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議事,收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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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夕陽掛天邊,張方立台前。

  眾卒盤聚牙旗前,只待伙房升炊煙。

  「今天有肉!」

  「是肉粥!」

  「香的嘞!」

  畢波營三隊正面面相覷,有口吃的就不錯了,他們也沒吩咐伙房加餐呀。

  「常全子!劉水頭!方木由!先別想著吃了,你們家幢主來了,帶大傢伙去拜見上官!」

  「踏麻的!趙矮子,你跑過來作甚?」

  「呼!呼!」

  「呼——」

  趙希一陣小跑到東門,攔住了正在研究晚食的三人。

  「別粘牙了!快走!去晚了你看擔不擔罪就完事兒了!」

  「哎,好。」

  「全子,你去分人餵牛吧,把大傢伙的犁耙收拾回去,我倆先過去。」

  方木由按過趙希的話頭,笑著走向常全子。

  「放尼碼的狗屁!」常全子皺著眉頭,朝地上吐了口痰:「老子可不管這些,上官來了老子現在就去拜見!」

  「嘿!犁耙扔牛車上,咱們走!」

  劉水頭活動了下肩頸,若無其事的說道:「咱們也一樣!走了!」

  「碼的!」方木由的草鞋踩過地上的痰,「走!」

  ……

  ……

  「是你們!是每一天努力生活、守護家人的普通人。

  你們,才是真正的英雄!」

  沒有理會台下驚恐的士卒。

  張方提高音量,振臂高呼,「聽好了,今天我新官上任!給大傢伙開開葷。」

  「良子!上肉!」

  軍士們都很振奮,三百人烏泱泱一片,雖然止不住的嘈雜,但規矩的站在原地,靠近過道的給提著木桶來的火頭兵讓開道。

  後世常見的烤肉,在這個時代是個十足的奢侈品,且不說煮肉,可以一鍋把肉全部燉下,烤肉一塊塊烤會浪費更多的木材。

  就看塗抹在上面充當提味劑的鹽和眾多香料,就是這些普通軍士的一輩子。

  在這遠離大海的地方,水土、糧食、淡水天然就缺碘。這個時候自然沒有加碘鹽,再加上飲食清淡、少吃鹽,碘攝入直接斷崖式不足,動物肝臟、蛋黃、全脂奶、魚油這些也是相同的道理,夜盲和大脖子仿佛就成了窮人的標配。

  身體健全,沒有什麼怪病,就是平民里相當周正的俊男靚女了,如果不是寄生蟲引起的腹部腫脹,胖子在這個時代簡直是一種祥瑞,信仰如布袋和尚,彌勒佛可能也有大肚子的意向在吧。

  張方在後世的世說新語上看過這樣一個故事,東晉的大司馬桓溫曾經當眾說,諸君頗聞劉景升不?有大牛重千斤,啖芻豆十倍於常牛,負重致遠,曾不若一羸牸,也就是瘦母牛。魏武入荊州,烹千斤大牛以饗士卒,於時莫不稱快。

  雖然他的本意是在嘲諷劉景升暗弱,但也可以側面看出一定的大牛,胖牛的象徵意味和受歡迎程度。

  況且烤肉刷在表面的鹽分和油脂也會在烤的過程中流失,豬裡脊肉,梅花肉和粟米同煮,灑把鹽,加上蔥、薤、蒜,就成了眾人面前的這十足的美味。

  一齊的三個聲音響起。

  「下官見過幢主!」

  「謝上官賜肉!」

  其中一個竹竿更是直接跪下,揚聲道:「感謝幢主賜肉!」

  另外兩人對視了一眼,矮一些的搶先跪下,壯一些的愣了一下,最後五體投地。

  張方見三人沒有一個合拍的動作,完全是各做各的,眉毛不由得一跳。

  揮了揮手道:「行了行了,都起來,給我說說你們的情況吧。」

  「下官方木由,太康元年入伍!久戍鄴城,手下八十七人,只憑上官吩咐!」竹竿先聲奪人,向張方躹了一禮。

  這傢伙,上進心很重嘛,見張方點頭,另一個壯一些的跪地喊道:「下官劉水頭,咸寧六年入伍,由洛陽軍改遷駐鄴城,手下七十人,願憑上官招呼。」

  「等等。」都是軍齡快三十年的老兵啊,張方全甲做在土台,打了個手勢止住第三人的話頭。

  「你是牙門軍。」


  「不,下官曾是由基部中一卒。」

  張方雙眼微眯,細細觀察著面前這個跪下的漢子,第一印象只覺得是個憨貨,現在……不簡單啊。

  先前聽白戈講過洛陽中軍,有十萬甲士,分為洛陽禁軍和周邊牙門諸營,禁軍由領軍、護軍、左衛、右衛、驍騎、游擊六軍,前、後、左、右軍將軍四軍,屯騎、步兵、越騎、長水、射聲、翊軍六校尉營,前、後、左、右、中東宮五衛率和積射將軍統領的弓兵大營還有強弩統領的弩兵大營構成。

  牙門軍人數雖多,但分營駐守在邙山、河橋、孟津、偃師、鞏縣、函谷關、澠池等洛陽附近要害。

  要說禁軍中最精銳的部隊,那麼就是由左衛、右衛將軍統領的三部司馬,分別是前驅、由基、強弩三部,這由基部來源於楚國的神射手養由基,軍員皆是善射之士,膂力驚人。

  張方端詳著面前的壯漢,從由基部到鄴城駐守,傻子都知道待遇是天壤之別,儘管當著一個小隊主,和禁軍比起來形同發配了。

  此人先前應該披著兩襠鎧,衣服破破爛爛,全是汗液,一風乾和另外兩位一樣,臭氣熏天。

  頭髮和埋汰的身體不同,用布幞頭包的整整齊齊,先前介紹時做出了一副認真的姿態,但能看得出眼神渙散。

  方才談及洛陽,此人閉目抬頭睜眸,雙眼綻出精光,只有一瞬,仍可以看出不簡單。

  「繼續吧。」

  「下官常全子,太康三年入伍,手下九十六人,感念上官賜肉,甘願為張幢主前驅。」

  這是個能聽進去話的。

  「你們待遇如何?」

  「待遇?」這常全子搶先竹竿一步接話道。

  「就是吃的,穿的怎麼樣。」張方端起張良子遞來的肉粥,和幾人一起大口吞了起來。

  「挺好的。」竹竿說道:「有飯吃,也不用打仗,每季給套衣服。」

  「他們呢?」

  張方指著乖乖排隊的大頭兵,還以為會像最初管控流民區那樣,出現哄搶這類的情況,沒想到除了吵一點,都乖乖的排隊領著飯。

  「一套冬衣一套夏衣,有的吃凍不死。」依舊是竹竿接話道。

  「想過的好點嗎?」

  三人沒有再接話,低垂著頭,張方知道沒人信天上掉餡餅,尤其是平民里,都是飽經坎坷的人。

  ……

  ……

  「諸位吃的怎麼樣!」

  營盤旁邊聚了不少其他幢的人,羨慕地看著畢波營。

  眾人皆稱是。

  三百人緊緊圍在插著牙旗的土台旁,空氣幾乎不再流通。

  張方一身甲,憋悶地聽著身邊止不住的吵雜,感覺喉口一陣噁心,剛才吃下去的蔥姜此刻的胃裡翻江倒海。

  叮——

  叮——

  叮——

  刺破冷風的,是金鑼尖銳的響聲,所幸張良子是個有眼力架的,看到了張方手指的鑼鼓。

  「明天還想再吃肉嗎?以後還想再吃肉嗎!」

  「想。」

  「太想了!」

  「將軍能頓頓給咱們吃肉?」

  「怎麼可能?本來就不行。」

  眼見這些人又要喧鬧起來,張方只覺得一陣頭疼,在流民區他有著神仙的身份,相當於是救世主了,說話時就算有再多的人也沒人敢插嘴。

  現在自己雖然是上官,但這些人都知道自己請他們吃肉是為了邀賣人情,況且大家都說了,也不能隨便找一個人明正典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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