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煎熬之外的選擇(第三章,求追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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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營地里的空氣凝固了。

  六十名騎士,沒有一個人說話。

  但他們卻都看著艾琳。

  艾琳坐在那塊岩石上一動不動。

  她的臉上雖然沒有變化。

  但海因里希注意到,她握著劍柄的那隻手已經幾乎看不到血色。

  「大人。」海因里希走到她身邊,開口極其艱難,「這是陷阱。」

  「我知道。」

  「他們就是想激怒我們,讓我們衝出去。」

  「我知道。」

  「一旦我們進入峽谷!」

  「我知道!」

  艾琳猛地抬起頭。

  海因里希看到了她的眼睛。

  那雙灰和老伯爵一樣的灰藍色的眼睛,此刻像是兩塊燒的發紅的鐵,那幾乎要將一切都摧毀的憤怒,被最後一絲理智給壓住了。

  「我什麼都知道,海因里希。」她的聲音沙啞,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我知道這是陷阱,我知道他們在等我們進去,我知道峽谷里可能有兩百多人在等著把我們絞成碎肉。」

  「但你告訴我。」

  「我到底要怎麼做,才能救下他們?」

  海因里希沒有回答。

  因為他回答不了。

  中午剛過。

  「血狼」又來了。

  這一次,他們沒有帶俘虜。

  而是帶來了一些屍體。

  十幾具屍體被馬匹拖著,在營地南面的雪地上拖出一條條凹槽。

  那些屍體穿著霍爾斯頓護衛隊的制式皮甲,有些已經面目全非,有些還能辨認出年輕的面孔。

  「盜賊」們將屍體丟在雪地上,然後開始做一件極其殘忍的事。

  他們在屍體上插旗。

  不是【血狼】的旗,而是霍爾斯頓家族的旗!

  那面繡著銀色鈴蘭花的深藍色旗幟,被他們從護衛隊的遺物中搜了出來,然後一面一面地插在屍體上。

  他們退後,站在遠處,拍著手,吹著口哨大聲嘲笑著。

  就像是是在觀賞一場滑稽的表演。

  「霍爾斯頓!」領頭的那個男人又開始喊了,「懦夫的旗,就該插在死人身上!」

  「你們的伯爵快死了!你們的家族也快完了!」

  「繼續做你們的縮頭烏龜吧,我們明天帶更多的人來再來!」

  「艾石村還有三百多個人,夠我們殺一個月的!」說完,他帶著人揚長而去。

  走的時候,他們甚至沒有回頭看一眼。

  營地里的沉默持續了很久。

  久到風雪都似乎停下了。

  直到一個聲音打破了沉默。

  「大人。」

  說話的是一個年輕騎士。

  他叫卡爾文,二十五歲,二階騎士,加入北杉騎士小隊五年了。

  此時他的聲音在顫抖,但並不是因為恐懼。

  「大人,那些屍體裡面,有我哥。」

  卡爾文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怕驚動什麼。

  「他叫維格,科恩商會第三護衛隊的弩手。」

  「上個月他還給我寫信,說攢夠了錢,想在霍爾斯頓城開一家麵包店。」

  「他說他揉面的手藝比射弩好。」

  卡爾文說完這句話,就不再說了。

  他只是站在那裡,看著南方雪地上那些被插滿旗幟的屍體,眼淚無聲地流下來,在臉頰上凍成了兩道冰痕。

  沒有人安慰他。

  在場的人里,至少有一半的人認識那些屍體。

  他們都沉默了。

  沉默像一塊巨大的石頭,壓在每一個人的胸口上喘不過氣,

  艾琳從岩石上站了起來。

  她的動作很慢,慢到每一個關節的響動都清晰可聞。


  她走到營地南面的邊緣,越過簡易的護欄,獨自站在開闊的雪地上。

  風很大。

  她的斗篷被吹得獵獵作響,而她那雙灰藍色的眼睛越過那些插著旗幟的屍體,越過那條通往峽谷的道路,最後看向遠處那座被風雪籠罩的山脈。

  她看了很久。

  當她閉上眼睛的時候。

  她腦海忽然中浮現出父親的聲音。

  很多年前她還是個小女孩,第一次跟著父親巡視領地邊境。

  她記得他們路過了一個偏遠的村莊,一個老農跪在路邊,請求伯爵大人幫忙處理一頭闖入農田的魔獸。

  那只是一頭一階的低等魔獸,對於當時已經是三階巔峰的父親來說,連熱身都算不上。

  但父親下了馬,走過去親手把那頭魔獸殺了。

  回來的路上,艾琳問:「父親,這種小事,派一個騎士去就行了,您為什麼要親自去?」

  父親騎在馬上,看著遠處連綿的雪山,過了很久才回答。

  「因為他跪下來了。」

  「他跪下來,說明他已經沒有別的辦法了。」

  「而一個領主,如果連跪在自己面前的人都不管,那他不配坐在那個位置上。」

  ...

  這一刻,原本還在彷徨糾結的艾琳忽然靜了下來。

  之前那些無比煎熬的時間裡,她一直再思考。

  如果是父親。

  他會怎麼做?

  如果他在這裡,他又會怎麼面對這樣的情況。

  但現在,她似乎好像已經找到了答案。

  艾琳睜開眼睛。

  「海因里希。」

  「在。」

  「全隊集合。」

  海因里希的嘴唇動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行了個禮。

  「是。」

  隊伍很快就集結起來。

  艾琳轉過身。

  看到了六十名沉默的騎士。

  艾琳看著他們,一個一個地看。

  「我知道你們在想什麼。」她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在風雪中異常清晰,「你們在想,我為什麼不讓你們出去。」

  「你們在想,我們是不是真的要坐在這裡,看著他們殺我們的人,踐踏霍爾斯頓的榮耀。」

  沒有人回答。

  「我也在想。」艾琳說,「我想了一整天。」

  她低下頭看向了手中的長劍。

  「我丈夫死的時候,我發過一個誓,我說,我再也不會讓身邊的人因為我的衝動而死。」

  「所以這些年,我學會了忍,學會了等,學會了在該退的時候退,在該守的時候守。」

  「可是今天。」

  她抬起頭,眼神中似乎有什麼東西在燃燒。

  「我發現,有些東西不是忍就能忍過去的。」

  「些掛在峽谷上的屍體,是我們的人。」

  「那些被砍頭的村民,是我們的人。」

  「那面被插在死人身上的旗幟,是霍爾斯頓的旗。「

  「如果我們連這些都忍了。」

  艾琳的聲音忽然拔高了一個調子,不是嘶吼,而是一種從胸腔深處湧上來的,就像壓抑了太久的火山終於爆發的怒吼。

  「那我們還配叫霍爾斯頓的騎士嗎?」

  風聲似乎在瞬間低了一些。。

  或者說,在那一瞬間,所有人都覺得風停了。

  「我知道前面是陷阱。」艾琳繼續說,聲音重新變得平靜堅毅就像鋼鐵,「我知道峽谷里有兩百多人在等著我們,我知道我們去了可能再也回不來了。」

  「但我還是要去。」

  「你們可以說是衝動,也可以說是憤怒!」

  艾琳將長劍舉起,指向南方。

  「但霍爾斯頓的血,不能白流!」

  「這句話,是我父親說的,他說了一輩子。」

  「但今天,我想把這句話說出來!」

  艾琳看向海因里希。

  「副官,徵集意見,這不是命令!願意跟我去的就留下,不願意的去的帶著傷員回到莊園,沒有人會怪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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