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演習尾聲
找到吳班長他們的時候，已經是凌晨四點了。
王軍靠在一塊石頭上，身上還冒著煙——演習規則，陣亡人員不能動，不能說話，不能參與後續行動。
但他看見李岳輕回來，眼睛亮了一下，嘴角扯出一個笑。
吳班長快步迎上來，看見高城，愣住了。
「這是？」
李岳輕說：「鋼七連連長，高城。」
吳班長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旁邊的老兵們全圍過來了，盯著高城看，像看什麼稀罕物。
高城站在那兒，臉色不太好看，但沒說話。
馬力湊過來，小聲說：「咱們抓了個連長？」
張闖說：「不是抓，是俘虜。」
馬力說：「那不一樣嗎？」
張闖說：「俘虜好聽點。」
高城聽著他們議論，臉更黑了。
吳班長反應過來，趕緊說：「都別圍著了，散開散開。
李岳輕，你過來。」
李岳輕走過去。
吳班長壓低聲音說：「剛才王軍被送回來的時候，我從他身上找到了這個東西。」
他從背包里拿出一個東西——是一部電台，單兵背負式。
「王軍陣亡前搶的，從那個通信兵身上拽下來的。」吳班長說，「應該還能用。」
李岳輕眼睛亮了。
他接過電台，詳細檢查了一下。
這部電台還能開機，還能發信。
李岳輕說：「我試試看聯繫團部。」
吳班長愣了一下，說：「咱們的頻段早被屏蔽了，聯繫不上。」
李岳輕說：「用他們的頻段。」
「用他們的頻段？」
李岳輕點點頭。
他調了幾個頻率，試了試。
只有刺啦刺啦的電流聲，沒有人回應。
高城就在旁邊看著他們兩個，忽然說：「沒用的。
我們的通訊頻段是跳頻的，你找不到。」
李岳輕沒有理他，繼續調試。
調了幾分鐘，忽然聽見一個聲音：「……呼叫各營，報告情況……」
李岳輕的手停住了。
他慢慢調細，聲音越來越清晰。
「……三營報告，陣地穩固，暫無戰事……」
「……炮營報告，彈藥充足，隨時待命……」
李岳輕聽了一會兒，確定了——這是紅軍的指揮頻道。
他抬起頭，對吳班長說：「班長，還有地圖嗎？」
吳班長從懷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演習地圖，鋪在地上。
李岳輕趴下來，看著地圖，手指在上面點著。
「咱們現在大概在這個位置。」他點了一個點，「前兩天偵察的時候，我記了幾個坐標。」
他將那些坐標一個一個的點了出來。
「這裡，是他們的一個油料補給點，就是咱們炸的那個。
這個應該是備用的。」
「然後是這裡，是一個營級指揮部。
那天晚上我看見的，至少有五輛指揮車。」
「這裡，是他們的炮陣。
聽見炮聲的方向，應該是這個位置。」
「這裡……」他的手指停在一個點上，「鋼七連。」
他抬起頭，看著吳班長。
「如果能聯繫上咱們的人，把這些坐標報出去，用炮火覆蓋……」
吳班長愣住了。
旁邊的老兵們也愣住了。
馬力小聲說：「那得炸多少？」
張闖說：「炸多少不重要，重要的是炸哪兒。」
聽到這些話，高城的臉色變了。
這個兵說的都是對的。
李岳輕沒再說話，低頭調頻。
他要找的不是紅軍頻道，是藍軍頻道。
演習開始那天通訊就斷了，但指揮部肯定在想辦法恢復。
他試了一個頻段，刺啦刺啦。
又試了一個，還是刺啦刺啦。
試到第七個的時候，忽然聽見一個微弱的聲音：「……藍軍各單位，聽到請回答……」
李岳輕手一抖，迅速調細。
「……藍軍各單位，聽到請回答……我是藍軍指揮部……」
李岳輕深吸一口氣，按下發話鍵。
「藍軍指揮部，藍軍指揮部，我是邊防三連二班戰士李岳輕，聽到請回答。」
對面沉默了幾秒，然後聲音驟然清晰起來：「邊防三連？你們還活著？你們在哪？」
李岳輕說：「我們在敵後，我有重要情報匯報。」
他說著，把地圖上的坐標一個一個報出去。
「坐標1732，油料補給點，紅軍主力部隊的補給線樞紐。
坐標1856，未知營級指揮部，至少是702團下屬單位。
坐標1923，炮陣，目測至少一個營的火力。」
「坐標2047——」
他頓了頓。
「702團鋼七連指揮部。」
對面沉默了很久。
然後一個聲音傳來，不是剛才那個通訊兵，是一個更沉穩的聲音：「你確定？」
李岳輕說：「確定，我親眼看見的，鋼七連連長現在就在我旁邊。」
對面又是一陣沉默。
然後那個聲音說：「你是誰？」
李岳輕說：「邊防三連，李岳輕。」
那個聲音說：「好，我記住這個名字了。」
通訊結束。
李岳輕抬起頭，發現所有人都在看著他。
馬力說：「剛才那個……是咱們指揮部？」
李岳輕說：「嗯。」
馬力說：「他們會打嗎？」
李岳輕說：「會。」
高城忽然開口，聲音很平靜：「你剛才報的那些坐標，有幾個是假的。」
李岳輕看著他，沒說話。
高城說：「那個營級指揮部，昨天就轉移了。
那個炮陣，只有一半是炮，另一半是偽裝。」
李岳輕說：「我知道。」
高城愣了一下。
李岳輕說：「那個營級指揮部轉移了，但新的指揮部就在旁邊兩百米，我看見了。
那個炮陣，偽裝的只有三門炮，剩下七門是真的。」
高城盯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你他媽的是個妖怪，好像我心裡想的都被你看透了。」他說。
幾分鐘後，遠處傳來隆隆的聲響。
不是槍聲，是炮聲。
這一次，是藍軍的炮。
李岳輕趴在山坡上，用望遠鏡看著遠處。
第一波炮彈落下去的地方，正是那個油料補給點。
火光沖天，濃煙滾滾——演習用的發煙裝置全被引爆了。
然後是第二個坐標。
營級指揮部的位置，冒起一片煙霧。
第三個，炮陣。
煙霧更濃，至少有一半的炮被「摧毀」。
第四個，鋼七連。
李岳輕看著那個方向，沉默了很久。
馬力在旁邊，小聲說：「炸了……」
張闖說：「真炸了……」
吳班長走過來，站在李岳輕旁邊，說：「這一仗，咱們贏了。」
李岳輕沒說話。
他收起望遠鏡，轉身往回走。
走了幾步，他忽然停下來，對高城說：「高連長，麻煩你配合一下，繼續當俘虜。」
高城說：「我現在還有別的選擇嗎？」
李岳輕說：「沒有。」
高城笑了，說：「行，我配合。」
天快亮的時候，一伙人找到了一個隱蔽的山洞。
李岳輕靠在山洞壁上，閉著眼睛休息。
他的身體已經累到了極限，但現在他的精神亢奮得睡不著，他太久沒有經歷過戰鬥了。
馬力躺在旁邊，已經睡著了，打著輕輕的鼾。
劉根生也睡著了，眉頭皺著。
孫大寶縮在角落裡也是睡覺，一動不動。
張闖和吳班長兩人坐在洞口，放哨。
高城被綁著手，靠在山洞另一邊。
他也沒睡，盯著李岳輕看。
李岳輕睜開眼，和他對視。
高城說：「你以前練過？」
李岳輕說：「天天練。」
高城說：「放屁。」
「天天練能練出你那些動作？」
李岳輕沒說話。
高城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說：「行，你不說我也不問。
但這次演習，我記住你了。」
李岳輕說：「記著就記著。」
高城笑了。
他說：「下次見面，咱們還是對手的話，我會帶你親自把你請進我鋼七連的連部。」
李岳輕說：「那就下次再說。」
高城點點頭，沒再說話。
中午的時候，通訊又來了。
電台里傳來藍軍指揮部的聲音：「邊防三連，聽到請回答。」
李岳輕拿起電台：「收到。」
那個聲音說：「你們所報的坐標，已經全部命中。
紅軍指揮部被打亂了，現在全線潰退。
現在來電是通知你們戰果，演習基本結束了。」
李岳輕說：「明白。」
那個聲音說：「你那個俘虜高城，還在不在，現在能不能讓他說句話？」
李岳輕轉頭，把電台遞給高城。
高城沒有什麼情緒，伸手接了過來，說：「我是高城。」
對面沉默了一下，然後笑著說道：「你小子也有今天。」
高城說：「這有啥，打仗嘛，正常的。」
「被俘虜了而已嘛，有什麼的。」
「行了，那啥不跟你聊了。」
「行，你這個皮猴子，把電台還給我們邊防團的功臣吧。」
對面笑了。
高城把電台還給李岳輕。
那個聲音說：「你們現在哪兒？
我讓指揮部派人去接你們。」
李岳輕報了個大概坐標。
過了幾秒，那個聲音說：「你們就在那裡等著，一個小時他們就到了。」
通訊結束。
......
「嗡……隆隆隆……突突突……」
差不多下午三點的時候，幾人所在的山洞外面，傳來了直升機的轟鳴聲。
「呼呼呼——噠噠噠——」
沒一會聲音就越來越大，感覺已經到了山洞口。
李岳輕走出山洞，看見一架直升機懸停在半空中，繩梯放下來。
「接我們的飛機來了！」
他轉頭朝著山洞內喊到。
幾個人也早就已經聽到了直升機的聲音，陸續的走出山洞。
一行人排著隊爬上直升機。
高城是被押著最後一個上去的。
直升機再次起飛的時候，李岳輕往下看了一眼。
這一片山林，那些他們躲藏過的地方，那些他們戰鬥過的地方，慢慢變得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一片模糊的綠色。
馬力靠到他旁邊，大聲的說：「咱們是不是贏了？」
李岳輕點點頭，同樣喊著說：「贏了！」
馬力咧嘴笑了。
張闖也笑了。
劉根生和孫大寶也笑了。
吳班長坐在旁邊，看著他們，也笑了。
飛機上只有高城沒笑。
他只是看著這些人笑，然後轉頭看向窗外，不知道在想什麼。
大概飛了有十分鐘不到。
直升機降落在一片半山腰的空地上，也就是藍軍指揮部所在。
他們剛一下飛機，就有幾個團部的參謀跑過來，把高城帶走了。
在臨走的時候，高城回頭看了李岳輕一眼，說：「下次見。」
李岳輕點點頭。
隨後，吳班長帶著他們往指揮部走。
一路上，不斷有人看他們，小聲議論。
「就是這幾個吧？」
「對，三連的那幾個。」
「聽說他們在敵後，摸清了好幾個紅軍重要部署的坐標。」
「是，還抓了那個鋼七連連長。」
「鋼七連？高城帶的那個連？」
「對，就是那個！」
李岳輕腳步沒停，臉上也沒有什麼表情。
一直走到指揮部帳篷門口，一個中校站在那裡，看著他們。
吳班長立正敬禮：「報告，邊防三連完成任務，請求歸隊。」
中校點點頭，目光從他們身上掃過，最後落在李岳輕身上。
「你就是李岳輕？」
李岳輕說：「是。」
中校說：「你報的那些坐標，很準確，讓我們省了不少事。」
李岳輕敬禮。
「謝首長誇獎！」
中校接著說：「這一仗，你是我們的大功臣。」
站在他面前的李岳輕搖了搖頭，說：「這些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是我們一起的。」
中校看了他一眼，眼中帶著讚賞，然後笑了。
他說：「行，都先回去吧，好好休息休息。」
晚上，臨時營地里。
馬力躺在地上，看著天上的星星，忽然說：「李岳輕。」
李岳輕說：「嗯。」
馬力說：「咱們真的贏了？」
李岳輕說：「贏了。」
馬力說：「抓了大名鼎鼎的鋼七連連長，還炸了他們連指揮部？」
李岳輕說：「嗯。」
馬力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我以前從來沒想過，演習能這麼打。」
李岳輕沒說話。
馬力說：「以後我還跟著你。」
李岳輕說：「行。」
張闖在旁邊說：「我也跟著。」
劉根生說：「我也。」
孫大寶點了點頭。
李岳輕看著他們，忽然想起新兵連的時候，馬力第一次跟著他加練的樣子。
那時候馬力連五個引體都拉不起來，現在能拉二十多個了，甚至還能跟著他進行各種敵後滲透、作戰。
王軍靠在一塊石頭上，身上還冒著煙——演習規則，陣亡人員不能動，不能說話，不能參與後續行動。
但他看見李岳輕回來，眼睛亮了一下，嘴角扯出一個笑。
吳班長快步迎上來，看見高城，愣住了。
「這是？」
李岳輕說：「鋼七連連長，高城。」
吳班長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旁邊的老兵們全圍過來了，盯著高城看，像看什麼稀罕物。
高城站在那兒，臉色不太好看，但沒說話。
馬力湊過來，小聲說：「咱們抓了個連長？」
張闖說：「不是抓，是俘虜。」
馬力說：「那不一樣嗎？」
張闖說：「俘虜好聽點。」
高城聽著他們議論，臉更黑了。
吳班長反應過來，趕緊說：「都別圍著了，散開散開。
李岳輕，你過來。」
李岳輕走過去。
吳班長壓低聲音說：「剛才王軍被送回來的時候，我從他身上找到了這個東西。」
他從背包里拿出一個東西——是一部電台，單兵背負式。
「王軍陣亡前搶的，從那個通信兵身上拽下來的。」吳班長說，「應該還能用。」
李岳輕眼睛亮了。
他接過電台，詳細檢查了一下。
這部電台還能開機，還能發信。
李岳輕說：「我試試看聯繫團部。」
吳班長愣了一下，說：「咱們的頻段早被屏蔽了，聯繫不上。」
李岳輕說：「用他們的頻段。」
「用他們的頻段？」
李岳輕點點頭。
他調了幾個頻率，試了試。
只有刺啦刺啦的電流聲，沒有人回應。
高城就在旁邊看著他們兩個，忽然說：「沒用的。
我們的通訊頻段是跳頻的，你找不到。」
李岳輕沒有理他，繼續調試。
調了幾分鐘，忽然聽見一個聲音：「……呼叫各營，報告情況……」
李岳輕的手停住了。
他慢慢調細，聲音越來越清晰。
「……三營報告，陣地穩固，暫無戰事……」
「……炮營報告，彈藥充足，隨時待命……」
李岳輕聽了一會兒，確定了——這是紅軍的指揮頻道。
他抬起頭，對吳班長說：「班長，還有地圖嗎？」
吳班長從懷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演習地圖，鋪在地上。
李岳輕趴下來，看著地圖，手指在上面點著。
「咱們現在大概在這個位置。」他點了一個點，「前兩天偵察的時候，我記了幾個坐標。」
他將那些坐標一個一個的點了出來。
「這裡，是他們的一個油料補給點，就是咱們炸的那個。
這個應該是備用的。」
「然後是這裡，是一個營級指揮部。
那天晚上我看見的，至少有五輛指揮車。」
「這裡，是他們的炮陣。
聽見炮聲的方向，應該是這個位置。」
「這裡……」他的手指停在一個點上，「鋼七連。」
他抬起頭，看著吳班長。
「如果能聯繫上咱們的人，把這些坐標報出去，用炮火覆蓋……」
吳班長愣住了。
旁邊的老兵們也愣住了。
馬力小聲說：「那得炸多少？」
張闖說：「炸多少不重要，重要的是炸哪兒。」
聽到這些話，高城的臉色變了。
這個兵說的都是對的。
李岳輕沒再說話，低頭調頻。
他要找的不是紅軍頻道，是藍軍頻道。
演習開始那天通訊就斷了，但指揮部肯定在想辦法恢復。
他試了一個頻段，刺啦刺啦。
又試了一個，還是刺啦刺啦。
試到第七個的時候，忽然聽見一個微弱的聲音：「……藍軍各單位，聽到請回答……」
李岳輕手一抖，迅速調細。
「……藍軍各單位，聽到請回答……我是藍軍指揮部……」
李岳輕深吸一口氣，按下發話鍵。
「藍軍指揮部，藍軍指揮部，我是邊防三連二班戰士李岳輕，聽到請回答。」
對面沉默了幾秒，然後聲音驟然清晰起來：「邊防三連？你們還活著？你們在哪？」
李岳輕說：「我們在敵後，我有重要情報匯報。」
他說著，把地圖上的坐標一個一個報出去。
「坐標1732，油料補給點，紅軍主力部隊的補給線樞紐。
坐標1856，未知營級指揮部，至少是702團下屬單位。
坐標1923，炮陣，目測至少一個營的火力。」
「坐標2047——」
他頓了頓。
「702團鋼七連指揮部。」
對面沉默了很久。
然後一個聲音傳來，不是剛才那個通訊兵，是一個更沉穩的聲音：「你確定？」
李岳輕說：「確定，我親眼看見的，鋼七連連長現在就在我旁邊。」
對面又是一陣沉默。
然後那個聲音說：「你是誰？」
李岳輕說：「邊防三連，李岳輕。」
那個聲音說：「好，我記住這個名字了。」
通訊結束。
李岳輕抬起頭，發現所有人都在看著他。
馬力說：「剛才那個……是咱們指揮部？」
李岳輕說：「嗯。」
馬力說：「他們會打嗎？」
李岳輕說：「會。」
高城忽然開口，聲音很平靜：「你剛才報的那些坐標，有幾個是假的。」
李岳輕看著他，沒說話。
高城說：「那個營級指揮部，昨天就轉移了。
那個炮陣，只有一半是炮，另一半是偽裝。」
李岳輕說：「我知道。」
高城愣了一下。
李岳輕說：「那個營級指揮部轉移了，但新的指揮部就在旁邊兩百米，我看見了。
那個炮陣，偽裝的只有三門炮，剩下七門是真的。」
高城盯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你他媽的是個妖怪，好像我心裡想的都被你看透了。」他說。
幾分鐘後，遠處傳來隆隆的聲響。
不是槍聲，是炮聲。
這一次，是藍軍的炮。
李岳輕趴在山坡上，用望遠鏡看著遠處。
第一波炮彈落下去的地方，正是那個油料補給點。
火光沖天，濃煙滾滾——演習用的發煙裝置全被引爆了。
然後是第二個坐標。
營級指揮部的位置，冒起一片煙霧。
第三個，炮陣。
煙霧更濃，至少有一半的炮被「摧毀」。
第四個，鋼七連。
李岳輕看著那個方向，沉默了很久。
馬力在旁邊，小聲說：「炸了……」
張闖說：「真炸了……」
吳班長走過來，站在李岳輕旁邊，說：「這一仗，咱們贏了。」
李岳輕沒說話。
他收起望遠鏡，轉身往回走。
走了幾步，他忽然停下來，對高城說：「高連長，麻煩你配合一下，繼續當俘虜。」
高城說：「我現在還有別的選擇嗎？」
李岳輕說：「沒有。」
高城笑了，說：「行，我配合。」
天快亮的時候，一伙人找到了一個隱蔽的山洞。
李岳輕靠在山洞壁上，閉著眼睛休息。
他的身體已經累到了極限，但現在他的精神亢奮得睡不著，他太久沒有經歷過戰鬥了。
馬力躺在旁邊，已經睡著了，打著輕輕的鼾。
劉根生也睡著了，眉頭皺著。
孫大寶縮在角落裡也是睡覺，一動不動。
張闖和吳班長兩人坐在洞口，放哨。
高城被綁著手，靠在山洞另一邊。
他也沒睡，盯著李岳輕看。
李岳輕睜開眼，和他對視。
高城說：「你以前練過？」
李岳輕說：「天天練。」
高城說：「放屁。」
「天天練能練出你那些動作？」
李岳輕沒說話。
高城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說：「行，你不說我也不問。
但這次演習，我記住你了。」
李岳輕說：「記著就記著。」
高城笑了。
他說：「下次見面，咱們還是對手的話，我會帶你親自把你請進我鋼七連的連部。」
李岳輕說：「那就下次再說。」
高城點點頭，沒再說話。
中午的時候，通訊又來了。
電台里傳來藍軍指揮部的聲音：「邊防三連，聽到請回答。」
李岳輕拿起電台：「收到。」
那個聲音說：「你們所報的坐標，已經全部命中。
紅軍指揮部被打亂了，現在全線潰退。
現在來電是通知你們戰果，演習基本結束了。」
李岳輕說：「明白。」
那個聲音說：「你那個俘虜高城，還在不在，現在能不能讓他說句話？」
李岳輕轉頭，把電台遞給高城。
高城沒有什麼情緒，伸手接了過來，說：「我是高城。」
對面沉默了一下，然後笑著說道：「你小子也有今天。」
高城說：「這有啥，打仗嘛，正常的。」
「被俘虜了而已嘛，有什麼的。」
「行了，那啥不跟你聊了。」
「行，你這個皮猴子，把電台還給我們邊防團的功臣吧。」
對面笑了。
高城把電台還給李岳輕。
那個聲音說：「你們現在哪兒？
我讓指揮部派人去接你們。」
李岳輕報了個大概坐標。
過了幾秒，那個聲音說：「你們就在那裡等著，一個小時他們就到了。」
通訊結束。
......
「嗡……隆隆隆……突突突……」
差不多下午三點的時候，幾人所在的山洞外面，傳來了直升機的轟鳴聲。
「呼呼呼——噠噠噠——」
沒一會聲音就越來越大，感覺已經到了山洞口。
李岳輕走出山洞，看見一架直升機懸停在半空中，繩梯放下來。
「接我們的飛機來了！」
他轉頭朝著山洞內喊到。
幾個人也早就已經聽到了直升機的聲音，陸續的走出山洞。
一行人排著隊爬上直升機。
高城是被押著最後一個上去的。
直升機再次起飛的時候，李岳輕往下看了一眼。
這一片山林，那些他們躲藏過的地方，那些他們戰鬥過的地方，慢慢變得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一片模糊的綠色。
馬力靠到他旁邊，大聲的說：「咱們是不是贏了？」
李岳輕點點頭，同樣喊著說：「贏了！」
馬力咧嘴笑了。
張闖也笑了。
劉根生和孫大寶也笑了。
吳班長坐在旁邊，看著他們，也笑了。
飛機上只有高城沒笑。
他只是看著這些人笑，然後轉頭看向窗外，不知道在想什麼。
大概飛了有十分鐘不到。
直升機降落在一片半山腰的空地上，也就是藍軍指揮部所在。
他們剛一下飛機，就有幾個團部的參謀跑過來，把高城帶走了。
在臨走的時候，高城回頭看了李岳輕一眼，說：「下次見。」
李岳輕點點頭。
隨後，吳班長帶著他們往指揮部走。
一路上，不斷有人看他們，小聲議論。
「就是這幾個吧？」
「對，三連的那幾個。」
「聽說他們在敵後，摸清了好幾個紅軍重要部署的坐標。」
「是，還抓了那個鋼七連連長。」
「鋼七連？高城帶的那個連？」
「對，就是那個！」
李岳輕腳步沒停，臉上也沒有什麼表情。
一直走到指揮部帳篷門口，一個中校站在那裡，看著他們。
吳班長立正敬禮：「報告，邊防三連完成任務，請求歸隊。」
中校點點頭，目光從他們身上掃過，最後落在李岳輕身上。
「你就是李岳輕？」
李岳輕說：「是。」
中校說：「你報的那些坐標，很準確，讓我們省了不少事。」
李岳輕敬禮。
「謝首長誇獎！」
中校接著說：「這一仗，你是我們的大功臣。」
站在他面前的李岳輕搖了搖頭，說：「這些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是我們一起的。」
中校看了他一眼，眼中帶著讚賞，然後笑了。
他說：「行，都先回去吧，好好休息休息。」
晚上，臨時營地里。
馬力躺在地上，看著天上的星星，忽然說：「李岳輕。」
李岳輕說：「嗯。」
馬力說：「咱們真的贏了？」
李岳輕說：「贏了。」
馬力說：「抓了大名鼎鼎的鋼七連連長，還炸了他們連指揮部？」
李岳輕說：「嗯。」
馬力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我以前從來沒想過，演習能這麼打。」
李岳輕沒說話。
馬力說：「以後我還跟著你。」
李岳輕說：「行。」
張闖在旁邊說：「我也跟著。」
劉根生說：「我也。」
孫大寶點了點頭。
李岳輕看著他們，忽然想起新兵連的時候，馬力第一次跟著他加練的樣子。
那時候馬力連五個引體都拉不起來，現在能拉二十多個了，甚至還能跟著他進行各種敵後滲透、作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