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慶幸,知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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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呃……」聽了張方的詢問,趙希似乎是有些糾結,臉色難看的僵在原地。

  少頃。

  呼——!

  「張營主,羊軍主平常是不來的,『雅崇拱默,以遺事為高』。他就來過一次,留下這句話就再也沒來過了。」

  張方完全傻了,把他賣了他也沒想到這個可能。

  和趙希大眼瞪小眼。

  呼!

  張方吐了一口氣,咽了口唾沫盯著趙希,「那你們營主呢?我總能見見他吧。」

  「呃……」趙希只想讓這個早晨快點過去,這些是豈是他這個小人物能開口的。

  呼——!

  他的臉上擠出一抹尷尬的笑容,看著張方的盆領說道:「也不行。」

  「嗯?」

  趙希長舒一口氣,提了提臉上的笑容,趕忙把後話放出:「呃……我們營主自從被任命以來,

  一次都沒來過。」

  這世界真是個巨大的草台班子,張方不由得想到後世他那個時代的金毛政府,國土安全部長克麗絲蒂·諾姆,司法部長帕姆·邦迪,勞工部長洛麗·查維茲-德雷默,海軍部長約翰·費倫這一眾高官被金毛因為他有興趣而任命,又因為被他不喜而解僱。

  阿美麗卡各州根深蒂固的政治家族,大企業和他們的代言人何嘗不是如今的這般局面。

  此時此刻,恰如彼時彼刻。

  「所以你們驍騏營這麼多人,完全是自己在運行?」

  「有羊軍主留下的管事,偶爾會來清點人數。」

  「你很誠實。」張方沒想到自己成了這地方最大的官兒,但眼前這傢伙還得試探一番。

  「而你,我的朋友,你才是真正的英雄。」

  趙希笑了笑,總算過關了。張方摟著他的肩膀,他們之前衣冠不整,大概是這個點還在睡著。

  「走,把人都叫醒,我要閱兵。」

  「好嘞!」趙希應和著,走上前給張方帶路。

  「可為什麼他們叫你幢主呢?」張方冷不丁的在口若懸河給他介紹驍騏營的趙希耳邊問了一句。

  「啊?這……」

  趙希感覺身後這人簡直是個瘋子,從最開始的割喉突襲,到現在冷不丁的各種問題。

  他渾身打著擺子,一股不安的,隨時逼近的寒意直衝他的天靈蓋。

  「我……」

  咳咳咳!

  「嘔略!」

  啪!啪!啪!

  張方左手猛拍著趙希的背,這個慫人竟然被自己的唾沫嗆到了,張方輕微的偏了一下頭,右眼不自覺的跳了跳。

  「我……我們……我。」

  咳……扣!扣!

  張方沒有回應他,只是一邊拍著他的背幫他順氣,一邊觀察著他的反應。

  「我們營中沒人嘛,大傢伙習慣了事情商量著來……再加上管事說最近可能會提拔個人做青獅營的幢主,大家都偷偷發力,識時務一些的手下人也會提前叫我們幢主……」

  趙希真誠的回頭看著張方,連珠炮似的說了一大堆話,用手擦了擦嘴角的涎液後,又補充到:「真的,您得相信我啊!下官絕無二心。」

  「你慌什麼?」借著月光,張方一直在觀察著趙希,語氣放緩:「你又不歸我管,我問問罷了。」

  趙希陪笑道:「這樣啊。」

  雖然是個慫人,抗不住事兒,但在張方看來,就連這樣的軟蛋都敢讓人稱自己幢主,完全不考慮空降長官就互相內鬥。

  再加上軍主有名無實,驍騏營內有三幢人馬,軍主羊樂直管一支,他一支,那個從未來過的幢主一支。

  不考慮僭越的問題,他的官職成了事實上城東大營的最高者,其他幢隊主又都是些臭魚爛蝦。

  現在自己雖然領一幢,不過品級卻是七品營主,和校尉、同級雜號營將相當。

  就是那錄事參軍,也不過是個和自己一樣的七品官,不過這營主的含權量遠遠比不上參軍。

  如此看來,像自己這樣缺編的情況應該是正常的。


  地方為拉攏人手、封賞部下,輕授高階頭銜、壓縮實兵應是個常規操作。

  那麼如果自己把親信的救世會好手塞入驍騏營各幢,然後向上彈劾他們隊主,舉薦自己的人,看似相敬如賓,實則徹底架空這個姓羊的,薅河間王軍糧軍械的羊毛,也未嘗不可。

  回去興許該和「白戈」合計一番。

  「對了,不耕作的時候,你們平日裡幹什麼?」

  趙希指著營盤的哨兵說道:「輪值!像是營門崗哨、夜巡、垛樓守望。

  值守庫房、糧倉、軍械棚、馬廄,

  各隊分幹些汲水、劈柴、飼馬、打掃營房、處理糞污、修繕營壘之類的活兒。」

  那和自己流民區的日常也差不多。

  ……

  ……

  「升帳!」

  「升帳!」

  「張營主升帳了!」

  ……

  ……

  這些人寅時在營中鳴鼓集合,點名、整列,卯時出發,列隊屯田,整日在田裡忙活下來,直到酉時天快黑了才收工返還營區。

  張方正是截住了他們到戍時吃晚食的窗口期,臨時開個晚會,見見自己的手下。

  「趙希,你去把人喊來見我!」

  「唯。」

  他跨過門檻,張方的目光被雙開木門遮蔽,看著這個漢子向南走去。

  說是大營,實際上是一片加裝了土牆的居民區,

  所謂治城郭,立營壘,設守御。壘以土固,野舍以木。

  大營整體呈方形,由土垣營牆圍成。土牆外面環營挖了一道外壕,後世兩米左右的壕外列有鹿角、蒺藜。

  營有四門,異其出入。西邊是連通鄴城的轅門,東邊是士兵們出去軍屯的行門,南邊連著伙房,輜重、糧畜一般走此門,北邊設有兵械房和馬廄,因此北門通常是不開的。

  每屯設有望樓高度大概是後世的八九米,每樓兩哨,備有烽燧、大鼓。

  中軍大帳設在營中高地,台基附夯土,大概有一米多高,木構瓦頂,面闊五間,進深三間。

  分有專門用來議事的前廳,擺著案幾、地圖、令旗,休息的後帳,兩邊是為文書機秘等用途設立的偏帳,不過很可惜媚眼拋給瞎子看,根本沒人。

  說是大帳,實際上是個比較高比較氣派的木屋。

  帥帳前有一高兩米土台,置有大鼓,金鐸,號角,戰時可號令全營,閒時負責每時辰的報時,鼓聲不同,用處也不同。

  帥帳周圍是他們這些幢主隊主的將校帳,緊挨著各自的部下,環中軍大帳分部,帳外立著表示身份的小旗。

  依舊是木屋,不過小了很多,短榻,案幾,幾個柜子。他身為幢主有兩間房,另外一間偏向大通鋪,只有幾張蓆子,幾個柜子。

  很久沒人來打掃了,灰塵很多,又嗆,白天可費了不少功夫才灑掃乾淨。

  普通士兵就很苦逼了,以一屯為基礎居住單位,百人一屯,分布在四間長屋裡。

  每屯營舍連片分布,同部同曲的軍士集中居住,家具僅有個蓆子尿壺,老資歷一般會給自己弄個柜子,弄把鎖。

  沒什麼資金的衣服,私人物品只能在各自的蓆子上扔著,張方發現很多軍士頗具浪漫主義氣質,閒暇時有織草鞋,紡布之類的愛好。

  各屯之間留有火巷,兩米的行道,用來防火和列隊通行。

  大頭兵沒有單人營帳,張方有私人空間的兩間小屋與這一對比,簡直是天庭了。

  糧倉就是三間草房,每月一領全營的糧晌,與後世不同,中古時期的士兵是最苦逼的身份之一,兵民分籍,世代為兵。

  戶籍是單列的兵籍,每戶都要出人當兵,父死子繼、兄終弟及。只要投胎投錯了一輩子,甚至運氣好一些全家幾輩子只能當兵,兵籍是不許改行的,入民籍更是奢望。

  兵戶自稱「世亂流離,遂為士伍」。很多軍士十七歲甚至更小從軍,好不容易無病無災熬到六十,退役的現狀就是羸疾無襦,老弱兵冬天是沒有棉衣的。回顧自己的一生後就是史書上記載的「兵士苦役,生男多不養」,怕兒子再當兵,直接就放到中式精靈球里溺死了。


  正兵來自世襲兵戶,尚且是這個待遇。額外徵發的奴僮、罪犯、流民補兵戶,地位更是可想而知。

  興亡皆是百姓苦,三國時代的連年征伐,史書上的八十一百萬大軍,空耗了不知多少錢糧人命。

  人世難逢開口笑,上疆場彼此彎弓月。流遍了,郊原血。

  趙希……哎。經過一下午的接觸,可能是身份遠高於他的原因,在奉承之餘,張方也見識到了士家悲慘的一生,熄了早上對他的厭惡。

  五帝三皇神聖事,騙了無涯過客。

  大部分軍士農忙之餘還要編草鞋草蓆補貼家用,為了不餓死這個念頭逼得他們不得不勤奮,不得不三點起床,干到晚上五點,就算是如此軍屯得糧也要交走八成。

  與史書上募百姓屯田於許下,得谷百萬斛,郡國列置田官,數年中所在積粟,倉廩皆滿相討應的是魏氏屯田,官取太半,民有飢色,是州郡屯田,吏侵其利,民不聊生,是屯田之民,役繁賦重,不堪其苦。

  可馬上到來的八王之亂,永嘉之亂,胡人南下,北方漢人幾乎被屠戮一空,既然天予了他張方穿越的機會,那他張方一定要阻止這一切的發生,一定要疏理苛政,一定要治國安民。

  就當是為了劉多多,左大全,為了張德彪,為了救世會兄弟,為了流民,為了他麾下的軍士。

  人窮志短,馬瘦毛長,所幸他領悟這一點的時間還不算晚。

  ……

  ……

  「列位弟兄!晚上好!我是大王派來的畢波營新任營主,列位可稱我為張幢主!

  謝謝大家!能站在這裡,是我的榮幸。人們總問:誰是真正的英雄?」

  張方手指大帳,

  「不是那些消失不見的人,不是那些躲在看不見的地方發號施令的人。」

  眾士卒面面相覷,驚恐的看著張方。

  「是你們!是每一天努力生活、守護家人的普通人。

  你們,才是真正的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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