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控制,褪凡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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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歌唱吧,諸君!歌唱成宗舒之子成公知禮的暴怒——

  這致命的暴怒,給所見之敵帶來無盡的苦難,

  把許多英雄豪傑的英魂拋入冥府,

  讓他們的軀體成為野狗和禿鷲的美食。

  他如同毀滅性的烈火,

  又如兵主蚩尤,披甲持盾,不可阻擋!

  他的長劍閃耀,如同天上的星辰,

  所到之處,盜匪皆紛紛倒地。

  ——《贊成公雅》

  那瓷瓶在我面前一片一片裂開,在藍天,白雲,暖陽,流水,清風的見證下。

  我脊背發涼,真乃神人也!

  我沒有在說話,俯身撿起了幾塊瓷瓶的碎片,靜靜地注視著成公雅遠去的背影。

  ……

  ……

  「你說的方法很有意思,我去試了試,效果很好。」

  「是嗎?」

  成公雅端起了案璣,和我並坐在一起。

  這時盧貞舉辦的宴會,很巧,我又碰上了成公雅。

  這個出生名門,卻一副遊俠樣子的人太讓人好奇了,我最近見過很多猛士,就連敢和虎豹相搏的也不是沒有,但從來沒有人像他一樣輕輕的捧起瓷瓶,可以讓它寸寸裂開。

  這小子,無論那頓操作是技巧,詭計還是蠻力都挺引人好奇的。

  那天過後我請示了木塊的意見,走路模仿著他那僵硬的步態,就連睡覺都在琢磨著他說的那些從腳腕開始,一點一點的把骨骼都放好,肌肉一定要注意放鬆,呼吸要穩固均勻,不能著急或者緊張。

  我在榻上睡覺時總是一遍一遍的回顧他平衡好鬆弛的肌肉,找到平衡點,雖然看上去站的不是很直,甚至稍微有那麼一點彎曲,其實很輕鬆,站很久都不會累。

  我太好奇他是怎麼做到的了,畢竟那樓閣是我領他去的,幾乎不存在提前做好手腳的可能,除非謝紜收到了木塊的指示,執意要找個騙子來糊弄我。

  「是的,我感覺身體徹底放鬆了,睡覺的時候我就讓骨骼自己那麼擺著,血管和神經通暢了很多。」

  「啊,那法師您對身體的掌控力還是很好的,我最初開始琢磨這一套時,用了很長時間,當然,僅僅是睡覺。」

  「其實也遇到了一些問題,姿勢太僵硬,會有一些麻木和疲勞的感覺,但我感覺這是個慢慢調整,找感覺的活兒。」

  「是啊!」成公雅那張生的陽光燦爛,卻總帶著陰鬱表情的臉,第一次流露出了感興趣。「我就是這樣一點一點過來的。」

  「你是從什麼時候起這麼做的?是為了養生延壽這一切的事情吧?」

  「哈哈,已經很多年了,至少得5年前吧,但我並不是為了養生,我是為了徹底掌握和控制身體。」見我還要問,他又解釋道:「不過確實是來源於家傳的養生古籍,是三代之前的靈樞素問,從其中所悟出的。」

  「正氣存內,邪不可干;邪之所湊,其氣必虛。」

  「法師讀的是哪家的版本?」成公雅大喜,急切的抓著我的胳膊問道:「我讀的這一版乃是戰國毋命子所做《九經》。」

  「原來如此。」

  樂舞又起,絲竹淫淫,不過二人卻不顧及旁人,談論起了這引放褪凡法。

  「你是說……你的身體……不受控制嗎?」我模仿著布萊克的腔調,慢慢的引導著他,這樣的話可能是一種……

  「不是不受控制,而是目前只是處於相對控制。」

  「難不成還有絕對控制?」

  「當然。」成公雅笑著點頭,在我面前張開了他右手五指說道:「你受傷了,其實你的身體可以讓你的傷口高速癒合,但是卻沒那麼做,只是讓傷口慢慢的生長。」

  「你可以跑的很快,但是你的身體卻不讓你跑的那麼快。把你限制在一定的速度之內。

  你可以力氣很大,但是你的身體不讓你的肌肉有那麼強的爆發力,只是停留在一個一般的,正常的,普通人的水平上……」

  「不對。」我伸手打斷了滔滔不絕的成公雅,沉思良久後打算給這個土著開開現代醫學的眼:「我打斷一下,據我所知,我們身體內的氣循環之所以限制,是為了保護身體。像是高速奔跑必然會造成機體和骨頭損傷,肌肉爆發力過大也是一樣的,會損傷到肌肉和關節的軟組織。」


  「很多時候身體不是不讓那麼做,只是不讓在身體基礎還很薄弱的情況下去爆發去跑的那麼快。所以我認為這不是不能控制,而是身體的一種保護才對。」

  成公雅瞭然的點了點頭,斟了一杯酒遞給我,宴會上的都是熱好的高品質清酒,我左手接過,一飲而盡。

  他說到:「確實如此,在我鍛鍊的過程中也感受到了你說的這一點。但我認為你忽略了最關鍵的問題。」

  「哦?」我放下酒碗,轉過頭看向他。「哪一點?」

  「你想想看,上古之世,人民少而禽獸眾,人民不勝禽獸蟲蛇。有聖人作,構木為巢以避群害,而民悅之,使王天下,號曰有巢氏。」

  「有巢氏治時,我們傳承了幾千年的這個身體,是先適應野外生存的。」

  他頓了頓,又說道:「哪怕我們不如先民,身體退化了,也肯定沒有退化到徹底,不能適應野外這種程度,也就是說其實我們這具身體的很多功能目前被擱置了。」

  我朝他點了點頭,成公雅見我認可他這一番理論,繼續興奮的說道:「我當然知道高速高爆發力會損害到身體。但是我的設想並沒有要求身體達到飛快達到箭矢的那種速度,只是超越現有的這種荒廢擱置的狀態就好了。」

  「實際上,這種事情也不複雜。軍士們通過訓練恢復了很多身體被閒置的能力,對吧?」

  我知道他說的並非是軍士,那場景,我們二人都親眼目睹過。

  「那你的意思是……」

  「布萊克法師,那時我只聽說過你的名字,褐馬閣還只是角鬥士死斗的無聊地方。我聽說你有一個徒弟做了個實驗,一次地震中,一個孩子被石塊壓住了,你的弟子告知了那個孩子的母親,那個女人用雙手硬生生抬起來了那幾百斤的大石塊,讓那個小孩爬了出來。」

  我點了點頭,關中的一個鄉村,不久之前發生了一次地震,有幾個小孩跑到了溶洞裡去胡鬧,覺凡大師打算看看嫡母會不會為了一個不是自己所生的孩子冒這個風險?

  我後來聽到他傳來的信件同樣感覺十分神奇。他都不知道有一個那麼大的石頭,竟然被個弱女子給抬起來了,還是個三十多歲身體走下坡路的女人。

  可成公雅是怎麼知道的?按道理說這件事情傳遞的範圍應該不大啊。

  「梁王聽說了這個消息,給淮南王寫信時提過此事,我是從欽度兄那裡聽來的。」

  淮南王!我眉心跳了跳,眼前之人竟然和淮南王的關係到了互稱表字的程度,這成公雅可不是李璐那樣的廢物,不會趨炎附勢狐假虎威。

  「其實那就是身體內潛能的釋放。可能對於上古時期的先民來說,抬起一噸重的車並不算身體超負荷的行為,一個普通青年人的骨骼、肌肉略微抬起幾百斤的重量絕對沒問題!只是……你明白了?」

  「你是說……」我想了一下,緩緩說道:「身體內的潛能取決於我們意識或者情緒的控制?」

  「沒錯!」成公雅興奮的一錘一案板,華美的玉板瞬間斷成兩截,案上的碟子,酒杯撒了一地……

  「沒錯,我想說情緒的!用你們佛陀的意識要更好!人!其實就是受困於自己的意識!」

  滿座聽聞皆驚駭,樂舞停了,就連那魏郡太守盧循盧子道之子,宴會主人盧貞也投來一瞥……

  「報歉!」成公雅雙手一揖,對盧貞行了一禮,「貴有兄,我喝多了,有些太激動了。」

  盧貞也是面紅耳熱,主席位旁邊伴著三五好友的正高興,「無妨!知禮兄,吃好了嗎?」

  成公雅高興的開懷笑著,雙手持酒碗,身旁的樂伎連忙給他斟酒,遙敬盧貞一晚,「貴有兄此宴,樂悅舞妙酒美菜麗,又有高朋名士滿座,正是不虛此行。」

  眾人皆贊。

  ……

  ……

  我細想之下還是感覺有些不太對勁,但被成公雅拉著匆匆從宴席上離開。

  「布萊克法師,方才人多眼雜,現在我們繼續吧。」

  「你想怎麼控制呢?是鍛鍊自己的肌肉嗎?」他帶我到達了戚里的一座宅邸。

  「不是,那樣的鍛鍊只不過是杯水車薪罷了。」成公雅帶著一種自豪的笑容,把我請到一間靜室,囑咐下人上茶。

  「杯水車薪?」

  「沒錯。」他點了點頭,又說到:「像我們之前舉的那婦人的例子,如果說我們的身體極限可以達到二百斤的力量,但是身體為了保護我們,強行把力量限制在了五六十斤。」


  「也就是說,我們大多數人的實際表現只有五六十斤的力量。去不斷跑步,不斷鍛鍊肌肉,這些只能讓身體的極限力量逐漸增加……」

  我明白了,飲了一口茶後看向他,「你的意思是說,限制的比例是不變的。」

  「沒錯!」成公雅激動的看著我一把摟過我的肩膀,他知道我已經完全明白他的意思了,親手為我取來了一些蘇和油還有調料一類的東西,添加到煮茶的小爐中。

  「他們只是把最大的數值增大了,但是應用呢還是在那五六十斤的基礎上增加了一點點,他們常年訓練可能會有七八十斤的力量,確實可以超過沒受訓練的人了,雖然看上去提高了很多,但其實應用方面還是沒有任何提高,他們的比例仍然是兩成半到三成。」

  「我懂了,你是說要提高應用的程度。」

  「是這樣,這就是我的——引放褪凡法。」

  「你想要打開人體所有的限制?」

  「自然。」他像撕開一張紙一樣,輕巧的摸過茶碗,掰一下碗板邊的一塊瓷片。

  我心裡一冷,「呃……我覺得你說的這些確實有道理,但是我們實際上沒有必要完全控制身體啊。不需要那麼高的控制,只是在被動的情況下就能應對生活中絕大多數的情況了。」

  「是這樣的。」成公雅淡淡的笑了一下。

  「那就沒必要這樣做吧?」我又勸道:「我們的呼吸肌肉控制,讓身體自然而然的來就好……而且我感覺如果我把錢能全部從身體中激發出來,那也未必是一件好事。」

  「你說的很有道理,可我就想這麼做。」對,他那張笑容燦爛的臉上再一次出現了我第一次見到他時的陰鬱表情。

  「你想成仙?」

  「當然不是,做好人就已經不錯了。」僕從又上來了魚膾,餅乾,蓴菜這些小吃,成公雅拿起一個湯勺,親手為我斟了一碗色香味俱全的茶。

  「你想想看,你可以毫不費力的跳起幾米的高度,翻過我那高聳的院牆。你可以跑得比馬還快,你可以輕而易舉的踹翻眼前的門,甚至稍微加一點速,你一下子就可以跳過很遠的山!」

  「哈哈哈……」成公雅越說越興奮,像搓一把黃土似的,把眼前的木案璣隨意掰下來一塊,直接搓成了粉塵。

  「你可以讓傷口飛速癒合,你還能讓消化能力增強,想吃什麼就吃什麼,完全吸收。更快,更好,更多的促進身體的循環。你還能主動關閉痛覺,在戰場上戰無不勝!你的眼睛可以像鳥一樣看的很遠,到那時再也不用休息,再也沒有恐懼!」

  「引放——褪凡!」

  我靜靜的看著他,他還在興奮的說著。「到那個時候,你就不是你了,是一個褪去凡軀的新物種!逐鹿之戰時,都說蚩尤有八十一個銅頭鐵臂的兄弟!上古的閒人們大多異像!他們已經完全控制住自己的身體了,想怎麼樣就怎麼樣!哈哈哈——想怎麼樣就怎麼樣!」

  「而且做到這一切,你什麼都不需要做,只需要掌控好原本就屬於你的,控制自己身體的能力就足夠了!」

  「因為那些你本身就能做到啊,那些能力一直都屬於你,只是因為退化了,所以失去了一些,他們從來沒有離開過這具身體!」

  這個人已經徹底瘋了,他這些瘋狂的想法和他平常表現出來的樣子截然不同,我又問到:「這太偉大了!這簡直為這個世界找到了一個新的答案,你現在對自己的身體能控制多少了?」

  成公雅收起了笑容,嚴肅的說道:「我摸索了很久,但是正式訓練才開始了一段時間,你之前看到的那套站立的方法是我為日常生活所研究出來的。」

  「具體呢?除了那套控制骨骼的方法還有什麼?」

  「控制視距,還有飛速癒合!」

  我瞪大眼睛看著他。

  他脫下了下袴,腿上,腹部到處都是傷口,令人觸目驚心的割傷。

  「這是?」

  「為了找到感覺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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