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輕語如冰玉相擊攜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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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輕語如冰玉相擊,攜著若有若無的仙音繚繞耳畔。

  那道纖影若水霧輕綻,徐徐現於眼前:「屬下未成主上所託,請主上親涉險地。

  萬望……重罰。」

  她指尖輕抬,仿若撥動無形絲弦,將一柄銀灰短鞭托在身前。

  那短鞭浮起點點碎銀似的光,宛如夜色里悄然醒來的星子。

  她的姿態恭敬而沉靜,低語如溪流漫過石隙:

  「主人,我所應做的……可算完成了?」

  蛾眉淡蹙,話音輕柔,眸底卻掠過難以釐清的波瀾——漠然、畏懼與隱約的期盼交織在一起,在她清冷絕倫的容姿中漾開某種動人的矛盾。

  即便是深知她本性之人,此刻也不由自主地屏息凝神。

  不得不承認,若論姿儀風致,妖獸往往比凡人更懂得如何攫取目光。

  玉華宮深處,元始師雙目微闔。

  他手中玉如意凌空虛劃,循著某種玄奧節律悠然轉動。

  光陰在剎那間仿佛坍縮又延展,其後腦緩緩浮現一 德圓光,熾盛如日,浩瀚似海,普照萬物。

  金光綻射之處,大地湧出燦金蓮華,天穹卻陰雲翻湧,龍吟鳳泣之聲不絕,久久迴蕩天地之間。

  若有道行高深者在此觀望,當能見一段瑩潔如玉、不染塵埃的雪白藕節橫貫虛空,銜接蒼穹與大地。

  它在東土與中土的界域灑落清透靈輝,那正是大道至理具現之象。

  說來此方天地之間,闡教道統雖發源於東勝之地,最濃厚的世運之氣卻匯聚於西土——皆因彼處承載了人族磅礴的文德命脈。

  歷經六大帝朝興衰、七曜輪轉之後,眾生界已定下乾坤主序。

  此後一舉一動皆牽動天地格局,些微漣漪亦可能蔓延千里。

  縱是神魔巨擘,亦不敢輕忽這漸成的棋局。

  各方神明相繼降臨凡世,布道施澤。

  傳道者弘正果之法,爭人間氣運,這場關乎神力根源的角逐,已將萬民疆域織為一張巨網,眾生匯聚之處,便是落子最密之所在。

  太元尊垂目俯瞰塵世,只見一隻橫越九野的鴻鵠氣運最為耀目,正與一截晶瑩白藕、一片青翠荷葉相互纏繞角力。

  然而此刻,那原本無瑕的白藕表面竟沁出兩點墨斑,如滴入清水的濃墨般緩緩暈染開來。

  太元尊眉峰微動,神識中萬象生滅的推演頃刻化作飛灰。

  他收回思緒,目光投向兩處山巒——

  龍尾嶺與陀螺山巔,正是慈雲法華天仙與觀自在菩薩清修之所。

  上古年間,三位天仙巡遊人世,聲名廣傳,受萬民頌揚。

  其後他們於各方洞天開闢道場,立修行之境,得太元尊親賜福澤為賞。

  此舉既顯嘉許,亦為聚攬人間氣運。

  以十三位金仙為首,聲名愈顯,所引氣運便愈濃厚。

  可如今,這些光輝熠熠的印記竟蒙上污濁,更遺失數件鎮運之寶,損失之重,令人扼腕。

  太元尊輕嘆一聲,轉而注視那片青荷嫩葉。

  它與白藕孤懸天地不同,反而同鴻鵠氣運緊密相依,二者之間有纖細如縷的運勢絲線相連。

  旁門亦在人族疆域設立廟宇洞府修行,卻亦有門下投身帝朝為臣,借人間氣運助益仙途。

  此舉使這些修士既承人間因果,又負教派之責,長遠以往,兩道羈絆必將愈纏愈深……無異於自縛前路。

  對於這般行事,太元初祖並未加以稱許。

  借人間氣運修行雖能精進迅猛,亦有助於穩固自身道統根基,然而值此江山更迭、紀元交替之際,牽連愈深便愈難割捨,到頭來恐遭因果反噬!

  此方天地正歷經滄桑巨變,凜冬取代炎夏,當世太初氣運已與夏族炎龍血脈緊密相連,且看太初一脈如何掙脫此番劫數!

  早在億萬年之前,鴻鈞道祖便已推演出太初道統覆滅的諸多可能。

  於他而言,這一切皆是天道循環中不可避免的定數。

  太初門下那位上清聖君,向來主張廣施慈愛,不論族類——妖靈、巫人、異獸、幽魂,乃至未誕之靈,皆在其悲憫之內。


  他不辨鱗毛角羽之別,亦不分胎卵濕化之生,凡有心求道者,皆可窺探大道玄機。

  鴻鈞最為不悅的,正是此等理念。

  須知混沌初開至今,宇宙雖不斷延展,天地靈氣卻日漸稀薄。

  上古之時神靈輩出,而當今之世,尋常金仙已算得上神通廣大。

  在此情形下,傳道授法自當有所斟酌,方能維繫道統真義不致泛濫。

  恰如佛道二位聖人,講究緣法深淺,有緣者自能得悟,無緣者終生難窺門徑。

  佛門聖尊崇尚清靜無為之道,雖廣演妙法,至今卻只納玉虛宮出身的慈航一人為嫡傳。

  至於本脈道統,則更重根基稟賦與福德機緣。

  那些先天道基深厚、命格祥瑞之人,往往能得天道垂青。

  余者,強求亦是徒然!

  從某種意義而言,這也是一場諸聖之間大道理念的較量。

  鴻鈞遙望東方大陸,目力所及之處,隱約可見一株蘊含無量智慧的道樹緩緩升起。

  樹影之旁,一朵十三品功德金蓮悄然綻放,流轉著生住異滅的輪迴輝光。

  「哼,佛門經營多年,總算有了幾分氣象。」

  他低語道,「看來是該與兩位師弟共議此事了。

  東方靈秀之地僅此一處,太初氣運亦有定數,若容佛門東進,勢必有人要讓出幾分機緣。」

  心念至此,鴻鈞悄然收回目光。

  「童兒何在?」

  一名面若丹霞、身著法衣、梳著雙髻的童子垂首快步踏入殿中,恭恭敬敬伏地行禮。

  「白鶴叩見老爺,聽候差遣,不敢有誤。」

  話音方落,兩點靈光自虛空浮現,輕輕落在他身前。

  光華中隱約可見一隻精巧玉匣與一道黑白交織的法印。

  「速往南海仙島與青城福地,將此二寶賜予慈航行者與廣慧真人,作為鎮脈之器。

  命他們入世行道,於紅塵中傳承法統。」

  「再赴玉泉山一趟,代我傳話於玉鼎道友——楊戩該下山歷練了。」

  白鶴童子領了法旨,先後踏過龍鱗嶂與普渡仙洲,將兩件靈寶親手交予二位仙真。

  二人皆驚喜交加,對白鶴禮敬有加,再三挽留品茗敘話,情意懇切。

  白鶴卻未多停留,化作流光便往下一處而去。

  不久,他來到一座雲紗輕籠、霞光浸染的仙山。

  此山位列十二金仙道場之一,名曰「玉泉」,因山巔流泉宛若虹霓盤繞而得名。

  這般仙境向來隱於世外,凡人難聞其名,即便尋常仙家亦尋不得門戶。

  唯有緣法深厚之輩,方能在冥冥牽引下步入此間,得睹真仙容顏。

  身為天道聖尊隨侍的白鶴童子,福緣自是深厚。

  他輕車熟路地穿過層巒疊嶂,進入一處幽奇洞府。

  只見洞天之內:

  密林深處,那些化為稚子形態的萬年靈芝與參王,悄悄藏匿於古木虬枝之間。

  瑞氣氤氳蒸騰,遠望如一道垂天白練自峰頂傾瀉,似銀河倒懸,聲若萬馬奔雷,雄渾磅礴中透著靈秀清雅。

  寒潭畔立著一位青年,身形偉岸逾九尺,正以血肉之軀抗衡瀑布萬鈞重壓。

  水花飛濺間可見其上半身肌理如雕如刻,線條剛勁分明,陽剛氣韻隨水霧瀰漫流轉。

  白鶴方欲垂首行禮,忽見潭底暗流微漾——

  無數細長黑影悄然游弋,形似曲蛇而生雙翼,眸中幽光如夜。

  其身粗若童臂,通體流轉青藍電紋,白晝之下依舊清晰奪目。

  竟有人藉此異魚淬鍊體魄,確是罕見之法。

  「小友因何而來?」

  溫潤話音隨風拂至。

  白鶴循聲望去,古松亭亭如蓋,松針凝翠,光斑跳躍其間,恍若綴滿瑩潤玉珠。

  與此同時,太平府古竹林深處,身著淡青禪衣的中年僧者 於石凳。

  面白無須,氣質澄澈如秋水。


  身前棋枰星羅密布,黑白玉子猶存餘溫,仿佛方才有人在此執子對弈,卻未留半分蹤跡。

  靈猿倏然躍至,躬身合掌:「師尊,傳令使者已至。」

  僧者抬眼,目光深若寒潭:「可有要事?」

  靈猿展開一道隱現金紋的符令,靈光結界自然張開,隔絕內外聲息:「長老法諭,請師尊即日出山行事。」

  靜默如鐘擺划過三息,僧者頷首:「且回稟長老,兩日整頓,貧僧自當啟程。」

  唇角浮起淡如雲絮的笑意:「世間諸般因緣,皆有其理。

  循道而行,便是修行。」

  靈猿耳尖微顫:「長老囑託,此事…需即刻動身。」

  「原是如此。」

  僧者垂眸應道,復歸靜思之態,青衫身影漸與竹影交融,唯餘風聲低語。

  靈猿又言:「請師尊備齊法器行囊,務以周全為上。」

  僧者只輕語應答:「行囊已在心間,不必掛懷。

  此去路途,唯心燈可照。」

  此後數日,但見青衫孤影穿行千峰,步履沉穩如山嶽,唯有袖中那捲密令的烙印,在晨昏交替間隱隱發燙。

  (這段虛構之章,本欲描摹僧者面對使命時的內心圖景與決斷,展露其獨特心性與修行境界,以此勾勒一段精神跋涉的深意。

  )

  彼時修習那般神通,對根骨稟賦要求極苛,即便以我如今修為亦難企及。

  然當年我尚是九歲稚童,竟能輕鬆入門,瞬息悟透玄奧。

  那時玉鼎真人喜不自勝,自認覓得了千古難逢的璞玉。

  而今我終於明了——

  那神通本就是為楊戩所備!

  甚或是為我量身而鑄!

  推究緣由倒也不難,一切皆因那場將至未至的「封神之劫」。

  每回思及楊戩身世 ,玉鼎真人都覺寒意漫上脊背。

  出了白鶴洞府,遙望那道順著飛瀑疾掠而下的身影,玉鼎真人眸光微微晃動。

  他靜立許久,終是低聲喚道:「楊戩,且到為師跟前來,有話要囑咐你。」

  「唰——」

  水幕之中驟然衝起一道矯健身影,逆著奔流凌空折轉,划過一道利落的弧線,輕飄飄落在師父面前。

  少年臉上綻開明澈笑容:「師父喚 何事?」

  望著那雙清澈眼眸里全然的信賴,玉鼎真人心中暗嘆,面上卻端肅起來:「為師探得了你母親的消息,你可願聽?」

  楊戩神色驟變,急急追問:「我母親現在何處?她可安好?」

  玉鼎真人緩聲道:「天帝不願你知曉生母觸犯天規之事,故而將她隱於桃山之下。」

  楊戩眼底燃起灼熱的光:「桃山在哪兒?」

  「往岐山去,最高那座山峰便是。

  但那山體受天地法則加持,憑你如今修為,尚無法撼動分毫。」

  雖恨不能立刻奔赴山前,楊戩仍強壓心緒,跪地恭請:「求師父指點開山之法。」

  「罷了。」

  玉鼎真人嘆息,「你這般心切,為師豈能攔你?且記好:昔年大禹治水,采首山之銅,聚九州之金,鑄成開山神斧。

  此斧蘊含大道真力,若能尋得,或可劈開那天規所化的山嶽。」

  他神色轉為鄭重:「此去外界,萬事皆需三思而行,切莫衝動。

  謹記,謹記。」

  「謝師父教誨。」

  楊戩鄭重叩首,「待救出母親, 必回玉泉山侍奉師父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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