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天要變了
「那這塊牌子還你。」修白取出莊游給的客卿牌遞了過去。
徐三懷打量了一下玉牌，卻沒有收，笑道：「這牌子就留給道友，是丟是留全憑道友處置。」
修白眯著眼，說道：「大人就不怕我把這牌子給了別人？到時候天都府可就多了一位客卿。」
徐三懷笑道：「道友有所不知，這天都府的客卿牌替換之後，舊的牌子就作廢了。」
修白一愣，還能這樣？這天都府竟然有如前世銀行那樣的註銷手段？
他心中好奇，但也沒多問。
修白將兩個牌子都收起之後，說道：「前幾日我遇到周驛丞，他說大人此番來江安是天都府有史以來，破天荒的頭一遭？」
「正是。」徐三懷點點頭，「道友可知，在下為何會來江安做太守？」
修白搖搖頭。
徐三懷放下茶碗，目光沉下來，「在下在青州的時候，查了一樁案子，那案子牽連甚廣。從青州一路查到京城，最後卻不了了之。」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本以為事情到此結束，可沒成想此番江州之事，查到一些事情，竟與之前的那樁案子有了牽扯。」
修白看著他，「什麼牽扯？」
「此事事關重大，在下不便明說。」徐三懷搖搖頭，「只能告訴道友，裴太守的案子，讓聖上很生氣。畢竟裴守正一個區區地方官，若沒人護著，哪敢和延生閣勾結，又哪敢用瘟種煉製萬壽丹？」
修白聽著，忽然笑了笑，「能把一州太守收下當狗，這種人在京城也不多吧？」
「不多，但也不少。」徐三懷點點頭，「但這件事的重點並不在此，聖上之所以龍顏大怒，是因為他們的手伸得太長了。」
「不僅涉及了地方，甚至天都府里，也有人保他們。」
修白的耳朵豎起來，深深看了徐三懷一眼，「大人為何與我說這些？」
徐三懷笑道：「道友壞了他們在江州的好事，怕是已經被人記掛了。所以在下多言幾句，也算給道友提個醒。」
修白聞言笑了笑，「大人是怕我被他們害了?」
徐三懷搖搖頭，「我是怕他們不知分寸，惹了道友。」
修白沒有說話，若有所思地看著徐三懷。
有些話不必說透，點到即可。
徐三懷忽然面露苦笑，「所以道友現在知道，在下為何會來江安了吧？不是在下想來，是在下不得不來。江安的案子，是根線，順著這根線往上捋，能捋出什麼，誰也說不準。」
他頓了頓，「大榮開國一百多年，天都府一直在暗處，管那些『非常之事』。可如今，這『非常之事』，已經不只是妖魔鬼怪了。」
他看著修白，目光里多了幾分深意，「道友，這大榮的天，要變了。」
屋裡安靜下來。油燈的芯跳了一下，光影晃動，照得他倆的臉，明明滅滅。
修白沉默了很久，跳下椅子，抖了抖皮毛，「多謝徐大人提醒，我先走了。」
「道友且慢。」
修白停下，回頭看他，「大人還有事？」
「在下確實還有一件事，想請道友幫忙。」
「什麼事？」
「江安的案子，還在查。在下初來乍到，人生地不熟，有些事，怕是要請道友照應一二。」
「我能幫的，會幫。」
徐三懷笑了，「有道友這句話，在下就放心了。
對了，之前的事情，道友若真的好奇，去了京城，不妨和府主大人聊聊。」
修白看了他一眼，「大人似乎很想讓我去京城？」
徐三懷沒有否認，「在下只是覺得以道友的本事，窩在這小小的江安城，未免太可惜了。」
修白聽了笑了笑，「走了。」
徐三懷拱了拱手，「道友慢走。」
從太守府出來，修白並沒有回到徐府，他蹲在一葦江樓的屋頂上，看著這座睡去的城。
京城。
他本來就要去的。
但他去的目的，和徐三懷期待的顯然不一樣。
至於徐三懷說的大榮的天要變了。
修白不以為然，變就變吧，這世上哪有一成不變的世道？
而且他只是一隻貓，一隻喜歡曬太陽的貓。
天變不變的，有高人頂著，也砸不到他頭上。
天上，雲層裂開一道縫，露出一角月亮，淡淡的，像沒睡醒的眼睛。
…………
三月下旬，花期將盡，徐長青又約陶蘅去城外賞花。
修白遠遠看著，看著兩人並肩走在花樹下，隔著一臂的距離，不遠不近。陶蘅穿著一件淡粉色的襖裙，和桃花一個顏色，遠遠看著，分不清哪是花，哪是人。
徐長青不知說了什麼，陶蘅低下頭，嘴角翹著，耳朵尖紅紅的。
古妖飄在他旁邊，也看著。
「這書生，倒是會哄人。」古妖說。
修白「喵」了一聲，沒接話。
「你說他們什麼時候成親？」古妖又問。
修白看了它一眼，「你一隻妖怪，關心這個做什麼？」
「看熱鬧嘛。」古妖理直氣壯地說，「這人間的熱鬧，比戲台子上演的還好看。」
修白沒有理它，繼續看著遠處那兩個人。
徐長青摘了一枝桃花，遞給陶蘅。陶蘅接過，別在發間，抬起頭看著他，笑了。
那笑容，比桃花還好看。
修白忽然想起前世的一句詩：人面桃花相映紅。
他記不清是誰寫的了，只覺得這句詩，放在此刻，再合適不過。
…………
放榜的日子越來越近了。
哪怕有徐三懷的『提前預告』，徐長青的心裡依然緊張得不得了。他又開始失眠了，夜裡翻來覆去地睡不著。有時候好不容易睡著了，又做亂七八糟的夢。
修白有時候會進他的夢裡看看。夢裡亂糟糟的，一會兒是考場上寫不出文章，急得滿頭大汗，一會兒是放榜了，榜上沒他的名字，一會兒又是陶蘅走了，他追不上，喊不出聲。
修白看著那些夢，有時候覺得好笑，這人心裡的事兒一多，就容易患得患失。
「小白，」徐長青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你睡了嗎？」
「沒有。」
「我睡不著。」
「我知道。」
沉默了一會兒，徐長青又問：「小白，明日就放榜了，你去嗎？」
「不去，那麼多人，太吵了。」
「也是，你一向喜歡安靜。」
「小白，你說我會中嗎？」
「不會。」
徐長青一愣，「為什麼？」
「因為你夢裡中了，而夢是反的。」
「夢是反的？可我夢裡沒中啊。」
修白不說話了。
片刻後，徐長青笑了，「小白，謝謝你。」
他翻了個身，不再說話。
屋裡安靜下來，窗外偶爾傳來的細弱的蟲鳴，像是誰在夢裡嘆氣。
…………
三月三十，放榜前一日。
青黛來了，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信。
「徐公子，小姐讓我送來的。」
徐長青接過信，拆開看。信紙上一行小字，字跡秀氣：
「願君心安。」
就四個字。沒有勸慰，沒有鼓勵，沒有「你一定行」之類的空話。只有四個字——願君心安。
徐長青看了很久，把信折好，放進懷裡。
「青黛姑娘，」他說，「替我謝謝你家小姐。」
青黛應了一聲，轉身跑了。
徐長青站在院子裡，看著天上的雲。
雲很淡，很薄，像是被風吹散的煙。他看著那些雲，忽然覺得心裡頭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都隨著那些雲散了。
心安。
是的，心安。
不管中不中，他都盡力了。
剩下的，交給天意。
…………
四月初一，放榜的日子終於到了。
巷口，陳道之已經等著了。他今日穿了件大紅色的袍子，看著喜氣洋洋的，可臉上的表情卻繃得緊緊的，一點也看不出喜氣。
「長青！」他迎上來，聲音有些發緊，「你來了。」
「道之兄，你今日怎麼穿得這麼喜慶？」徐長青笑著問。
「我娘非要我穿的。」陳道之苦著臉，「她說穿紅的好，吉利。可我覺得，穿成這樣，要是沒中，多丟人。」
徐長青拍拍他的肩，「別想那麼多。走，去看榜。」
不多時，他們來到貢院，貢院門口已經站滿了人。有來看榜的書生，有陪著一起來的家人，有看熱鬧的百姓，把整條街都塞得滿滿當當。
徐長青也來了，站在人群里。他沒有擠到最前面，只是站在後面，遠遠地看著。
陳道之站在他旁邊，難得沒有絮叨，只是攥著拳頭，手心全是汗。
「長青，」他忽然開口，「你說咱們能中嗎？」
「能，一定能。」徐長青語氣並不篤定，聽上去更像是給自己打氣。
卯時正，貢院的門開了。
幾個吏員抬著一面大榜，從裡面走出來，把榜貼在牆上。人群頓時騷動起來，像是潮水，嘩地一下涌過去。
徐長青被擠得踉蹌了幾步，差點摔倒。他穩住身子，就聽見人群爆發出更大的喧譁。
「看到了嗎？看到了嗎？」
「別擠別擠！讓我看看！」
「我中了！我中了！哈哈哈哈！」
「沒中……又沒中……」
哭聲，笑聲，喊聲，罵聲，混在一起，百味雜陳。
陳道之被擠得東倒西歪，臉漲得通紅，嘴裡喊著：「長青！長青！你看見了嗎？榜上有你的名字嗎？」
徐長青搖搖頭，踮著腳尖，目光在榜文上搜尋。
一張榜文，密密麻麻的名字，第一名……第二名……第三名……
徐長青看得認真，直到第七名——
「徐長青。」
「江州江安人，取中鄉試第七名。」
他愣了一下，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沒錯。
他考中了。
第七名。
「道之兄。」他的聲音有些抖，「我中了。」
陳道之沒聽見，還在往前擠，「什麼？你說什麼？」
「我說——我中了！」徐長青的聲音大了些，可周圍太吵，還是被淹沒了。
他不再喊了。他站在那裡，看著榜文上自己的名字，心裡忽然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感覺。不是狂喜，不是激動，是懸了很久的心，終於落了地的踏實。
他不再喊了。他站在那裡，看著榜文上自己的名字，心裡忽然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感覺。不是狂喜，不是激動，是懸了很久的心，終於落了地的踏實。
「長青！長青！」陳道之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帶著哭腔，「我也中了！我也中了！」
徐長青轉過頭，就看見陳道之那張圓臉，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我中了！最後一名！！」他抓著徐長青的胳膊，使勁搖，「長青！你看見了嗎？我中了！」
徐長青笑了，「看見了，看見了。恭喜道之兄！」
陳道之抹了把臉，吸了吸鼻子，「同喜同喜！咱們都中了，都中了！」
兩人被人群推來搡去，身不由己地往外挪。
好不容易擠出來，陳道之已經滿頭大汗了。他靠在牆上，大口大口地喘氣，臉上的笑卻怎麼都收不住。
「長青，」他說，「咱們得去喝一杯。不醉不歸！」
徐長青笑了，「好。」
他抬起頭，往遠處看了一眼。
巷口，陶蘅站在那裡，安安靜靜的，正朝這邊看。
徐長青朝她走過去。
「蘅兒。」他叫了一聲。
陶蘅看著他，嘴角微微翹著，「中了？」
「中了。第七名。」
陶蘅笑了，「恭喜你。」
「謝謝你。」徐長青忽然說。
「謝我什麼？」
「謝謝你……等我。」
陶蘅低下頭，耳朵尖紅紅的，不說話了。可她的嘴角翹著，眉眼都是笑意。
徐長青看著她，心裡忽然湧起一種衝動。
「蘅兒。」
「嗯？」
「明日，我就去你家提親。」
陶蘅愣了一下，然後臉騰地紅了，「你……你說什麼？」
「我說——」徐長青深吸一口氣，「明日，我就去你家提親，我要娶你。」
陶蘅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她低下頭，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好。」
徐長青笑了，笑得比剛才中舉還要開心。
修白蹲在不遠處的牆頭上，把這一切看在眼裡。
古妖飄在他旁邊，光芒一閃一閃的。
「這書生，還真是個情種。」古妖說。
修白「喵」了一聲，沒接話。
遠處，陳道之還在牆根底下激動著，臉上掛著淚，嘴裡念叨著：「我中了……我真的中了……」
而在他旁邊，有人失魂落魄，有人嚎啕大哭。
修白看著這一幕，尾巴輕輕晃了晃。
這世間，有時候就是這麼巧。
有人歡喜，有人愁。有人中了，有人沒中。
人類的悲歡並不相通，可他卻頭一次不覺得吵鬧。
…………
哎，每天日萬，均訂追訂都不漲。真有點扛不住了…實在想不通，到底哪出問題了
徐三懷打量了一下玉牌，卻沒有收，笑道：「這牌子就留給道友，是丟是留全憑道友處置。」
修白眯著眼，說道：「大人就不怕我把這牌子給了別人？到時候天都府可就多了一位客卿。」
徐三懷笑道：「道友有所不知，這天都府的客卿牌替換之後，舊的牌子就作廢了。」
修白一愣，還能這樣？這天都府竟然有如前世銀行那樣的註銷手段？
他心中好奇，但也沒多問。
修白將兩個牌子都收起之後，說道：「前幾日我遇到周驛丞，他說大人此番來江安是天都府有史以來，破天荒的頭一遭？」
「正是。」徐三懷點點頭，「道友可知，在下為何會來江安做太守？」
修白搖搖頭。
徐三懷放下茶碗，目光沉下來，「在下在青州的時候，查了一樁案子，那案子牽連甚廣。從青州一路查到京城，最後卻不了了之。」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本以為事情到此結束，可沒成想此番江州之事，查到一些事情，竟與之前的那樁案子有了牽扯。」
修白看著他，「什麼牽扯？」
「此事事關重大，在下不便明說。」徐三懷搖搖頭，「只能告訴道友，裴太守的案子，讓聖上很生氣。畢竟裴守正一個區區地方官，若沒人護著，哪敢和延生閣勾結，又哪敢用瘟種煉製萬壽丹？」
修白聽著，忽然笑了笑，「能把一州太守收下當狗，這種人在京城也不多吧？」
「不多，但也不少。」徐三懷點點頭，「但這件事的重點並不在此，聖上之所以龍顏大怒，是因為他們的手伸得太長了。」
「不僅涉及了地方，甚至天都府里，也有人保他們。」
修白的耳朵豎起來，深深看了徐三懷一眼，「大人為何與我說這些？」
徐三懷笑道：「道友壞了他們在江州的好事，怕是已經被人記掛了。所以在下多言幾句，也算給道友提個醒。」
修白聞言笑了笑，「大人是怕我被他們害了?」
徐三懷搖搖頭，「我是怕他們不知分寸，惹了道友。」
修白沒有說話，若有所思地看著徐三懷。
有些話不必說透，點到即可。
徐三懷忽然面露苦笑，「所以道友現在知道，在下為何會來江安了吧？不是在下想來，是在下不得不來。江安的案子，是根線，順著這根線往上捋，能捋出什麼，誰也說不準。」
他頓了頓，「大榮開國一百多年，天都府一直在暗處，管那些『非常之事』。可如今，這『非常之事』，已經不只是妖魔鬼怪了。」
他看著修白，目光里多了幾分深意，「道友，這大榮的天，要變了。」
屋裡安靜下來。油燈的芯跳了一下，光影晃動，照得他倆的臉，明明滅滅。
修白沉默了很久，跳下椅子，抖了抖皮毛，「多謝徐大人提醒，我先走了。」
「道友且慢。」
修白停下，回頭看他，「大人還有事？」
「在下確實還有一件事，想請道友幫忙。」
「什麼事？」
「江安的案子，還在查。在下初來乍到，人生地不熟，有些事，怕是要請道友照應一二。」
「我能幫的，會幫。」
徐三懷笑了，「有道友這句話，在下就放心了。
對了，之前的事情，道友若真的好奇，去了京城，不妨和府主大人聊聊。」
修白看了他一眼，「大人似乎很想讓我去京城？」
徐三懷沒有否認，「在下只是覺得以道友的本事，窩在這小小的江安城，未免太可惜了。」
修白聽了笑了笑，「走了。」
徐三懷拱了拱手，「道友慢走。」
從太守府出來，修白並沒有回到徐府，他蹲在一葦江樓的屋頂上，看著這座睡去的城。
京城。
他本來就要去的。
但他去的目的，和徐三懷期待的顯然不一樣。
至於徐三懷說的大榮的天要變了。
修白不以為然，變就變吧，這世上哪有一成不變的世道？
而且他只是一隻貓，一隻喜歡曬太陽的貓。
天變不變的，有高人頂著，也砸不到他頭上。
天上，雲層裂開一道縫，露出一角月亮，淡淡的，像沒睡醒的眼睛。
…………
三月下旬，花期將盡，徐長青又約陶蘅去城外賞花。
修白遠遠看著，看著兩人並肩走在花樹下，隔著一臂的距離，不遠不近。陶蘅穿著一件淡粉色的襖裙，和桃花一個顏色，遠遠看著，分不清哪是花，哪是人。
徐長青不知說了什麼，陶蘅低下頭，嘴角翹著，耳朵尖紅紅的。
古妖飄在他旁邊，也看著。
「這書生，倒是會哄人。」古妖說。
修白「喵」了一聲，沒接話。
「你說他們什麼時候成親？」古妖又問。
修白看了它一眼，「你一隻妖怪，關心這個做什麼？」
「看熱鬧嘛。」古妖理直氣壯地說，「這人間的熱鬧，比戲台子上演的還好看。」
修白沒有理它，繼續看著遠處那兩個人。
徐長青摘了一枝桃花，遞給陶蘅。陶蘅接過，別在發間，抬起頭看著他，笑了。
那笑容，比桃花還好看。
修白忽然想起前世的一句詩：人面桃花相映紅。
他記不清是誰寫的了，只覺得這句詩，放在此刻，再合適不過。
…………
放榜的日子越來越近了。
哪怕有徐三懷的『提前預告』，徐長青的心裡依然緊張得不得了。他又開始失眠了，夜裡翻來覆去地睡不著。有時候好不容易睡著了，又做亂七八糟的夢。
修白有時候會進他的夢裡看看。夢裡亂糟糟的，一會兒是考場上寫不出文章，急得滿頭大汗，一會兒是放榜了，榜上沒他的名字，一會兒又是陶蘅走了，他追不上，喊不出聲。
修白看著那些夢，有時候覺得好笑，這人心裡的事兒一多，就容易患得患失。
「小白，」徐長青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你睡了嗎？」
「沒有。」
「我睡不著。」
「我知道。」
沉默了一會兒，徐長青又問：「小白，明日就放榜了，你去嗎？」
「不去，那麼多人，太吵了。」
「也是，你一向喜歡安靜。」
「小白，你說我會中嗎？」
「不會。」
徐長青一愣，「為什麼？」
「因為你夢裡中了，而夢是反的。」
「夢是反的？可我夢裡沒中啊。」
修白不說話了。
片刻後，徐長青笑了，「小白，謝謝你。」
他翻了個身，不再說話。
屋裡安靜下來，窗外偶爾傳來的細弱的蟲鳴，像是誰在夢裡嘆氣。
…………
三月三十，放榜前一日。
青黛來了，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信。
「徐公子，小姐讓我送來的。」
徐長青接過信，拆開看。信紙上一行小字，字跡秀氣：
「願君心安。」
就四個字。沒有勸慰，沒有鼓勵，沒有「你一定行」之類的空話。只有四個字——願君心安。
徐長青看了很久，把信折好，放進懷裡。
「青黛姑娘，」他說，「替我謝謝你家小姐。」
青黛應了一聲，轉身跑了。
徐長青站在院子裡，看著天上的雲。
雲很淡，很薄，像是被風吹散的煙。他看著那些雲，忽然覺得心裡頭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都隨著那些雲散了。
心安。
是的，心安。
不管中不中，他都盡力了。
剩下的，交給天意。
…………
四月初一，放榜的日子終於到了。
巷口，陳道之已經等著了。他今日穿了件大紅色的袍子，看著喜氣洋洋的，可臉上的表情卻繃得緊緊的，一點也看不出喜氣。
「長青！」他迎上來，聲音有些發緊，「你來了。」
「道之兄，你今日怎麼穿得這麼喜慶？」徐長青笑著問。
「我娘非要我穿的。」陳道之苦著臉，「她說穿紅的好，吉利。可我覺得，穿成這樣，要是沒中，多丟人。」
徐長青拍拍他的肩，「別想那麼多。走，去看榜。」
不多時，他們來到貢院，貢院門口已經站滿了人。有來看榜的書生，有陪著一起來的家人，有看熱鬧的百姓，把整條街都塞得滿滿當當。
徐長青也來了，站在人群里。他沒有擠到最前面，只是站在後面，遠遠地看著。
陳道之站在他旁邊，難得沒有絮叨，只是攥著拳頭，手心全是汗。
「長青，」他忽然開口，「你說咱們能中嗎？」
「能，一定能。」徐長青語氣並不篤定，聽上去更像是給自己打氣。
卯時正，貢院的門開了。
幾個吏員抬著一面大榜，從裡面走出來，把榜貼在牆上。人群頓時騷動起來，像是潮水，嘩地一下涌過去。
徐長青被擠得踉蹌了幾步，差點摔倒。他穩住身子，就聽見人群爆發出更大的喧譁。
「看到了嗎？看到了嗎？」
「別擠別擠！讓我看看！」
「我中了！我中了！哈哈哈哈！」
「沒中……又沒中……」
哭聲，笑聲，喊聲，罵聲，混在一起，百味雜陳。
陳道之被擠得東倒西歪，臉漲得通紅，嘴裡喊著：「長青！長青！你看見了嗎？榜上有你的名字嗎？」
徐長青搖搖頭，踮著腳尖，目光在榜文上搜尋。
一張榜文，密密麻麻的名字，第一名……第二名……第三名……
徐長青看得認真，直到第七名——
「徐長青。」
「江州江安人，取中鄉試第七名。」
他愣了一下，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沒錯。
他考中了。
第七名。
「道之兄。」他的聲音有些抖，「我中了。」
陳道之沒聽見，還在往前擠，「什麼？你說什麼？」
「我說——我中了！」徐長青的聲音大了些，可周圍太吵，還是被淹沒了。
他不再喊了。他站在那裡，看著榜文上自己的名字，心裡忽然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感覺。不是狂喜，不是激動，是懸了很久的心，終於落了地的踏實。
他不再喊了。他站在那裡，看著榜文上自己的名字，心裡忽然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感覺。不是狂喜，不是激動，是懸了很久的心，終於落了地的踏實。
「長青！長青！」陳道之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帶著哭腔，「我也中了！我也中了！」
徐長青轉過頭，就看見陳道之那張圓臉，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我中了！最後一名！！」他抓著徐長青的胳膊，使勁搖，「長青！你看見了嗎？我中了！」
徐長青笑了，「看見了，看見了。恭喜道之兄！」
陳道之抹了把臉，吸了吸鼻子，「同喜同喜！咱們都中了，都中了！」
兩人被人群推來搡去，身不由己地往外挪。
好不容易擠出來，陳道之已經滿頭大汗了。他靠在牆上，大口大口地喘氣，臉上的笑卻怎麼都收不住。
「長青，」他說，「咱們得去喝一杯。不醉不歸！」
徐長青笑了，「好。」
他抬起頭，往遠處看了一眼。
巷口，陶蘅站在那裡，安安靜靜的，正朝這邊看。
徐長青朝她走過去。
「蘅兒。」他叫了一聲。
陶蘅看著他，嘴角微微翹著，「中了？」
「中了。第七名。」
陶蘅笑了，「恭喜你。」
「謝謝你。」徐長青忽然說。
「謝我什麼？」
「謝謝你……等我。」
陶蘅低下頭，耳朵尖紅紅的，不說話了。可她的嘴角翹著，眉眼都是笑意。
徐長青看著她，心裡忽然湧起一種衝動。
「蘅兒。」
「嗯？」
「明日，我就去你家提親。」
陶蘅愣了一下，然後臉騰地紅了，「你……你說什麼？」
「我說——」徐長青深吸一口氣，「明日，我就去你家提親，我要娶你。」
陶蘅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她低下頭，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好。」
徐長青笑了，笑得比剛才中舉還要開心。
修白蹲在不遠處的牆頭上，把這一切看在眼裡。
古妖飄在他旁邊，光芒一閃一閃的。
「這書生，還真是個情種。」古妖說。
修白「喵」了一聲，沒接話。
遠處，陳道之還在牆根底下激動著，臉上掛著淚，嘴裡念叨著：「我中了……我真的中了……」
而在他旁邊，有人失魂落魄，有人嚎啕大哭。
修白看著這一幕，尾巴輕輕晃了晃。
這世間，有時候就是這麼巧。
有人歡喜，有人愁。有人中了，有人沒中。
人類的悲歡並不相通，可他卻頭一次不覺得吵鬧。
…………
哎，每天日萬，均訂追訂都不漲。真有點扛不住了…實在想不通，到底哪出問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