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磨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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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早上五點四十,起床哨準時響起。

  李岳輕睜開眼,坐起來,穿衣服,疊被子,洗漱。

  三分鐘,站在床前。

  張闖已經穿好衣服,正在門口等著,手裡攥著昨晚剛發下來的夜視儀。

  那玩意兒又大又重,他拿在手裡翻來覆去地看,像在看什麼稀罕物件。

  「這東西白天拿來幹啥?」他問。

  李岳輕說:「習慣習慣重量。」

  張闖點點頭,把夜視儀戴在頭上,差點脖子往前一栽。

  他說:「這玩意兒真沉。」

  李岳輕說:「戴習慣就好了。」

  兩人走出宿舍。

  操場上,馬力、劉根生、孫大寶、王軍、陳大牛、周海六個人已經在了。

  馬力打著哈欠,眼睛還沒完全睜開,但人站得筆直——昨晚他嚷嚷著要練成第一個成功滲透的人,結果一晚上沒睡好,翻來覆去折騰到半夜。

  王軍站在最邊上,活動著手腕腳腕,做著熱身。

  他是偵察連出來的,熱身動作比步兵複雜得多,看得馬力一愣一愣的。

  李岳輕走過去,說:「跑吧。」

  八個人開始跑步。

  天還沒亮,操場上只有幾盞路燈亮著昏黃的光。

  腳步聲在清晨的寂靜里顯得格外清晰。

  五公里山路,李岳輕還是十九分多。

  今天他沒跑在最前面,而是跟在隊伍中間,看著每個人的狀態。

  張闖今天跑得比昨天穩,節奏控制得很好,每一步穩穩落地。

  王軍一如既往地輕盈,踩在碎石上幾乎沒聲音,像只山貓。

  陳大牛跟在他後面,步伐紮實,一步一個腳印。

  周海今天沒掉隊,一直保持在第一集團,但呼吸有點亂,胸膛起伏得厲害。

  馬力今天跑得聰明了,沒有一開始就猛衝,而是跟著劉根生的節奏,一步一步往前挪。

  他昨晚想了半宿,終於想明白一個道理——他跑不過李岳輕,跑不過張闖,甚至跑不過劉根生,但只要能跑下來,不掉隊,就是進步。

  劉根生跑得穩,速度不快,但節奏很好,像個老黃牛,悶著頭一步一步往前拱。

  孫大寶還是最後一個,但距離沒有拉大,始終保持在視線範圍內。

  他跑得不出聲,不喘粗氣,就像一台沒有感情的跑步機器。

  跑完,馬力彎著腰喘,但臉上帶著笑:「我今天……比昨天快了吧?」

  李岳輕說:「快了十五秒。」

  馬力說:「那還行。」

  王軍在旁邊說:「你今天節奏控制得好,沒像昨天那樣一開始就沖。」

  馬力說:「我看你們跑得都不快,我就跟著。」

  李岳輕說:「這就對了。

  五公里不是一百米,跑的是耐力,不是爆發。

  跑完五公里,靠的是分配體力,不是逞一時之快。」

  馬力點點頭,把這句話記在心裡。

  ......

  上午的訓練科目還是據槍。

  八個人一字排開,端槍,據槍,瞄準一百米外的靶子。

  王軍主動站出來,說:「我先給他們講講偵察連的據槍要領。」

  李岳輕點點頭,退到一邊。

  他需要觀察,觀察每個人的姿態、呼吸、專注度。

  這些東西,站在前面是看不見的。

  王軍站在隊伍前面,說:「偵察連的據槍要求的是——槍就是身體的一部分。

  你動,槍跟著動,你停,槍跟著停。

  不是你去控制槍,是槍跟著你走。」

  他做了個示範。

  端槍,據槍,瞄準,動作流暢,一氣呵成。槍在他手裡,像長在身上一樣。

  陽光照在槍管上,沒有一絲晃動。

  「要點有三個。」王軍說,「第一,重心要穩。


  兩腳與肩同寬,身體微微前傾,重心落在前腳掌。

  不是後腳跟,是前腳掌。

  這樣你隨時可以移動,隨時可以調整。」

  他走過去,一個一個調整。

  到劉根生面前,他看了一眼,說:「你重心太高了。」

  劉根生說:「我……我改。」

  王軍說:「蹲下來一點,身體前傾。

  對,就這樣。

  重心落在前腳掌,別落在後腳跟。試試。」

  劉根生試了試,槍口果然穩了一點。

  他臉上露出憨憨的笑。

  「第二,呼吸要勻。」王軍繼續說,「據槍的時候,呼吸會影響槍口的穩定。

  你得找到自己的呼吸節奏,在呼氣到一半的時候擊發。

  不是吸氣,不是呼氣到底,是呼到一半,那口氣將吐未吐的時候,身體最穩。」

  他示範了一下,深吸一口氣,然後緩緩呼出,在呼到一半的時候,整個人像凝固了一樣。

  「第三,肌肉要松。」王軍說,「不是松垮,是放鬆。

  肌肉繃緊了,槍就跟著抖。

  你得讓肌肉保持一種『準備發力但又沒發力』的狀態。」

  馬力舉手:「怎麼放鬆?」

  王軍說:「你試著把槍當成你女朋友。」

  馬力愣了一下,說:「我沒女朋友。」

  王軍說:「那就當成你最想要的東西。

  你想擁有它,但又不能太用力,太用力它就跑了。」

  馬力若有所思。

  李岳輕在旁邊聽著,心裡暗暗點頭。

  王軍不愧是偵察連出來的,很清楚很細緻。

  前世在法外,教官也是這麼教的——槍不是工具,是身體的一部分。

  不是你在控制槍,是槍跟著你動。

  他走過去,一個一個看。

  到馬力面前,他看了看,說:「你肩膀太緊。」

  馬力說:「我放鬆不下來。」

  李岳輕說:「你想想,你端著碗吃飯的時候,肩膀緊不緊?」

  馬力說:「不緊。」

  李岳輕說:「那就把槍當碗。」

  馬力愣了一下,然後試著放鬆。

  槍口果然穩了一些。

  到孫大寶面前,李岳輕多看了一眼。

  孫大寶據槍的姿勢很標準,槍口很穩,呼吸很輕,整個人像和槍長在一起一樣。

  他看了半天,說:「你姿勢沒問題,保持。」

  孫大寶點點頭,繼續據槍,眼睛始終盯著前方,一眨不眨。

  ......

  中午休息的時候,幾個人還是就這麼坐在地上吃乾糧。

  馬力邊吃著乾糧揉著胳膊,邊齜牙咧嘴地說:「李岳輕,咱們就一直練這個?」

  李岳輕說:「不止。」

  馬力說:「那還練啥?」

  李岳輕說:「下午練小組協同,晚上練夜間滲透。

  明天白天練射擊,明天晚上練潛伏。

  後天……」

  馬力打斷他,說:「行了行了,我知道了,反正沒完沒了。」

  李岳輕說:「三個月,每天都有新的,有夠你們練的。」

  馬力嘆了口氣,繼續揉胳膊。

  王軍在旁邊說:「你們這還算輕鬆的。

  偵察連剛進去那會兒,每天除了吃飯睡覺就是練,睡覺都不夠睡。」

  馬力說:「那你怎麼堅持下來的?」

  王軍說:「習慣了就好了。」

  馬力說:「那你現在習慣了嗎?」

  王軍說:「習慣了。」

  馬力點點頭,若有所思。

  陳大牛在旁邊說:「你一個偵察連的,來帶我們這些步兵,不覺得委屈?」


  王軍說:「委屈什麼?

  能學到新東西就行。

  李岳輕那些想法,我在偵察連沒見過。

  跟著他練,我自己也在進步。」

  陳大牛點點頭,沒再說話。

  周海在旁邊啃乾糧,啃著啃著忽然說:「李岳輕,你說咱們這個小組,練好了會怎麼樣?」

  李岳輕想了想,說:「會成為一把刀。」

  周海說:「什麼刀?」

  李岳輕說:「能插進敵人心臟的刀。」

  周海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他說:「那得好好練。」

  ......

  下午的科目是戰術手語鞏固和小組協同。

  李岳輕把八個人分成兩個小組,每組四人。

  第一組:張闖(組長)、陳大牛、周海、馬力。

  第二組:王軍(組長)、劉根生、孫大寶、他自己。

  他說:「今天下午,練小組協同。

  兩個小組交替進攻和防守。

  進攻組要用上手語,防守組要判斷對方的意圖。」

  「開始。」

  第一組先進攻,第二組防守。

  張闖帶隊,四個人散開,成三角隊形。

  他走在前面,用手語指揮——前進,停止,發現敵人,包抄。

  手勢很準,動作很小,幾乎看不出幅度,但每個意思都很清楚。

  陳大牛和周海配合默契,按照他的手勢快速移動。

  陳大牛雖然接觸過這些,但是一個老娘,知道什麼時候該快,什麼時候該慢。

  周海雖然技術一般,但聽指揮,讓他往哪走就往哪走。

  馬力慢了一點,但跟得很緊。

  他一邊跑一邊盯著張闖的手勢,嘴裡念念有詞:「前進……停止……發現敵人……包抄……」

  防守組埋伏在一片灌木叢後面。

  王軍趴在地上,眼睛盯著前方,一動不動。

  他看見張闖的手勢,對旁邊的人說:「他們要包抄了。

  孫大寶,你盯著左邊。

  劉根生,右邊。」

  孫大寶點點頭,槍口轉向左邊,眼睛一眨不眨。

  劉根生緊張地盯著右邊,手有點抖,但努力控制著。

  李岳輕趴在他們後面,沒出聲,只是觀察。

  第一組摸到離防守組三十米的地方,張闖突然舉起手——停止。

  他觀察了幾秒,然後指向右邊——佯攻方向。

  馬力立刻向右移動,故意弄出一點聲響——踩斷一根枯枝,咔嚓一聲。

  防守組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過去。

  王軍盯著右邊,沒注意到左邊有人在靠近。

  李岳輕輕輕咳嗽了一聲。

  王軍反應過來,一轉頭,看見張闖已經摸到十米以內了。

  他嘆了口氣,說:「輸了。」

  一整個下午,兩個小組交替進攻防守,練了十幾輪。

  張闖的指揮越來越果斷,手語越來越准。

  他知道什麼時候該快,什麼時候該慢,什麼時候該佯攻,什麼時候該真打。

  王軍的防守越來越穩,預判越來越准。

  他總能提前發現對方的意圖,提前做出部署。

  但有時候太依賴經驗,反而會忽略一些細節。

  陳大牛和周海的配合開始越來越默契。

  馬力雖然偶爾還會出錯,但進步明顯。

  他不再毛躁,不再亂跑,每一步都踩實了,每一個手勢都看準了。

  有一次他還成功騙過了王軍,讓他以為他要往左,結果他往右繞了過去。

  劉根生緊張的時候還是會手抖,但已經在控制。

  他學會了深呼吸,學會了告訴自己「別緊張,沒什麼大不了的」。


  孫大寶一如既往地穩,每次防守都能守住自己的方向,他趴在那兒,像塊石頭,一動不動,眼睛始終盯著前方。

  有一次他發現了張闖的佯攻,提前示警,讓王軍及時調整了部署。

  李岳輕看著他們,心裡有了數。

  晚上收隊的時候,他說:「今天比昨天強。」

  馬力說:「那明天還練這個?」

  李岳輕說:「明天練夜間滲透。

  今晚的夜視儀,你們都適應了,明天晚上要考核。」

  馬力說:「考核?怎麼考?」

  李岳輕說:「八個人一起,從林子這頭摸到那頭,不被我發現。」

  馬力說:「你一個人發現我們八個?」

  李岳輕說:「對。」

  馬力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王軍笑了,說:「試試唄。」

  ......

  晚上熄燈前,馬力、劉根生、孫大寶又來了,擠在二班宿舍里。

  馬力說:「李岳輕,明天晚上那個考核,你真能發現咱們八個?」

  李岳輕說:「能。」

  馬力說:「萬一我們成功了呢?」

  李岳輕說:「那就成功了。」

  馬力說:「那成功了有什麼獎勵?」

  李岳輕想了想,說:「周日加餐,我請。」

  馬力眼睛亮了,說:「真的?」

  李岳輕說:「真的。」

  馬力說:「請什麼?」

  李岳輕說:「服務社有方便麵,還有火腿腸。」

  馬力說:「那得加兩個火腿腸。」

  李岳輕說:「行。」

  馬力咧嘴笑了。

  張闖在旁邊說:「那你可得好好練,不然你那兩個火腿腸就沒了。」

  馬力說:「那必須的。」

  劉根生小聲說:「我也想要。」

  李岳輕說:「都成功,都請。」

  劉根生憨憨地笑了。

  孫大寶沒說話,但點了點頭。

  熄燈哨響了。

  馬力他們站起來,往外走。

  走到門口,馬力回頭說:「李岳輕,你說咱們三個月後,會變成什麼樣?」

  李岳輕想了想,說:「會變成能打仗的人。」

  馬力說:「那就行。」

  ......

  今天,這七個人又進步了一點。

  雖然只是一點,但每天一點,三個月下來,就是一大截。

  其中最讓他驚喜的,是孫大寶,這是一塊璞玉。

  他話少,但觀察力強。

  他很穩,但行動不慢。

  他情緒幾乎沒有波動,這在戰場上是最難得的品質。

  今晚他趴在那兒,像塊石頭,一動不動,眼睛始終盯著前方。

  這樣的人,天生就是當狙擊手的料。

  三個月,他要把這些人打磨成一把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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