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我有一個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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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個大男人站在炕邊,看著躺在炕上的這個大肚子紙人面面相覷。

  陳亮不信邪,伸手就去掀紙人的衣服,想要看看是不是裡面塞著什麼東西。

  可他的手剛碰到紙人的肚皮,就覺得手感有些奇怪。

  這觸感居然是有彈性的,像按在人的皮膚上,底下還有東西在動。

  他愣了一下,手指頭沒縮回來,又往下按了按。

  紙人的肚子凹下去一小塊,又慢慢彈起來。

  像是裡頭有什麼活物,被他按得不舒服,換了個姿勢。

  周正啟站在他後頭,看見他手指頭按下去又彈起來那一下,臉就白了。

  「陳隊……」

  陳亮沒理他,把紙人的紅襖往上撩了一截。肚皮露出來了。

  不是紙糊的白色,是灰撲撲的,泛著點黃,像舊報紙的顏色。

  但那層皮底下,有什麼東西在鼓。

  一塊一塊的,稜角分明,像蜷縮的膝蓋,像彎折的胳膊肘,像什麼東西把自己團成一個球,塞在這層皮裡頭。

  皮被撐得薄了,能看見底下的紋路,暗紅色的,像血管,又像竹篾本身的紋路被血浸透了。

  這一幕讓陳亮倒吸了一口冷氣,下意識的退了兩步,屋內的氣氛瞬間變得有些壓抑。

  原本在來的路上,盧少友和劉陌染都做好了充足的心理準備,覺得自己也算是見過世面,不會再因為什麼詭異的事情而感到不安。

  但現在,他們終於意識到自己還是太天真了,一個紙紮的東西,居然大著肚子,而且肚子裡隱約有什麼東西在動。

  陳亮的臉色蒼白,匆匆轉身出去,連拖帶拽把老趙頭給叫了進來。

  「這到底怎麼回事?」

  面對陳亮的詢問,老趙頭慌得連連擺手:

  「我不知道,要不報警幹啥呀,這事不得你們解決嗎?」

  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還真就沒人接得上話。

  屋裡安靜下來,只剩炕上那個紙人躺在那兒,嘴角往上翹著,似笑非笑。

  它的肚子鼓著,把紅襖撐得緊繃繃的,能看見底下的輪廓一塊一塊的,稜角分明,像裡頭蜷著個什麼東西。

  被子蓋著,但誰都看得出來,那東西在動。

  陳亮從兜里掏出煙,點上一根,狠狠吸了一口。

  他干國安十幾年,什麼怪事都見過,但沒見過這種。

  紙紮的東西,肚皮是軟的,底下有東西在動,按下去還會彈起來。

  他盯著那個紙人的肚子,腦子裡翻來覆去就一個念頭……這他媽到底是什麼?

  周正啟蹲在門口,臉埋在膝蓋里,不知道是嚇的還是噁心的。

  他剛才看見陳亮手指按下去又彈起來那一下,胃裡就翻了一下。

  他搞技術的,講究證據,講究數據,講究科學。

  但這玩意兒,不科學。

  盧少友站在炕邊,盯著那個紙人,盯了好一會兒。

  他想起博物館那晚,他以為這輩子不會再碰上比那更邪乎的事了。

  現在他知道了,邪乎的事,一樁接一樁。

  老趙頭縮在牆角,兩隻手抱著腦袋,嘴裡念叨著什麼,聽不清。

  他扎了一輩子紙人,從沒出過這種事。

  本以為警察來了就沒事了。

  可這些警察,比他還要懵。

  屋裡沒人說話。燈泡在頭頂晃著,昏黃昏黃的,照得紙人的臉一會兒亮一會兒暗。

  劉陌染站在最後頭,看著那個紙人,看了很久。

  她的手指在口袋裡攥著那盒煙,攥得指節發白。

  她不知道這東西是什麼,但她知道,這東西不是他們能查的。

  想到這,她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屋裡,每個人都聽見了。

  「我有個朋友,」她說,「可能知道原因。」

  幾個人齊刷刷轉過頭來看著她。

  盧少友的臉色變了一下。他知道她說的是誰。


  那個名字在他嘴邊轉了一圈,沒說出來。

  他看了陳亮一眼,又看了周正啟一眼,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陳亮把煙從嘴裡拿下來,盯著劉陌染:「什麼朋友?」

  劉陌染沒答話。她的手在口袋裡攥著那盒煙,攥得死緊。她知道說出來意味著什麼。

  陳亮會追問,周正啟會質疑,盧少友會攔她。但她沒有別的辦法。這東西,他們查不了。

  「一個懂這些事的朋友。」她說,「他以前幫過我。」

  盧少友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她旁邊,壓低聲音:「你確定?」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但屋裡太安靜了,每個人都聽見了。

  劉陌染沒看他。

  她盯著那個紙人,盯著它的肚子,盯著那道還在動的弧線。

  「不確定。但總得試試。」

  陳亮看著她,把煙掐滅在窗台上,站在她面前。

  「他在哪兒?」

  「不知道。」她說,「但我能試試找他。」

  陳亮盯著她看了幾秒,點了點頭。「試試。」

  說著,陳亮將包里的大哥大遞給了劉陌染。

  看到大哥大,盧少友和劉陌染都愣了。

  這可是94年,一部大哥大要一兩萬元,入網費還要五六千,通話費每分鐘一塊錢,月租和通話費加起來經常上千,頂普通工人好幾個月的工資。

  要麼說國安底子足,大哥大說用就用。

  「聯繫一下你那個朋友,你不想知道這到底咋回事嗎?」

  見劉陌染沒接大哥大,陳亮再次出言催促。

  可劉陌染看了看大哥大,又抬頭看向了陳亮,眼神里有些猶豫,但最後還是做出了某個決定:

  「我這個朋友,沒法用電話聯繫……」

  說著,劉陌染看向了老趙頭:

  「大叔,你家有香嗎?」

  老趙頭愣了一下。「啥?」

  「香。燒香用的那種。」

  老趙頭慢慢站起來,走到柜子跟前,拉開抽屜,從裡頭摸出幾根香。

  這香是黃的,邊角有點發毛,不知道放了多久。

  他一臉困惑的遞給劉陌染。

  劉陌染接過來,走到條案前面。

  條案上供著個牌位,看不清寫的什麼,前面擺著個香爐,裡頭插著三根燒盡的香簽。

  她把那些香簽拔出來,放在一邊,隨後又找了個乾淨的牌子,要來筆認真的書寫著什麼。

  周正啟湊到陳亮身邊,壓低聲音:「她幹嘛呢?」

  陳亮費解的搖了搖頭:

  「不知道,不是要聯繫朋友嗎,這是要寫信?那黃花菜都涼了。」

  陳亮話音剛落,劉陌染就放下了筆,將手裡的牌子恭恭敬敬的擺在了供桌上。

  二人這才看清楚她剛才寫的字。

  【胡家太爺之位】

  劉陌染記得當時白辭的話,關外仙家香火凋零,供誰都是供他。

  既然如此,那麼請誰,他都能收到吧……

  心中如此想著,劉陌染點燃了三炷香,渾然不知此刻身後的陳亮與周正啟,已經完全變了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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