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母親與女兒
賈瑀一席話說完，賈敏便已無聲地哭成了淚人，哪有國公之女，列侯家世正妻的風采，只不過一個放心不下女兒的平凡母親而已。
聽說女兒有委屈只能忍住，便是面對下人也不敢直接言語。
本是應得父母憐愛的時候，竟是只得故作堅強。
如此這般，對賈敏來說何異於鈍刀子在心口研磨。
「林妹妹自覺在西府待著總不免是寄人籬下，已經存了些只想待在揚州跟了林姑父的念頭。
姑姑，你既是能出現在林妹妹夢裡，想必，她應是很想你的。」
賈瑀此時也笑不出來，世間之事，唯有情字最讓他共鳴。
愛情固然可貴，可親情從來也沒少人動容過。
要是當年賈敏沒有亡故，想必，林黛玉的命運就又是另一番光景了。
也許，不再是那個動輒以淚洗面的林妹妹，只是個在父母看護下無憂無慮長大，心思也並不那麼敏感的小姑娘。
就如方才那樣，困了，就有母親抱著去入睡的玉兒。
「我的玉兒……她怎麼就偏生這麼命苦，替她老子想那麼多做甚。
只苦了我的玉兒，獨自入京就算了，竟還要叫刁奴欺負。
瑀哥兒，我且問你，那刁奴可是受了那王氏指使，要真是那樣，我死了也不放過她！」
賈敏雙眼通紅，一時間姿態都有些惡鬼索命的感覺，哪裡還有初時抱著黛玉的端莊儀態。
「姑姑你說的是政二叔的夫人吧，這個我卻是不知，不過府上此時亂象不少，刁奴欺主倒也不是第一回了，我回府上都叫為難了一回。
只被我懲戒了個大的，如今好像都各自安分了些。
等過些時候，少不得是要整頓一番的。」
賈瑀皺眉道，他雖心中不喜王夫人，但是這種事情卻不好胡亂說了去。
賈敏現在可真算是個鬼來的，按著這種程度，要真找王夫人索命，也不知道王夫人那念了多年的佛經護不護得住。
要是榮國府多了一樁二房夫人無故慘死房中的事兒，那也多少有些驚悚了。
「罷了，不提她了，那個賈王氏，量她也沒那個膽子。
只是這府上下人到了這般地步，也與她脫不了干係。」
賈敏勉強恢復鎮定，眯了眯眼，回憶起來。
「我當年還在府上管家時，母親雖是寬宏大量，日日念著不好苛待下人，那個姓王的又因想與我爭權奪利，沒少做出刻意厚待下人的戲碼。
其實我知道，她雖是吃齋念佛，但哪裡又有那樣好的心腸？
我在時，仿著父親的手段，倒也沒個不長眼的下人真敢胡來。
怕是那王家女當時為了與我爭權，做得太過，後邊卻是又不好收回去了。
庸碌的蠢婦人，也敢學著別人拿捏心思，簡直是廢物！
後邊要是府上有了新婦，或是珠哥兒媳婦有了子嗣，她怕是又要裝模作樣交了手頭的管家權，自己跑去吃齋念佛裝菩薩去了罷。」
見賈敏沒有半分不說王夫人的意思，王夫人還在話中變換了幾個稱謂，賈瑀不免有些精彩連連。
罵得是真爽，判斷的也是真准啊。
這要把賈敏扔去大理寺，恐怕也沒什麼破不了的案子了，神探啊。
「咳咳，姑姑，咱們先不說她了。」
賈瑀咳嗽一聲，心頭一邊估摸著過了多少時間。
「按著以往的經驗，眼下卻是侄兒快要離了夢去了。
方才姑姑說的話，可還算數？」
「自是算數的，只別弄些太荒唐的來。
我都是死人一個了，可沒有真怕了你這個侄兒的道理。」
賈敏似是在提醒著什麼，讓賈瑀別太想太多。
方才雖是瞧著有些正人君子的作風，但也不是個有多正經的，先提個醒也是好事。
「哪來的荒唐事兒，只是侄兒思忖府上實在荒唐得不成樣子，我那父親也沒心思多管一下的，似是和當年一樁舊事相關。
姑姑那會兒應是有些記憶的，我父親不與我講，卻還希望姑姑解解我的惑。
我祖父與西府的國公爺爺都是英明一世的人傑，緣何走得那般匆忙，竟是家事都安排不好了？」
賈瑀一說完，賈敏臉上已然變了顏色，隨後搖搖頭，神色複雜起來。
「敬大哥既是不與你說，便有他的道理，我也不好亂說。
當年舊事，我身處閨閣，卻是知曉得不甚明了，說出來也是誤導你。
只你若是有心，替我多照料些你林妹妹，下次若還有緣得見，我也能告訴你些確切的事兒。
雖不是當年舊事，卻也能做些推論出來。
你若無意，我只是死人一個，倒也奈何不得你。」
知悉真相後，賈敏反倒是光棍的很，拿捏賈瑀起來，都坦然無比。
「姑姑倒也不必這般，只要我力所能及，自然會護著林妹妹的。
下次若再見，我也就說些林妹妹近況而已。
那些事，姑姑若是想說也就說了，不說，也不必勉強。
只是再有求於姑姑時，還望幫上一幫。」
賈瑀坦蕩說道，既然賈敬的夢境能出個養元丹方，沒道理黛玉的夢裡就只能獎勵和賈敏對話。
雖然大號林黛玉確實挺養眼，但比起養元丹那樣的東西還是差了些。
等以後次數多了，總能出貨的。
他賈瑀，總不至於運道一直不行。
「那是最好了……」
賈敏開口剛想繼續說些什麼，面前賈瑀便如同泡沫般煙消雲散，再沒留下什麼。
賈敏揉了揉小腹，挪步回了方才的小院，進屋看著安睡的黛玉，只覺心疼無比。
她縱是有幸知曉女兒近況，也沒法子陪伴左右。
好在，夢裡也還有個這么小的女兒在陪著她。
「玉兒，你要過得開心些，再莫憂思煩悶了。
我這個做母親的不稱職，陪不了你，只盼瑀哥兒能說到做到，真心護著你些，我也就放心了。」
說著，賈敏解衣躺下，小心地睡在一邊，任由睡著的黛玉無意識地摟著，靜靜陪伴著。
……
黛玉屋中，半夜起來為林黛玉蓋好錦被的紫鵑此時被唬得一動也不敢動，只能任由黛玉像個八爪魚似的樓抱著。
摟著就算了，還對著她說什麼瑀二哥，真是嚇死個天王老子。
好不容易掙脫些摟抱，紫鵑隨即就想趁著機會離開，回自己床上去。
「母親，你不要走。」
隨著一道隱隱帶著哭腔的央求，紫鵑心下一軟，如何還有離開的力氣，反手也微微抱著黛玉，低聲哄道。
「不走不走，姑娘，我在這兒陪著你呢。」
似是哄著的聲音有了效果，黛玉臉上和緩下來，沒再愁眉苦臉，反而帶著尋到了依靠的恬靜之色。
「母親……」
聽說女兒有委屈只能忍住，便是面對下人也不敢直接言語。
本是應得父母憐愛的時候，竟是只得故作堅強。
如此這般，對賈敏來說何異於鈍刀子在心口研磨。
「林妹妹自覺在西府待著總不免是寄人籬下，已經存了些只想待在揚州跟了林姑父的念頭。
姑姑，你既是能出現在林妹妹夢裡，想必，她應是很想你的。」
賈瑀此時也笑不出來，世間之事，唯有情字最讓他共鳴。
愛情固然可貴，可親情從來也沒少人動容過。
要是當年賈敏沒有亡故，想必，林黛玉的命運就又是另一番光景了。
也許，不再是那個動輒以淚洗面的林妹妹，只是個在父母看護下無憂無慮長大，心思也並不那麼敏感的小姑娘。
就如方才那樣，困了，就有母親抱著去入睡的玉兒。
「我的玉兒……她怎麼就偏生這麼命苦，替她老子想那麼多做甚。
只苦了我的玉兒，獨自入京就算了，竟還要叫刁奴欺負。
瑀哥兒，我且問你，那刁奴可是受了那王氏指使，要真是那樣，我死了也不放過她！」
賈敏雙眼通紅，一時間姿態都有些惡鬼索命的感覺，哪裡還有初時抱著黛玉的端莊儀態。
「姑姑你說的是政二叔的夫人吧，這個我卻是不知，不過府上此時亂象不少，刁奴欺主倒也不是第一回了，我回府上都叫為難了一回。
只被我懲戒了個大的，如今好像都各自安分了些。
等過些時候，少不得是要整頓一番的。」
賈瑀皺眉道，他雖心中不喜王夫人，但是這種事情卻不好胡亂說了去。
賈敏現在可真算是個鬼來的，按著這種程度，要真找王夫人索命，也不知道王夫人那念了多年的佛經護不護得住。
要是榮國府多了一樁二房夫人無故慘死房中的事兒，那也多少有些驚悚了。
「罷了，不提她了，那個賈王氏，量她也沒那個膽子。
只是這府上下人到了這般地步，也與她脫不了干係。」
賈敏勉強恢復鎮定，眯了眯眼，回憶起來。
「我當年還在府上管家時，母親雖是寬宏大量，日日念著不好苛待下人，那個姓王的又因想與我爭權奪利，沒少做出刻意厚待下人的戲碼。
其實我知道，她雖是吃齋念佛，但哪裡又有那樣好的心腸？
我在時，仿著父親的手段，倒也沒個不長眼的下人真敢胡來。
怕是那王家女當時為了與我爭權，做得太過，後邊卻是又不好收回去了。
庸碌的蠢婦人，也敢學著別人拿捏心思，簡直是廢物！
後邊要是府上有了新婦，或是珠哥兒媳婦有了子嗣，她怕是又要裝模作樣交了手頭的管家權，自己跑去吃齋念佛裝菩薩去了罷。」
見賈敏沒有半分不說王夫人的意思，王夫人還在話中變換了幾個稱謂，賈瑀不免有些精彩連連。
罵得是真爽，判斷的也是真准啊。
這要把賈敏扔去大理寺，恐怕也沒什麼破不了的案子了，神探啊。
「咳咳，姑姑，咱們先不說她了。」
賈瑀咳嗽一聲，心頭一邊估摸著過了多少時間。
「按著以往的經驗，眼下卻是侄兒快要離了夢去了。
方才姑姑說的話，可還算數？」
「自是算數的，只別弄些太荒唐的來。
我都是死人一個了，可沒有真怕了你這個侄兒的道理。」
賈敏似是在提醒著什麼，讓賈瑀別太想太多。
方才雖是瞧著有些正人君子的作風，但也不是個有多正經的，先提個醒也是好事。
「哪來的荒唐事兒，只是侄兒思忖府上實在荒唐得不成樣子，我那父親也沒心思多管一下的，似是和當年一樁舊事相關。
姑姑那會兒應是有些記憶的，我父親不與我講，卻還希望姑姑解解我的惑。
我祖父與西府的國公爺爺都是英明一世的人傑，緣何走得那般匆忙，竟是家事都安排不好了？」
賈瑀一說完，賈敏臉上已然變了顏色，隨後搖搖頭，神色複雜起來。
「敬大哥既是不與你說，便有他的道理，我也不好亂說。
當年舊事，我身處閨閣，卻是知曉得不甚明了，說出來也是誤導你。
只你若是有心，替我多照料些你林妹妹，下次若還有緣得見，我也能告訴你些確切的事兒。
雖不是當年舊事，卻也能做些推論出來。
你若無意，我只是死人一個，倒也奈何不得你。」
知悉真相後，賈敏反倒是光棍的很，拿捏賈瑀起來，都坦然無比。
「姑姑倒也不必這般，只要我力所能及，自然會護著林妹妹的。
下次若再見，我也就說些林妹妹近況而已。
那些事，姑姑若是想說也就說了，不說，也不必勉強。
只是再有求於姑姑時，還望幫上一幫。」
賈瑀坦蕩說道，既然賈敬的夢境能出個養元丹方，沒道理黛玉的夢裡就只能獎勵和賈敏對話。
雖然大號林黛玉確實挺養眼，但比起養元丹那樣的東西還是差了些。
等以後次數多了，總能出貨的。
他賈瑀，總不至於運道一直不行。
「那是最好了……」
賈敏開口剛想繼續說些什麼，面前賈瑀便如同泡沫般煙消雲散，再沒留下什麼。
賈敏揉了揉小腹，挪步回了方才的小院，進屋看著安睡的黛玉，只覺心疼無比。
她縱是有幸知曉女兒近況，也沒法子陪伴左右。
好在，夢裡也還有個這么小的女兒在陪著她。
「玉兒，你要過得開心些，再莫憂思煩悶了。
我這個做母親的不稱職，陪不了你，只盼瑀哥兒能說到做到，真心護著你些，我也就放心了。」
說著，賈敏解衣躺下，小心地睡在一邊，任由睡著的黛玉無意識地摟著，靜靜陪伴著。
……
黛玉屋中，半夜起來為林黛玉蓋好錦被的紫鵑此時被唬得一動也不敢動，只能任由黛玉像個八爪魚似的樓抱著。
摟著就算了，還對著她說什麼瑀二哥，真是嚇死個天王老子。
好不容易掙脫些摟抱，紫鵑隨即就想趁著機會離開，回自己床上去。
「母親，你不要走。」
隨著一道隱隱帶著哭腔的央求，紫鵑心下一軟，如何還有離開的力氣，反手也微微抱著黛玉，低聲哄道。
「不走不走，姑娘，我在這兒陪著你呢。」
似是哄著的聲音有了效果，黛玉臉上和緩下來，沒再愁眉苦臉，反而帶著尋到了依靠的恬靜之色。
「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