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磨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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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訓練計劃實施的第一天,早上五點二十,比平時早了二十分鐘。

  李岳輕睜開眼睛的時候,窗外還是黑的。

  下鋪傳來王軍均勻的呼吸聲,對面馬力還在打呼嚕,呼嚕聲一高一低,像拉鋸。

  劉根生蜷成一團,縮在被子裡,只露出一個腦袋。

  孫大寶側躺著,呼吸很輕很勻,一動不動。

  他坐起來,穿衣服。

  作訓服已經提前疊好放在枕邊,從內到外按順序摞著。

  穿內褲,穿秋衣,穿褲子,穿外套——動作很輕,幾乎沒有聲音。

  但剛系好鞋帶,王軍就醒了。

  「這麼早?」王軍壓低聲音問,眼睛還沒完全睜開。

  李岳輕說:「今天開始新計劃。」

  王軍點點頭,也跟著起來。

  他的動作比李岳輕還輕,畢竟是偵察連出來的,摸黑穿衣是基本功。

  兩個人剛穿好衣服,馬力那邊呼嚕聲停了。

  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見李岳輕已經站在地上,愣了一下,說:「幾點了?」

  李岳輕說:「五點二十。」

  馬力哀嚎一聲,把腦袋埋進被子裡,悶悶地說:「又提前……」

  李岳輕說:「起不來可以繼續睡。」

  馬力把被子掀開,坐起來,說:「起得來。」

  劉根生也醒了,揉著眼睛坐起來。

  孫大寶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穿好了衣服,坐在床邊,安靜得像一尊雕塑。

  五點三十分,八個人在庫房門口集合。

  天還沒亮,只有遠處幾盞路燈亮著昏黃的光。

  十一月的凌晨冷得刺骨,呼出的氣在空中凝成白霧。

  馬力縮著脖子,雙手揣在袖子裡,腿還在抖——不是因為冷,是昨晚練得太狠,腿還沒緩過來。

  李岳輕站在隊伍前面,手裡拿著一個新本子——昨晚剛寫的訓練計劃。

  「從今天開始,作息調整。」他說,聲音在冷空氣中格外清晰,「早上五點二十起床,五點四十開始訓練。

  上午四個小時,下午四個小時,晚上兩個小時理論加夜間訓練。

  每周七天,沒有休息日。」

  沒人說話。

  七個人站在冷風裡,等著他說下去。

  李岳輕翻開本子,看了一眼,又合上。

  「今天是第一階段第一天,科目:體能摸底加強版。」

  他指了指後山的方向:「負重十五公斤,五公里山路。

  跑完之後,據槍一小時。

  下午去團部障礙場,練四百米障礙。

  晚上理論課。」

  馬力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李岳輕說:「背包都準備好了,在庫房裡。

  每人一個,裡面裝著十五公斤沙袋。

  現在去領,五分鐘之後出發。」

  五分鐘後,八個人背著背包站在庫房門口。

  背包是老式的帆布背包,草綠色的,肩帶細得勒人。

  裡面塞著沙袋,鼓鼓囊囊的,背在身上像壓了一座山。

  馬力剛背上就晃了一下,膝蓋一彎,差點沒站穩。

  他說:「這……這得有二十斤吧?」

  李岳輕說:「十五公斤,三十斤。」

  馬力說:「比我想的重。」

  李岳輕說:「跑起來就習慣了。」

  他轉身,往後山跑去。

  八個人跟在後面,腳步聲在寂靜的清晨里格外沉重。

  背包壓在肩上,每一步都比平時費力。

  跑了不到一公里,馬力的呼吸就開始亂了,呼哧呼哧像拉風箱。

  他的臉憋得通紅,額頭上冒出細密的汗珠。

  張闖跑在他旁邊,呼吸也粗,但節奏沒亂。


  他說:「調整呼吸,別亂。」

  馬力說:「我……我調不了……」

  張闖說:「調不了也得調。

  三步一吸,兩步一呼。」

  馬力不說話了,咬著牙繼續跑。

  他試著按照張闖說的調整呼吸,但跑了幾步又亂了。

  嘴張得大大的,冷風灌進去,嗆得他直咳嗽。

  王軍跑在最前面,跟在李岳輕身後三四米的地方。

  他背著三十斤的包,步伐還是那麼穩,落腳很輕,踩在碎石上幾乎沒有聲音,像只山貓。

  陳大牛跟在他後面,一步一個腳印,呼吸粗重但規律。

  周海一直跟著幾人後面落後幾步,但呼吸很亂,胸膛起伏得厲害,臉白得像紙。

  劉根生跑在中間,悶著頭一步一步往前拱。

  他的姿勢不好看,甚至有點笨拙,每一步都在往前,有一種一往無前的樣子。

  孫大寶還是最後一個,始終保持在視線範圍內。

  他跑得不出聲,強控制著不喘粗氣,臉上一點表情都沒有,像一台沒有感情的跑步機器。

  五公里山路跑完,李岳輕用了二十一分五十秒——比平時慢了兩分半,是背包壓的。

  他站在終點,轉過身,看著後面的人一個一個跑過來。

  額頭上有汗,但呼吸已經平復下來。

  這種負重越野,他前世跑過無數回,知道怎麼分配體力,怎麼控制節奏。

  張闖第二個,二十三分四十秒。

  衝過終點的時候他直接彎下腰,雙手撐在膝蓋上,差點被負重慣性拉趴下,大口喘氣,汗順著下巴往下滴,滴在地上很快被泥土吸乾。

  王軍第三個,二十四分十五秒。

  他跑完也是喘得不行,臉色到是沒怎麼變,但額頭上全是汗,順著臉頰往下流。

  陳大牛第四個,二十四分五十秒。

  他跑完站在原地扶著一棵樹,活動著肩膀,齜牙咧嘴的。

  周海第五個,二十五分四十秒。

  他跑完一屁股坐在地上,仰著臉喘,胸口劇烈起伏。

  馬力第六個,二十六分二十秒。

  他衝過終點直接趴在地上,像條離了水的魚,大口大口地喘氣,肩膀隨著呼吸劇烈聳動。

  劉根生第七個,二十七分整。

  他跑完邊彎腰喘邊抬起頭,臉上帶著點笑——他又跑下來了,沒掉隊。

  孫大寶最後一個,二十七分二十秒。

  他跑完只是在一旁慢走活動著,倒是也喘,但臉上一點表情都沒有。

  汗水順著臉頰流下來,他也懶得擦,就那麼慢走著,看著其他人。

  李岳輕等所有人喘勻了氣,說:「休息五分鐘,然後據槍。」

  馬力趴在地上,有氣無力地說:「還……還據槍?」

  李岳輕說:「剛才只是熱身。」

  馬力不說話了。

  據槍一小時,八個人一字排開,槍口瞄準一百米外的靶子。

  還是沒有子彈,就干瞄。

  槍是八一槓,實心的,七斤多重。

  端久了,手臂酸得像灌了鉛。

  十五分鐘過去,馬力的槍口開始晃。

  他咬著牙想穩住,但手臂不聽使喚,晃得更厲害了。

  槍口在靶子上畫圈,從十環晃到七環,又從七環晃回來。

  二十分鐘過去,他的手臂開始發抖,槍口上下晃動,像風中的蘆葦。

  他換了個姿勢,把槍托抵在肩上更緊一些,但還是抖。

  王軍走到他旁邊,說:「放鬆。」

  馬力說:「我放鬆不下來。」

  王軍說:「你太緊張了,想想你吃飯的時候,手臂會抖嗎?」

  馬力說:「不會。」

  王軍說:「那就把槍當筷子。」

  馬力愣了一下,然後試著放鬆。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呼出,讓肩膀沉下來。

  槍口穩了一點,但還在晃。

  王軍說:「呼吸要勻,憋著氣,手臂就會僵。

  呼到一半的時候扣扳機,那口氣將吐未吐的時候,身體最穩。」

  馬力試著照做,呼吸,放鬆,再呼吸。

  槍口晃動的幅度小了一點,但還是沒穩住。

  三十分鐘過去,劉根生的槍口也開始晃。

  他咬著嘴唇,額頭上冒出細密的汗珠,但努力控制著。

  四十分鐘過去,他的手臂開始發抖,但他沒放下槍,就那麼硬撐著,牙關咬得咯咯響。

  張闖據了五十分鐘,一動不動,像尊雕塑。

  他的槍口始終指著靶心,幾乎沒有偏移。

  王軍據了五十五分鐘,也穩得很,陳大牛據了五十二分鐘,動作雖然有點變形,肩膀微微下沉,但槍口沒怎麼晃。

  孫大寶據了整整一個小時,槍口穩得像焊在架子上。

  他的呼吸很輕,很慢,幾乎看不出胸膛起伏,整個人像和槍長在一起一樣。

  一個小時到,李岳輕說:「停。」

  八個人放下槍,活動著手臂。

  馬力齜牙咧嘴地揉著肩膀,說:「我胳膊快斷了。」

  李岳輕說:「這才剛開始。」

  馬力說:「那以後每天都要這麼練?」

  李岳輕說:「每天一小時。

  據槍是基本功,基本功不牢,什麼都白搭。」

  馬力哀嚎一聲,躺在地上不動了。

  ......

  中午吃飯的時候,炊事班又單獨做了他們的餐。

  一大盆土豆燒牛肉,牛肉燉得爛爛的,土豆吸飽了肉汁,油汪汪的,一大盤炒雞蛋,金黃金黃的,散著蔥花和白氣,還有一鍋紫菜蛋花湯,湯麵上浮著一層油星,紫菜飄在湯里,黑綠相間。

  八個人圍坐在食堂角落的桌子上,馬力眼睛又直了。

  他盯著那盆牛肉,喉結上下滾動,咽了口唾沫。

  「這牛肉……」他說,「是團長批的?」

  王軍說:「嗯,以後天天有。」

  馬力說:「天天有?」

  王軍說:「練成這樣,營養跟不上不行。

  你瘦得跟竹竿似的,再不補,骨頭都得斷。」

  馬力夾了一塊牛肉,塞進嘴裡。

  他嚼了兩下,眼睛眯起來了,腮幫子鼓得老高,含糊不清地說:「那我得好好練。」

  陳大牛說:「你剛才還喊胳膊斷了。」

  馬力說:「胳膊斷了也得練,為了這牛肉。」

  幾個人都笑了。

  劉根生憨憨地夾了一筷子雞蛋,孫大寶端著碗喝湯,喝得很慢,一點聲音都沒有。

  李岳輕吃得慢,一邊嚼一邊想著下午的訓練。

  四百米障礙。

  後山那片空地不夠,得去團部的障礙場。

  他已經跟周排長申請過了,下午兩點用車拉他們過去。

  ......

  下午兩點,一輛卡車拉著八個人往團部開。

  馬力趴在車廂邊上,看著外面的風景。

  土路顛簸,車一晃,他腦袋就撞在車廂板上,咚的一聲。

  他揉了揉腦袋,說:「我還是第一次坐車去訓練。」

  張闖說:「廢話少說,一會兒別掉鏈子。」

  馬力說:「我什麼時候掉過鏈子?」

  張闖說:「每次。」

  馬力不說話了。

  車開了二十分鐘,停在團部的障礙場邊上。

  這是一個標準的四百米障礙場,跑道是煤渣鋪的,踩上去沙沙響。

  矮牆、深坑、獨木橋、高板、低樁網,一應俱全,在下午的陽光下泛著陳舊的光。

  八個人跳下車,站在場邊,看著那些陌生的器械。


  馬力張大了嘴,半天合不上。

  「這……這就是障礙場?」他說。

  李岳輕說:「嗯,先看一遍,我跑一次。」

  他把背包放下,走到起點。

  活動了一下腳腕,又活動了一下手腕。

  深吸一口氣,然後沖了出去。

  跨矮牆——他衝到牆前,左腳蹬地,右腿上抬,雙手撐住牆沿,身體順勢翻過去。

  落地的時候膝蓋微曲緩衝,沒有停頓,直接往前沖。

  下深坑——深坑有兩米深,他跳下去,膝蓋微曲卸力,然後立刻蹬腿,雙手扒住坑沿,一撐一拉,整個人翻上來。

  上獨木橋——獨木橋只有巴掌寬,他雙臂微微張開保持平衡,腳步快而穩,踩在橋面上幾乎沒有聲音。

  走到盡頭,輕輕一跳,落地。

  翻高板——高板有兩米高,他跑過去,起跳,雙手掛住板沿,引體向上,翻身上去,然後翻身落地。

  鑽低樁網——低樁網只有四十公分高,他趴下,身體貼地,手肘撐地,腳蹬地,像魚一樣游過去。

  鐵絲網就在頭頂,稍微抬頭就會掛住。

  返程,再來一遍。

  過所有障礙,衝過終點。

  他停下來,彎著腰喘氣。計時員看了一眼秒表,說:「1分42秒。」

  馬力張大嘴,說:「1分42?」

  張闖說:「你閉嘴,一會兒你跑跑看。」

  馬力說:「我跑就跑。」

  李岳輕走回來,呼吸已經平復了。他說:「看清楚了嗎?」

  沒人說話。

  馬力撓了撓頭,劉根生低著腦袋,孫大寶面無表情。

  李岳輕說:「沒看清正常。

  第一次都這樣。

  一個一個來,先從矮牆開始。」

  一下午,八個人就在障礙場上摸爬滾打。

  馬力第一個上矮牆。

  他跑過去,起跳,撐手——然後翻過去了,但落地的時候沒站穩,一屁股坐在地上,摔得齜牙咧嘴。

  他爬起來,拍拍屁股上的土,說:「這牆怎麼這麼滑?」

  李岳輕說:「不是牆滑,是你重心沒控制好。

  起跳的時候要往前送,不是往上竄。

  落地的時候膝蓋要彎,卸掉衝擊力。

  再來。」

  馬力再來一次。

  這次他起跳用力過猛,整個人往前栽,差點撞在牆上。

  他手忙腳亂地撐住,總算沒摔倒,但落地的時候還是晃了晃。

  李岳輕說:「節奏不對。

  起跳、撐手、收腿、落地,四個動作要連貫,不能斷。

  你剛才起跳和撐手之間隔了半秒,重心就沒了。」

  馬力點點頭,再來一次。

  這次他動作快了一點,但落地的時候還是踉蹌了兩步。

  一遍,兩遍,三遍。

  馬力的作訓服上全是土,膝蓋也磕破了,滲出一點點血來。

  但他沒停,一遍一遍地練。

  劉根生上矮牆的時候,動作太慢,撐手的時間太長,結果身體掛在牆上,下不來。

  他掛在牆上,兩條腿亂蹬,像只翻不過牆的烏龜。

  李岳輕走過去,說:「你撐著不動幹嘛?」

  劉根生說:「我……我怕摔。」

  李岳輕說:「怕摔就快。

  越快越穩。

  你越慢,越容易掉下來。」

  劉根生點點頭,再來一次。

  這次他動作快了一點,過去了,但落地的時候還是踉蹌了兩步。

  孫大寶上矮牆的時候,動作不大,但每一步都很穩。

  起跳,撐手,收腿,落地,一氣呵成。

  落地的時候膝蓋微曲,穩穩站住,幾乎沒有聲音。


  李岳輕多看了一眼,說:「不錯。」

  孫大寶點點頭,臉上沒什麼表情。

  一下午,除了那三個老兵,其他幾人每個人至少過了二十遍矮牆。

  天快黑的時候,馬力終於能穩穩地翻過去了。

  他站在矮牆邊,喘著氣,但臉上帶著笑。

  「我……我過了。」

  李岳輕說:「這才第一個。

  還有七個。」

  馬力說:「七個就七個,我練。」

  深坑,獨木橋,高板,低樁網——一個下午,八個人包括李岳輕和三個老兵,把所有的障礙都過了一遍。

  過深坑的時候,馬力跳下去,膝蓋沒彎夠,震得生疼。

  他齜牙咧嘴地爬上來,說:「這坑也太深了。」

  李岳輕說:「兩米深,不算深。

  你跳的時候膝蓋要彎,落地要輕。

  再來。」

  馬力再來一次。

  這次他膝蓋彎夠了,落地輕了,但爬上來的時候慢了。

  過獨木橋的時候,劉根生走上去,剛走了兩步就晃了。

  他站在橋上,雙臂亂舞,像只受驚的雞。

  晃了幾下,終於沒穩住,從橋上掉下來,摔在沙坑裡。

  李岳輕說:「重心要穩,眼睛看前方,別往下看,再來。」

  劉根生爬起來,再來一次。

  這次他走得穩了一點,但還是晃。

  過高板的時候,馬力跑過去,起跳,雙手掛住板沿——然後他掛在上面,怎麼也翻不過去。

  他引體向上拉了兩下,臉憋得通紅,就是翻不上去。

  李岳輕說:「你光靠手臂力量不夠,要用腿蹬。

  掛上去之後,腿要往上甩,借著慣性翻過去。」

  馬力試了試,腿甩了,但沒甩上去,又掛在那兒了。

  一遍,兩遍,三遍。

  馬力終於翻過去了,但落地的時候沒站穩,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爬起來,拍拍屁股,說:「這玩意兒真難。」

  過低樁網的時候,劉根生鑽得太快,腦袋撞在鐵絲網上,咚的一聲。

  他捂著腦袋爬出來,額頭上紅了一塊。

  李岳輕說:「慢點,低姿匍匐不是越爬越快,是越穩越好。

  你爬那麼快,頭都抬不起來,不撞才怪。」

  他點點頭,再來一次。

  這次他慢了,穩了,順利爬過去了。

  天完全黑下來的時候,八個人才坐上卡車往回走。

  馬力靠在車廂板上,渾身散了架一樣。

  他說:「我胳膊斷了,腿也斷了,腰也斷了。」

  張闖說:「你哪兒沒斷?」

  馬力想了想,說:「嘴沒斷。」

  幾個人笑得不行,這個活寶。

  劉根生憨憨地笑,孫大寶嘴角也動了動。

  王軍說:「今天只是開胃菜。

  後面還有更狠的。」

  馬力說:「更狠的?這還不狠?」

  王軍說:「你才知道?」

  馬力不說話了。

  車在夜色里顛簸,遠處的山影黑黢黢的。

  冷風灌進來,吹得人直哆嗦。

  馬力縮成一團,把腦袋埋進作訓服里。

  回到庫房,已經九點多了。

  八個人累得連話都不想說,躺在床上,一動不動。

  馬力縮在被子裡,只露出一個腦袋。

  他說:「我腿斷了。」

  王軍說:「腿斷了也得練。」

  馬力說:「明天還練?」

  李岳輕說:「明天繼續,障礙,據槍,夜訓,一樣不少。」

  馬力哀嚎一聲,把腦袋縮進被子裡。


  過了一會兒,他又探出頭來,說:「李岳輕,你說咱們這麼練,兩個月後能成什麼樣?」

  李岳輕想了想,說:「能過障礙場,能成一股繩,一把刀。」

  馬力說:「就這?」

  李岳輕說:「就這,你以為特種兵是兩個月能練出來的?」

  馬力不說話了。

  熄燈了,屋裡黑漆漆的。

  窗外的風還在刮,嗚嗚地響,從牆縫裡鑽進來,冷得刺骨。

  馬力裹了裹被子,縮成一團。

  李岳輕躺在上鋪,雙手枕在腦後,望著天花板。

  今天只是開始。

  障礙,據槍,負重,夜訓——這些東西,他們要一遍一遍地練,直到身體記住。

  兩個月,能練出什麼?

  能練出基礎。

  能讓他們的身體更強壯,能讓他們的動作更流暢,能讓他們知道該怎麼打,怎麼撤,怎麼活下來,這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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