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金瓶陶家
「中秋夜那晚，她在城隍廟猜燈謎，穿著一身素色衣裙，身邊跟著一個丫鬟。」修白說，「顧巡使可知道是誰家的嗎？」
顧昭愣了一下，大概沒想到最近在江安名聲鵲起的高人，竟要找個女子。
接著，他想了想，說道：「中秋夜在城隍廟猜燈謎的年輕女子不少，穿素色衣裙的也有好幾個。前輩可還記得別的特徵？」
別的特徵？
修白想了想，「那夜，她手裡提著一盞蓮花燈，對了，她的丫鬟腰間掛著一個香包，上面繡著個金瓶。」
「金瓶？」顧昭眼睛亮了亮，「若是戴著金瓶香包，那她應是陶家的姑娘。」
「陶家？」
「金瓶陶家。」顧日巡說，「前輩可知道陶家？」
修白搖搖頭。
顧日巡便解釋道：「這陶家是江安城裡有名的大族，祖上原是太醫。吳朝的時候，陶家先祖在太醫院任職，醫術精湛，頗受器重。有一年，皇帝賜了他一隻金瓶，瓶里裝著御藥，說『此瓶貯藥，可療萬民』。從那以後，陶家便有了『金瓶陶家』的名號。」
「後來陶家漸漸從醫轉文，出了不少讀書人，中了進士，做了官。但『金瓶陶家』這個稱呼，倒是傳下來了，城裡人提起陶家，都這麼叫。」
修白點點頭，「那陶家的姑娘，你可見過？」
顧日巡搖搖頭，「在下是陰司的差，不管陽間事。陶家姑娘的名諱、品貌，在下不知。不過陶家大宅在城東柳巷，前輩若想找，去那裡看看便是。」
…………
城東柳巷，是江安城裡一條安靜的老巷子。
陶家的宅子在巷尾，是一棟三進的老宅子，青磚黛瓦，門楣上掛著一塊匾額，寫著「陶府」二字。門口蹲著兩隻石鼓，磨得光滑發亮，看得出是有些年頭了。
修白蹲在牆頭上，看著陶府的大門。
大門開著，偶爾有人進出。他等了一會兒，便跳下牆頭，溜了進去。
進門有一扇影壁，上刻著一幅松鶴圖，石青的底子，線條疏朗，看著有年頭了。
穿過影壁，往裡走，繞過一道月亮門，便到了後院。
後院牆根種著一叢翠竹，竹下石桌上擺著筆墨紙硯，還有一幅沒畫完的畫。
修白跳上石桌，低頭看那幅畫。
畫的是一片蘆葦。
筆觸細膩，墨色淡雅。蘆葦在風裡輕輕搖曳，飄飄揚揚。遠處有一彎河水，河上有一葉扁舟，舟上坐著一個人，看不清面目。
他正看著，忽然一個清脆的聲音響起。
「咦？」
修白轉過頭，就看見一個丫鬟站在月亮門下，手裡端著一碗茶，正瞪大眼睛看著他。
「你是誰家的貓？怎麼在這兒？」
說著，丫鬟走過來，把茶碗放在石桌上，彎腰打量他。
「你是不是走丟了？」她一邊問著，一邊輕輕摸著修白的背。
毛很軟，很白，比想像中的還要好摸。她摸了兩下，眼睛彎起來。
「你長得真好看，毛這麼白，眼睛還是金色的。我家小姐要是看見你，肯定高興壞了……」
修白耳朵動了動，抬頭看她。
小丫鬟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訕訕地笑了笑，「我要走了，你快回去吧，別在外面亂跑，會被人抓走的。」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子，轉身要回去。
修白想了想，跟在她後面。
小丫鬟走了幾步，回頭看見他跟在後面：「你……你要跟我進來？」
修白「喵」了一聲。
小丫鬟猶豫了一下，彎腰把他抱起來。修白沒有掙扎，任由她抱著進了門。
「小姐，我回來了。」
廂房裡光線柔和，一個女子正坐在案前看書。
她依舊是一身素色衣裙，烏髮松松挽著，側臉柔和，眉眼溫柔。
找到了！
小丫鬟抱著修白走進去，小聲說：「小姐，你看，我在門口撿到一隻貓。」
女子抬起頭，目光落在修白身上。
她怔了一下，放下書走過來。
「好白的貓。」她輕聲說，伸出手，輕輕摸了摸修白的頭。
她的手指涼涼的，軟軟的。修白眯起眼睛，沒有躲。
「這是誰家的貓？」她問。
「不知道，在院子裡遇見的，我看它可憐，就帶回來了。」小丫鬟說，「小姐，你說它是不是走丟了？」
女子仔細看了看修白，忽然「咦」了一聲。
「這貓……我好像見過。」
修白的耳朵動了動。
女子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忽然說：「中秋夜那天，猜燈謎遇見的書生懷裡抱著的……好像就是這隻貓？」
小丫鬟愣住了，臉色古怪地看著女子：「小姐，這你也記得？」
女子臉色一紅，「我是記得這貓。」
小丫鬟笑了，「我知道，小姐不用解釋。」
女子沒好氣地白了一眼小丫鬟，繼而看著修白，目光裡帶著幾分探尋。
「你是從那書生家裡跑出來的？走丟了？」
女子等了一會兒，見修白沒反應，也不在意，笑了笑，對丫鬟說：「去拿些吃的來，再拿碗水。」
小丫鬟應了一聲，又跑了。
女子把修白放在窗邊的軟墊上，手擱在修白背上，輕輕撫著。修白就這麼安靜趴著，尾巴一晃一晃的。
過了一會兒，小丫鬟端著碟子和水碗進來，放在修白面前。碟子裡是幾塊桂花糕，還有一小碟切成細絲的魚膾。
「吃吧。」女子說。
修白看了她一眼，隨後低下頭，慢慢吃了起來。桂花糕軟糯香甜，魚膾鮮美清爽，都是他喜歡的味道。
小丫鬟蹲在旁邊看他吃，嘴裡又開始絮叨：「它真乖，吃東西也不急，不像隔壁王家的那隻貓，吃東西跟搶似的……」
修白吃完了，又喝起了水。
女子蹲在旁邊看他喝水，眼裡帶著幾分溫柔。
「明天我讓人送你回去吧。」她輕聲說，「你主人一定在找你。」
「天快黑了。」她說，「你今晚就住在這兒吧。明天讓人送你回去。」
修白看著她，「喵~」
女子笑了，伸手又摸了摸他的頭，「你倒是乖。」
…………
夜深了，月亮升起來。
女子在窗邊給他鋪了一個小窩，用的是舊棉褥子，軟軟的，暖暖的。
「你倒是不認生。」女子說。
修白沒動，假裝睡著了。
她笑了笑，「睡吧。明天送你回家。」
等她走了，修白睜開眼，看著屋裡，又看了看頭頂的月亮。
月光灑下來，照在他身上，白得像雪。
他蜷了蜷身子，閉上眼。
這一夜，他睡得很踏實。
…………
第二天，一覺睡到自然醒。
睜開眼，貓仙修行筆記來自「人人書庫」免費看書APP，百度搜索「人人書庫」下載安裝安卓APP，貓仙修行筆記最新章節隨便看！女子已經不在了，只有小丫鬟蹲在窗邊，托著腮看他。
「你醒了？」她小聲說，「小姐去給老夫人請安了，等會兒就回來。讓我給你準備了早飯。」
說著，她端過來一小碗粥。
修白低頭吃著，小丫鬟在旁邊絮絮叨叨。
「小姐讓我等會兒送你回去。可我怎麼送？我連你家在哪都不知道……你知道你家在哪兒嗎？要不你帶路？你認識路嗎……」
修白沒理她，吃完早飯，舔了舔嘴角，跳下窗台。
「你要走了？」小丫鬟連忙站起來。
修白回頭看了她一眼，「喵」了一聲，然後慢悠悠地往外走。
小丫鬟跟在後面，一邊走一邊喊：「你等等我！別亂跑！」
穿過院子，穿過廊下，走到大門口遇見了女子。她看見修白，愣了一下，然後蹲下來，輕輕摸了摸他的頭。
「要走了？」
修白看著她，沒動。
小丫鬟問道：「小姐，我把它送到哪去？」
「去州學問問吧，那裡應該有人知道。」
女子說完，又看了看修白。然後，她笑了笑，離開了。
小丫鬟抱著修白出了門，站在巷口。
「走吧，我帶你去州學。」
話音落地，修白從她懷裡跳下來。
「等等，你去哪？」
小丫鬟急了。
修白卻停下腳步，回頭看她。
小丫鬟愣了一下，「你認識路？」
修白沒理她，繼續往前走。小丫鬟只好跟在後面，一邊走一邊嘀咕：「你慢點兒，別走太快……」
…………
徐長青醒來的時候，沒看見修白。
他在院子裡轉了一圈，沒有。在書房裡找了一圈，也沒有。問門房，門房說沒見著。
「看來是出去散心了。」他自言自語。
這些日子修白天天待在家裡，待久了覺得悶了，出去轉轉也是正常的。
他倒也不著急，心想著修白應該快回來了。
可等了半天，一直等到快中午了，還是沒回來。
徐長青在院子裡轉了兩圈，心裡有些不安。修白雖然常出去，但從沒有長久未歸過。
是不是出事了？
但轉念一想，又覺得自己多慮了。修白是妖，修為高深，能出什麼事？也許是去了城外，也許是遇見什麼有趣的事，耽擱了。
這麼想著，他便回到書房，整理書稿。
可人坐下來，心卻靜不下來。他坐在書房裡，翻開書稿，看了幾頁，又合上。又翻開，又合上。筆拿起來，放下，拿起來，又放下。
正心煩意亂的時候，一個聲音把他拉了回來。
「少爺。」
門房站在書房門口，朝他行了個禮。
「少爺，有人來找。」
「誰？」
「不認識，是個小姑娘。」門房頓了頓，「她還抱著您的貓。」
徐長青一愣，隨即站起身，快步往外走。
走到大門口，就看見一個小丫鬟站在門外，懷裡抱著一隻白貓，那貓懶洋洋的，眯著眼，尾巴垂下來，正是修白。
徐長青鬆了口氣，又覺得有些好笑。
「這位姑娘……」他走上前，拱手行禮。
小丫鬟連忙還禮，有些侷促地說：「公子，這是您家的貓吧？昨個它跑到我們府上，我家小姐說它肯定是有主的，讓我今日送來。」
「我家是城東柳巷陶家。」小丫鬟說。
徐長青愣了一下，「金瓶陶家？」
「正是。」小丫鬟點點頭，「公子知道我們家？」
徐長青笑道：「江安城裡，誰不知道金瓶陶家。」
丫鬟被他說的有些不好意思，把手裡的食盒遞過來，「這是小姐做的桂花糕，說給貓吃的。小姐說，它昨日在我們家吃了些點心，怕它回來挑嘴。」
徐長青接過食盒，連聲道謝。
小丫鬟擺擺手，說「不客氣」，轉身跑了。
徐長青抱著修白站在門口，看著她消失的背影，又低頭看了看懷裡的修白。
「小白，你昨晚上跑哪去了？」
修白打了個哈欠，懶洋洋地說：「進去說。」
…………
進了院子，他倆坐在石凳上，一人一貓大眼瞪小眼。
最後，徐長青開口：「小白，到底是怎麼回事？」
修白尾巴輕輕晃著，「昨天出去閒逛，走到城東柳鄉，無意路過一戶人家。覺得院子裡桂花香，就進去看了看。那家小姐心善，以為我走丟了，就把我抱進去餵了一些吃的。我看那地方不錯，就住了一晚。」
徐長青看著他，眼神里有些狐疑。「就這麼簡單？」
「就這麼簡單。」修白說，「那個小姐心善，給吃給喝，還鋪了毯子讓我睡。要不是念著你擔心，我還真想多待幾天。」
徐長青無奈笑了，「修白，你怎麼也……」
他話沒說完，就聽修白說道：「對了，那小姐你也認識。」
徐長青愣了一下。
「我認識？」
「嗯。」修白睜開眼，金色的眸子裡帶著一絲促狹，「中秋夜猜燈謎，你盯著人家看了好一會，不記得了？」
徐長青的臉騰地紅了。
「我……我什麼時候盯著人家看了？」他結結巴巴，耳根子紅透了，「我就……就看了一眼……」
修白看著他這副模樣，尾巴晃得更歡了。
「看了一眼？那你那一眼可真夠久的。」
徐長青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修白也不逗他了，慢悠悠地說：「你剛才也聽見了，那小姐是陶家的，金瓶陶家，你應該不陌生吧？」
徐長青點點頭，「陶家祖上是太醫，吳朝的時候，有一年，皇帝得了重病，太醫院束手無策，只有陶家先祖開了一劑方子，把皇帝的病治好了。皇帝大喜，賜了一隻金瓶裝藥，是極大的恩榮。」
他頓了頓，繼續說：
「後來陶家從醫入儒，幾代人下來，出了好幾個進士。到了本朝，陶家更是了得，有一支遷去了京城，在朝中做官。如今的江安，提起陶家，都說是書香門第，家學淵遠。」
「你知道的倒清楚。」修白說。
徐長青笑了笑，「江安城就這麼大，這些事，大家都知道。」
「你怎麼知道這麼多？」修白問。
沉默了一會兒之後，他忽然問：「修白，那小姐…長什麼樣？」
「你不是看過了嗎？」修白反問。
「那天晚上……沒看清……」
修白眯著眼沒接話。
院子裡很安靜，院牆邊攀著牆頭的海棠開得正盛。
他忽然覺得，這書生的臉，比那牆上的海棠花還要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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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他想了想，說道：「中秋夜在城隍廟猜燈謎的年輕女子不少，穿素色衣裙的也有好幾個。前輩可還記得別的特徵？」
別的特徵？
修白想了想，「那夜，她手裡提著一盞蓮花燈，對了，她的丫鬟腰間掛著一個香包，上面繡著個金瓶。」
「金瓶？」顧昭眼睛亮了亮，「若是戴著金瓶香包，那她應是陶家的姑娘。」
「陶家？」
「金瓶陶家。」顧日巡說，「前輩可知道陶家？」
修白搖搖頭。
顧日巡便解釋道：「這陶家是江安城裡有名的大族，祖上原是太醫。吳朝的時候，陶家先祖在太醫院任職，醫術精湛，頗受器重。有一年，皇帝賜了他一隻金瓶，瓶里裝著御藥，說『此瓶貯藥，可療萬民』。從那以後，陶家便有了『金瓶陶家』的名號。」
「後來陶家漸漸從醫轉文，出了不少讀書人，中了進士，做了官。但『金瓶陶家』這個稱呼，倒是傳下來了，城裡人提起陶家，都這麼叫。」
修白點點頭，「那陶家的姑娘，你可見過？」
顧日巡搖搖頭，「在下是陰司的差，不管陽間事。陶家姑娘的名諱、品貌，在下不知。不過陶家大宅在城東柳巷，前輩若想找，去那裡看看便是。」
…………
城東柳巷，是江安城裡一條安靜的老巷子。
陶家的宅子在巷尾，是一棟三進的老宅子，青磚黛瓦，門楣上掛著一塊匾額，寫著「陶府」二字。門口蹲著兩隻石鼓，磨得光滑發亮，看得出是有些年頭了。
修白蹲在牆頭上，看著陶府的大門。
大門開著，偶爾有人進出。他等了一會兒，便跳下牆頭，溜了進去。
進門有一扇影壁，上刻著一幅松鶴圖，石青的底子，線條疏朗，看著有年頭了。
穿過影壁，往裡走，繞過一道月亮門，便到了後院。
後院牆根種著一叢翠竹，竹下石桌上擺著筆墨紙硯，還有一幅沒畫完的畫。
修白跳上石桌，低頭看那幅畫。
畫的是一片蘆葦。
筆觸細膩，墨色淡雅。蘆葦在風裡輕輕搖曳，飄飄揚揚。遠處有一彎河水，河上有一葉扁舟，舟上坐著一個人，看不清面目。
他正看著，忽然一個清脆的聲音響起。
「咦？」
修白轉過頭，就看見一個丫鬟站在月亮門下，手裡端著一碗茶，正瞪大眼睛看著他。
「你是誰家的貓？怎麼在這兒？」
說著，丫鬟走過來，把茶碗放在石桌上，彎腰打量他。
「你是不是走丟了？」她一邊問著，一邊輕輕摸著修白的背。
毛很軟，很白，比想像中的還要好摸。她摸了兩下，眼睛彎起來。
「你長得真好看，毛這麼白，眼睛還是金色的。我家小姐要是看見你，肯定高興壞了……」
修白耳朵動了動，抬頭看她。
小丫鬟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訕訕地笑了笑，「我要走了，你快回去吧，別在外面亂跑，會被人抓走的。」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子，轉身要回去。
修白想了想，跟在她後面。
小丫鬟走了幾步，回頭看見他跟在後面：「你……你要跟我進來？」
修白「喵」了一聲。
小丫鬟猶豫了一下，彎腰把他抱起來。修白沒有掙扎，任由她抱著進了門。
「小姐，我回來了。」
廂房裡光線柔和，一個女子正坐在案前看書。
她依舊是一身素色衣裙，烏髮松松挽著，側臉柔和，眉眼溫柔。
找到了！
小丫鬟抱著修白走進去，小聲說：「小姐，你看，我在門口撿到一隻貓。」
女子抬起頭，目光落在修白身上。
她怔了一下，放下書走過來。
「好白的貓。」她輕聲說，伸出手，輕輕摸了摸修白的頭。
她的手指涼涼的，軟軟的。修白眯起眼睛，沒有躲。
「這是誰家的貓？」她問。
「不知道，在院子裡遇見的，我看它可憐，就帶回來了。」小丫鬟說，「小姐，你說它是不是走丟了？」
女子仔細看了看修白，忽然「咦」了一聲。
「這貓……我好像見過。」
修白的耳朵動了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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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丫鬟愣住了，臉色古怪地看著女子：「小姐，這你也記得？」
女子臉色一紅，「我是記得這貓。」
小丫鬟笑了，「我知道，小姐不用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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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從那書生家裡跑出來的？走丟了？」
女子等了一會兒，見修白沒反應，也不在意，笑了笑，對丫鬟說：「去拿些吃的來，再拿碗水。」
小丫鬟應了一聲，又跑了。
女子把修白放在窗邊的軟墊上，手擱在修白背上，輕輕撫著。修白就這麼安靜趴著，尾巴一晃一晃的。
過了一會兒，小丫鬟端著碟子和水碗進來，放在修白面前。碟子裡是幾塊桂花糕，還有一小碟切成細絲的魚膾。
「吃吧。」女子說。
修白看了她一眼，隨後低下頭，慢慢吃了起來。桂花糕軟糯香甜，魚膾鮮美清爽，都是他喜歡的味道。
小丫鬟蹲在旁邊看他吃，嘴裡又開始絮叨：「它真乖，吃東西也不急，不像隔壁王家的那隻貓，吃東西跟搶似的……」
修白吃完了，又喝起了水。
女子蹲在旁邊看他喝水，眼裡帶著幾分溫柔。
「明天我讓人送你回去吧。」她輕聲說，「你主人一定在找你。」
「天快黑了。」她說，「你今晚就住在這兒吧。明天讓人送你回去。」
修白看著她，「喵~」
女子笑了，伸手又摸了摸他的頭，「你倒是乖。」
…………
夜深了，月亮升起來。
女子在窗邊給他鋪了一個小窩，用的是舊棉褥子，軟軟的，暖暖的。
「你倒是不認生。」女子說。
修白沒動，假裝睡著了。
她笑了笑，「睡吧。明天送你回家。」
等她走了，修白睜開眼，看著屋裡，又看了看頭頂的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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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白低頭吃著，小丫鬟在旁邊絮絮叨叨。
「小姐讓我等會兒送你回去。可我怎麼送？我連你家在哪都不知道……你知道你家在哪兒嗎？要不你帶路？你認識路嗎……」
修白沒理她，吃完早飯，舔了舔嘴角，跳下窗台。
「你要走了？」小丫鬟連忙站起來。
修白回頭看了她一眼，「喵」了一聲，然後慢悠悠地往外走。
小丫鬟跟在後面，一邊走一邊喊：「你等等我！別亂跑！」
穿過院子，穿過廊下，走到大門口遇見了女子。她看見修白，愣了一下，然後蹲下來，輕輕摸了摸他的頭。
「要走了？」
修白看著她，沒動。
小丫鬟問道：「小姐，我把它送到哪去？」
「去州學問問吧，那裡應該有人知道。」
女子說完，又看了看修白。然後，她笑了笑，離開了。
小丫鬟抱著修白出了門，站在巷口。
「走吧，我帶你去州學。」
話音落地，修白從她懷裡跳下來。
「等等，你去哪？」
小丫鬟急了。
修白卻停下腳步，回頭看她。
小丫鬟愣了一下，「你認識路？」
修白沒理她，繼續往前走。小丫鬟只好跟在後面，一邊走一邊嘀咕：「你慢點兒，別走太快……」
…………
徐長青醒來的時候，沒看見修白。
他在院子裡轉了一圈，沒有。在書房裡找了一圈，也沒有。問門房，門房說沒見著。
「看來是出去散心了。」他自言自語。
這些日子修白天天待在家裡，待久了覺得悶了，出去轉轉也是正常的。
他倒也不著急，心想著修白應該快回來了。
可等了半天，一直等到快中午了，還是沒回來。
徐長青在院子裡轉了兩圈，心裡有些不安。修白雖然常出去，但從沒有長久未歸過。
是不是出事了？
但轉念一想，又覺得自己多慮了。修白是妖，修為高深，能出什麼事？也許是去了城外，也許是遇見什麼有趣的事，耽擱了。
這麼想著，他便回到書房，整理書稿。
可人坐下來，心卻靜不下來。他坐在書房裡，翻開書稿，看了幾頁，又合上。又翻開，又合上。筆拿起來，放下，拿起來，又放下。
正心煩意亂的時候，一個聲音把他拉了回來。
「少爺。」
門房站在書房門口，朝他行了個禮。
「少爺，有人來找。」
「誰？」
「不認識，是個小姑娘。」門房頓了頓，「她還抱著您的貓。」
徐長青一愣，隨即站起身，快步往外走。
走到大門口，就看見一個小丫鬟站在門外，懷裡抱著一隻白貓，那貓懶洋洋的，眯著眼，尾巴垂下來，正是修白。
徐長青鬆了口氣，又覺得有些好笑。
「這位姑娘……」他走上前，拱手行禮。
小丫鬟連忙還禮，有些侷促地說：「公子，這是您家的貓吧？昨個它跑到我們府上，我家小姐說它肯定是有主的，讓我今日送來。」
「我家是城東柳巷陶家。」小丫鬟說。
徐長青愣了一下，「金瓶陶家？」
「正是。」小丫鬟點點頭，「公子知道我們家？」
徐長青笑道：「江安城裡，誰不知道金瓶陶家。」
丫鬟被他說的有些不好意思，把手裡的食盒遞過來，「這是小姐做的桂花糕，說給貓吃的。小姐說，它昨日在我們家吃了些點心，怕它回來挑嘴。」
徐長青接過食盒，連聲道謝。
小丫鬟擺擺手，說「不客氣」，轉身跑了。
徐長青抱著修白站在門口，看著她消失的背影，又低頭看了看懷裡的修白。
「小白，你昨晚上跑哪去了？」
修白打了個哈欠，懶洋洋地說：「進去說。」
…………
進了院子，他倆坐在石凳上，一人一貓大眼瞪小眼。
最後，徐長青開口：「小白，到底是怎麼回事？」
修白尾巴輕輕晃著，「昨天出去閒逛，走到城東柳鄉，無意路過一戶人家。覺得院子裡桂花香，就進去看了看。那家小姐心善，以為我走丟了，就把我抱進去餵了一些吃的。我看那地方不錯，就住了一晚。」
徐長青看著他，眼神里有些狐疑。「就這麼簡單？」
「就這麼簡單。」修白說，「那個小姐心善，給吃給喝，還鋪了毯子讓我睡。要不是念著你擔心，我還真想多待幾天。」
徐長青無奈笑了，「修白，你怎麼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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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長青愣了一下。
「我認識？」
「嗯。」修白睜開眼，金色的眸子裡帶著一絲促狹，「中秋夜猜燈謎，你盯著人家看了好一會，不記得了？」
徐長青的臉騰地紅了。
「我……我什麼時候盯著人家看了？」他結結巴巴，耳根子紅透了，「我就……就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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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長青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修白也不逗他了，慢悠悠地說：「你剛才也聽見了，那小姐是陶家的，金瓶陶家，你應該不陌生吧？」
徐長青點點頭，「陶家祖上是太醫，吳朝的時候，有一年，皇帝得了重病，太醫院束手無策，只有陶家先祖開了一劑方子，把皇帝的病治好了。皇帝大喜，賜了一隻金瓶裝藥，是極大的恩榮。」
他頓了頓，繼續說：
「後來陶家從醫入儒，幾代人下來，出了好幾個進士。到了本朝，陶家更是了得，有一支遷去了京城，在朝中做官。如今的江安，提起陶家，都說是書香門第，家學淵遠。」
「你知道的倒清楚。」修白說。
徐長青笑了笑，「江安城就這麼大，這些事，大家都知道。」
「你怎麼知道這麼多？」修白問。
沉默了一會兒之後，他忽然問：「修白，那小姐…長什麼樣？」
「你不是看過了嗎？」修白反問。
「那天晚上……沒看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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