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一港幣的收購合同
一場淅淅瀝瀝的春雨，籠罩著維多利亞港。
高等法院莊嚴的灰色大理石台階上，擠滿了長槍短炮的香港狗仔隊和財經記者。閃光燈在陰沉的雨天裡連成了一片刺眼的白晝。
「出來了！林振東出來了！」
人群中不知道誰喊了一句，所有的鏡頭瞬間對準了法院沉重的玻璃大門。
在兩名法警的羈押和幾名香港本地破產清算律師的簇擁下，一個男人步履蹣跚地走了出來。
如果不是親眼所見，沒有人敢相信，這就是那個六天前還坐在半島酒店頂層、喝著羅曼尼·康帝、妄圖做空祖國匯率的百億大鱷。
林振東，一夜白頭。
他原本梳理得一絲不苟的黑髮，此刻像是一把枯槁的雜草，灰白交加。那件曾經象徵著身份的高定西裝，皺巴巴地掛在他暴瘦了十幾斤的骨架上，仿佛一件極其不合身的壽衣。
他的雙眼深陷，眼珠渾濁得沒有一絲光彩，活像一具被抽乾了靈魂的行屍走肉。
就在六天前，那個刺穿屏幕的超級大陽線，不僅打爆了他三十倍槓桿的帳戶，更引發了一場極其恐怖的連鎖雪崩。
他在國內抵押的星光傳媒股權、三棟甲級寫字樓，因為他在香港的巨額違約，被信託公司和地下錢莊聯合申請了跨國財產保全。
百億帝國，轟然倒塌。
他不僅輸光了所有的現金，還因為涉嫌通過地下錢莊洗錢轉移資產，面臨著商業罪案調查科（CCB）的刑事指控。
「林先生！請問星光傳媒的破產清算是否已經進入最後階段？」
「林先生！有傳聞說您欠了香港地下錢莊高達三十億港幣的過橋貸款，他們揚言要買您的手腳，請問您打算如何償還？」
「林先生，您後悔做空離岸人民幣嗎？！」
記者們像嗜血的蒼蠅一樣圍了上來，話筒幾乎要戳進林振東的嘴裡。
林振東沒有說話，他只是機械地邁著步子，在一片閃光燈和刺耳的逼問聲中，猶如走向刑場的囚徒。
就在這時。
「滴——」
一聲極其低沉、卻極具威嚴的汽車喇叭聲，在法院門前的車道上響起。
一輛通體漆黑、沒有任何多餘裝飾的勞斯萊斯幻影，如同幽靈一般，撕開了擁擠的記者群，平穩地停在了台階下方。
這輛車的氣場太強了。
強到那些瘋狂的記者下意識地停止了推搡，紛紛讓開了一條路。
司機撐開一把巨大的黑色雙層雨傘，恭敬地拉開了后座的車門。
一隻穿著手工定製牛津皮鞋的腳，踏在了被雨水打濕的柏油路面上。
隨後，陳凡 從車裡走了出來。
他穿著一套剪裁極其完美、沒有任何 Logo 的深黑色西裝，白色的法式襯衫領口微微敞開，手腕上那塊百達翡麗在陰雨天裡閃爍著冰冷而昂貴的光芒。
在他的身後，是提著防磁密碼箱的羅德，以及全香港最頂尖的大律師團隊。
沒有任何地痞流氓的囂張，只有屬於華爾街頂級掠食者那種高高在上、蔑視一切的絕對冰冷。
當陳凡的目光越過人群，落在台階上的林振東身上時。
林振東那雙原本渾濁死寂的眼睛，瞬間劇烈地收縮，瞳孔中爆發出極其複雜的恐懼、怨毒、以及難以置信的震驚！
「陳……陳凡？！」
林振東像是一個看到了鬼的瘋子，他猛地掙脫了律師的攙扶，雙手死死地抓著法庭門外的漢白玉欄杆，指節因為用力而慘白。
他認識陳凡。兩年前在國內，就是這個年輕人，用離岸資金的降維打擊，讓他吃了一個大虧。
但他怎麼也想不到，上周在維多利亞港的水底下，那個用五十億美金做誘餌、用四百五十億遠期合約把華爾街耍得團團轉、最終築起 HIBOR 斷頭台將他凌遲處死的「紐約幽靈」……
竟然，就是陳凡！
「是你……是你！！！」
林振東的聲音悽厲得像是在地獄裡受刑的惡鬼，他想要撲向陳凡，卻被身邊的法警死死按住：
「陳凡！你這個魔鬼！你毀了我二十年的心血！你把我逼上了絕路！」
面對林振東歇斯底里的咆哮。
陳凡沒有憤怒，沒有反駁，甚至連腳步的節奏都沒有打亂一絲一毫。
他在黑色雨傘的遮蔽下，順著台階拾級而上。
皮鞋踩在大理石上的「嗒、嗒」聲，猶如死神敲擊的倒計時。
陳凡走到了林振東的面前，停下。
兩人之間的距離不到一米。
一個是高高在上、西裝革履的新晉華爾街之狼；一個是身敗名裂、一夜白頭的階下囚。
陳凡沒有看林振東那張扭曲的臉，他只是微微偏過頭，看了一眼身邊的大律師。
羅德心領神會地走上前來。
他打開手裡的密碼箱，拿出一份裝訂極其精美的法律文件，遞到了林振東那幾位破產律師的面前。
「林先生，我老闆今天來，不是來聽你抱怨的。我們是來做生意的。」
羅德推了推金絲眼鏡，用極其專業的英語冷冷地說道：
「這是 Fan Capital 法務部昨天剛剛簽署的債權轉讓協議。我方已經在國內，以一折（10%） 的極低價格，打包收購了你欠下信託公司和香港地下錢莊的所有不良債務。」
「也就是說……」
羅德居高臨下地看著面如死灰的林振東：
「從現在起，Fan Capital，是我老闆，陳凡先生，是你在全世界範圍內最大的、也是唯一的合法債權人。」
「你欠他的錢，高達一百二十億人民幣。」
轟！
林振東如遭雷擊，整個人徹底癱軟了下來。如果不是法警架著，他已經爛泥一樣癱在地上了。
他終於明白陳凡今天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了。
這不僅是金融戰的勝利，這是要把他最後一絲骨髓都敲骨吸髓的絕對碾壓！
那些地下錢莊的爛帳，如果落在陳凡手裡，這就意味著，陳凡掌握了讓他下半輩子在赤柱監獄裡把牢底坐穿的全部生死大權！
「陳總……陳老闆……」
林振東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了，他原本的怨毒化作了極其可悲的哀求。他渾身顫抖著，仰頭看著陳凡那張沒有表情的臉：
「我認輸……我徹底認輸了……你要我怎麼樣都可以……」
「星光傳媒的殼子……我在深圳那塊還沒開發的地皮……都給你！求求你，給我留一條活路！不要把洗錢的證據交給 ICAC（廉政公署）！我不想死在監獄裡！」
陳凡終於低下了頭。
他靜靜地看著像狗一樣哀求的林振東。兩年前在國內，這隻老狐狸動用特權封殺自己資金時的那副傲慢嘴臉，仿佛還在眼前。
但陳凡依然沒有多說一句話。
因為對付這種人，長篇大論的嘲諷，太跌份了。
陳凡只是伸出戴著百達翡麗的右手，微微勾了勾手指。
羅德立刻從公文包的最深處，抽出了一張只有薄薄一頁紙的合同，遞到了林振東的面前。
「這是一份全資收購與債務豁免協議。」
羅德的聲音冰冷得像一台沒有感情的機器：
「簽了它，你名下星光傳媒集團剩餘的全部股權、以及國內所有的底層硬資產（寫字樓、地皮），將合法過戶到 Fan Capital 名下。」
「作為交換，我方將簽署諒解備忘錄，不再向 ICAC 追究你這筆債務的刑事責任。」
林振東看著那份協議，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極其屈辱的掙扎，但隨之而來的，是巨大的解脫。
他顫抖著伸出手，想要去接那支遞過來的萬寶龍鋼筆。
「好……我簽……只要能不坐牢，我全給你們……」
「等等。」
就在林振東的筆尖即將落下的那一刻，羅德突然把文件往回抽了一下。
「林先生，在普通法系（Common Law）的契約精神里，任何合同的生效，都必須存在『對價（Consideration）』。」
羅德的嘴角勾起一抹極其殘忍的弧度：「哪怕是破產收購，我們也必須支付你一筆收購款。否則，這份合同在法律上就是無效的。」
林振東愣住了，他茫然地抬起頭：「收購款？你們……你們還願意給我錢？」
他的心裡甚至升起了一絲極其可笑的幻想，難道陳凡還打算給他留幾百萬的養老錢？
羅德沒有回答。
他只是轉過頭，看向了陳凡。
在所有記者屏息凝神的注視下，在長槍短炮的鏡頭前。
陳凡極其優雅地，將右手伸進了西裝褲的口袋裡。
「叮噹。」
一聲極其清脆的金屬碰撞聲。
陳凡從口袋裡，摸出了一枚香港市面上最普通、最廉價的、邊緣帶著齒痕的銀色硬幣。
然後。
陳凡連看都沒有再看林振東一眼。
他只是極其隨意地，像是打發街邊一個令人作嘔的乞丐一樣。
手腕微微一翻。
「噹啷——」
那枚硬幣，在空中划過一道極其諷刺的拋物線，掉落在了高等法院冰冷的大理石台階上。
硬幣在雨水中翻滾了幾圈，剛好，滾到了林振東那破舊的皮鞋腳尖前。
那是一枚——
【1 港幣（One Hong Kong Dollar）】。
林振東死死地盯著腳下那枚沾著泥水的 1 港幣，整個人仿佛被施了定身法，僵硬得像一塊石頭。
「撿起來吧，林先生。」
羅德將那份收購合同塞進了林振東的懷裡，聲音猶如寒冬臘月的冰刀：
「這 1 港幣。」
「就是 Fan Capital，收購你二十年心血、百億商業帝國……」
「全部的，合法對價。」
轟！
如果說之前三十倍槓桿的爆倉，是殺死了林振東的財富。
那麼這扔在地上的 1 港幣，就是徹底碾碎了林振東作為一個男人、一個曾經的資本大鱷，僅存的最後一絲尊嚴。
這是金融世界裡最極致的羞辱！
這是最殘酷、最血腥，卻又最合法合規的——文明的復仇！
「噗——！」
急火攻心之下，林振東覺得喉嚨里湧起一股極其濃烈的腥甜。
他猛地噴出一大口鮮血，濺在了大理石台階上，也濺在了那份價值「1港幣」的合同上。
隨後，他雙眼一翻，猶如一灘爛泥般，徹底昏死在了那枚 1 港幣的旁邊。
周圍的記者瞬間炸開了鍋，閃光燈猶如瘋了一樣地閃爍著。
法警和醫生手忙腳亂地衝上前去搶救。
而在這一片歇斯底里的混亂中。
陳凡只是極其平靜地轉過身。
那把黑色的巨大雨傘，重新遮蔽了他的身影。
他沒有為地上的失敗者停留哪怕一秒鐘。
在一片快門聲中。
陳凡踩著沉穩的步伐，重新走下了高等法院的台階，坐進了那輛如同幽靈般的黑色勞斯萊斯幻影之中。
「砰。」
車門關上。
隔絕了外面所有的喧囂與閃光燈。
香江戰役，在一枚 1 港幣的脆響中，畫上了全書最冷酷、最華麗的句號。
高等法院莊嚴的灰色大理石台階上，擠滿了長槍短炮的香港狗仔隊和財經記者。閃光燈在陰沉的雨天裡連成了一片刺眼的白晝。
「出來了！林振東出來了！」
人群中不知道誰喊了一句，所有的鏡頭瞬間對準了法院沉重的玻璃大門。
在兩名法警的羈押和幾名香港本地破產清算律師的簇擁下，一個男人步履蹣跚地走了出來。
如果不是親眼所見，沒有人敢相信，這就是那個六天前還坐在半島酒店頂層、喝著羅曼尼·康帝、妄圖做空祖國匯率的百億大鱷。
林振東，一夜白頭。
他原本梳理得一絲不苟的黑髮，此刻像是一把枯槁的雜草，灰白交加。那件曾經象徵著身份的高定西裝，皺巴巴地掛在他暴瘦了十幾斤的骨架上，仿佛一件極其不合身的壽衣。
他的雙眼深陷，眼珠渾濁得沒有一絲光彩，活像一具被抽乾了靈魂的行屍走肉。
就在六天前，那個刺穿屏幕的超級大陽線，不僅打爆了他三十倍槓桿的帳戶，更引發了一場極其恐怖的連鎖雪崩。
他在國內抵押的星光傳媒股權、三棟甲級寫字樓，因為他在香港的巨額違約，被信託公司和地下錢莊聯合申請了跨國財產保全。
百億帝國，轟然倒塌。
他不僅輸光了所有的現金，還因為涉嫌通過地下錢莊洗錢轉移資產，面臨著商業罪案調查科（CCB）的刑事指控。
「林先生！請問星光傳媒的破產清算是否已經進入最後階段？」
「林先生！有傳聞說您欠了香港地下錢莊高達三十億港幣的過橋貸款，他們揚言要買您的手腳，請問您打算如何償還？」
「林先生，您後悔做空離岸人民幣嗎？！」
記者們像嗜血的蒼蠅一樣圍了上來，話筒幾乎要戳進林振東的嘴裡。
林振東沒有說話，他只是機械地邁著步子，在一片閃光燈和刺耳的逼問聲中，猶如走向刑場的囚徒。
就在這時。
「滴——」
一聲極其低沉、卻極具威嚴的汽車喇叭聲，在法院門前的車道上響起。
一輛通體漆黑、沒有任何多餘裝飾的勞斯萊斯幻影，如同幽靈一般，撕開了擁擠的記者群，平穩地停在了台階下方。
這輛車的氣場太強了。
強到那些瘋狂的記者下意識地停止了推搡，紛紛讓開了一條路。
司機撐開一把巨大的黑色雙層雨傘，恭敬地拉開了后座的車門。
一隻穿著手工定製牛津皮鞋的腳，踏在了被雨水打濕的柏油路面上。
隨後，陳凡 從車裡走了出來。
他穿著一套剪裁極其完美、沒有任何 Logo 的深黑色西裝，白色的法式襯衫領口微微敞開，手腕上那塊百達翡麗在陰雨天裡閃爍著冰冷而昂貴的光芒。
在他的身後，是提著防磁密碼箱的羅德，以及全香港最頂尖的大律師團隊。
沒有任何地痞流氓的囂張，只有屬於華爾街頂級掠食者那種高高在上、蔑視一切的絕對冰冷。
當陳凡的目光越過人群，落在台階上的林振東身上時。
林振東那雙原本渾濁死寂的眼睛，瞬間劇烈地收縮，瞳孔中爆發出極其複雜的恐懼、怨毒、以及難以置信的震驚！
「陳……陳凡？！」
林振東像是一個看到了鬼的瘋子，他猛地掙脫了律師的攙扶，雙手死死地抓著法庭門外的漢白玉欄杆，指節因為用力而慘白。
他認識陳凡。兩年前在國內，就是這個年輕人，用離岸資金的降維打擊，讓他吃了一個大虧。
但他怎麼也想不到，上周在維多利亞港的水底下，那個用五十億美金做誘餌、用四百五十億遠期合約把華爾街耍得團團轉、最終築起 HIBOR 斷頭台將他凌遲處死的「紐約幽靈」……
竟然，就是陳凡！
「是你……是你！！！」
林振東的聲音悽厲得像是在地獄裡受刑的惡鬼，他想要撲向陳凡，卻被身邊的法警死死按住：
「陳凡！你這個魔鬼！你毀了我二十年的心血！你把我逼上了絕路！」
面對林振東歇斯底里的咆哮。
陳凡沒有憤怒，沒有反駁，甚至連腳步的節奏都沒有打亂一絲一毫。
他在黑色雨傘的遮蔽下，順著台階拾級而上。
皮鞋踩在大理石上的「嗒、嗒」聲，猶如死神敲擊的倒計時。
陳凡走到了林振東的面前，停下。
兩人之間的距離不到一米。
一個是高高在上、西裝革履的新晉華爾街之狼；一個是身敗名裂、一夜白頭的階下囚。
陳凡沒有看林振東那張扭曲的臉，他只是微微偏過頭，看了一眼身邊的大律師。
羅德心領神會地走上前來。
他打開手裡的密碼箱，拿出一份裝訂極其精美的法律文件，遞到了林振東那幾位破產律師的面前。
「林先生，我老闆今天來，不是來聽你抱怨的。我們是來做生意的。」
羅德推了推金絲眼鏡，用極其專業的英語冷冷地說道：
「這是 Fan Capital 法務部昨天剛剛簽署的債權轉讓協議。我方已經在國內，以一折（10%） 的極低價格，打包收購了你欠下信託公司和香港地下錢莊的所有不良債務。」
「也就是說……」
羅德居高臨下地看著面如死灰的林振東：
「從現在起，Fan Capital，是我老闆，陳凡先生，是你在全世界範圍內最大的、也是唯一的合法債權人。」
「你欠他的錢，高達一百二十億人民幣。」
轟！
林振東如遭雷擊，整個人徹底癱軟了下來。如果不是法警架著，他已經爛泥一樣癱在地上了。
他終於明白陳凡今天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了。
這不僅是金融戰的勝利，這是要把他最後一絲骨髓都敲骨吸髓的絕對碾壓！
那些地下錢莊的爛帳，如果落在陳凡手裡，這就意味著，陳凡掌握了讓他下半輩子在赤柱監獄裡把牢底坐穿的全部生死大權！
「陳總……陳老闆……」
林振東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了，他原本的怨毒化作了極其可悲的哀求。他渾身顫抖著，仰頭看著陳凡那張沒有表情的臉：
「我認輸……我徹底認輸了……你要我怎麼樣都可以……」
「星光傳媒的殼子……我在深圳那塊還沒開發的地皮……都給你！求求你，給我留一條活路！不要把洗錢的證據交給 ICAC（廉政公署）！我不想死在監獄裡！」
陳凡終於低下了頭。
他靜靜地看著像狗一樣哀求的林振東。兩年前在國內，這隻老狐狸動用特權封殺自己資金時的那副傲慢嘴臉，仿佛還在眼前。
但陳凡依然沒有多說一句話。
因為對付這種人，長篇大論的嘲諷，太跌份了。
陳凡只是伸出戴著百達翡麗的右手，微微勾了勾手指。
羅德立刻從公文包的最深處，抽出了一張只有薄薄一頁紙的合同，遞到了林振東的面前。
「這是一份全資收購與債務豁免協議。」
羅德的聲音冰冷得像一台沒有感情的機器：
「簽了它，你名下星光傳媒集團剩餘的全部股權、以及國內所有的底層硬資產（寫字樓、地皮），將合法過戶到 Fan Capital 名下。」
「作為交換，我方將簽署諒解備忘錄，不再向 ICAC 追究你這筆債務的刑事責任。」
林振東看著那份協議，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極其屈辱的掙扎，但隨之而來的，是巨大的解脫。
他顫抖著伸出手，想要去接那支遞過來的萬寶龍鋼筆。
「好……我簽……只要能不坐牢，我全給你們……」
「等等。」
就在林振東的筆尖即將落下的那一刻，羅德突然把文件往回抽了一下。
「林先生，在普通法系（Common Law）的契約精神里，任何合同的生效，都必須存在『對價（Consideration）』。」
羅德的嘴角勾起一抹極其殘忍的弧度：「哪怕是破產收購，我們也必須支付你一筆收購款。否則，這份合同在法律上就是無效的。」
林振東愣住了，他茫然地抬起頭：「收購款？你們……你們還願意給我錢？」
他的心裡甚至升起了一絲極其可笑的幻想，難道陳凡還打算給他留幾百萬的養老錢？
羅德沒有回答。
他只是轉過頭，看向了陳凡。
在所有記者屏息凝神的注視下，在長槍短炮的鏡頭前。
陳凡極其優雅地，將右手伸進了西裝褲的口袋裡。
「叮噹。」
一聲極其清脆的金屬碰撞聲。
陳凡從口袋裡，摸出了一枚香港市面上最普通、最廉價的、邊緣帶著齒痕的銀色硬幣。
然後。
陳凡連看都沒有再看林振東一眼。
他只是極其隨意地，像是打發街邊一個令人作嘔的乞丐一樣。
手腕微微一翻。
「噹啷——」
那枚硬幣，在空中划過一道極其諷刺的拋物線，掉落在了高等法院冰冷的大理石台階上。
硬幣在雨水中翻滾了幾圈，剛好，滾到了林振東那破舊的皮鞋腳尖前。
那是一枚——
【1 港幣（One Hong Kong Dollar）】。
林振東死死地盯著腳下那枚沾著泥水的 1 港幣，整個人仿佛被施了定身法，僵硬得像一塊石頭。
「撿起來吧，林先生。」
羅德將那份收購合同塞進了林振東的懷裡，聲音猶如寒冬臘月的冰刀：
「這 1 港幣。」
「就是 Fan Capital，收購你二十年心血、百億商業帝國……」
「全部的，合法對價。」
轟！
如果說之前三十倍槓桿的爆倉，是殺死了林振東的財富。
那麼這扔在地上的 1 港幣，就是徹底碾碎了林振東作為一個男人、一個曾經的資本大鱷，僅存的最後一絲尊嚴。
這是金融世界裡最極致的羞辱！
這是最殘酷、最血腥，卻又最合法合規的——文明的復仇！
「噗——！」
急火攻心之下，林振東覺得喉嚨里湧起一股極其濃烈的腥甜。
他猛地噴出一大口鮮血，濺在了大理石台階上，也濺在了那份價值「1港幣」的合同上。
隨後，他雙眼一翻，猶如一灘爛泥般，徹底昏死在了那枚 1 港幣的旁邊。
周圍的記者瞬間炸開了鍋，閃光燈猶如瘋了一樣地閃爍著。
法警和醫生手忙腳亂地衝上前去搶救。
而在這一片歇斯底里的混亂中。
陳凡只是極其平靜地轉過身。
那把黑色的巨大雨傘，重新遮蔽了他的身影。
他沒有為地上的失敗者停留哪怕一秒鐘。
在一片快門聲中。
陳凡踩著沉穩的步伐，重新走下了高等法院的台階，坐進了那輛如同幽靈般的黑色勞斯萊斯幻影之中。
「砰。」
車門關上。
隔絕了外面所有的喧囂與閃光燈。
香江戰役，在一枚 1 港幣的脆響中，畫上了全書最冷酷、最華麗的句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