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雙份的獎狀
厂部大會堂的穹頂掛著紅燈籠，穗子垂下來輕輕晃動，映得滿廳紅光。職工們早早地坐在長椅上，交頭接耳的聲音像春日的細雨，落在光潔的水泥地上。趙梅坐在第一排的木椅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工裝褲的布料，那裡被肚子撐得有些緊繃，卻並不難受。呂衛東站在她身後，手裡攥著個布包，裡面是剛從食堂打的熱豆漿，溫度透過粗布傳過來，暖乎乎的。
「別緊張。」他彎腰在她耳邊低語，聲音壓得很低，帶著點自己都沒察覺的溫柔，「等會兒上去別彎腰太猛，我在台下接著你。」
趙梅抬頭看他，他眼裡的紅血絲還沒消——昨晚她改圖紙到凌晨，他就在旁邊的長椅上守著，天亮時才趴在桌上眯了會兒。「你也別熬了，不值得。」她說著，伸手替他理了理皺巴巴的衣領。
「值。」呂衛東說得斬釘截鐵，忽然想起什麼，從布包里掏出個搪瓷缸，「剛打的豆漿，溫的，你先喝點墊墊。」
搪瓷缸上印著「勞動最光榮」的字樣，邊緣磕掉了塊瓷，是他用了十年的老物件。趙梅接過來，抿了一口，豆香混著暖意滑進喉嚨，心裡踏實了不少。
這時，廠長拿著名單走上台，清了清嗓子：「年度表彰大會，現在開始！」
台下立刻安靜下來，連呼吸聲都輕了許多。趙梅挺直脊背，看著台上的紅色獎狀，忽然想起三個月前，自己趴在繪圖板上改軋機輥道圖紙的樣子——那時候總覺得頭暈，改幾筆就得扶著桌子歇會兒，鉛筆屑掉在肚子上都沒察覺，還是呂衛東半夜起來替她擦掉的。
「技術革新獎——趙梅！」
廠長的聲音落下，全場響起雷鳴般的掌聲。趙梅深吸一口氣，扶著肚子慢慢站起身，每一步都走得很穩。走到台上時，廠長笑著遞過獎狀，燙金的字跡在燈光下閃閃發亮：「你改進的軋機輥道，效率提高了三成，省了不少人力，這獎你受得起。」
趙梅鞠躬時，特意收了收小腹，生怕彎太猛不舒服，聲音也放得輕柔：「謝謝廠里信任，這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大家都幫了不少忙。」
台下的小李舉著硬紙板跳起來，上面「祝寶寶健康」的紅漆字格外醒目，紙板邊緣還粘著彩紙剪的小鈴鐺，是他昨晚找了半宿彩紙紮的，手指被剪刀劃了道口子都沒吭聲。呂衛東看見，悄悄瞪了他一眼，意思是「別胡鬧」，嘴角卻忍不住往上揚。
「接下來，模範家屬獎——趙梅！」廠長的聲音帶著笑意，「懷著身孕還天天往車間跑，家裡也打理得井井有條，呂衛東，你可得好好疼人啊！」
台下哄堂大笑，呂衛東的臉瞬間紅透，站在原地手都不知道往哪放，只能一個勁地給趙梅遞眼神，讓她慢點走。
趙梅接過第二張獎狀，指尖觸到紙張的紋路，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她想起上周感冒，呂衛東笨手笨腳地熬薑湯，結果放多了紅糖，甜得發齁，卻硬是看著她喝完；想起改圖紙到半夜，他總在旁邊默默削蘋果，果皮削得又薄又勻，從沒斷過；想起他把自己的老搪瓷缸找出來，說「這個保溫，你用著方便」……這些細碎的事，像春天的雨，慢慢潤透了心。
「感謝廠里體諒。」趙梅的聲音帶著點濕意，「我會繼續努力的。」
下台時，呂衛東果然快步迎上來，虛虛扶著她的胳膊，眼神里的緊張還沒散去：「累不累？腿酸不酸？」
趙梅搖搖頭，看著他手裡的布包：「還有啥？」
「給你帶的煮雞蛋，剝好殼了。」他說著打開布包，裡面是個小瓷碗，臥著兩個白胖的雞蛋，冒著熱氣。
會後，兩人捧著獎狀去榮譽牆。榮譽牆在大會堂的側廳，牆上掛滿了歷年的獎狀和照片，最上面是建廠時的黑白合影，下面是各個年代的榮譽記錄。呂衛東搬來梯子，趙梅站在下面遞膠帶，看著他小心翼翼地將獎狀對齊、撫平，動作比給自己貼獎狀時認真十倍。
「左邊再高一點……對，就這樣。」趙梅指揮著，忽然「呀」了一聲，「你看！」
呂衛東低頭順著她指的方向看——趙梅的兩張獎狀，恰好掛在他十年前那張「青年突擊手」獎狀的正下方，上面的獎狀邊角微微外撇，下面的獎狀邊角往裡收，合在一起，像一顆完整的心。陽光從高窗照進來，落在上面，連灰塵都在光里跳舞。
「還真是。」呂衛東的聲音帶著笑意，伸手輕輕摸了摸自己的老獎狀，紙邊已經泛黃，卻依舊挺括，「當年得這獎時，哪想過十年後……」
「十年後怎樣？」趙梅笑著問。
「十年後，有你，有……」他頓了頓，看向她的肚子，眼裡的溫柔快要溢出來，「有咱娃，挺好。」
他說著，從口袋裡掏出個小盒子，打開是塊透明的軟膠片，小心翼翼地覆在趙梅的獎狀上，邊邊角角都壓得平平整整。「這是我找機修班要的，防磨，將來孩子大了，也撕不壞。」
趙梅看著他認真的側臉，忽然覺得，這兩張獎狀掛在這裡，不只是榮譽，更是日子——從一個人的努力，到兩個人的相守，再到一個家的期盼，都藏在這心形的輪廓里了。
遠處傳來小李的吆喝聲：「呂師傅！趙師傅！食堂煮了紅糖雞蛋，快過來吃啊！」
呂衛東扶著趙梅轉身，手裡還提著那個裝著雞蛋的布包，走得穩穩噹噹。陽光穿過走廊，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疊在一起，像榮譽牆上那兩顆心，緊緊貼在了一起。
「別緊張。」他彎腰在她耳邊低語，聲音壓得很低，帶著點自己都沒察覺的溫柔，「等會兒上去別彎腰太猛，我在台下接著你。」
趙梅抬頭看他，他眼裡的紅血絲還沒消——昨晚她改圖紙到凌晨，他就在旁邊的長椅上守著，天亮時才趴在桌上眯了會兒。「你也別熬了，不值得。」她說著，伸手替他理了理皺巴巴的衣領。
「值。」呂衛東說得斬釘截鐵，忽然想起什麼，從布包里掏出個搪瓷缸，「剛打的豆漿，溫的，你先喝點墊墊。」
搪瓷缸上印著「勞動最光榮」的字樣，邊緣磕掉了塊瓷，是他用了十年的老物件。趙梅接過來，抿了一口，豆香混著暖意滑進喉嚨，心裡踏實了不少。
這時，廠長拿著名單走上台，清了清嗓子：「年度表彰大會，現在開始！」
台下立刻安靜下來，連呼吸聲都輕了許多。趙梅挺直脊背，看著台上的紅色獎狀，忽然想起三個月前，自己趴在繪圖板上改軋機輥道圖紙的樣子——那時候總覺得頭暈，改幾筆就得扶著桌子歇會兒，鉛筆屑掉在肚子上都沒察覺，還是呂衛東半夜起來替她擦掉的。
「技術革新獎——趙梅！」
廠長的聲音落下，全場響起雷鳴般的掌聲。趙梅深吸一口氣，扶著肚子慢慢站起身，每一步都走得很穩。走到台上時，廠長笑著遞過獎狀，燙金的字跡在燈光下閃閃發亮：「你改進的軋機輥道，效率提高了三成，省了不少人力，這獎你受得起。」
趙梅鞠躬時，特意收了收小腹，生怕彎太猛不舒服，聲音也放得輕柔：「謝謝廠里信任，這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大家都幫了不少忙。」
台下的小李舉著硬紙板跳起來，上面「祝寶寶健康」的紅漆字格外醒目，紙板邊緣還粘著彩紙剪的小鈴鐺，是他昨晚找了半宿彩紙紮的，手指被剪刀劃了道口子都沒吭聲。呂衛東看見，悄悄瞪了他一眼，意思是「別胡鬧」，嘴角卻忍不住往上揚。
「接下來，模範家屬獎——趙梅！」廠長的聲音帶著笑意，「懷著身孕還天天往車間跑，家裡也打理得井井有條，呂衛東，你可得好好疼人啊！」
台下哄堂大笑，呂衛東的臉瞬間紅透，站在原地手都不知道往哪放，只能一個勁地給趙梅遞眼神，讓她慢點走。
趙梅接過第二張獎狀，指尖觸到紙張的紋路，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她想起上周感冒，呂衛東笨手笨腳地熬薑湯，結果放多了紅糖，甜得發齁，卻硬是看著她喝完；想起改圖紙到半夜，他總在旁邊默默削蘋果，果皮削得又薄又勻，從沒斷過；想起他把自己的老搪瓷缸找出來，說「這個保溫，你用著方便」……這些細碎的事，像春天的雨，慢慢潤透了心。
「感謝廠里體諒。」趙梅的聲音帶著點濕意，「我會繼續努力的。」
下台時，呂衛東果然快步迎上來，虛虛扶著她的胳膊，眼神里的緊張還沒散去：「累不累？腿酸不酸？」
趙梅搖搖頭，看著他手裡的布包：「還有啥？」
「給你帶的煮雞蛋，剝好殼了。」他說著打開布包，裡面是個小瓷碗，臥著兩個白胖的雞蛋，冒著熱氣。
會後，兩人捧著獎狀去榮譽牆。榮譽牆在大會堂的側廳，牆上掛滿了歷年的獎狀和照片，最上面是建廠時的黑白合影，下面是各個年代的榮譽記錄。呂衛東搬來梯子，趙梅站在下面遞膠帶，看著他小心翼翼地將獎狀對齊、撫平，動作比給自己貼獎狀時認真十倍。
「左邊再高一點……對，就這樣。」趙梅指揮著，忽然「呀」了一聲，「你看！」
呂衛東低頭順著她指的方向看——趙梅的兩張獎狀，恰好掛在他十年前那張「青年突擊手」獎狀的正下方，上面的獎狀邊角微微外撇，下面的獎狀邊角往裡收，合在一起，像一顆完整的心。陽光從高窗照進來，落在上面，連灰塵都在光里跳舞。
「還真是。」呂衛東的聲音帶著笑意，伸手輕輕摸了摸自己的老獎狀，紙邊已經泛黃，卻依舊挺括，「當年得這獎時，哪想過十年後……」
「十年後怎樣？」趙梅笑著問。
「十年後，有你，有……」他頓了頓，看向她的肚子，眼裡的溫柔快要溢出來，「有咱娃，挺好。」
他說著，從口袋裡掏出個小盒子，打開是塊透明的軟膠片，小心翼翼地覆在趙梅的獎狀上，邊邊角角都壓得平平整整。「這是我找機修班要的，防磨，將來孩子大了，也撕不壞。」
趙梅看著他認真的側臉，忽然覺得，這兩張獎狀掛在這裡，不只是榮譽，更是日子——從一個人的努力，到兩個人的相守，再到一個家的期盼，都藏在這心形的輪廓里了。
遠處傳來小李的吆喝聲：「呂師傅！趙師傅！食堂煮了紅糖雞蛋，快過來吃啊！」
呂衛東扶著趙梅轉身，手裡還提著那個裝著雞蛋的布包，走得穩穩噹噹。陽光穿過走廊，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疊在一起，像榮譽牆上那兩顆心，緊緊貼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