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訓練意識
讓他們適應了一周的時間。
第二周的訓練，李岳輕就開始往裡加東西了。
周一早上五點四十，八個人準時在後山空地集合。
十一月的清晨，草葉上鋪著一層厚厚的白霜，踩上去咔嚓作響。
後山的枯草在晨風裡瑟瑟發抖，遠處的山影還籠罩在灰濛濛的霧氣中。
五公里山路跑完，馬力照例彎著腰喘氣，汗水順著下巴滴在地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記。
他以為接下來要練據槍，正活動著發酸的手臂，卻看見李岳輕轉身往營區走。
「不練了？」馬力愣了一下，趕緊跟上。
李岳輕沒回頭：「去學習室。」
八個人面面相覷，跟著他往回走。
學習室不大，一張長條桌，幾把椅子，牆上掛著一塊斑駁的黑板。
平時用來上政治課，這會兒成了李岳輕的講台。
八個人擠在長條凳上，膝蓋頂著膝蓋，呼出的白氣在空氣中飄散。
馬力揉著腿，小聲嘀咕：「咋？不練了？」
李岳輕站在黑板前面，拿起一支粉筆，在黑板上寫下幾個字：特種作戰的基本概念。
粉筆划過黑板，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他轉過身，看著面前這八個人。
「從今天開始，每天上午加一節理論課。」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晰，「練得再好，腦子不清楚，上了戰場也是送死。」
馬力愣了一下，嘴巴張了張：「還要上課？」
李岳輕說：「不上課也行。」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每個人的臉，「你一個人摸到敵人指揮部，進去之後往左拐還是往右拐？
不知道。
你看見一輛油罐車，炸還是不炸？
不知道。
你抓到俘虜，問什麼？
不知道。
那你去幹什麼？去送死？」
馬力不說話了。
李岳輕轉過身，在黑板上畫了一個簡單的示意圖——一個高地，幾條路線，幾個標註點。
粉筆在黑板上快速遊走，線條簡潔有力。
「這是你們演習時摸的那個高地。」他用粉筆點了點一個位置，「這裡是藍軍的油料堆放點。
你們炸了它，然後呢？」
張闖說：「然後撤退。」
李岳輕說：「撤到哪兒？」
張闖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李岳輕說：「你們炸了油料堆，藍軍肯定要追。
往哪撤？
往哪個方向撤最安全？
往哪個方向撤可能遇到接應，想過嗎？」
沒人說話。
馬力低下頭，手指在膝蓋上無意識地摳著。
李岳輕把粉筆放下，轉過身靠在講台邊上。
「這就是意識。」他說，「技術可以練，體能可以練，但意識得靠想。
每一次行動之前，要想三步。
炸完之後怎麼辦，撤完之後怎麼辦，撤不出去怎麼辦。
每一步都要想到。」
他頓了頓，目光再次掃過每個人的臉：「今天上午的課，就是教你們怎麼想。」
一上午，李岳輕就在黑板上寫寫畫畫，講各種情況下的判斷和選擇。
他用粉筆畫了一個簡易的地形圖——一條山谷，兩側是山坡，谷底有一條小路。
他在圖上點了幾個點，代表不同位置。
「假設你們六個人，小組滲透。」他指著圖上的山谷，「要穿過這條山谷，去炸對面的油庫。
走到這兒，山谷入口，發現一個敵人哨位。
兩個哨兵，正在抽菸。」
他轉過身，看著下面的人：「怎麼處理？」
張闖說：「繞過去。」
李岳輕說：「往哪繞？
左側山坡是懸崖，右側是開闊地，一過去就暴露。」
張闖愣了一下。
馬力舉手：「打掉？」
李岳輕說：「打掉之後呢？
屍體藏不藏？
藏的話，敵人巡邏隊多久會發現？
不藏的話，敵人多久會警覺？」
馬力撓撓頭，不說話了。
這時候，王軍開口了：「如果是偵察連，會先觀察哨兵的換崗規律。
如果兩小時換一次，就等他們換崗的時候，從背後摸掉。
屍體藏起來，換崗的敵人來了之後，再摸掉。
這樣能爭取至少兩小時。」
李岳輕點點頭，看了王軍一眼：「偵察連的訓練就是不一樣。
但你們有沒有想過，如果敵人有定時聯絡，比如每小時向指揮部報一次平安呢？」
王軍愣了一下。
李岳輕說：「你們摸掉哨兵，敵人指揮部一個小時沒收到報告，馬上就知道出事了。
到時候你們剛走到山谷中間，上面全是人。」
馬力咽了口唾沫：「那……那怎麼辦？」
李岳輕說：「所以，行動之前，要偵察。
要看敵人有沒有定時聯絡，有沒有巡邏隊，有沒有暗哨。
看清楚了，才能決定是打還是繞。」
他轉過身，又在黑板上畫了幾筆。
「遇到敵人巡邏隊，怎麼判斷是繞過去還是打掉？
打掉之後，屍體藏不藏？
藏的話藏多久？
不藏的話敵人多久會發現？」
「發現目標點，是先報告還是先靠近？
報告的話怎麼報？
坐標怎麼念？
靠近的話怎麼走？萬一被發現怎麼辦？」
說完這些，李岳輕停了一下，看一眼他們七個。
「完成任務後撤退，是原路返回還是換條路？原路返回容易被伏擊，換條路可能迷路，怎麼選？」
一連串的問題，砸得幾個人頭暈腦脹。
馬力撓著頭髮，愁眉苦臉地說：「這……這也太多要考慮的了。」
李岳輕說：「所以我才教你們。
現在想，總比上了戰場再想強。」
王軍在旁邊點頭，說：「偵察連也教這些。
但沒這麼細，我們更多是教怎麼打，怎麼撤，怎麼報告。
李岳輕這個，是把每一步都拆開了，每一步都問為什麼。」
李岳輕說：「偵察連的任務和這個小組不一樣。
你們以後要乾的活，比偵察連更危險，更複雜。
想得越細，活下來的概率越大。」
他放下粉筆，拍了拍手上的灰：「今天就講到這兒。
回去自己琢磨，明天提問。」
......
下午的訓練，李岳輕加了新科目——小隊突入。
後山空地上，李岳輕帶著幾個人搭了幾個簡易的掩體。
用木板釘的矮牆，用沙袋堆的掩體，用樹枝扎的障礙。
一個模擬院子的雛形，歪歪扭扭地立在空地上。
馬力看著這個簡陋的「院子」，撓著頭說：「這玩意兒能行？」
李岳輕說：「能練就行。」
他把八個人分成兩組，輪流練習。
第一組先上，張闖帶隊，四個人站在「院子」外面。
李岳輕站在旁邊，手裡拿著一根樹枝當教鞭。
「聽著，」他說，「突入的要領：速度要快，但快不是亂跑。
進去之後，第一件事是掃清死角。
左邊有沒有人？右邊有沒有人？拐角後面有沒有人？
槍口要跟著眼睛走，眼睛看到哪，槍口指到哪。」
他指了指那個用木板釘的矮牆：「開始。」
張闖第一個衝進去。
他突進的速度很快，三步跨到院子中央，然後站住，槍口指向前方。
李岳輕喊：「停。」
張闖停下來。
李岳輕走過去，用樹枝敲了敲左邊的木板：「你左邊看了嗎？」
張闖說：「沒……沒看。」
李岳輕說：「左邊如果有人，你已經死了。」
「重來。」
張闖退回起點，深吸一口氣，再來一次。
這次他突進去之後，沒有立刻停下，而是快速掃視了一圈。
從左邊掃到右邊，從前方掃到拐角，槍口隨著視線移動。
然後他才站定，槍口指向正前方。
李岳輕點點頭：「這次對了。
記住，進去之後，槍口不能停。
眼睛看到哪，槍口跟到哪。
停下來的那一刻，就是敵人打你的時候。」
張闖點點頭，額頭上有細密的汗珠。
第二組是馬力帶隊。
他突進去的時候，速度倒是快，但槍口掃得太快，一晃而過，什麼都沒看清。
李岳輕喊停：「你掃那麼快，看見什麼了？」
馬力眨眨眼：「沒……沒看清。」
李岳輕說：「掃一遍沒用。
要慢，要穩，記住慢就是快，慢了才能一步步做好，才能流暢，而流暢就是快！
要看清每一個角落，快了就是白掃，重來。」
馬力退回起點，再來一次。
這次他放慢了速度，從左到右，從前到後，槍口穩穩地移動。
但速度一慢，腳步就亂了，差點絆倒。
李岳輕說：「腳步穩一點。
突進去不是衝進去，是控制著進去。
太快了容易摔，太慢了容易被打。
找到自己的節奏。」
馬力點點頭，額頭上全是汗。
劉根生上去的時候，槍口倒是穩，腳步也穩，但動作太僵硬，像機器人一樣。
李岳輕說：「你太緊張了。
放鬆點，槍是你身體的一部分，不是工具。」
劉根生點點頭，試著放鬆，再來一次。
這次好多了，動作流暢了一些，但還是有點僵。
李岳輕說：「慢慢來，多練就好了。」
孫大寶上去的時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他吸引住了。
他突進去的動作不大，但每一步都很穩，槍口移動的幅度恰到好處，從左到右，從遠到近，每一個角落都掃到了。
最後他站定，槍口指向正前方，呼吸平穩，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
馬力張大嘴：「我靠……」
李岳輕多看了一眼，說：「不錯。但你知道你為什麼不錯嗎？」
孫大寶想了想，說：「不知道。」
李岳輕說：「因為你心裡有數。
你知道進去之後要看哪，要做什麼。
心裡有數，動作就穩。」
孫大寶點點頭，臉上沒什麼表情，但嘴角微微動了動。
一整個下午，八個人就在這個簡陋的「院子」里進進出出，一遍一遍地練。
天快黑的時候，每個人至少練了二十遍。
收隊的時候，馬力坐在地上，大口喘著氣。
他的作訓服已經濕透了，臉上全是汗和泥，但他咧著嘴在笑。
「我最後那遍，」他說，「好像找到感覺了。」
李岳輕說：「什麼感覺？」
馬力說：「就是……進去之後，我知道要看哪。
不用想，眼睛自己就過去了。」
李岳輕點點頭：「這就是肌肉記憶。
練得多了，身體比腦子快。」
馬力說：「那我還要練多少遍？」
李岳輕說：「至少一千遍。」
馬力愣了一下，然後哀嚎一聲，躺在地上不動了。
......
晚上，王軍帶著他們練夜間滲透，李岳輕在旁邊觀察。
這幾天練下來，比第一次強多了。
馬力不再踩枯枝，劉根生不再迷路，周海不再摔跤，陳大牛不再扔下隊友。
八個人分成兩組，交替掩護，一步一步往前摸。
馬力走在前面，他的動作不大，但很穩，整個人像一隻夜行的貓。
劉根生跟在他後面，學著他的樣子，雖然還有點笨拙，但已經不再發出聲音。
孫大寶走在最後，腳步輕得像踩在棉花上。
他戴著夜視儀，眼睛盯著前方，一眨不眨。
摸到目標點的時候，李岳輕從暗處走出來，說：「這次過了。」
馬力愣了一下，說：「過了？」
李岳輕說：「過了，你們摸過來，我沒發現。」
馬力張大嘴，然後嗷的一聲喊出來：「我們成功了！」
其他人也笑了。
劉根生笑得憨憨的，孫大寶難得也露出一點笑。
王軍說：「別高興太早。
李岳輕沒發現，不代表敵人沒發現。
戰場上，敵人不會只藏一個人。」
馬力說：「那怎麼辦？」
王軍說：「繼續練唄。
下次李岳輕藏兩個地方，再下次藏三個。
你們得學會找所有的暗哨。」
馬力點點頭，臉上的笑收了收。
訓練結束後，熄燈前。
馬力坐在李岳輕床邊，說：「李岳輕，今天那個『想三步』，我回去想了半天。」
李岳輕說：「想出什麼了？」
馬力說：「我想的是，如果我是敵人，我會在哪設伏。」
李岳輕說：「然後呢？」
馬力說：「然後我想，咱們撤的時候，應該繞開那些地方。」
李岳輕點點頭，說：「這就是意識。
你能想到這一步，就比昨天強。」
馬力咧嘴笑了。
劉根生小聲說：「我也想了。」
李岳輕說：「想什麼？」
劉根生說：「我想的是，如果咱們被抓了俘虜，該怎麼跑。」
馬力愣了一下，說：「你咋想這個？」
劉根生說：「李岳輕說的，要想到撤不出去怎麼辦。
我想，撤不出去就被抓，被抓了就得跑。」
李岳輕說：「想過怎麼跑嗎？」
劉根生說：「想過。
先觀察押送的人，看他們換崗的規律。
然後等晚上，趁他們不注意，用藏著的刀割斷繩子。
先幹掉最近的，再搶槍……」
馬力打斷他，說：「行了行了，你咋想這麼細？」
劉根生說：「李岳輕讓想的。」
馬力看向李岳輕，說：「這也要想？」
李岳輕說：「想總比不想強。
戰場上什麼事都可能發生，提前想過，真遇到了不慌。」
馬力撓撓頭，若有所思。
「嘟~嘟~嘟嘟~」
熄燈哨響了。
馬力走到門口，回頭說：「李岳輕，你說咱們三個月後，會變成什麼樣？」
李岳輕想了想，說：「會變成有意識的兵。」
馬力說：「什麼叫有意識的兵？」
李岳輕說：「就是不用人教，自己知道該怎麼做。」
馬力點點頭，說：「那我努力。」
第二周的訓練，李岳輕就開始往裡加東西了。
周一早上五點四十，八個人準時在後山空地集合。
十一月的清晨，草葉上鋪著一層厚厚的白霜，踩上去咔嚓作響。
後山的枯草在晨風裡瑟瑟發抖，遠處的山影還籠罩在灰濛濛的霧氣中。
五公里山路跑完，馬力照例彎著腰喘氣，汗水順著下巴滴在地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記。
他以為接下來要練據槍，正活動著發酸的手臂，卻看見李岳輕轉身往營區走。
「不練了？」馬力愣了一下，趕緊跟上。
李岳輕沒回頭：「去學習室。」
八個人面面相覷，跟著他往回走。
學習室不大，一張長條桌，幾把椅子，牆上掛著一塊斑駁的黑板。
平時用來上政治課，這會兒成了李岳輕的講台。
八個人擠在長條凳上，膝蓋頂著膝蓋，呼出的白氣在空氣中飄散。
馬力揉著腿，小聲嘀咕：「咋？不練了？」
李岳輕站在黑板前面，拿起一支粉筆，在黑板上寫下幾個字：特種作戰的基本概念。
粉筆划過黑板，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他轉過身，看著面前這八個人。
「從今天開始，每天上午加一節理論課。」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晰，「練得再好，腦子不清楚，上了戰場也是送死。」
馬力愣了一下，嘴巴張了張：「還要上課？」
李岳輕說：「不上課也行。」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每個人的臉，「你一個人摸到敵人指揮部，進去之後往左拐還是往右拐？
不知道。
你看見一輛油罐車，炸還是不炸？
不知道。
你抓到俘虜，問什麼？
不知道。
那你去幹什麼？去送死？」
馬力不說話了。
李岳輕轉過身，在黑板上畫了一個簡單的示意圖——一個高地，幾條路線，幾個標註點。
粉筆在黑板上快速遊走，線條簡潔有力。
「這是你們演習時摸的那個高地。」他用粉筆點了點一個位置，「這裡是藍軍的油料堆放點。
你們炸了它，然後呢？」
張闖說：「然後撤退。」
李岳輕說：「撤到哪兒？」
張闖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李岳輕說：「你們炸了油料堆，藍軍肯定要追。
往哪撤？
往哪個方向撤最安全？
往哪個方向撤可能遇到接應，想過嗎？」
沒人說話。
馬力低下頭，手指在膝蓋上無意識地摳著。
李岳輕把粉筆放下，轉過身靠在講台邊上。
「這就是意識。」他說，「技術可以練，體能可以練，但意識得靠想。
每一次行動之前，要想三步。
炸完之後怎麼辦，撤完之後怎麼辦，撤不出去怎麼辦。
每一步都要想到。」
他頓了頓，目光再次掃過每個人的臉：「今天上午的課，就是教你們怎麼想。」
一上午，李岳輕就在黑板上寫寫畫畫，講各種情況下的判斷和選擇。
他用粉筆畫了一個簡易的地形圖——一條山谷，兩側是山坡，谷底有一條小路。
他在圖上點了幾個點，代表不同位置。
「假設你們六個人，小組滲透。」他指著圖上的山谷，「要穿過這條山谷，去炸對面的油庫。
走到這兒，山谷入口，發現一個敵人哨位。
兩個哨兵，正在抽菸。」
他轉過身，看著下面的人：「怎麼處理？」
張闖說：「繞過去。」
李岳輕說：「往哪繞？
左側山坡是懸崖，右側是開闊地，一過去就暴露。」
張闖愣了一下。
馬力舉手：「打掉？」
李岳輕說：「打掉之後呢？
屍體藏不藏？
藏的話，敵人巡邏隊多久會發現？
不藏的話，敵人多久會警覺？」
馬力撓撓頭，不說話了。
這時候，王軍開口了：「如果是偵察連，會先觀察哨兵的換崗規律。
如果兩小時換一次，就等他們換崗的時候，從背後摸掉。
屍體藏起來，換崗的敵人來了之後，再摸掉。
這樣能爭取至少兩小時。」
李岳輕點點頭，看了王軍一眼：「偵察連的訓練就是不一樣。
但你們有沒有想過，如果敵人有定時聯絡，比如每小時向指揮部報一次平安呢？」
王軍愣了一下。
李岳輕說：「你們摸掉哨兵，敵人指揮部一個小時沒收到報告，馬上就知道出事了。
到時候你們剛走到山谷中間，上面全是人。」
馬力咽了口唾沫：「那……那怎麼辦？」
李岳輕說：「所以，行動之前，要偵察。
要看敵人有沒有定時聯絡，有沒有巡邏隊，有沒有暗哨。
看清楚了，才能決定是打還是繞。」
他轉過身，又在黑板上畫了幾筆。
「遇到敵人巡邏隊，怎麼判斷是繞過去還是打掉？
打掉之後，屍體藏不藏？
藏的話藏多久？
不藏的話敵人多久會發現？」
「發現目標點，是先報告還是先靠近？
報告的話怎麼報？
坐標怎麼念？
靠近的話怎麼走？萬一被發現怎麼辦？」
說完這些，李岳輕停了一下，看一眼他們七個。
「完成任務後撤退，是原路返回還是換條路？原路返回容易被伏擊，換條路可能迷路，怎麼選？」
一連串的問題，砸得幾個人頭暈腦脹。
馬力撓著頭髮，愁眉苦臉地說：「這……這也太多要考慮的了。」
李岳輕說：「所以我才教你們。
現在想，總比上了戰場再想強。」
王軍在旁邊點頭，說：「偵察連也教這些。
但沒這麼細，我們更多是教怎麼打，怎麼撤，怎麼報告。
李岳輕這個，是把每一步都拆開了，每一步都問為什麼。」
李岳輕說：「偵察連的任務和這個小組不一樣。
你們以後要乾的活，比偵察連更危險，更複雜。
想得越細，活下來的概率越大。」
他放下粉筆，拍了拍手上的灰：「今天就講到這兒。
回去自己琢磨，明天提問。」
......
下午的訓練，李岳輕加了新科目——小隊突入。
後山空地上，李岳輕帶著幾個人搭了幾個簡易的掩體。
用木板釘的矮牆，用沙袋堆的掩體，用樹枝扎的障礙。
一個模擬院子的雛形，歪歪扭扭地立在空地上。
馬力看著這個簡陋的「院子」，撓著頭說：「這玩意兒能行？」
李岳輕說：「能練就行。」
他把八個人分成兩組，輪流練習。
第一組先上，張闖帶隊，四個人站在「院子」外面。
李岳輕站在旁邊，手裡拿著一根樹枝當教鞭。
「聽著，」他說，「突入的要領：速度要快，但快不是亂跑。
進去之後，第一件事是掃清死角。
左邊有沒有人？右邊有沒有人？拐角後面有沒有人？
槍口要跟著眼睛走，眼睛看到哪，槍口指到哪。」
他指了指那個用木板釘的矮牆：「開始。」
張闖第一個衝進去。
他突進的速度很快，三步跨到院子中央，然後站住，槍口指向前方。
李岳輕喊：「停。」
張闖停下來。
李岳輕走過去，用樹枝敲了敲左邊的木板：「你左邊看了嗎？」
張闖說：「沒……沒看。」
李岳輕說：「左邊如果有人，你已經死了。」
「重來。」
張闖退回起點，深吸一口氣，再來一次。
這次他突進去之後，沒有立刻停下，而是快速掃視了一圈。
從左邊掃到右邊，從前方掃到拐角，槍口隨著視線移動。
然後他才站定，槍口指向正前方。
李岳輕點點頭：「這次對了。
記住，進去之後，槍口不能停。
眼睛看到哪，槍口跟到哪。
停下來的那一刻，就是敵人打你的時候。」
張闖點點頭，額頭上有細密的汗珠。
第二組是馬力帶隊。
他突進去的時候，速度倒是快，但槍口掃得太快，一晃而過，什麼都沒看清。
李岳輕喊停：「你掃那麼快，看見什麼了？」
馬力眨眨眼：「沒……沒看清。」
李岳輕說：「掃一遍沒用。
要慢，要穩，記住慢就是快，慢了才能一步步做好，才能流暢，而流暢就是快！
要看清每一個角落，快了就是白掃，重來。」
馬力退回起點，再來一次。
這次他放慢了速度，從左到右，從前到後，槍口穩穩地移動。
但速度一慢，腳步就亂了，差點絆倒。
李岳輕說：「腳步穩一點。
突進去不是衝進去，是控制著進去。
太快了容易摔，太慢了容易被打。
找到自己的節奏。」
馬力點點頭，額頭上全是汗。
劉根生上去的時候，槍口倒是穩，腳步也穩，但動作太僵硬，像機器人一樣。
李岳輕說：「你太緊張了。
放鬆點，槍是你身體的一部分，不是工具。」
劉根生點點頭，試著放鬆，再來一次。
這次好多了，動作流暢了一些，但還是有點僵。
李岳輕說：「慢慢來，多練就好了。」
孫大寶上去的時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他吸引住了。
他突進去的動作不大，但每一步都很穩，槍口移動的幅度恰到好處，從左到右，從遠到近，每一個角落都掃到了。
最後他站定，槍口指向正前方，呼吸平穩，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
馬力張大嘴：「我靠……」
李岳輕多看了一眼，說：「不錯。但你知道你為什麼不錯嗎？」
孫大寶想了想，說：「不知道。」
李岳輕說：「因為你心裡有數。
你知道進去之後要看哪，要做什麼。
心裡有數，動作就穩。」
孫大寶點點頭，臉上沒什麼表情，但嘴角微微動了動。
一整個下午，八個人就在這個簡陋的「院子」里進進出出，一遍一遍地練。
天快黑的時候，每個人至少練了二十遍。
收隊的時候，馬力坐在地上，大口喘著氣。
他的作訓服已經濕透了，臉上全是汗和泥，但他咧著嘴在笑。
「我最後那遍，」他說，「好像找到感覺了。」
李岳輕說：「什麼感覺？」
馬力說：「就是……進去之後，我知道要看哪。
不用想，眼睛自己就過去了。」
李岳輕點點頭：「這就是肌肉記憶。
練得多了，身體比腦子快。」
馬力說：「那我還要練多少遍？」
李岳輕說：「至少一千遍。」
馬力愣了一下，然後哀嚎一聲，躺在地上不動了。
......
晚上，王軍帶著他們練夜間滲透，李岳輕在旁邊觀察。
這幾天練下來，比第一次強多了。
馬力不再踩枯枝，劉根生不再迷路，周海不再摔跤，陳大牛不再扔下隊友。
八個人分成兩組，交替掩護，一步一步往前摸。
馬力走在前面，他的動作不大，但很穩，整個人像一隻夜行的貓。
劉根生跟在他後面，學著他的樣子，雖然還有點笨拙，但已經不再發出聲音。
孫大寶走在最後，腳步輕得像踩在棉花上。
他戴著夜視儀，眼睛盯著前方，一眨不眨。
摸到目標點的時候，李岳輕從暗處走出來，說：「這次過了。」
馬力愣了一下，說：「過了？」
李岳輕說：「過了，你們摸過來，我沒發現。」
馬力張大嘴，然後嗷的一聲喊出來：「我們成功了！」
其他人也笑了。
劉根生笑得憨憨的，孫大寶難得也露出一點笑。
王軍說：「別高興太早。
李岳輕沒發現，不代表敵人沒發現。
戰場上，敵人不會只藏一個人。」
馬力說：「那怎麼辦？」
王軍說：「繼續練唄。
下次李岳輕藏兩個地方，再下次藏三個。
你們得學會找所有的暗哨。」
馬力點點頭，臉上的笑收了收。
訓練結束後，熄燈前。
馬力坐在李岳輕床邊，說：「李岳輕，今天那個『想三步』，我回去想了半天。」
李岳輕說：「想出什麼了？」
馬力說：「我想的是，如果我是敵人，我會在哪設伏。」
李岳輕說：「然後呢？」
馬力說：「然後我想，咱們撤的時候，應該繞開那些地方。」
李岳輕點點頭，說：「這就是意識。
你能想到這一步，就比昨天強。」
馬力咧嘴笑了。
劉根生小聲說：「我也想了。」
李岳輕說：「想什麼？」
劉根生說：「我想的是，如果咱們被抓了俘虜，該怎麼跑。」
馬力愣了一下，說：「你咋想這個？」
劉根生說：「李岳輕說的，要想到撤不出去怎麼辦。
我想，撤不出去就被抓，被抓了就得跑。」
李岳輕說：「想過怎麼跑嗎？」
劉根生說：「想過。
先觀察押送的人，看他們換崗的規律。
然後等晚上，趁他們不注意，用藏著的刀割斷繩子。
先幹掉最近的，再搶槍……」
馬力打斷他，說：「行了行了，你咋想這麼細？」
劉根生說：「李岳輕讓想的。」
馬力看向李岳輕，說：「這也要想？」
李岳輕說：「想總比不想強。
戰場上什麼事都可能發生，提前想過，真遇到了不慌。」
馬力撓撓頭，若有所思。
「嘟~嘟~嘟嘟~」
熄燈哨響了。
馬力走到門口，回頭說：「李岳輕，你說咱們三個月後，會變成什麼樣？」
李岳輕想了想，說：「會變成有意識的兵。」
馬力說：「什麼叫有意識的兵？」
李岳輕說：「就是不用人教，自己知道該怎麼做。」
馬力點點頭，說：「那我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