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立威,初掌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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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謂人之有德於我也,不可忘也;吾有德於人也,不可不忘也。何意?」

  張方披堅執銳,上身筩袖鎧,帶短袖、護肩、上臂甲,胸背一體,盆領護頸,腿裙護脛,頭頂一黑兜鍪,坐在一小凳上,無奈的看著眼前救世會親兵四處尋找他的畢波營。

  面前一臉為難的正是張良子,手下的心腹皆有重任,只能把這傢伙帶過來歷練歷練了。

  「呃……大哥,某實不知啊!」

  好消息是他從鎧曹參軍那裡白拿了一套將領裝備,鎧甲雖然說比不上殺劫給他爆的,但總歸是有一套可以穿出門的了,牛角弓,環首刀都比他之前用的好多了。

  救世會眾人也在他的巧言下一人弄了一套裲襠鎧,這玩意兒只有胸背兩片鐵甲,肩部繫著皮帶,沒有袖子,比他這一身活動起來方便多了。

  「早就說了!你要多學,多看,多聽,平日裡就多想想。」

  「想那個姓石的怎麼給您上臉色的嗎?」

  「真草了。」這傢伙一屁股坐在地上,抬頭看著張方。

  壞消息也很明顯,他從鎧曹房,騎曹廨轉出來後,儘管快馬加鞭,再趕到城外大營已經錯過點卯了。

  這個吊城東營也不知道是什麼情況,畢波營區一個人都沒有,於是他讓穿著裲襠鎧的救世會眾人從營區里找個明白人問問話。

  張良子作為他的重點培養目標,自然是放在身前訓話,一是為了教他些道理,好讓他從農民蛻變成真正的將領,第二則是通過聊天讓他打打精神。

  張方現在頂著兩個大眼袋,嘴唇發黑,天靈蓋左側一陣一陣的傳來劇痛,腸胃也很難受,不知道是什麼原因,但估計是因為晝夜顛倒的作息導致的惡果。

  「很簡單,你要記住我說的話,人活著就有他的需求,每滿足了一層,就會解鎖下一層更高級的需求,也許有人會否認,但只要細究他的行為邏輯,你就會發現大致是在這五層之間。

  要是把他們從低到高進行排序,最基礎的就是生理需求,就像我們馬上要見到的畢波營士卒,我要是令你為一隊主,你用什麼來和自己麾下士卒拉近關係?」

  「呃……」張良子收起了臉上的笑容,他再蠢也知道張方這是要委他以重任,在考校他呢。

  「和他們一起幹活,聊聊家庭兒女什麼的?」

  「很好。」張方一邊翻看手裡的士籍,一邊點頭應道。

  張良子眼中的欣喜一閃而過,抬頭等著張方下文。

  「你還不算蠢,有些同理心。我晉士、農、工、商、兵、吏、樂、雜、驛,九類分籍。士家世襲從軍,十六離家六十還,和親人錯役分居,家屬具為人質,況且只能內部通婚、身份遠低於編戶。

  所以他們需求只有最低的生理需求,你的話題聚焦在衣食、居所、繁衍,即可拉近與他們的關係。」

  「那再上一層呢?」張良子瞪大雙眼,只感覺如同撥雲見日,繁雜的往事若從另一個角度梳理……那是另一種完全不同的感覺。

  「安全需求,對於他們來說就是安穩營居,做好軍備防護,不被連坐,有個性命保障。」

  「我可以和他們打聽滿足不了這安全需求的人,或者拿後面幾項嚇唬他們?」

  「善。」這傢伙,不傻。

  「接下來是歸屬需求,想要在這裡混得開,就得把同鄉同伍的關係處好,和有宗族羈絆的同鄉抱團,越壓抑生存越艱難的地方,如果一大群人可以生存下來,那往往就越有人情聯結。」

  「您剛才講的石參軍……您也滿足了他的某種需求,所以他才會給咱們講這些事,鎧曹參軍那裡也是!」

  「聰明。」張方發現張德彪這夥人也是不一般,不僅他個人開了竅,身邊的這幾個原本的街頭小子也聰明的很。

  「第四層是尊重需求,對他們來說就是軍功晉升,有身份,在自己那伙人里體面,不受賤視,長官願意禮遇他。

  第五層是自我實現,士家的需求自然是建功立業、封爵傳家、脫離兵戶賤籍。」

  張良子的嘴唇動了動,張方沒有繼續講,等著他開口。

  「石參軍……您滿足了他的尊重需求和自我實現,您和他身份對等,又有求於他,雖然沒有實質的利益,但他心裡很好受,覺得有面子。」

  「對咯,現在想想我告訴給你的話。」

  「別人幫過你,會對你更親近,你幫過別人,反而容易生嫌隙?」張良子吐了一口氣,眼神閃躲的看著張方。

  「對咯。」

  「可這是為什麼?難道幫別人他不會記掛著你的好嗎?」

  「心理能量,我稱其為力比多,它流向何處,自我的錨點便在何處,持續的行動投入,會轉化為精神層面的深度綁定。」

  見張良子完全懵逼,張方又徐徐解釋道:「意思就是你付出的越多,你就把你的一部分,可以是現實里存在的,也可以是心理上的,綁定到了這個人身上。要是第一印象不錯,這個人有需求,你就更傾向於追加投資,投資的越多,你和他綁定就越深。」

  ……

  ……

  「力比多投注於客體後,主體會對該客體產生更強的心理聯結,你為某人付出越多,越無法割捨。」

  「法師,我明顯對孫棟不是無法割捨。」安陸一臉無奈的看著我。

  「我想說的不是你,而是那個張方幹掉他們這些蠢貨這件事本身,封仲威是不會放棄的,他就無法割捨,懂嗎?」

  「那咱們該怎麼辦呢?」

  「再跟我去一趟皇城吧。」

  安陸的眼睛轉了轉,半晌後,露出一副瞭然之色。

  「唯。」

  ……

  ……

  「大哥!」

  「大哥!」

  「怎麼了?」

  刷——!刷!

  張良子趕忙撿起地上的盾牌擋在張方身前。

  「弟兄們被人扣住了!」

  「哈……哈……」面前的救世會弟兄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

  「拿下他們!這伙盜賊竟然偷到了老子頭上!還敢私自著甲!」

  「殺!」

  「殺!」

  「殺!」

  刷!刷!刷!

  箭矢如雨點般襲來,張方身邊這五人雖然沒有經過訓練,仍然聰明的舉起步軍大盾,龜殼似的把張方圍在裡面。

  「奸賊!還不束手就擒!」

  「誤會!有誤會!」張方躲在龜殼裡大喊道。

  「你現在出來,某饒你不死!」

  「你先別射箭,聽我說!」

  此刻正值黎明時分,天色很暗,初秋的天氣過於詭譎,半夜剛下過雨,現在仍是烏雲密布。

  密雲遮蓋的缺月,視距很短。

  軍營里也沒有一絲光亮,視線模糊。

  「別射了!沒看見他們有盾嗎?給老子抓活口!」

  張方知道此人大概就是那羊樂,興許是沒有聽到自己的任命,可現在束手就擒,安有命在?

  生死操於此人之手,他又姓羊,絕不可信!

  「聽著!」張方小聲的吩咐周圍的幾人,「如此……這般……這般……」

  「將軍,我等願降!」

  還不等那幾個士兵圍過來,大盾陣轟然倒塌,張方幾人,放下武器跪在地上。

  「你們是從哪來的?那黑風寨的流寇?」

  張方眯著眼睛看著不遠處的二十多人,衣冠不整,只有幾個人拿了木弓,皆未披甲。

  「我等皆願死耳!」

  那將軍也眯著眼睛費力的看著前方,褐色深衣,左佩刀,躲在上前的士兵身後。

  只見面前那四五賊寇舉刀划過脖頸,紛紛倒在地上。

  「啊?」縱他戎馬半生,雖然沒有打過仗,但也自認為見多識廣,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麼詭異的場景。

  上前的士兵有盾的舉盾,沒盾的橫刀屈腿僵在原地。

  「幢主?」

  「走,上前看看。」幾個死人罷了,他知道現在正是展示膽量,搶功割腦袋的好時候。

  「你們幾個瓜慫卵子,怕什麼?」說罷便走在了前面。

  「人都死了,你們愣什麼!」

  這人此時已經走到了最前頭,眯著眼睛看著地下的幾人。


  張方向前一個翻滾,右手抓起地上的環首刀,蹲在地上屈身送刀。

  束!

  刀背就像夜裡的狂風,徑直拍在了這人臉上。

  「退後!否則他這顆大好人頭就要落地了!」

  張良子為首的四個弟兄緊跟著一擁而上,把張方護在了身後,兩人舉盾,兩人持刀,遙遙和那幾個兵對峙著。

  那幾個兵也不動,只是舉刀與張方等人相對。

  「說話!讓他們放下武器!」

  張方一腳踢在這「羊樂」的脛骨上,「羊樂」麻溜的跪在了地上,大刀比在他的脖子上。

  「聽他的!都把刀放下!」這人緊繃著腦袋,知道自己闖下了天大的禍事,從牙縫裡把這幾個字擠了出來。

  那二十多個士兵大眼瞪小眼,都不說話,也沒有動。

  張方的大刀比在這人的脖頸上,壓著血管往上提了提。

  「聽不懂老子說話嗎!啊!給老子把刀放下!」

  啪!啪!啪!

  眾人乾淨利落的把刀扔了下來。

  「讓他們把上衣都脫了!」

  「脫衣服!」

  眾士卒爽快的把上衣脫了下來。

  「良子,你和阿茅用他們的衣服把他們手綁住。」

  「唯。」

  張良子和另一個刀兵快步向前,眾多士卒乖乖的蹲在地上,一個接一個的束手就擒,用上衣拴在了一起。

  剩下兩個盾兵既然那些士卒都被拴住了,回頭幫著張方按住了這個「羊樂」。

  「你是何人?」所謂先聲奪人,若這個人是羊樂,掌握主動權,也能博個青眼,如這個人不是羊樂,那大概率就是和他平級的……

  「青獅營隊主趙希,見過這位……呃……豪帥。」

  「你這蠢貨!老子是新任畢波營主張方,今早來上任的!你這蠢東西,一言不發拿了老子的人,聽你的話,還想殺了老子不成?」

  「呼……」這趙希雖然依舊緊張,但長舒了一口氣,「豈敢,豈敢……下官有眼不識泰山,衝撞了上官。」

  「別扯這些有的沒的,先讓他們放了我的人。」

  「誒,下官曉的。」

  「放開他。」張方一聲令下,二人將這趙希鎖住的關節放了下來,退後一步,把張方護到身後。

  趙希原地蹦躂了兩下,活動了一下筋骨,低眉順眼的。給張方引著路。

  談話間幾人便走到了這青獅營營盤,和張芳的畢波營離得不遠,趙希向值夜士卒解釋了一番,帶幾人走入營中。

  「嘿!把這幾個兄弟放了!」趙希手下的兵見眾人前來原本是劍拔弩張,持刃相向,聞言是果斷將地上那幾個救世會兄弟鬆綁。

  「哎,張營主,真是大水沖了龍王廟,自家人打上了……」

  「喂!別廢話,老子的人都去哪了!」張方見著趙希還敢在他面前耀武揚威,質問道。

  「呃……這不都在這兒了?」趙希瞬間像泄了氣的皮球,沒了在自己士兵面前趾高氣揚那股勁兒,衝著張方搓了搓手,訕笑道。

  「我是說畢波營的人,還有羊都督在哪裡?我要去拜會他。」

  「啊?」趙希抬頭看向張方,黝黑的眉頭的皺紋都擠在了一起,「呃……您不知道嗎?」

  「知道什麼?」

  要不是已經看過了張方的鎧甲印信,驗明身份無誤,趙希只覺得自己的人頭在落地和不落地的疊加態中搖擺。

  「今天輪到您麾下的人去種麥了呀,他們這會估計已經到了。」

  現在輪到張方啊?了。

  「你們還得種地?」

  「當然了,軍屯嘛,各種各的。」

  「那為什麼你不去種?」

  「咱們驍騏營(城東營)九百多人,每旬三百人去種就正好。」

  士兵年口糧二十四斛一人,粟米畝產三斛,那一千士兵年用糧二萬四千斛,一丁年種四十畝,產八十斛。

  這樣九百多人也需要四百去種啊?

  「不對!」

  「不對?」趙希的笑容僵在臉上,他屏住呼吸,不知所措的看著張方。

  「三百人種的糧,怎麼夠900多人吃!」

  「呼!」趙希只覺得這個清晨無比的漫長,一輪又一輪的壓力測試擺在了他的面前。「咱們也不止自己種,有朝廷撥的。」

  「那羊軍主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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