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院中人百態,初窺風雨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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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臘月初八的清晨,天還沒亮透,呂衛東就被凍醒了。

  土炕的熱度早已散去,寒氣像針似的扎在身上。他縮了縮脖子,借著窗紙透進來的微光打量四周——何雨柱睡得正香,嘴角還掛著一絲口水;姑母呂冰心和姑父何大清擠在炕的另一頭,蓋著同一條打了好幾層補丁的被子,呼吸均勻。

  呂衛東輕輕挪了挪身子,儘量不發出聲響。穿越過來的這兩天,他一直在適應這個六歲孩童的身體,也在默默消化著這個時代的殘酷。昨天那半塊凍窩頭,他啃了半天都沒咽下去,最後還是靠姑母給的熱水才勉強順進肚裡。

  「醒了?」呂冰心不知何時睜開了眼,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再躺會兒,天還早呢。」

  「姑母,我想喝水。」呂衛東小聲說。他其實是想借著打水的機會,把整個四合院的布局摸清楚。原身的記憶里對院子的印象很模糊,只知道住著幾戶人家,具體誰是誰,關係如何,一概不知。

  「我去給你倒。」呂冰心披衣起身,動作輕得像貓。外屋的灶台邊放著一個豁口的水缸,她舀了半瓢水,又在灶膛里添了點柴,把水倒進一個掉漆的搪瓷缸里溫著。

  「姑母,我自己來吧,您再睡會兒。」呂衛東也跟著爬起來,穿上那件又薄又硬的棉襖。

  呂冰心猶豫了一下,還是點了點頭:「慢點,別摔著。院裡的井在前院,記得叫你姑父幫你。」

  「嗯。」呂衛東應著,心裡卻盤算著怎麼自己去。

  等何大清和何雨柱都起了床,院子裡漸漸有了動靜。何大清揣著兩個窩頭出門上工,何雨柱被呂冰心打發去西廂房借點鹽,呂衛東終於找到了機會。

  「姑母,水缸快見底了,我去打點水吧。」他仰著小臉說。

  「你行嗎?井台滑。」呂冰心不放心。

  「我行!我以前在鄉下也打過水。」呂衛東梗著脖子,努力裝出一副能幹的樣子。他知道,這個年代的孩子都早熟,六歲能幹不少活了,太嬌弱反而惹人懷疑。

  呂冰心拗不過他,只好找了個小木桶,又給他系了根粗麻繩:「慢點,打半桶就行,提不動就放在那兒,等你姑父回來再說。」

  「知道啦!」呂衛東拎著木桶,像只剛出籠的小鳥,一溜煙跑出了中院。

  四合院的布局是典型的三進院,中院是核心,前後院對稱分布。呂衛東沒直接往前院走,而是先繞到了後院。

  後院比中院小些,正房門口的石階上,聾老太太正坐在小馬紮上縫補衣服。她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大襟棉襖,領口和袖口都磨得發亮,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用一根銀簪挽著。聽到腳步聲,她抬起頭,眯著眼睛看過來,臉上堆起褶子,笑得有些含糊:「是……何家的小娃子?」

  呂衛東心裡一動,故意提高了聲音,用孩童特有的清脆語調說:「奶奶好!我是新來的,叫呂衛東。昨天聽姑父說,街上的日偽又抓人了,抓了好幾個呢!」

  他的目光緊緊盯著聾老太太的手。那雙手枯瘦如柴,指關節有些變形,手裡捏著一根粗針,正往補丁上扎。聽到「日偽抓人」四個字時,那根針頓了半秒,快得像錯覺,隨即又照常穿梭起來。

  「哦?小娃子說啥?」聾老太太把耳朵湊過來,聲音透著一股老年人的渾濁,「奶奶老了,耳朵背,聽不清喲。」

  呂衛東心裡冷笑。果然裝的。他臉上卻依舊天真:「我說,天好冷呀!奶奶您多穿點。」

  「是冷,是冷。」聾老太太點點頭,又低下頭縫補,仿佛剛才那瞬間的停頓從未發生過,「快去忙吧,別凍著。」

  呂衛東應了一聲,轉身往西邊走。後院西廂房的門開著,一個穿著花棉襖的胖女人正叉著腰站在門口,嘴裡嘟囔著什麼。看到呂衛東,她的眼睛立刻瞪了起來,像要吃人似的。

  這就是賈張氏吧?原身的記憶里,這個女人很厲害,嘴也碎。呂衛東沒敢多看,加快腳步往前走。

  西廂房門口的台階下,蹲著個半大的小子,約莫十二三歲,穿著件不合身的舊棉襖,正拿著塊石頭磨一根鏽跡斑斑的鐵條。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眼神裡帶著點警惕,又有點麻木。

  賈東旭?何雨柱未來的死對頭?呂衛東心裡記了一下,沒說話,徑直從他身邊走過。後院東廂房的門緊閉著,門縫裡落滿了灰塵,看起來是空的。

  穿過後院和中院之間的月亮門,呂衛東又回到了中院。東廂房的門開著,易忠海正蹲在門口劈柴,他兒子易曉川蹲在一旁,拿著根小樹枝在地上劃拉。


  「易大爺好。」呂衛東主動打招呼。

  易忠海抬起頭,臉上露出溫和的笑:「是小東啊,這是要去打水?」

  「嗯。」

  「身子骨好些了嗎?」易忠海放下斧頭,走過來摸了摸他的頭,手心粗糙卻帶著溫度,「看你小臉還是蠟黃蠟黃的,要不要讓你易大爺請個大夫來看看?我認識個老中醫,脈診得准。」

  他的聲音很親切,眼神卻不著痕跡地瞟了一眼中院正房的方向,像是在看呂冰心在不在。

  呂衛東心裡一凜。這個易忠海,不簡單。表面上熱情周到,實則處處透著試探。他故意往正房的反方向退了半步,躲開易忠海的手,低著頭說:「不用了易大爺,姑母說我就是凍著了,養養就好。」

  易忠海的手僵在半空,隨即若無其事地收了回去,哈哈笑了兩聲:「也是,小孩子火力旺,養養就好了。去吧,慢點。」

  呂衛東拎著木桶,快步往前院走。剛走到中院門口,就聽到西廂房傳來賈張氏的聲音,尖得像錐子:「有些人吶,真是不要臉!男人在外頭累死累活掙錢,自己倒在家養野娃子!吃的喝的哪樣不是男人掙來的?養個白眼狼,看以後誰給她養老送終!」

  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中院的人聽見。呂衛東回頭,看見呂冰心正站在正房門口,眼圈紅得像兔子,嘴唇咬得緊緊的,卻一句話也沒說。

  他心裡湧上一股火氣。這個賈張氏,真是欺人太甚!可他現在只是個六歲的孩子,除了忍,什麼也做不了。他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快步往前院走去。

  前院更冷清些,東廂房的門掛著鎖,西廂房門口堆著些雜物,一看就是早出晚歸的人家。角落裡的老井用石板蓋著,旁邊放著一個鏽跡斑斑的轆轤。

  呂衛東放下木桶,學著大人的樣子,把麻繩系在桶樑上,慢慢把桶放進井裡。井水不深,桶剛碰到水面,就晃悠著沉了下去。他使勁往上提,繩子勒得手心生疼,好不容易才把半桶水提上來。

  剛要轉身,就看到西廂房的門開了,一個穿著短褂的男人走出來,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徑直走了出去。應該是王家的人。

  呂衛東提著半桶水,一步一挪地往中院走。路過東廂房時,易忠海還在劈柴,易曉川蹲在旁邊,偷偷往他這邊看。

  「小東,我幫你提吧。」易忠海站起身。

  「不用了易大爺,我能行。」呂衛東拒絕了。他不想和這個心思深沉的男人走太近。

  回到中院,賈張氏已經回了西廂房,但那番話像根刺,扎在院子裡每個人的心上。呂冰心接過水桶,手還在抖,卻強笑著說:「累壞了吧?快進屋暖和暖和。」

  「姑母,別理她。」呂衛東低聲說。

  呂冰心愣了一下,隨即摸了摸他的頭,眼圈更紅了:「嗯,不理她。」

  接下來的兩天,呂衛東一邊適應著四合院的生活,一邊默默觀察著院裡的每一個人。

  聾老太太每天都坐在門口曬太陽或縫補,誰路過都笑著打招呼,可那雙渾濁的眼睛裡,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精明。呂衛東又試了幾次,故意在她面前說些「鬼子又搶糧了」「聽說西邊在打仗」之類的話,每次她的反應都和第一次一樣——看似沒聽見,卻總有那麼一瞬間的停頓。

  易忠海每天都會來何家串個門,有時送兩個窩頭,有時借點東西,話里話外總打聽呂衛東父母的事。呂冰心嘴嚴,只說是「出遠門了」,不肯多說。易忠海也不追問,每次都笑著打哈哈過去,可呂衛東總覺得,他看自己的眼神越來越不對勁。

  賈張氏則變著法地找茬。一會兒嫌何家的煙囪冒煙太大,嗆著她了;一會兒又說何雨柱偷了她家的柴火。呂冰心總是忍著,何雨柱卻忍不住,好幾次要衝上去理論,都被呂冰心拉住了。

  臘月初十傍晚,何大清下班回來,肩上扛著半袋雜麵,臉上帶著疲憊,卻難掩一絲喜色。

  「回來了?」呂冰心迎上去,接過他手裡的布袋。

  「嗯,廠里發的福利,不多,夠吃幾天了。」何大清喘著氣,看到站在門口的呂衛東,愣了一下,顯然是把這孩子忘了。

  「大清,這是小東,我哥的兒子。」呂冰心趕緊解釋,「他爸媽……沒了,我接來的。」

  何大清的眉頭皺了皺,隨即鬆開,嘆了口氣:「唉,苦了孩子了。」他從懷裡摸出兩顆用玻璃紙包著的水果糖,遞到呂衛東面前,「拿著,甜的。」

  糖紙在昏暗的光線下閃著微光,呂衛東的眼睛亮了亮。這個年代,水果糖可是稀罕物,一般人家根本捨不得買。


  「謝謝姑父。」他雙手接過來,緊緊攥在手裡。

  「以後跟柱子一起長,缺啥少啥就跟我說。」何大清拍了拍他的頭,語氣算不上多熱絡,卻也沒什麼惡意。

  晚飯是雜麵粥,比前兩天的玉米糊糊稠了不少,呂冰心還在粥里放了點鹹菜,算是改善伙食。何雨柱吃得滿頭大汗,呂衛東卻沒什麼胃口,心裡一直惦記著那兩顆糖。

  好不容易熬到夜深人靜,呂衛東悄悄挪到炕角,用意念開啟了空間。

  熟悉的三室一廳出現在眼前。他快步走進儲藏間,把兩顆糖放了進去。糖紙還帶著他手心的溫度,他特意看了看時間,然後退出空間。

  半小時後,他再次進入空間,拿起那兩顆糖——玻璃紙依舊溫熱,和放進去時一模一樣,一點都沒涼。

  時間靜止!

  呂衛東的心臟「砰砰」直跳。這個功能太重要了!以後不管是存食物,還是放藥品,都不用擔心變質了!

  他把糖重新藏好,站在空間的院子裡,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天。穿越過來這幾天,他算是看明白了,這個四合院就是個小社會,人心複雜,步步驚心。易忠海的偽善,賈張氏的刻薄,聾老太太的深藏不露……更別提外面還有日偽的盤查,隨時可能爆發的戰亂。

  他現在只是個六歲的孩子,手無縛雞之力,唯一的依仗就是這個空間和腦子裡的知識。但這些都不能暴露,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低調,一定要低調。」呂衛東在心裡對自己說,「先活下去,養好身體,摸清院裡每個人的底細,再慢慢圖後計。」

  他退出空間,重新躺回冰冷的土炕上,聽著窗外呼嘯的北風。風裡好像夾雜著遠處的槍聲,又好像是幻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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