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勞工互助會,何父入暗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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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44年春,四月的風還帶著料峭寒意,軋鋼廠的煙囪吐著黑煙,把半邊天染成灰濛濛的。何大清蹲在熔爐旁,手裡的鐵棍撥弄著通紅的鋼渣,火星子濺在他磨得發亮的工裝褲上,燙出一個個焦黑的小洞。他望著倉庫里碼得歪歪扭扭的鋼材,眉頭擰成個疙瘩——這批貨報備時明明寫著「100根」,可卸貨時點數,連80根都湊不齊。

  「姑父,歇會兒吧。」呂衛東提著飯盒從外面進來,蒸汽在他額前的碎發上凝成水珠。他把兩個白面饅頭遞過去,「剛從食堂買的,還熱乎。」

  何大清接過饅頭,咬了一大口,渣子掉在油乎乎的工裝褲上。「小東,你說邪門不邪門?」他含糊不清地說,「王漢奸今兒又來查庫,指著空當說『運輸損耗』,損耗個屁!前兒我半夜起夜,看見他讓心腹往卡車裡搬鋼材,裹著帆布跟偷墳似的。」

  呂衛東往倉庫外瞥了眼,新換的監工王漢奸正叼著煙站在磅秤旁,油亮的頭髮抹得能照見人影。這王漢奸是日本人安插的眼線,仗著會說幾句日語,在廠里作威作福,工人們背後都叫他「二狗子」。

  「姑父,您還記得上次幫您討回欠薪的『勞工互助會』不?」呂衛東蹲在他身邊,聲音壓得很低,「陳大夫說,他們專管這種事——誰剋扣工錢、倒賣物料,只要有實據,保准讓他栽跟頭。」

  何大清猛地抬頭,嘴裡的饅頭差點掉出來:「你說的是真的?那伙人不是散了嗎?前陣子聽說他們綁了剋扣工資的工頭,被日本人追得沒影了……」他是何雨柱的父親,這輩子活得本分,可架不住王漢奸變著法地欺負——上個月扣了他的工傷補助,說是「報上去也批不下來」,那錢是給老伴抓藥的,他夜裡翻來覆去,總覺得窩囊。

  「沒散,換了個法子做事。」呂衛東用樹枝在地上畫了個簡易的倉庫平面圖,「他們現在找可靠的人遞消息,只要把時間、地點寫清楚,剩下的不用咱管。您看王漢奸,每周五晚八點准去三號倉庫轉移鋼材,這事兒要是捅出去……」

  何大清的手猛地攥緊,指節捏得發白。他看了眼呂衛東,這孩子是他內侄,打小跟著姐姐住,性子沉穩得不像個少年。「我……我咋信你?」他聲音發顫,「萬一被王漢奸知道,我這工作就沒了,家裡雨柱還等著吃飯……」

  「姑父您寫紙條,我來遞。」呂衛東從懷裡掏出個油布包,裡面是幾張裁好的麻紙和半截鉛筆,「寫好後放在東跨院的老槐樹下,用石頭壓住。三天內,保准有動靜。您忘了?上次雨柱哥被工頭扣了工錢,就是他們幫忙要回來的。」

  提到兒子何雨柱,何大清的眼神亮了亮。他狠狠咬了口饅頭,像是下定了決心。「好!我寫!大不了拼了!」他抹了把臉,煤灰混著汗水流進皺紋里,「那狗東西昨晚還讓我替他值夜班,說『老東西熬夜扛得住』,我倒要看看他扛不扛得住!」

  接下來的三天,何大清像換了個人。白天在廠里假裝順從,給王漢奸遞茶送水,夜裡就著煤油燈,把王漢奸每周五晚八點在三號倉庫轉移鋼材的事寫了又改,改了又寫。字歪歪扭扭的,卻一筆一划透著狠勁,像是要把這輩子受的窩囊氣都刻在紙上。呂衛東每天去東跨院看那棵老槐樹,樹下總空蕩蕩的,直到第三天清晨,才看到塊壓著麻紙的青石——何大清的字跡里還帶著墨團,顯然是寫急了蹭上去的。

  呂衛東把麻紙折成細條,塞進掏空的筆桿里,趁著給陳大夫送藥的功夫,交給了老周。老周是互助會的聯絡人,接過筆桿時,指腹在他手背上輕輕敲了三下——這是「收到」的暗號。

  三天後的夜裡,軋鋼廠突然響起槍聲。何大清被驚醒,趴在窗縫裡看,只見三號倉庫那邊燈火通明,幾個蒙面人翻上牆,接著是王漢奸的慘叫和卡車發動的聲音。等天亮去上班,倉庫門口圍了群工人,都說王漢奸被「天收」了,昨晚有人看見他被捆在卡車裡,嘴裡塞著布,像拖死豬似的。

  更奇的是,何大清的工傷補助當天就被送到了家,還多了五塊錢,說是「互助會補的營養費」。他捏著那帶著體溫的鈔票,手直哆嗦,突然想起呂衛東說的「他們保護工人」,眼眶一下子紅了。他轉頭對裡屋喊:「雨柱他媽!你看!補助回來了!還多了五塊!」

  傍晚,呂衛東在東跨院整理藥材,何大清揣著個布包進來,侷促地把包往桌上一放。「小東,這……這是給你的。」打開一看,是雙納得厚厚的布鞋,針腳密得像模像樣,「你姑說你總穿單鞋,夜裡跑東跑西的,腳該凍著。雨柱那小子笨手笨腳的,哪會做這個,還是我來踏實。」

  呂衛東拿起布鞋,鞋底還帶著餘溫。他知道,這是何大清熬了三個夜班納出來的——廠里最近趕工,工人都累得直不起腰,哪有精力做針線活?

  「姑父,互助會的人說,以後廠里有啥事,您直接跟我說就行。」呂衛東把布鞋放進柜子,從裡面拿出個小本子,「我記著呢,上周王漢奸扣了張叔的加班費,李嬸的探親假被壓著沒批……您都可以告訴他們。」

  何大清看著本子上密密麻麻的字,突然覺得脊梁骨直了不少。他拍了拍呂衛東的肩膀,沒說話,轉身往車間走時,腳步卻比往常穩了許多。夕陽透過倉庫的破窗,在他身後拖出長長的影子,像根終於挺直的扁擔。

  呂衛東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笑了。他翻開本子,在「何父線」三個字後面畫了個五角星,筆尖划過紙面,留下清脆的聲響。窗外的楊樹芽在風裡晃,像是在點頭——這條藏在軋鋼廠的暗線,總算紮下了根,而他的姑父,這個一輩子窩囊的老工人,終於在煙火繚繞的熔爐旁,挺直了腰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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