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他伏身行足尊師之禮
他伏身行足尊師之禮，旋即起身離去。
背脊挺直如松，目光堅定似鐵。
無論前路有何艱險，都動搖不了他救母的決心。
崑崙山巔，晨光未啟，星子漸隱。
東天浮起一片魚肚白的微光。
玄黑長褲襯得他上身輪廓精悍勻稱，金霞拂過肌膚，流轉著溫潤光澤。
他洗淨雙手，取出玉瓶飲下一口瓊漿，緩緩吐息，化出氤氳白霧散入四方。
更衣整冠後，他回到殿中。
「大人。」
紫英正對鏡理妝，見他入內便迎上前，輕輕吻了吻他的臉頰。
「晨起該先漱口才是。」
太虛微微挑眉，語氣裡帶著幾分告誡。
自昨夜被他瞧出些許端倪，這女子非但不知收斂，反倒愈發大膽。
太虛面上不顯，心底卻掠過一絲無奈。
「說正事吧。」
他在案前坐下，神色端凝，「天機將變，你非天庭中人，牽絆尚淺。
此時若離了朝聞關，覓地靜修，或能避開即將席捲而來的劫數。」
他取出一捲圖冊：「已在南海為你備好清淨洞府，你可直接前往。」
「妾身不走。」
紫英神色一凜，「正是用人之際，我若不在您身旁盯著，兔族上下難保不生怠慢之心。
能與大人共渡此劫，方是妾身之幸。」
太虛靜靜聽完，並未顯露訝異。
他們之間情誼早已深入骨髓，方才那番話並非試探，而是真心盼她能遠離這場即將到來的風暴。
她在證得真仙道果的途中，已將那與萬千劫數無關的塵世炊煙遠遠拋在身後——那些本該安然度日的人們，實在不該再被她拖入這場風暴里。
恰在此時，靈台忽生感應。
她素手微抬，一枚流轉著瑩光的傳送寶珠便現於掌心。
珠身碎裂的剎那，光華聚作一道嬌小靈動的身影，正是久未露面的龍珠公主。
那身影還未完全凝實，急促的語音已如絲線般鑽入耳中：「天尊速往靈雲門！令弟……怕是遭了邪祟侵擾！」
而在遠離仙家紛爭的邊陲小鎮，那位被尊稱為「玄清」
的導師，正將心力傾注於更樸實的耕耘。
他不僅啟迪稚子蒙昧，更躬身教導鎮民如何依山取木，傍水築器。
溪流畔，一座憑藉水力自行轉動的巨大輪盤——「水車」，在眾人注目下緩緩轉動。
它不借半分神通，只憑流水奔涌之力，便能日夜不息地將河水引往岸畔旱田。
目睹此景，鎮民再無猶疑，紛紛仿製。
水車林立間，溝渠隨之開掘，淤塞的舊河得以疏浚，沃土被培壅至田埂。
待這一番水網初成，恰逢春播之時。
玄清又授眾人以牛馬助力，教他們煅燒熔鑄，造出犁鏵、耬車、耙、耮諸般耕具，更悉心傳授選育良種、精耕細作之法。
這臨畔之地水澤豐沛，向來以稻、黍為主糧，往日播種全憑隨手撒揚，收成幾何唯有天知。
他卻從古籍殘卷中覓得關竅：這兩種穀物最需細緻看顧，自擇種伊始，灌溉、插秧、除草、驅蟲、防鳥、施肥……每一步皆不可輕忽。
尤其蟲鳥之患，最為農人頭痛。
此地林野廣袤，飛鳥成群，嫩芽甫一破土，便成鳥雀啄食的佳肴。
農人尚可親手除蟲，卻難終日守在田邊驅鳥。
玄清沉吟片刻，心生一計：教各家扎制稻草人立于田間，充作假人守望。
此法竟收奇效。
不過月餘光景，這座位於帝辛疆域最東緣的臨畔小鎮，已悄然改換新顏。
田野間，稻禾與黍苗整齊排列，碧濤般綿延起伏。
新生的谷穗尚帶著青澀，卻已粒粒飽滿，晨光中宛如綴滿露珠的翡翠，密密簇擁著，靜待時光染上金黃。
遠山叢林仍浸在朦朧曉霧裡，田埂上卻已有早起的鄉民駐足凝望。
望著那片前所未有的蓬勃綠意，他們眼角的笑紋深深漾開——何曾想過自家地里能生出這樣茂盛的莊稼？雖未至秋時，人人都已確信，今歲必將迎來一場不敢想像的好收成。
而最令人心潮澎湃的，是這一切並非倚仗神祇賜福，而是遵循那位玄清道君指引，憑自己的雙手與智慧換來。
邊城百姓皆已感受到這場悄然而至的變革，無不感念其恩德。
玄清卻並未止步。
他繼續籌設鄉學，規劃畜牧，改進桑麻紡織之術。
晨光漸熾，霞彩鋪滿東天，邊城的孩子們在父母目送下陸續出門，嬉笑著奔向鎮南林邊那座簡樸的棚屋。
那屋舍是鎮民自發為「仙師」
與孩童們搭建的憩息之所，也成了玄清平日居停之處。
非是他刻意求簡，只是多年清修，早已習慣這般樸素光陰。
與往昔相比，這群孩子已煥然一新。
城中顯貴為討玄清歡心，送來衣物食糧，使孩子們過上了溫飽無憂的日子。
他們的臉龐洗淨了污垢，漸漸豐潤起來，可最驚人的改變卻在眼睛裡——從前那些懵懂幼童或沉默少年，眼中總像蒙著一層灰濛濛的薄翳；如今歲月流轉，那層霧靄竟悄然消散。
此刻他們眸光明亮如火，清澈如泉，那是智慧初生的光，也是對明天深深嚮往的光。
在玄清與那位仙長的悉心指引下，孩子們經過數月勤學，已窺見了知識與技藝的門徑。
他們知曉星辰與落日交替的奧秘，懂得四時氣候的變遷，更習得了水利、農事與算學等實實在在的學問。
每見孩子們眼中躍動的光彩，玄清心中便湧起暖流，教導也越發傾注心血。」今日要講的，是方圓之間藏著的規律——圓周之率。
通曉它，便可丈量天地間一切圓融之物，從田畝到星辰……」
聲音穿透茅棚，迴蕩在林野之間。
不遠處的樹影里，龍吉睜大了眼靜靜聽著，輕聲對身旁人道：「玄清道君，你細聽。
這位師弟是不是被人施了什麼法，迷了心神？」
余元眉頭一擰，語氣透出不耐：「你特意傳訊喚我遠來，就為這等瑣事？」
「這怎能算瑣事？」
龍吉詫異地看他，「玄清終日琢磨的那些玄奧事物，你怕是聽都不曾聽過……」
「是，不算小。」
余元草草應了一聲，「此事我已明白。
若無其他要事，我便告辭了。」
龍吉輕輕搖頭，眼中掠過一絲失望。
以她的敏銳，自然覺察出對方心不在焉，對自己的到來並不熱絡。
果然，隨即傳來余元的聲音：「既然無事，余某先行一步。」
話音未落，他已招來那頭金睛駝，準備離去。
就在這時，龍吉忽然出聲喚住他，語氣間帶著遲疑：「其實……尚有一事，想請道君相助。」
余元聞言，眉頭微蹙。
他並不願與這位天庭公主往來過密——公主之父乃是高居九重天的天帝，絕非易與之輩。
若與公主牽扯太深，日後難免捲入天家紛擾之中。
但先前龍吉曾出手維護聞仲，也算有恩在先。
如今她若有所請，於情於理，他都不便直接回絕。
「公主請講。」
余元道。
「是這樣，」
龍吉抿了抿唇，似有些緊張，「前些時日，我在鳳凰山閉關靜修，忽聞一聲巨響。
外出查看時，見一名生著三眼的少年正與一條三首仙蛟相鬥。
本以為是尋常爭鬥，誰知那少年自報家門，說是雲華夫人之子，聲稱其母正被 在桃山之下。」
聽到此處，余元心中微微一動。」那三眼少年欲劈山救母？」
「正是！」
龍吉連連點頭，隨即又露疑惑，「道君如何知曉此事？」
余元並未解釋，只繼續問道：「那他可曾將桃山劈開？」
「未曾。」
龍吉搖頭，「擊敗仙蛟後，那少年便離去了，並未動山。」
余元略一沉吟，看向她：「公主要我如何相助？」
龍吉神色間閃過掙扎，終是下定決心：「我與雲華夫人相識已久，卻從未聽說她有這樣的孩子。
我想知道……那少年所言是否屬實？而雲華夫人，當真被我父王壓在桃山之下麼？」
面對這般詢問，余元斂目沉吟，緩緩道：「公主若真想弄清 ，理應去問天帝，或金母娘娘。」
「他們不曾告訴我。」
龍吉苦笑，「那少年離開後，我即以傳音玉璧詢問母后，卻只得一句『不必多問』，便再無回音。」
說到此處，她低低一嘆。
原本她並未全信，可母親如此迴避，反令她心生疑竇。
如今天地之大，竟似無人可詢，唯能向眼前這位道君探問一二。
「只是為了探聽消息而來？」
秦始眉梢輕挑。
若僅僅如此，此刻他便可向對方坦誠相告——
天帝行事雖隱秘，卻並非無跡可尋。
自初次相逢起，他便暗中遣人查訪，那些方術師的蹤跡與舉動，早已悉數握於掌中。
石大雄低垂眼帘，神情黯然：「的確如此……家母對她敬愛有加，常攜我遍游三界。
每逢外出歸來，必帶回諸多仙芝靈果。
誰知…… 竟將她 於山底？這究竟是何道理？」
聽他這般訴說，秦始心中疑慮漸消，反而信了 分。
那位出自天宮的女子，在天界地位超然；她聰慧過人，其實已從西王母處得了確鑿線索，只是不願直面罷了。
她來尋他，並非出於猜忌或敵意，更像是尋找一絲慰藉與傾吐。
正如她所言，這天地之大，她能全然信賴之人……寥寥無幾。
思及此處，秦止不再多問。
他揮手召來一片金霞，於林間幻出一座涼亭，邀她入內品茶細敘前塵。
茶只是尋常靈草所煎，清苦回甘。
星移斗轉，長夜將盡，兩人卻未曾陷入傷感追憶。
她雖年少，心性卻明朗，很快從低沉中掙脫，甚至主動取出棋盤邀他對弈。
幾局下來，互有勝負。
「真是暢快……」
她起身舒展腰肢，眼角含笑，「多謝前輩開解，如今心裡鬆快多了。」
秦始搖頭——他其實什麼也未多做，不過相伴飲茶、手談數局而已。
正此時，忽聞一聲惶急呼喊破空而來：
「禍事了！大水要漫天了，快走！」
抬眼望去，竟是聞仲新近敕封的「淮瀆神使」
石膽壯。
秦始心念微轉，化作聞仲模樣，沉聲道：「休要慌亂，仔細說來。」
石膽壯見是「聞仲」，頓時恭謹無比，急急稟報：「昨夜淮源逃出無數水怪，小神攔下幾隻盤問，才知它們是要趕往一處秘地……據說昨夜有個三眼巨人掀翻了龜山，從中挖出一柄巨斧。
久踞淮水的妖猿無支祁隨即現身，與那三眼巨人戰得天崩地裂，淮水怒漲！眾水妖皆言，無支祁企圖將整條淮水化為地下暗河，永不見天日！上神，咱們……咱們是否先避一避？」
「三眼？」
一旁的龍吉眸光倏動，驀然想起數日前所見那位額生豎瞳的青年。
若他真是雲華仙子之子，那與她便是血脈相連的親人。
「我得親去上游查看，失陪了。」
言罷她即召來青鸞，與余元低語兩句，便匆匆騰雲而去。
背脊挺直如松，目光堅定似鐵。
無論前路有何艱險，都動搖不了他救母的決心。
崑崙山巔，晨光未啟，星子漸隱。
東天浮起一片魚肚白的微光。
玄黑長褲襯得他上身輪廓精悍勻稱，金霞拂過肌膚，流轉著溫潤光澤。
他洗淨雙手，取出玉瓶飲下一口瓊漿，緩緩吐息，化出氤氳白霧散入四方。
更衣整冠後，他回到殿中。
「大人。」
紫英正對鏡理妝，見他入內便迎上前，輕輕吻了吻他的臉頰。
「晨起該先漱口才是。」
太虛微微挑眉，語氣裡帶著幾分告誡。
自昨夜被他瞧出些許端倪，這女子非但不知收斂，反倒愈發大膽。
太虛面上不顯，心底卻掠過一絲無奈。
「說正事吧。」
他在案前坐下，神色端凝，「天機將變，你非天庭中人，牽絆尚淺。
此時若離了朝聞關，覓地靜修，或能避開即將席捲而來的劫數。」
他取出一捲圖冊：「已在南海為你備好清淨洞府，你可直接前往。」
「妾身不走。」
紫英神色一凜，「正是用人之際，我若不在您身旁盯著，兔族上下難保不生怠慢之心。
能與大人共渡此劫，方是妾身之幸。」
太虛靜靜聽完，並未顯露訝異。
他們之間情誼早已深入骨髓，方才那番話並非試探，而是真心盼她能遠離這場即將到來的風暴。
她在證得真仙道果的途中，已將那與萬千劫數無關的塵世炊煙遠遠拋在身後——那些本該安然度日的人們，實在不該再被她拖入這場風暴里。
恰在此時，靈台忽生感應。
她素手微抬，一枚流轉著瑩光的傳送寶珠便現於掌心。
珠身碎裂的剎那，光華聚作一道嬌小靈動的身影，正是久未露面的龍珠公主。
那身影還未完全凝實，急促的語音已如絲線般鑽入耳中：「天尊速往靈雲門！令弟……怕是遭了邪祟侵擾！」
而在遠離仙家紛爭的邊陲小鎮，那位被尊稱為「玄清」
的導師，正將心力傾注於更樸實的耕耘。
他不僅啟迪稚子蒙昧，更躬身教導鎮民如何依山取木，傍水築器。
溪流畔，一座憑藉水力自行轉動的巨大輪盤——「水車」，在眾人注目下緩緩轉動。
它不借半分神通，只憑流水奔涌之力，便能日夜不息地將河水引往岸畔旱田。
目睹此景，鎮民再無猶疑，紛紛仿製。
水車林立間，溝渠隨之開掘，淤塞的舊河得以疏浚，沃土被培壅至田埂。
待這一番水網初成，恰逢春播之時。
玄清又授眾人以牛馬助力，教他們煅燒熔鑄，造出犁鏵、耬車、耙、耮諸般耕具，更悉心傳授選育良種、精耕細作之法。
這臨畔之地水澤豐沛，向來以稻、黍為主糧，往日播種全憑隨手撒揚，收成幾何唯有天知。
他卻從古籍殘卷中覓得關竅：這兩種穀物最需細緻看顧，自擇種伊始，灌溉、插秧、除草、驅蟲、防鳥、施肥……每一步皆不可輕忽。
尤其蟲鳥之患，最為農人頭痛。
此地林野廣袤，飛鳥成群，嫩芽甫一破土，便成鳥雀啄食的佳肴。
農人尚可親手除蟲，卻難終日守在田邊驅鳥。
玄清沉吟片刻，心生一計：教各家扎制稻草人立于田間，充作假人守望。
此法竟收奇效。
不過月餘光景，這座位於帝辛疆域最東緣的臨畔小鎮，已悄然改換新顏。
田野間，稻禾與黍苗整齊排列，碧濤般綿延起伏。
新生的谷穗尚帶著青澀，卻已粒粒飽滿，晨光中宛如綴滿露珠的翡翠，密密簇擁著，靜待時光染上金黃。
遠山叢林仍浸在朦朧曉霧裡，田埂上卻已有早起的鄉民駐足凝望。
望著那片前所未有的蓬勃綠意，他們眼角的笑紋深深漾開——何曾想過自家地里能生出這樣茂盛的莊稼？雖未至秋時，人人都已確信，今歲必將迎來一場不敢想像的好收成。
而最令人心潮澎湃的，是這一切並非倚仗神祇賜福，而是遵循那位玄清道君指引，憑自己的雙手與智慧換來。
邊城百姓皆已感受到這場悄然而至的變革，無不感念其恩德。
玄清卻並未止步。
他繼續籌設鄉學，規劃畜牧，改進桑麻紡織之術。
晨光漸熾，霞彩鋪滿東天，邊城的孩子們在父母目送下陸續出門，嬉笑著奔向鎮南林邊那座簡樸的棚屋。
那屋舍是鎮民自發為「仙師」
與孩童們搭建的憩息之所，也成了玄清平日居停之處。
非是他刻意求簡，只是多年清修，早已習慣這般樸素光陰。
與往昔相比，這群孩子已煥然一新。
城中顯貴為討玄清歡心，送來衣物食糧，使孩子們過上了溫飽無憂的日子。
他們的臉龐洗淨了污垢，漸漸豐潤起來，可最驚人的改變卻在眼睛裡——從前那些懵懂幼童或沉默少年，眼中總像蒙著一層灰濛濛的薄翳；如今歲月流轉，那層霧靄竟悄然消散。
此刻他們眸光明亮如火，清澈如泉，那是智慧初生的光，也是對明天深深嚮往的光。
在玄清與那位仙長的悉心指引下，孩子們經過數月勤學，已窺見了知識與技藝的門徑。
他們知曉星辰與落日交替的奧秘，懂得四時氣候的變遷，更習得了水利、農事與算學等實實在在的學問。
每見孩子們眼中躍動的光彩，玄清心中便湧起暖流，教導也越發傾注心血。」今日要講的，是方圓之間藏著的規律——圓周之率。
通曉它，便可丈量天地間一切圓融之物，從田畝到星辰……」
聲音穿透茅棚，迴蕩在林野之間。
不遠處的樹影里，龍吉睜大了眼靜靜聽著，輕聲對身旁人道：「玄清道君，你細聽。
這位師弟是不是被人施了什麼法，迷了心神？」
余元眉頭一擰，語氣透出不耐：「你特意傳訊喚我遠來，就為這等瑣事？」
「這怎能算瑣事？」
龍吉詫異地看他，「玄清終日琢磨的那些玄奧事物，你怕是聽都不曾聽過……」
「是，不算小。」
余元草草應了一聲，「此事我已明白。
若無其他要事，我便告辭了。」
龍吉輕輕搖頭，眼中掠過一絲失望。
以她的敏銳，自然覺察出對方心不在焉，對自己的到來並不熱絡。
果然，隨即傳來余元的聲音：「既然無事，余某先行一步。」
話音未落，他已招來那頭金睛駝，準備離去。
就在這時，龍吉忽然出聲喚住他，語氣間帶著遲疑：「其實……尚有一事，想請道君相助。」
余元聞言，眉頭微蹙。
他並不願與這位天庭公主往來過密——公主之父乃是高居九重天的天帝，絕非易與之輩。
若與公主牽扯太深，日後難免捲入天家紛擾之中。
但先前龍吉曾出手維護聞仲，也算有恩在先。
如今她若有所請，於情於理，他都不便直接回絕。
「公主請講。」
余元道。
「是這樣，」
龍吉抿了抿唇，似有些緊張，「前些時日，我在鳳凰山閉關靜修，忽聞一聲巨響。
外出查看時，見一名生著三眼的少年正與一條三首仙蛟相鬥。
本以為是尋常爭鬥，誰知那少年自報家門，說是雲華夫人之子，聲稱其母正被 在桃山之下。」
聽到此處，余元心中微微一動。」那三眼少年欲劈山救母？」
「正是！」
龍吉連連點頭，隨即又露疑惑，「道君如何知曉此事？」
余元並未解釋，只繼續問道：「那他可曾將桃山劈開？」
「未曾。」
龍吉搖頭，「擊敗仙蛟後，那少年便離去了，並未動山。」
余元略一沉吟，看向她：「公主要我如何相助？」
龍吉神色間閃過掙扎，終是下定決心：「我與雲華夫人相識已久，卻從未聽說她有這樣的孩子。
我想知道……那少年所言是否屬實？而雲華夫人，當真被我父王壓在桃山之下麼？」
面對這般詢問，余元斂目沉吟，緩緩道：「公主若真想弄清 ，理應去問天帝，或金母娘娘。」
「他們不曾告訴我。」
龍吉苦笑，「那少年離開後，我即以傳音玉璧詢問母后，卻只得一句『不必多問』，便再無回音。」
說到此處，她低低一嘆。
原本她並未全信，可母親如此迴避，反令她心生疑竇。
如今天地之大，竟似無人可詢，唯能向眼前這位道君探問一二。
「只是為了探聽消息而來？」
秦始眉梢輕挑。
若僅僅如此，此刻他便可向對方坦誠相告——
天帝行事雖隱秘，卻並非無跡可尋。
自初次相逢起，他便暗中遣人查訪，那些方術師的蹤跡與舉動，早已悉數握於掌中。
石大雄低垂眼帘，神情黯然：「的確如此……家母對她敬愛有加，常攜我遍游三界。
每逢外出歸來，必帶回諸多仙芝靈果。
誰知…… 竟將她 於山底？這究竟是何道理？」
聽他這般訴說，秦始心中疑慮漸消，反而信了 分。
那位出自天宮的女子，在天界地位超然；她聰慧過人，其實已從西王母處得了確鑿線索，只是不願直面罷了。
她來尋他，並非出於猜忌或敵意，更像是尋找一絲慰藉與傾吐。
正如她所言，這天地之大，她能全然信賴之人……寥寥無幾。
思及此處，秦止不再多問。
他揮手召來一片金霞，於林間幻出一座涼亭，邀她入內品茶細敘前塵。
茶只是尋常靈草所煎，清苦回甘。
星移斗轉，長夜將盡，兩人卻未曾陷入傷感追憶。
她雖年少，心性卻明朗，很快從低沉中掙脫，甚至主動取出棋盤邀他對弈。
幾局下來，互有勝負。
「真是暢快……」
她起身舒展腰肢，眼角含笑，「多謝前輩開解，如今心裡鬆快多了。」
秦始搖頭——他其實什麼也未多做，不過相伴飲茶、手談數局而已。
正此時，忽聞一聲惶急呼喊破空而來：
「禍事了！大水要漫天了，快走！」
抬眼望去，竟是聞仲新近敕封的「淮瀆神使」
石膽壯。
秦始心念微轉，化作聞仲模樣，沉聲道：「休要慌亂，仔細說來。」
石膽壯見是「聞仲」，頓時恭謹無比，急急稟報：「昨夜淮源逃出無數水怪，小神攔下幾隻盤問，才知它們是要趕往一處秘地……據說昨夜有個三眼巨人掀翻了龜山，從中挖出一柄巨斧。
久踞淮水的妖猿無支祁隨即現身，與那三眼巨人戰得天崩地裂，淮水怒漲！眾水妖皆言，無支祁企圖將整條淮水化為地下暗河，永不見天日！上神，咱們……咱們是否先避一避？」
「三眼？」
一旁的龍吉眸光倏動，驀然想起數日前所見那位額生豎瞳的青年。
若他真是雲華仙子之子，那與她便是血脈相連的親人。
「我得親去上游查看，失陪了。」
言罷她即召來青鸞，與余元低語兩句，便匆匆騰雲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