強難掌握，但熟練掌握技巧後並不複雜，一發攻堅彈的威力，抵得上數十發步槍子彈，是攻堅利器。」
視線落在衝勁十足的馬力身上：
「到你馬力，你敢打敢沖、血性充足，唯一短板是心性毛躁。
步槍為你的主戰槍械，重點強化手榴彈投擲。
後續小組攻堅、近距離清場、掩體清除，投彈任務交由你。」
馬力立刻挺胸：「是！」
「劉根生。」
李岳輕緩聲道：「你執行力強，肯鑽研肯苦練，無明顯短板。
後續步槍、手榴彈、簡易爆破你全部要精通，作為小組萬能補位手，哪裡缺人，哪裡需要支援，你即刻補位。」
劉根生憨厚一笑，用力點頭，眼底滿是踏實。
最後，李岳輕看向始終沉默佇立的孫大寶。
他靜靜站在隊列末尾，身形挺拔如松，沉默得像一塊磐石，專注的等待指令。
「大寶，你手穩心穩，天生槍感極佳。」李岳輕語氣鄭重。
「你與王軍組成狙擊雙人組，他主觀察，輔狙擊，你主狙擊，輔觀察。
你們兩人一主一輔，互補配合，一把狙擊步槍，一把精準半自動步槍，互為依託，互相補位。」
孫大寶神色依舊平淡無波，無聲點頭應下。
「最後說我自身定位。」李岳輕環視眾人，聲音鏗鏘。
「全隊的突擊、尖兵滲透、現場指揮，由我全權負責。
如果有我不在場的情況，則由張闖接替戰術指揮，由王軍全權負責偵察狙擊，陳大牛統籌火力壓制，其餘人按需補位，各司其職。」
他目光掃過七人：「所有人，是否清楚崗位職責？」
七人齊齊頷首，身姿挺拔。
「是！」
「開始實訓。」
李岳輕一聲令下：「今日上午，全員輪換實操所有槍械裝備，親身感受手感彈道，找准自己的適配武器與戰術定位。」
他們的首個實訓科目，制式步槍臥姿射擊。
八人一字排開，俯臥在射擊地線，依託沙袋據槍瞄準。
每人身前一箱滿裝子彈，黃澄澄的彈體堆疊飽滿。
百米外胸環靶清晰醒目，科目為臥姿有依託自由射擊，每人十發子彈。
「無需追求速度。」李岳輕站在側方督導。
「調勻呼吸、穩住手腕、鎖定準心，擊發瞬間槍口紋絲不動，保證每一發彈道穩定。」
清脆的槍聲接連炸響，砰砰之聲此起彼伏，在空曠的靶場層層迴蕩。
張闖據槍姿態標準，呼吸節奏把控極佳，心態沉穩。
首發十環，次發十環，三發依舊穩落十環。
十發射擊完畢，報靶員高聲報出成績：「九十八環！」
張闖微微頷首，面色平靜，唯有微不可察勾起的唇角，微微泄露了心底的滿意。
王軍九十七環。
他射擊節奏偏緩，每一發都精細測算瞄準，唯獨兩發細微偏移，略有瑕疵。
陳大牛九十五環。
據槍穩固、姿勢標準，唯一問題是扣扳機指力過重，輕微擾動彈道，影響了精度。
周海九十二環。
呼吸節奏把控不穩，數發子彈在換氣間隙擊發，槍口微抬，彈道偏高脫環。
馬力射擊結束，最終成績八十環。
他撓了撓頭，自我感覺尚可：「應該還行吧。」
「差得遠。」李岳輕直言點評。
「你有三發在換氣紊亂時擊發，槍口飄移嚴重，直接落到七環區間，自己毫無察覺，這就是手感不足。」
馬力一臉茫然：「我沒感覺到槍口晃。」
「所以才要反覆實彈打磨。」李岳輕道。
「練到能感知每一次擊發的細微偏差，清楚每一發子彈的偏移原因，才算入門。」
劉根生最終七十八環。
射擊全程緊繃僵硬，肩膀死死鎖死，身體過度用力，導致據槍不穩、彈道散亂。
李岳輕走到他身側，輕聲叮囑：
「放鬆肩背，重心下沉，僵硬發力只會穩不住槍。
心態放平，重新調整姿態。」
劉根生低頭不語，默默點頭記在心裡。
最後輪到孫大寶射擊。
十發子彈射擊完畢，靶場瞬間安靜一瞬。
報靶員探頭反覆核對靶子，又看向神色淡然的孫大寶，滿臉震驚，半晌才高聲喊道：「滿環！一百環！十發全中十環！」
馬力瞬間瞪圓雙眼，滿臉難以置信：「一百環？全滿？！」
「確認滿環，無一環偏差。」報靶員再次確認。
馬力轉頭看向孫大寶。
他一如既往的神色平淡如初，輕輕放下步槍，動作輕柔沉穩，槍托落在沙袋上悄無聲息，波瀾不驚。
「全員休整十秒，每人再加兩組步槍實彈，鞏固手感。」李岳輕沉聲下令。
緊接著，班組輕機槍射擊科目開啟。
率先上場的是機槍手陳大牛。
八一式班用輕機槍比制式步槍厚重不少，並且槍管加粗加長，整槍壓在沙袋上，直接將緊實的沙袋壓出一片凹陷。
陳大牛俯臥就位，將槍托死死頂實肩窩，雙手緊握槍身，目光死死鎖定百米靶心。
下一秒，短促密集的掃射聲驟然響起：「噠噠噠噠——」
機槍後坐力遠超步槍，猛烈的震感頂得他肩頭晃動，槍口大幅上跳，數發子彈直接飛出靶外。
「脫靶兩發！」報靶員高聲通報。
陳大牛皺緊眉頭，沉聲自語：「這槍後坐力太猛，有點難壓啊。」
「機槍掃射不同於單點步槍射擊。」李岳輕現場糾錯指導。
「不要被動承受後坐力，槍口上跳的瞬間，主動發力前壓槍身，抵消上揚力道，穩住彈道。」
陳大牛恍然點頭，深吸一口氣調整姿態，再度射擊。
第二組射擊，穩定性明顯提升，僅脫靶一發。
第三組，他咬緊牙關，肩窩死死抵住槍托，全身繃緊發力，槍口上揚瞬間果斷下壓。密集的彈雨精準覆蓋靶面，無一發脫靶。
「全部上靶！四發八環、四發七環！」
陳大牛長長鬆了口氣，抬手揉捏發麻的肩頭。
接連強壓後坐力，他的肩窩有點酸脹麻木。
隨後是馬力上前試射機槍。
他剛俯臥就位，尚未完全瞄準穩住，便倉促扣下扳機。
「噠噠噠噠！」
槍口驟然高高揚起，劇烈跳動，子彈全部衝上高空，在遠處土坡炸起一串白煙。
馬力嚇了一跳，雙手險些握不住槍身，連忙喊道：
「我靠！這玩意兒根本壓不住！」
「你的重心太高，姿態漂浮。」李岳輕精準指出問題。
「壓低身姿，槍托頂實肩窩，身體微微前傾，用全身重心鎖死槍身，而非單憑手臂硬扛後坐力。」
馬力點點頭，反覆調整嘗試，第二次依舊槍口跳動嚴重，第三次稍有進步，依舊兩發脫靶，手感極差。
最後上場的孫大寶，動作不急不緩，沉穩得近乎緩慢。
標準俯臥、頂實槍托、調勻呼吸，確認姿態無誤後，平穩扣動扳機。
「噠噠噠噠——」
槍口僅有一瞬輕微上揚，便被他精準壓回原位，所有彈著點密集落在靶心區域。
「七發上靶！兩發十環！」
孫大寶輕輕放下機槍，指尖下意識摩挲冰涼的槍身，神色依舊淡然。
第三個科目，八五式狙擊步槍實彈射擊。
王軍率先就位。
細長的狙擊槍身線條凌厲，高精度瞄準鏡在日光下折射出幽冷的藍光，質感凜冽。
他平穩俯臥，微調瞄準鏡倍率與角度，深長呼吸，平復心緒。
「砰——」
首發槍響，沉穩厚重。
「十環！」
「砰——」
次發槍響。
「十環！」
接連五發，槍槍十環，彈著點極緻密集。
射擊結束，王軍放下槍械，神色平靜，眼底卻藏著掩不住的光亮。
馬力看得瞠目結舌：「這麼准？！」
「狙擊從不是憑感覺瞎打。」王軍淡淡開口。
「距離、風向、風速、溫濕度，所有環境因素全部測算在內，每一環精準度，都是算出來、穩出來的。」
緊隨其後，孫大寶上場射擊。
他依舊是極致沉穩的節奏，微調瞄準、屏息凝神、緩慢擊發，整套動作行雲流水，毫無冗餘。
五發子彈，全部十環，彈著點高度重合，精準度絲毫不輸王軍。
馬力徹底愣住：「你也練過狙擊？」
孫大寶輕輕搖頭，一言不發。
王軍側頭看向他，眼底沒有攀比的不服，只剩滿滿的詫異與好奇。
「今日僅為基礎手感熟悉。」李岳輕適時開口。
「往後專項開展狙擊實訓，你們要專業性的學習風速測算、距離研判、偽裝潛伏、隱蔽狙殺，逐項精細化訓練，打磨專業狙擊雙人組。」
第四個科目，五四式手槍近距離射擊。
全員移步十五米射擊地線，黑色的五四式手槍質感厚重，握在掌心沉甸甸的。
無槍托依託的手槍，完全依靠手腕與手臂控槍，後坐力生硬直接，精準把控難度遠高於步槍。
馬力率先舉槍瞄準，果斷扣下扳機。
「砰！」
子彈脫靶，不知所蹤。
他一臉茫然：「這手槍怎麼這麼難控？」
「手腕繃直鎖死，不能軟塌借力。」
李岳輕叮囑。
「手臂穩、手腕硬，才能抵消手槍後坐力。」
馬力調整姿態，第二發終於上靶，三環。
五髮結束，僅兩發上靶，成績墊底。
張闖五發四中，蹙眉直言：「手槍準星易晃，穩定性太差，難以把控。」
王軍同樣四發上靶，發揮穩定。
陳大牛三發上靶，周海三發上靶，劉根生僅一發上靶，眾人盡數感受到手槍射擊的難度。
最後孫大寶射擊。
他雙手穩穩握持槍身，手臂筆直繃緊，屏息，有意瞄準，無意擊發，節奏極致穩定。
五發子彈，九環、十環、十環、九環、十環，最終四十八環的高分。
馬力徹底服了：「你怎麼什麼槍都打得這麼准？」
孫大寶依舊沉默，輕輕放下手槍，活動了一下發酸的手腕。
「手槍是近戰自衛核心武器。」李岳輕定下新規。
「從今晚開始，全員每日加練一小時手槍據槍定型，夯實基礎。」
眾人聞言，臉色齊齊一垮，卻無人敢反駁。
最後一個科目，手榴彈精準投擲。
投彈場地標線清晰，三十米外劃定主圈，圈內嵌套精準小靶圈，要求遠度與精度兼備。
每人三枚教練彈，依次完成立姿、跪姿、臥姿三種投擲姿勢。
馬力立姿首發，三十五米，落圈外。
第二枚，三十三米，依舊圈外。
第三枚三十七米，遠度足夠，精準度依舊不達標。
他撓頭感慨：「原來投彈不光要扔得遠，還得扔得准？」
「戰場之上，投不遠、扔不准，毫無意義。」李岳輕道。
「只有精準投入戰壕、掩體、工事死角，才能起到殺傷壓製作用。」
「那怎麼練？」馬力問道。
「量變堆砌質變。」李岳輕語氣乾脆。
「每天幾百枚手榴彈投擲，投到手臂形成肌肉記憶，投到彈無虛發。
神槍手是子彈餵出來的，投彈手也是一樣。」
馬力瞬間閉了嘴，默默接受訓練安排。
劉根生三枚投彈盡數達標遠度，卻全部偏離靶圈，心態愈發緊繃。
一上午的高強度實訓轉瞬結束。
八人打空整整二十箱實彈，投擲五箱教練彈，徹底解鎖了不限量訓練的全新模式。
收隊返程時，馬力整條手臂酸脹麻木，幾乎抬不起來。
機槍反覆掃射的後坐力，將他右肩震得一片紅腫，右手虎口磨破破皮，細密的血絲浸透皮膚，又乾涸成暗紅的印記。
他揉著發麻的手，苦著臉嘆氣：
「手徹底麻了，感覺胳膊都不是自己的了。」
王軍淡淡一笑：「麻了才正常，今天才算真正的軍營開葷。」
馬力眼神飄忽，帶著一絲僥倖：
「下午還練障礙？」
「練。」李岳輕言簡意賅。
「我手都抬不起來，怎麼練？」馬力哀嚎。
李岳輕目光堅定，字字鏗鏘：「戰場之上，敵人不會等你養好了傷、歇夠了勁再開戰。
體能透支、身體酸痛，是你們必須適應的戰場常態。」
馬力瞬間無話可說，默默咽下所有疲憊。
軍用卡車緩緩駛離靶場，眾人靠在車廂擋板上，滿身疲憊。
……
下午，障礙特訓如期開展。
晨起高強度實彈訓練的後遺症徹底顯現，眾人手臂僵硬、渾身酸痛，動作徹底跟不上意識。
馬力過矮牆障礙時，起跳發力過猛，麻木的雙手無力支撐身體重心，整個人重心失衡，額頭狠狠撞在水泥牆面上。
沉悶的「咚」聲響起，他捂著鼻尖蹲下身，酸澀刺痛感襲來，眼淚瞬間涌了上來。
李岳輕快步上前查看，鼻尖只是泛紅紅腫，並未出血，額角蹭破一層油皮。
「調整狀態，繼續。」
馬力咬著牙起身，反覆嘗試。
第二遍、第三遍、第四遍，接連四次失誤摔倒，額角的破皮傷口反覆摩擦裂開，細碎的血絲順著眉骨滑落，染紅外臉頰。
他隨手用袖口抹掉血跡，咬牙再戰，不肯放棄。
第五遍，他穩住重心、精準發力，乾淨利落地翻越矮牆，穩穩落地。
他扶著牆體大口喘氣，滿臉血污，笑容卻格外真切、凌厲：「我過了！」
李岳輕目光平靜的點點頭，繼續加壓：「剩餘七項障礙，每項往返七遍。
要求全員完成。」
馬力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滿心的成就感瞬間被疲憊淹沒。
深夜十點，全隊結束全天特訓，返回庫房營房。
八人快速洗漱完畢，渾身酸痛脫力，癱倒在床，連開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營房裡一片寂靜。
馬力蜷縮在被窩裡，只露出一顆腦袋，額角貼著衛生員處理的紗布，聲音有氣無力：「我胳膊廢了、腿廢了、腰也廢了，臉都撞廢了。」
張闖忍不住調侃：「臉怎麼廢？」
「撞牆撞的！」
短暫的寂靜後，劉根生忍不住憨厚笑出聲，孫大寶唇角微微上揚，素來沉穩的王軍，眼底也掠過一抹笑意。
馬力不服氣地嘟囔：「笑什麼，明天你們挨個都得體驗一遍！」
張闖淡淡回懟：「昨天早就體驗過了，早廢完了。」
馬力瞬間語塞，啞口無言。
上鋪，李岳輕枕著雙臂，靜靜躺臥，目光落在屋頂細碎的裂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