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易聾生疑心，草木皆兵防
三月的風帶著料峭的寒意，吹得中院的柳枝搖搖晃晃，剛冒頭的綠芽縮著脖子，像藏著心事。呂衛東蹲在東跨院門口，正往土裡埋最後一根細線——線的另一頭拴著銅鈴，繞過高高的晾衣繩，直通呂冰心住的正房窗欞。這是他連夜做的「警報」，只要有人踩進東跨院三尺之內，鈴鐺就會「叮鈴」作響，比狗還靈。
「衛東，陳大夫剛讓人捎信，說午後過來換藥。」呂冰心的聲音從屋裡傳來，帶著剛好轉的虛弱。她坐在窗邊納鞋底，陽光透過窗紙落在她臉上，氣色比前幾日好了許多，只是眉宇間總帶著點揮不去的警惕。
呂衛東拍了拍手上的土，應道：「知道了，我去門口等著。」剛站起身，就見中院門口晃過個熟悉的身影——易忠海提著個油紙包，正笑眯眯地往裡探頭。
「喲，衛東在忙呢？」易忠海邁著小碎步走進來，手裡的點心包晃了晃，「聽說冰心好利索了，我特意買了兩盒槽子糕，讓她補補身子。」他眼睛飛快掃過院裡的新土，又瞟了瞟晾衣繩，像是在找什麼。
呂衛東心裡「咯噔」一下，面上卻堆起笑：「勞易大爺跑一趟，姑母剛睡著，我替她收下。」他伸手去接點心，故意讓手背在土堆上蹭了蹭，顯得粗手笨腳。
易忠海縮回手，往正房方向努了努嘴：「冰心這身子骨，真是撿回來的命。前兒聽人說，陳大夫一劑藥就把人從鬼門關拉回來了？不知用了什麼神藥，竟有這麼大本事？」
「嗨，還能有啥？」呂衛東撓撓頭，裝作憨直的樣子，「就是師傅配的老方子，黑糊糊的一大碗，聞著就苦。許是姑母命大，剛好對上了。」他邊說邊往屋裡走，故意撞了下門框，引得易忠海嘴角撇了撇，眼裡閃過點「果然還是毛頭小子」的輕視。
剛把點心擱在廊下的石桌上，就見聾老太太拄著拐杖，由小孫子扶著，顫巍巍往這邊挪。「冰心丫頭好些了沒？」她嗓門洪亮，拐杖在地上敲得「篤篤」響，「老婆子這幾日總失眠，夜裡淨做噩夢，聽說衛東會扎針？能不能給老婆子扎兩針，安安神？」
呂冰心在屋裡聽見了，隔著窗喊：「聾奶奶，衛東哪會扎針呀，前兒給我換藥都手抖，差點把鑷子掉我傷口上。」
呂衛東趕緊接話：「是啊奶奶，我就跟著師傅學了點皮毛，哪敢給您扎針？萬一紮錯了穴位，那可不是鬧著玩的。師傅說了，我還嫩著呢，得再練三年才能上手。」他邊說邊拿起牆角的藥碾子，故意用力過猛，把草藥碾得濺了一地，引得聾老太太身邊的小孫子「嗤」地笑出聲。
聾老太太眯著眼看了他半晌，拐杖在地上重重一頓：「也是，年輕人毛躁，是該多練練。」語氣聽著平和，眼神卻像鉤子似的，在他臉上颳了又刮，才被小孫子扶著，慢悠悠往中院走。
等人走遠了，呂冰心從屋裡出來，臉色發白：「剛才他那眼神，看得我後背發毛。」
「何止是眼神。」呂衛東撿起地上的草藥，沉聲道，「易大爺進門就盯著院裡的新土看，聾奶奶明著要扎針，其實是想探我到底學了多少本事。他們怕是不信師傅說的『祖傳秘方』，總覺得我們藏了什麼。」
清晨陳敬之來換藥時，特意囑咐過：「這院子裡不太平，易忠海和聾老太太看著和善，實則心思深。你姑母這次能好得這麼快，難免招人眼熱，說不定有人想偷方子，更怕我們握了他們的把柄。」
「那這槽子糕……」呂冰心看著石桌上的點心包，猶豫道。
「扔了。」呂衛東拎起油紙包，轉身扔進牆角的泔水桶，「誰送的都不能碰，咱自己買的米麵油，我都在袋口做了記號，少一粒米都能看出來。」
他指了指窗台上的含羞草，那是昨天剛從後山挖來的，葉片嫩得發亮：「這草靈著呢，只要有人碰窗台，葉子立馬就合上，比鈴鐺還准。以後它要是蔫了，咱就得加倍小心。」
正說著，院門口的銅鈴突然「叮鈴」響了——是陳敬之來了。他背著藥箱，手裡提著個布包，進門就問：「剛才看見易忠海和聾老太太往這邊來？」
「嗯，剛走。」呂衛東接過藥箱，把剛才的情形說了說。
陳敬之聽完，眉頭皺成個疙瘩：「果然來了。」他打開布包，裡面是幾包藥材，「這是新配的溫補藥，我特意加了點不起眼的『敗筆』——當歸切得歪歪扭扭，枸杞里混了兩顆癟的，讓人看著就覺得是尋常藥材，省得他們惦記。」
他又從藥箱裡拿出個粗瓷碗，碗沿缺了個口：「以後給冰心熬藥，就用這個。越普通，越不顯眼，才越安全。」
呂衛東點頭記下，忽然想起什麼：「師傅，剛才我故意把草藥碾灑了，還說自己手抖，您看……」
「做得對。」陳敬之讚許地拍他肩膀，「就得這樣藏巧於拙。你本事再大，也得讓人覺得『還差點火候』。記住，槍打出頭鳥，咱現在要做的不是露鋒芒，是穩住。」他看向呂冰心，「你也一樣，別總想著幫人縫補漿洗，院裡人找你，就說身子還虛，得躺著養著，推得越乾淨越好。」
呂冰心點頭：「我明白，現在不是逞強的時候。」
陳敬之換完藥，又叮囑了幾句，才背著藥箱離開。他走得很慢，路過中院時，易忠海正和聾老太太站在老槐樹下說話，見他過來，兩人立刻住了嘴，臉上堆起笑，問東問西，句句不離「冰心的身子」「藥材的來歷」。
陳敬之只淡淡應付：「老方子罷了，運氣好罷了。」說完加快腳步，沒再停留。
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呂衛東轉身把院門關緊，又檢查了一遍鈴鐺線，確認含羞草的葉片舒展著，才鬆了口氣。
風還在吹，柳枝還在搖，只是這院子裡的每一寸空氣，都透著緊繃的警惕。呂冰心回屋繼續納鞋底，針腳比平時密了三倍；呂衛東則坐在門檻上，手裡把玩著那隻缺口的粗瓷碗，眼睛盯著院門口，像只隨時準備護巢的小獸。
「衛東，陳大夫剛讓人捎信，說午後過來換藥。」呂冰心的聲音從屋裡傳來，帶著剛好轉的虛弱。她坐在窗邊納鞋底，陽光透過窗紙落在她臉上，氣色比前幾日好了許多，只是眉宇間總帶著點揮不去的警惕。
呂衛東拍了拍手上的土，應道：「知道了，我去門口等著。」剛站起身，就見中院門口晃過個熟悉的身影——易忠海提著個油紙包，正笑眯眯地往裡探頭。
「喲，衛東在忙呢？」易忠海邁著小碎步走進來，手裡的點心包晃了晃，「聽說冰心好利索了，我特意買了兩盒槽子糕，讓她補補身子。」他眼睛飛快掃過院裡的新土，又瞟了瞟晾衣繩，像是在找什麼。
呂衛東心裡「咯噔」一下，面上卻堆起笑：「勞易大爺跑一趟，姑母剛睡著，我替她收下。」他伸手去接點心，故意讓手背在土堆上蹭了蹭，顯得粗手笨腳。
易忠海縮回手，往正房方向努了努嘴：「冰心這身子骨，真是撿回來的命。前兒聽人說，陳大夫一劑藥就把人從鬼門關拉回來了？不知用了什麼神藥，竟有這麼大本事？」
「嗨，還能有啥？」呂衛東撓撓頭，裝作憨直的樣子，「就是師傅配的老方子，黑糊糊的一大碗，聞著就苦。許是姑母命大，剛好對上了。」他邊說邊往屋裡走，故意撞了下門框，引得易忠海嘴角撇了撇，眼裡閃過點「果然還是毛頭小子」的輕視。
剛把點心擱在廊下的石桌上，就見聾老太太拄著拐杖，由小孫子扶著，顫巍巍往這邊挪。「冰心丫頭好些了沒？」她嗓門洪亮，拐杖在地上敲得「篤篤」響，「老婆子這幾日總失眠，夜裡淨做噩夢，聽說衛東會扎針？能不能給老婆子扎兩針，安安神？」
呂冰心在屋裡聽見了，隔著窗喊：「聾奶奶，衛東哪會扎針呀，前兒給我換藥都手抖，差點把鑷子掉我傷口上。」
呂衛東趕緊接話：「是啊奶奶，我就跟著師傅學了點皮毛，哪敢給您扎針？萬一紮錯了穴位，那可不是鬧著玩的。師傅說了，我還嫩著呢，得再練三年才能上手。」他邊說邊拿起牆角的藥碾子，故意用力過猛，把草藥碾得濺了一地，引得聾老太太身邊的小孫子「嗤」地笑出聲。
聾老太太眯著眼看了他半晌，拐杖在地上重重一頓：「也是，年輕人毛躁，是該多練練。」語氣聽著平和，眼神卻像鉤子似的，在他臉上颳了又刮，才被小孫子扶著，慢悠悠往中院走。
等人走遠了，呂冰心從屋裡出來，臉色發白：「剛才他那眼神，看得我後背發毛。」
「何止是眼神。」呂衛東撿起地上的草藥，沉聲道，「易大爺進門就盯著院裡的新土看，聾奶奶明著要扎針，其實是想探我到底學了多少本事。他們怕是不信師傅說的『祖傳秘方』，總覺得我們藏了什麼。」
清晨陳敬之來換藥時，特意囑咐過：「這院子裡不太平，易忠海和聾老太太看著和善，實則心思深。你姑母這次能好得這麼快，難免招人眼熱，說不定有人想偷方子，更怕我們握了他們的把柄。」
「那這槽子糕……」呂冰心看著石桌上的點心包，猶豫道。
「扔了。」呂衛東拎起油紙包，轉身扔進牆角的泔水桶，「誰送的都不能碰，咱自己買的米麵油，我都在袋口做了記號，少一粒米都能看出來。」
他指了指窗台上的含羞草，那是昨天剛從後山挖來的，葉片嫩得發亮：「這草靈著呢，只要有人碰窗台，葉子立馬就合上，比鈴鐺還准。以後它要是蔫了，咱就得加倍小心。」
正說著，院門口的銅鈴突然「叮鈴」響了——是陳敬之來了。他背著藥箱，手裡提著個布包，進門就問：「剛才看見易忠海和聾老太太往這邊來？」
「嗯，剛走。」呂衛東接過藥箱，把剛才的情形說了說。
陳敬之聽完，眉頭皺成個疙瘩：「果然來了。」他打開布包，裡面是幾包藥材，「這是新配的溫補藥，我特意加了點不起眼的『敗筆』——當歸切得歪歪扭扭，枸杞里混了兩顆癟的，讓人看著就覺得是尋常藥材，省得他們惦記。」
他又從藥箱裡拿出個粗瓷碗，碗沿缺了個口：「以後給冰心熬藥，就用這個。越普通，越不顯眼，才越安全。」
呂衛東點頭記下，忽然想起什麼：「師傅，剛才我故意把草藥碾灑了，還說自己手抖，您看……」
「做得對。」陳敬之讚許地拍他肩膀，「就得這樣藏巧於拙。你本事再大，也得讓人覺得『還差點火候』。記住，槍打出頭鳥，咱現在要做的不是露鋒芒，是穩住。」他看向呂冰心，「你也一樣，別總想著幫人縫補漿洗，院裡人找你，就說身子還虛，得躺著養著，推得越乾淨越好。」
呂冰心點頭：「我明白，現在不是逞強的時候。」
陳敬之換完藥，又叮囑了幾句，才背著藥箱離開。他走得很慢，路過中院時，易忠海正和聾老太太站在老槐樹下說話，見他過來，兩人立刻住了嘴，臉上堆起笑，問東問西，句句不離「冰心的身子」「藥材的來歷」。
陳敬之只淡淡應付：「老方子罷了，運氣好罷了。」說完加快腳步，沒再停留。
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呂衛東轉身把院門關緊，又檢查了一遍鈴鐺線，確認含羞草的葉片舒展著，才鬆了口氣。
風還在吹，柳枝還在搖，只是這院子裡的每一寸空氣，都透著緊繃的警惕。呂冰心回屋繼續納鞋底，針腳比平時密了三倍；呂衛東則坐在門檻上，手裡把玩著那隻缺口的粗瓷碗，眼睛盯著院門口，像只隨時準備護巢的小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