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清創,重患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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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葛老,學的很快嘛。」

  張方快速用手裡的工具將傷口縫合,葛明還有張芷二人也幾乎同步完成了手術。

  「還是神仙教的好。」

  「繼續送人!」

  手術室的門開了,十二個漢子從頭到尾被乾淨的白布包裹著,六個人快速將三台病人移走,另外六個人又搬著蒙著布匹的大木板,將人放到手術台上。

  「方哥兒!還有八台需要截肢的兄弟!」左大全在門外協調著眾人,現在就連病人都是六台,六台輪轉。

  三台手術被大致看會了的葛明和張芷分擔了兩台,另外三台是服了附子、烏頭一類的毒劑慢慢陷入昏迷等著的人。

  看著坐在胡凳上疲憊的張方,左大全咬了咬牙,開口道:「剩下的一百多台就是你說的長了膿的兄弟,要不歇歇吧,方哥?」

  手術台是以大箱子為基座,上面放著蒙好布的擔架,三人身邊被訓練為男護士的幾個救世會民兵快速清理著台面。

  「不行!」張方盡力扯高了嗓子,扭過頭對著左大全,「耽擱不了了,晚一刻兄弟們就多一分危險。」

  屋內的民兵進進出出,十二個輪換病人的民兵出去後,又有幾個人進屋提來了剛剛消毒好的器具。

  好在李琳家裡的布匹不算少,前些日子清點的時候分給了幾個營洗淨晾曬作為日常任務。

  反倒是手術工具來之不易,製作精良,鋒利,沒有生鏽的小斧子和短刃太少了。

  「大哥,有膿腫的兄弟該怎麼辦?」張芷脫下了沾滿汗水的手套,用清酒洗了洗手後,又換上一副新的布手套。

  「我正要說這個……」張方破皮的右手在汗水的浸濕下傳來徹骨的劇痛,不過手上依然很穩,再幫張芷完成最後一台時,對著二人講道。

  「清晨時,山谷里起了大雨,兄弟們,出現化膿情況的多是因為在那時被汗液,血液或者土壤里的細菌,髒水給感染了。」

  「感染?」

  「細菌?」

  「來不及多解釋了,就和我前方讓你們把手術用具在酒精里消毒一樣,消除的就是細菌……」

  張方頓了一下,摘下了濕透的口罩,疲憊的說道:「這世界上其實存在著一種我們看不到的小蟲子,到處都有,有好有壞,我們碰到的大多數疾病都是因為這種小蟲子在體內繁衍導致的。」

  二人神情不一,或驚訝或半信半疑的看著張方。

  「而身體裡流膿,發黑,就是因為傷口。被這種小蟲子入侵,感染所導致的。」

  「所以我們必須和時間賽跑,越快解決它,它入侵繁衍所導致的問題就越少。」

  「原來如此。」葛明也拉開了口罩,伸手摸了摸完全濕透的鬍子,問道:「所以我們要往傷員肚子裡倒酒精來消滅他們嗎?」

  這老倌兒已經徹底瘋狂了,一個時辰前看到血肉就忍不住嘔吐的赤腳大夫,變成了利斧破腿,游針走線視爛肉臭血於無物的瘋狂醫學家。

  「草了!你這老頭倒是血性。」張方隨口吐槽了一句,又說到:「濃液中都是細菌,組織廢物之類的東西,我們的目標是把它弄出體外,自然不能讓它在腹內亂流。」

  「當然,那種層次的手術難度非常之高。」看著葛明雖然被打擊到,但是重新恢復士氣疑惑的目光,張方又解釋到:「我們先來做幾例外傷的,把基本流程弄熟練了。」

  「大全!」

  「哎!」

  「你去協調一下,然後廚按照之前的配比,迅速把鹽水轉運過來,接下來要用到的會更多!」

  「我已經催過了!他們說放涼需要時間!」

  「再催!切不可……」

  「知道了!切不可暴露於空氣,污水,灰塵中。」

  「再去給我準備竹筒和布捻子,一定要乾淨!」

  ……

  ……

  「看好了!」張方扶正面前這個兄弟的身體,將他的後背拉到了三人面前。

  後腰上的創面周圍皮膚紅腫,破皮處發亮,傷口表面覆蓋著一層灰黃色的膿液分泌物,應該是斜著被砍了一刀,靠後的部分乾結形成膿痂,

  「來,用手感受一下這個傷口的外面。」二人聽話伸出手小心的摸了摸創面。「說說你們的感覺……」


  「呃……表皮溫度比別的地方高。」葛老頭是真的很感興趣,不假思索的答道。

  「傷勢很嚴重……」張芷仔細的盯著傷口,沒有抬頭,又補充了一句:「觸碰到容易滲膿。」

  「來。」張方領著兩人繼續觀察傷口,手裡用儘可能無菌的生理鹽水緩慢沖洗創面表層,

  沖走血塊、泥沙、衣物纖維這些表面污染物後,張方手持紗布輕輕蘸干表層液體。

  「看清楚了嗎?不要揉搓、擠壓創面。這一步只是把污染物進行剝離,他的傷口膿液層之下還是健康的組織,動作不能太大,以免膿液擴散進去。」

  「接下來要看清楚了,有不懂的就及時問。」張方左手持木鑷子,輕輕提起創面表層鬆動的膿痂、壞死表皮邊緣,右手緊握巴掌大的尖刀,沿壞死組織與正常皮膚交界處,緩慢、逐層切割剝離,「來,配合我。」

  葛明跟上了張方的節奏用紗布隨時擦拭刀尖上的膿液,又遞來乾淨的鑷子,協助張方牽拉,進一步暴露創面邊緣。

  三人一陣忙活後徹底清除了表層的乾結膿痂和發黑壞死的表皮。

  「你們來講講表層組織狀態的不同。」這個兄弟受傷的不是很嚴重,主要還是傷口處理不及時,感染了,所以被張方用來當做教具,給二人傳授一番外科清創手術的基本原理。

  高深的他也沒有做過,只能一步一步來了。

  「我先來說吧。」葛明看了一眼張芷,然後指著創口旁邊的正常皮膚說:「正常表皮是淡粉色的,有彈性,質地緊實,在暴露的環境下不會滲液。」

  張芷接過了話頭,剛才的實際操作中,她參與的很少,更多是在觀察,「膿痂顏色暗黃,與正常皮膚的軟嫩相比質地干硬、酥脆,沒有彈性,與皮下組織緊密粘黏在了一起,剝離後下方有渾濁膿液滲出。」

  「很好,」張方指了指旁邊的一個護士,「竹筒剛才到了,你去門外生火,烤一下竹筒。」

  「我們繼續。」張方手持幾個乾淨的竹片撐開了創口,要是創麵皮下有波動感,像他一樣的。

  兩人的眼神隨著張方右手的刀尖輕輕刺破表皮下膿腔壁,張芷動手用竹片鈍性撐開了皮下淺層膿腔,葛明用紗布輕柔擠壓創面周圍正常皮膚,排出淺層淤積膿液。

  「大哥,竹筒來了!」護士趕忙遞過後端被炙烤的竹筒,張方一把接過,把它扣在了傷口上,「其實應該立即用有吸力的東西去把膿液吸淨,但是條件不允許,咱們只能用這個了。」

  竹筒被加熱後像是後世的拔罐,吸盡了湧出的膿液,為了避免膿液污染周圍皮膚,在竹筒吸上去後,張方同時用紗布按壓創面周圍,輔助排膿。」

  看著身旁兩人驚異的目光,張方繼續解釋道:「這竹筒一端加熱,筒內的空氣受熱膨脹,部分空氣被排出,氣壓暫時與外界相近或略高。

  我將它迅速扣在創口並密封皮膚邊緣,筒口與皮膚就會形成密閉空間。」

  「角法?」葛明像是懂了,向張方問道。

  「怎麼說?」

  「取三指大青竹筒,長寸半,一頭留節,無節頭削令薄似劍。煮此筒子數沸,及熱出筒,籠墨點處按之,良久,以刀彈破所角處,待筒子冷,自落。」

  張方沉思了片刻,「然也。」

  「就像你說的,竹筒快速冷卻,內部空氣收縮,筒內氣壓就會顯著低於外界大氣壓。

  外界大氣壓壓迫創面周圍組織,將膿液、血水、滲出液壓入低壓的竹筒內,實現被動抽吸。」

  一陣長久沉默。

  張芷似懂非懂,葛明像是在回憶著什麼,三人一起看著病人皮膚上的竹筒。

  「看到了嗎?」張方手指他皮膚上的壞死組織,「濃液已經被吸乾了,這一層灰黃的就是壞死組織,一會你們上手之後可以感覺到它的質地軟爛,觸碰不會出血,不像正常皮膚那樣有韌性。」

  三人聞著直衝鼻腔的惡臭,張方左手用木鑷子夾起創面淺層失活、糜爛的壞死組織,葛明和張芷繼續用竹片把創口撐開。

  這一片組織通體呈黃色,粘在擠出有孔隙的鮮活組織上,和剛才的竹筒接觸後把本身的那種粘滯惡臭的味道傳的到處都是。

  張方右手拿著紡織用的剪子,刀鋒緊貼正常組織邊緣,一點點剪除灰黃色乾癟的壞死組織。

  「來,你們來試試。」張方接過兩把小刀片遞給了二人,


  「別……不要太使勁,掌握好力度。」眼見這葛老頭屬有些瘋狂,張方急忙制止了他。

  張芷輕輕搔刮創面表層肉芽組織上的膿性附著物,力度輕柔,沒有損傷下方健康肉芽。

  「呼……」張芷緩緩吐出了一口氣。

  「乾的不錯。」

  這兄弟的創口這時候只剩下了健康、鮮紅、富有活力的表層肉芽組織。

  兩人都細細觀察著,這肉芽組織顆粒細密、質地濕潤,在剛才刀片的觸碰輕微滲血,富有韌性。

  張方手持木壺,細細的用鹽水沖洗著創口,這時候的創面露出鮮紅色健康淺層肉芽組織,沒有了剛才的膿性分泌物附著,僅剩下了少量滲血點。

  「接下來就是表層清創的最後一步,膿苔雖然被咱們弄乾淨了,但是在手術後還會有少量的出現。」張方用紗布輕輕按壓創面,對小刀刮壞血肉產生的點狀滲血進行壓迫止血。

  「看好了。」張芳接過護士遞來的布捻子,將布捻子一端輕輕放置在創麵皮下淺層膿腔最低處,另一端從創面邊緣引出。

  「這一步是為了後續的膿液排出,記得不要填塞過緊,要保證引流通暢。」

  「護住這根線!」葛明伸手穿過張方引線的兩隻手,張方把手放開,向創面覆蓋一層乾淨紗布,又巧妙地穿過葛明的手,再次疊加多層紗布,又加了一層棉墊。

  「整理好布捻子,防止它鬆動。」

  張方坐在了胡凳上,一邊休息一邊給二人講起了布捻子的原理。

  「布匹內部有大量微小、連續的孔隙,相當於無數細小血管,大家都穿過衣服,你們肯定明白,布料是線一點點織起來的,線又是一點點搓在一起的。」

  「而 膿水、組織滲出液屬於含水液體,它們與布纖維之間存在附著力,這個遠遠大於液體內部內聚力。」

  「在毛細作用下,就是液體在細管里,自己往上爬或往下退的現象。膿腔深處的液體會自動沿綿布孔隙向上、向外爬升,被吸附並導出到體外。」

  「你們看,同時配合切口的低位放置,利用重力加速流出,實現持續緩慢引流。」

  ……

  ……

  「方哥,這個可不一般,這個可是有些嚴重。」

  張方看著面前的漢子,這是被山魈掄了一狼牙棒沒有死的真男人,但是砸傷導致了他腹部及腰部軟組織感染,形成肌間隙膿腫,

  此時傷口發炎,出現高熱症狀。問題的關鍵就在於膿腫位置深,位於腹橫肌與腰方肌之間,切口深、窄、視野差。

  正常情況下,感染到這種程度只能等死了,他沒有急著動刀,一遍又一遍的調整位置,觀察著傷口。

  能看出問題嗎?張方看著眼前的二人。

  「位置太古怪了,傷口又深。」張芷不顧惡臭的探過鼻子,細細的觀察著傷口,腹內流的已經不再是白膿,大片粘滯的濃黃色形成了一大片的膿苔,像沼澤一樣隨著病人的呼吸慢慢顫動。

  「腹腔創面上附著一層厚實、穢濁、黃膩的膿樣膜狀物,」葛明也收起了興奮,凝重,嫌惡的看著傷口。這種味道已經不是用惡臭可以形容的,是一種古怪的糊味,只是聞到都讓人睜不開眼睛,三人和周圍的護士都屏著呼吸,難受的看著病人。

  「這叫潛行性腔隙,皮膚切口小,但皮下肌肉之間已經潰爛成一大腔,大片的膿苔附在上面,壞死的筋膜與健康組織粘連極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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