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請仙仙不應,求神神不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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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正啟盯著那塊牌位,盯著那三個字,喉結滾動了兩下,聲音壓到最低,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陳隊,她……她這是在請仙?」

  陳亮沒答話。

  他站在那兒,看著劉陌染把香插進香爐,看著青煙升起來,看著那縷煙直直地往上飄。

  儘管此刻他依舊錶現的很冷靜,實際上,他已經懵了。

  這麼多年見過太多裝神弄鬼的東西,但劉陌染不是那種人啊。

  她是個刑警,他查過她的底。

  警校畢業,幹了三年,辦的案子規規矩矩,報告寫得乾乾淨淨。

  她不是那種會搞這些的人。

  可現在,她正在搞,還大大方方的搞……

  盧少友站在後頭,手心裡全是汗。

  他看了陳亮一眼,陳亮正盯著劉陌染的背影。

  這回,他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白辭趕緊來,越誇張越好,這樣他們就不用解釋了。

  周正啟又往陳亮身邊靠了靠,聲音更低了:

  「隊長,這算不算是封建迷信……」

  周正啟的欲言又止正是陳亮的心聲,不過比起後果,他更困惑的是動機。

  到底是怎樣的一個腦迴路,能讓這個女警做出這麼荒唐的事情?

  劉陌染緊張的閉著眼睛,她完全能感受到背後幾道冰冷的目光,如芒刺背。

  「白辭……幫幫我……這事……只有你能幫我……」

  她在心裡念叨著,睜開眼期待的看著眼前三炷香燃燒的青煙裊裊升空,緊張又期待的等待著那個熟悉的聲音再次響起。

  「白辭……聽得到嗎……白辭……」

  這會兒的白辭正蜷在神台上,尾巴搭在供桌邊沿,尾巴尖兒那撮暗紅色的毛在月光底下一晃一晃的。

  他正做著一個夢,也說不清具體夢什麼,亂七八糟的毫無邏輯。

  然後他聽見有人在叫他。

  白辭。幫幫我。

  聲音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細細的,像風穿過石縫。

  他的耳朵動了一下。

  白辭。聽得到嗎?

  他打了個哈欠,眯著眼醒過來。

  神台上那尊狐狸塑像的眉心亮了一下,一道青煙從虛空中飄出來,在廟裡繞了一圈,慢慢凝成一個人影。

  劉陌染跪在那兒,跪在一條案前,面前插著三根香。

  青煙從香頭上冒出來,繞著她轉。

  他看清了她身後那幾個人,除了盧少友之外,一個都不認識。

  又看清了她面前那塊牌子,上面寫著幾個字……胡家太爺之位。

  他打了個哈欠,伸了個懶腰,前爪往前探,脊背弓起來,尾巴甩了一下。

  既然誠心求,他也沒有不應的道理。

  想到這,白辭正要從神台上跳下來,忽然鼻子動了動。

  剛才那一瞬間,他好像嗅到了什麼。

  這氣味從那團青煙里飄過來的,混在劉陌染的氣息裡頭,淡淡的,腥的,像鐵鏽一般。

  再一看,劉陌染的周身縈繞著一層灰霧,這一看白辭就明白了。

  劉陌染正是來月事的時候。

  這讓白辭收回了動作,繼續趴了下來。

  來月事者,請仙仙不應,求神神不靈,這是老一輩就傳下來的規矩。

  劉陌染顯然缺乏這方面的學習。

  這並非歧視,而是老一輩認為,仙家上來事的人身,會損道行。

  白辭倒是不因為這個,畢竟是守關靈狐,強行上也行,但在他看來,完全沒這個必要,因為還沒到關鍵時候。

  青煙里劉陌染的臉越來越模糊,三根香快燒到頭了。

  白辭眯著眼看著那縷煙,看著它越來越淡,尾巴尖兒垂下來,搭在供桌邊沿。

  ……

  老趙家的屋子裡,氣氛已經降到了冰點。

  香燒完了,劉陌染沒有感覺到白辭的半點回應。


  而這期間,陳亮和周正啟都一言不發,盧少友的臉色也不甚好看。

  最理想的結果沒有發生,白辭沒來,就顯得劉陌染的這個行為,非常的荒唐。

  香滅了,煙散了,什麼都沒發生。

  劉陌染尷尬的站在原地,她知道身後那幾個人在看她,因此有些不敢回頭。

  陳亮終於動了。

  他走到炕邊,又看了一眼那個紙人,然後轉過身來,看著劉陌染。

  他沒說話,就那麼看著。

  看了好幾秒後,他從兜里掏出煙吸了一口,煙霧嘴裡吐出來,在屋裡散開。

  「劉警官」他開口,聲音不高,「你能不能解釋一下,你剛才在幹什麼?」

  「我……」

  劉陌染剛要說話,盧少友趕緊將她擋在了身後,笑著打哈哈:

  「陳隊長,是這樣……這個……這個……」

  盧少友絞盡腦汁,也想不出個合理的說辭。

  他站在那兒,嘴張著,臉上的笑比哭還難看,手不知道怎麼放,一會兒插兜里一會兒又抽出來。

  他總不能說劉陌染在請一個上了她身的狐狸精來幫忙看紙人吧?

  這話說出來,他自己都覺得有病。

  陳亮沒看他,盯著劉陌染。

  他把煙從嘴裡拿下來,在炕沿上磕了磕,聲音壓低了,但每個字都帶著分寸:

  「劉警官,紙人這事的確邪乎,但再邪乎也是因為咱們還沒發現原因。

  越是這種時候,越得冷靜,這是一個專業警員的基本素養,對吧?」

  他頓了頓,儘量讓自己的聲音不顯得那麼生硬:

  「東北一直有仙家這個文化,我承認,誰都得耳濡目染的了解一些,我家裡有時不順了,我媽還說要不要找個看事兒的幫忙看看風水呢。

  家家逢年過節也會上香燒紙求祖宗保佑,這是傳統,是個中國人應該都是能理解的。

  但你在辦案期間堂而皇之的搞這些,實在是有些不合適,傳出去好說不好聽啊,畢竟咱們是有特殊身份的。」

  劉陌染的臉有些尷尬。

  她站在條案前面,手插在口袋裡,攥著那盒煙,指節發白。

  她想解釋,嘴張了一下,又閉上了。

  她沒法解釋。

  她本想著,只要白辭來了,就不用她做任何解釋了。

  可不知道為什麼,他沒來……

  盧少友往前邁了一步,擋在劉陌染前頭。「陳隊,這紙人的事確實邪門,小劉她也是急了眼,想試試別的辦法……」

  「我知道!」

  陳亮打斷他,拍了拍他的加幫,嘆了口氣,神色有些複雜:

  「說實話,紙人這事我也想不通為啥,但咱們幹這行的,靠的是證據,是線索,是腳底板跑出來的案子。

  不是靠點香燒紙,請仙求神啥的。」

  他說到「請仙求神」四個字的時候,聲音壓得很低,但語氣里的嚴肅和警告之意藏都藏不住。

  這時候已經不是信不信的問題了,而是身份和立場必須要擺正。

  盧少友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陳亮沒在繼續說下去,畢竟是兩個系統,接下來還得一起行動,終究得留點臉面。

  不過這件事之後,雙方相處時的氣氛就尷尬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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