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隨緣
小丫鬟青黛一路小跑回了陶府，進門的時候還在喘。
進了院子，看見小姐正坐在窗邊看書，她腳步一頓，深吸幾口氣，把氣喘勻了，這才走進去。
「送回去了？」小姐問道。
「送回去了。」青黛在她旁邊的小杌子上坐下，用手扇著風，「小姐，您是沒看見，那隻貓可神了。」
「怎麼神了？」
「我本來想抱著它去州學問問，誰知一出門，它竟從我懷裡跳下來自己不緊不慢的走了。」
「自己走了？去哪了？」
「回家了~」青黛說著，眼睛亮晶晶的。
「回家了？它認得路？」小姐翻書的手微微一頓。
「可不是嘛！」青黛比劃著名，「我在後面跟著，它就在前面走，不緊不慢的，跟領路似的。走在前面，走幾步還回頭看看我跟沒跟上。一路過街穿巷的，最後帶我到了徐家。」
「徐家？」小姐放下書，看著她，「哪個徐家？」
「城北徐家。」
「原來是徐家的貓。」小姐喃喃著。
「小姐，你知道徐家？」小丫頭好奇問道。
小姐沒回答，反問道：「後來呢？」
「後來……門房認識這隻貓，聽說我是來還貓的，就叫了他們少爺出來。」
說著，青黛湊近，壓低聲音：「等了一會，那個徐公子出來了，長得還挺好看，端端正正的，說話也客氣，我把貓遞給他，他連連道謝，還問我府上是哪家，說要登門道謝。」
「你怎麼說的？」
「我說了呀，說我們是城東柳巷陶家。」青黛頓了頓，偷眼瞧小姐的臉色，「小姐，要不要我去打聽打聽，那徐公子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打聽什麼？」小姐淡淡說著，「一隻貓跑丟了，給人家送回去就完了。」
「可是……」
「沒什麼可是。」小姐打斷她，聲音里多了幾分嗔意，「你一個小丫頭，一天到晚淨瞎操心。」
青黛吐了吐舌頭，不敢再說了。
她伺候小姐好幾年了，怎麼會看不出小姐在口是心非，又哪裡看不見她那微微泛紅的耳根？
「我去給小姐沏茶。」
小姐沒吱聲。
青黛悄悄退出去，走到廊下，她回頭看了一眼。小姐已經低下頭，繼續看書了。可那書，還是方才那一頁。
青黛抿著嘴笑了笑，腳步輕快地走了。
她決定，明天就去打聽打聽，那徐家公子的底細。
…………
徐長青坐在院子裡的石凳上，面前擺著那個食盒。
食盒是竹編的，小巧精緻，蓋子上刻著一枝蘭花，盒子裡整整齊齊碼著幾塊桂花糕，黃澄澄的，上面撒著幾粒桂花。
「倒是精緻。」他取出一塊遞給修白。
修白瞥了一眼，張嘴咬了一口。桂花糕入口軟糯，甜絲絲的，和說書先生給的不太一樣，這糕里多了一股淡淡的奶香。
「好吃嗎？」徐長青問。
「還行。」修白慢條斯理地嚼著。
徐長青自己也拿了一塊，咬了一口。糕很甜，甜得他有些恍惚。他吃得慢，一塊糕吃了半天，吃完後，站起身。
「怎麼了？」修白抬起頭。
「食盒得還回去。」徐長青說，「人家好心送回來，咱們不能留著不還。」
修白看著他，金色的眸子裡帶著幾分好笑，「你就這麼給人家還回去？」
徐長青一愣，「小白的意思是？」
修白又吃了一塊桂花糕，一邊吃一邊嘟囔：「你吃了人家做的糕，不得表示一下感謝？哪有嘴一抹，就把盒子還回去的？這像話嗎？」
徐長青的臉又紅了。
「對，對對，應該寫封信。」他連忙轉身進了書房，坐到書案前，鋪紙研墨。修白跟在後面，跳上書案，蹲在一旁看著。
徐長青提起筆，懸在紙上，卻半天沒落下。
「寫什麼？」他問。
「寫什麼？」修白慢悠悠地說，「就寫貓已收到，桂花糕很好吃，謝謝。不就完了？」
徐長青想了想，搖搖頭，「太隨意了。」
半晌後，他終於寫了。寫得慢，一字一句都斟酌，寫了半頁紙，又覺得不好，揉了重寫。如此揉了又寫，寫了又揉，廢了好幾團紙。
修白看著那些紙團，終於忍不住開口：「你是寫感謝信，又不是寫狀元文章，至於麼？」
徐長青臉又紅了。
「我……我這不是怕寫得不好，失了禮數。」
「失了禮數？」修白瞥他一眼，「你要是再寫下去，天都黑了，那才叫失禮。」
徐長青訕訕地笑了笑，終於老老實實寫了一封簡訊。不過寥寥數語，感謝陶家照料白貓，又說桂花糕味道甚好，冒昧叨擾，改日登門道謝。
他的字寫得好，這是從小就練出來的。一筆一划，端端正正，像是刻在紙上似的。
寫完了，他吹乾墨跡，折好放進信封里。又覺得信封太素，想了想，在封皮上寫了「陶小姐親啟」五個字，這才揣進懷裡，抱起食盒出了門。
修白沒有跟去。他跳上屋頂，眯著眼看了一會兒，便蜷起身子，曬起太陽來。
……
城東柳巷，陶府門前。
徐長青站在門口，整了整衣冠，上前叩門。
門房開了門，見是個年輕書生，客氣地問：「這位公子，找誰？」
「在下徐長青，今日府上送還我家白貓，在下特來道謝，並奉還食盒。」徐長青說著，把食盒遞過去。
門房接過食盒，正要說話，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誰來了？」
一個中年男人走了出來，約莫四十來歲，穿著長衫，面容清瘦，留著三縷長須，看上去斯斯文文的。
門房連忙行禮：「三爺，這位徐公子來還食盒的。」
男人接過食盒，打量了徐長青一眼，「徐公子？」
「在下徐長青。」徐長青拱手行禮，「今日府上小姐差人送還我家貓兒，在下感激不盡。特來歸還食盒，聊表謝意。」
男人點了點頭，沒多說什麼，只是笑了笑：「公子有心了。這食盒我會轉交給蘅兒。」
「多謝。」徐長青拱手行禮，轉身要走。
「公子留步。」男人忽然叫住他。
徐長青回頭。
「敢問公子，是哪個徐家？」
「城北徐家。」徐長青說。
「可是徐教授的徐家？」
「正是，那是家父。」
「原來竟是徐教授府上的公子。」男人微微拱手，語氣里多了幾分鄭重，又問：「公子可有功名？」
「只是個秀才。」
男人笑了笑，「秀才也是功名。公子慢走。」
徐長青走了。
男人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這才轉身進去。
後院裡。
青黛正在院子裡澆花，看見男人，連忙迎上來。
「三爺，您怎麼來了？」
「蘅兒呢？有人來還食盒。還有一封信。」
青黛接過食盒和信，連忙跑進屋，「小姐，那個徐公子給你寫信了~」
屋內，小姐聞言抬起頭，便見青黛急匆匆的跑進來，後面還跟著男人。
「三叔。」她起身行禮。
男人笑著頷首，「蘅兒，徐家公子來還食盒的，還附了一封信。」
小姐一愣，目光看向食盒。
小丫頭適時的把信從食盒裡取出來，放在桌上。
小姐看了一眼那封信，沒動。
「蘅兒不看？」男人問。
「先放著吧。」小姐低頭輕聲說道。
男人也不多言，笑了笑，轉身出去了。
青黛站在門口，眼巴巴地看著那封信，等男人走遠了，她才湊過來。
「小姐，您不看呀？」
「先放著吧。」小姐說，「你去忙你的。」
青黛癟癟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她磨蹭了一會兒，見小姐真的沒有要看的意思，只好退出去，帶上門。不過她沒走遠，就躲在門外偷看。
屋裡安靜下來。
小姐目光落在桌上那封信上。信封上「陶小姐親啟」五個字，寫得端端正正。
字還不錯。她想著。
接著，她伸手拿起信，拆開。
信紙折得整齊，展開來，筆墨清朗，措辭誠懇。先是道謝，說貓已平安歸家，多謝收留。又說桂花糕甚好，家中貓兒也愛吃。最後說食盒已歸還，不敢久留。
信寫得不長，卻字字用心。
她慢慢看完，把信放在桌上，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她嘴角彎了彎，把信紙重新裝好，起身走到妝檯前，將信收進了抽屜里。
…………
第二天一早，青黛端了茶進來，見小姐坐在窗前，桌上攤著一張信紙，墨跡還沒幹。
「小姐，您給徐公子回信了？」青黛湊過來。
「嗯。」小姐把信紙折好，放進一個信封里，遞給她，「送到徐家去。」
「好嘞~」
青黛笑得眉眼彎彎，拿著信就往外跑。
「跑什麼？」小姐在後面喊，「慢慢走！」
「知道了知道了！」青黛的聲音從廊下傳來，腳步卻沒慢半分。
她跑出陶府，剛拐到巷口，忽然看見牆頭上蹲著一隻白貓。
「咦？是你？」青黛停下來，抬頭看它，好奇道：「你怎麼在這兒？又跑出來了？」
白貓從牆頭跳下來，看了她一眼，然後目光落在她手裡的信上。
青黛還沒反應過來，就看見那白貓忽然跳起來，一口叼住她手裡的信，轉身就跑。
「哎！！」青黛愣了一下，隨即追上去，「你幹什麼！把信還給我！」
白貓跑得快，三兩步就跳上了牆頭，轉眼就不見了蹤影。
青黛追了幾步，追不上，只好停下來，跺了跺腳。
「你這貓！怎麼這麼討厭！」
遠處，白貓叼著信，消失在巷子盡頭。
青黛站在巷口，又氣又急，無奈之下，她只能轉身跑回陶府，氣喘吁吁地闖進小姐的院子。
「小姐！不好了！」
小姐抬起頭，「怎麼了？」
「信！信被那隻貓叼走了！」
小姐愣了一下。
「就是那隻白貓！」青黛急得直跺腳，「我正要去送信，它忽然從巷口跳出來，一口就把信叼走了！我追都追不上！小姐，現在怎麼辦？要不……您再寫一封吧？」
小姐沉默了一會兒，搖搖頭，說道：「算了吧。」
「算了？」青黛瞪大眼睛，「那可是您寫的信！就這麼算了？」
小姐看著窗外，輕聲說道：「算了，隨緣吧。」
…………
徐府。
徐長青坐在書房裡，手裡拿著筆，面前攤著書稿，卻一個字都寫不下去。
他昨晚上沒睡好。翻來覆去地想著那封信，想著信里的話有沒有說得不合適，想著人家看了會不會覺得唐突。
想著想著，卻見修白回來了，嘴裡還叼著信。
修白將信丟在桌子上，「人家小姐給你回信了。」
徐長青愣住了，看著桌上的信，目光呆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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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了院子，看見小姐正坐在窗邊看書，她腳步一頓，深吸幾口氣，把氣喘勻了，這才走進去。
「送回去了？」小姐問道。
「送回去了。」青黛在她旁邊的小杌子上坐下，用手扇著風，「小姐，您是沒看見，那隻貓可神了。」
「怎麼神了？」
「我本來想抱著它去州學問問，誰知一出門，它竟從我懷裡跳下來自己不緊不慢的走了。」
「自己走了？去哪了？」
「回家了~」青黛說著，眼睛亮晶晶的。
「回家了？它認得路？」小姐翻書的手微微一頓。
「可不是嘛！」青黛比劃著名，「我在後面跟著，它就在前面走，不緊不慢的，跟領路似的。走在前面，走幾步還回頭看看我跟沒跟上。一路過街穿巷的，最後帶我到了徐家。」
「徐家？」小姐放下書，看著她，「哪個徐家？」
「城北徐家。」
「原來是徐家的貓。」小姐喃喃著。
「小姐，你知道徐家？」小丫頭好奇問道。
小姐沒回答，反問道：「後來呢？」
「後來……門房認識這隻貓，聽說我是來還貓的，就叫了他們少爺出來。」
說著，青黛湊近，壓低聲音：「等了一會，那個徐公子出來了，長得還挺好看，端端正正的，說話也客氣，我把貓遞給他，他連連道謝，還問我府上是哪家，說要登門道謝。」
「你怎麼說的？」
「我說了呀，說我們是城東柳巷陶家。」青黛頓了頓，偷眼瞧小姐的臉色，「小姐，要不要我去打聽打聽，那徐公子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打聽什麼？」小姐淡淡說著，「一隻貓跑丟了，給人家送回去就完了。」
「可是……」
「沒什麼可是。」小姐打斷她，聲音里多了幾分嗔意，「你一個小丫頭，一天到晚淨瞎操心。」
青黛吐了吐舌頭，不敢再說了。
她伺候小姐好幾年了，怎麼會看不出小姐在口是心非，又哪裡看不見她那微微泛紅的耳根？
「我去給小姐沏茶。」
小姐沒吱聲。
青黛悄悄退出去，走到廊下，她回頭看了一眼。小姐已經低下頭，繼續看書了。可那書，還是方才那一頁。
青黛抿著嘴笑了笑，腳步輕快地走了。
她決定，明天就去打聽打聽，那徐家公子的底細。
…………
徐長青坐在院子裡的石凳上，面前擺著那個食盒。
食盒是竹編的，小巧精緻，蓋子上刻著一枝蘭花，盒子裡整整齊齊碼著幾塊桂花糕，黃澄澄的，上面撒著幾粒桂花。
「倒是精緻。」他取出一塊遞給修白。
修白瞥了一眼，張嘴咬了一口。桂花糕入口軟糯，甜絲絲的，和說書先生給的不太一樣，這糕里多了一股淡淡的奶香。
「好吃嗎？」徐長青問。
「還行。」修白慢條斯理地嚼著。
徐長青自己也拿了一塊，咬了一口。糕很甜，甜得他有些恍惚。他吃得慢，一塊糕吃了半天，吃完後，站起身。
「怎麼了？」修白抬起頭。
「食盒得還回去。」徐長青說，「人家好心送回來，咱們不能留著不還。」
修白看著他，金色的眸子裡帶著幾分好笑，「你就這麼給人家還回去？」
徐長青一愣，「小白的意思是？」
修白又吃了一塊桂花糕，一邊吃一邊嘟囔：「你吃了人家做的糕，不得表示一下感謝？哪有嘴一抹，就把盒子還回去的？這像話嗎？」
徐長青的臉又紅了。
「對，對對，應該寫封信。」他連忙轉身進了書房，坐到書案前，鋪紙研墨。修白跟在後面，跳上書案，蹲在一旁看著。
徐長青提起筆，懸在紙上，卻半天沒落下。
「寫什麼？」他問。
「寫什麼？」修白慢悠悠地說，「就寫貓已收到，桂花糕很好吃，謝謝。不就完了？」
徐長青想了想，搖搖頭，「太隨意了。」
半晌後，他終於寫了。寫得慢，一字一句都斟酌，寫了半頁紙，又覺得不好，揉了重寫。如此揉了又寫，寫了又揉，廢了好幾團紙。
修白看著那些紙團，終於忍不住開口：「你是寫感謝信，又不是寫狀元文章，至於麼？」
徐長青臉又紅了。
「我……我這不是怕寫得不好，失了禮數。」
「失了禮數？」修白瞥他一眼，「你要是再寫下去，天都黑了，那才叫失禮。」
徐長青訕訕地笑了笑，終於老老實實寫了一封簡訊。不過寥寥數語，感謝陶家照料白貓，又說桂花糕味道甚好，冒昧叨擾，改日登門道謝。
他的字寫得好，這是從小就練出來的。一筆一划，端端正正，像是刻在紙上似的。
寫完了，他吹乾墨跡，折好放進信封里。又覺得信封太素，想了想，在封皮上寫了「陶小姐親啟」五個字，這才揣進懷裡，抱起食盒出了門。
修白沒有跟去。他跳上屋頂，眯著眼看了一會兒，便蜷起身子，曬起太陽來。
……
城東柳巷，陶府門前。
徐長青站在門口，整了整衣冠，上前叩門。
門房開了門，見是個年輕書生，客氣地問：「這位公子，找誰？」
「在下徐長青，今日府上送還我家白貓，在下特來道謝，並奉還食盒。」徐長青說著，把食盒遞過去。
門房接過食盒，正要說話，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誰來了？」
一個中年男人走了出來，約莫四十來歲，穿著長衫，面容清瘦，留著三縷長須，看上去斯斯文文的。
門房連忙行禮：「三爺，這位徐公子來還食盒的。」
男人接過食盒，打量了徐長青一眼，「徐公子？」
「在下徐長青。」徐長青拱手行禮，「今日府上小姐差人送還我家貓兒，在下感激不盡。特來歸還食盒，聊表謝意。」
男人點了點頭，沒多說什麼，只是笑了笑：「公子有心了。這食盒我會轉交給蘅兒。」
「多謝。」徐長青拱手行禮，轉身要走。
「公子留步。」男人忽然叫住他。
徐長青回頭。
「敢問公子，是哪個徐家？」
「城北徐家。」徐長青說。
「可是徐教授的徐家？」
「正是，那是家父。」
「原來竟是徐教授府上的公子。」男人微微拱手，語氣里多了幾分鄭重，又問：「公子可有功名？」
「只是個秀才。」
男人笑了笑，「秀才也是功名。公子慢走。」
徐長青走了。
男人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這才轉身進去。
後院裡。
青黛正在院子裡澆花，看見男人，連忙迎上來。
「三爺，您怎麼來了？」
「蘅兒呢？有人來還食盒。還有一封信。」
青黛接過食盒和信，連忙跑進屋，「小姐，那個徐公子給你寫信了~」
屋內，小姐聞言抬起頭，便見青黛急匆匆的跑進來，後面還跟著男人。
「三叔。」她起身行禮。
男人笑著頷首，「蘅兒，徐家公子來還食盒的，還附了一封信。」
小姐一愣，目光看向食盒。
小丫頭適時的把信從食盒裡取出來，放在桌上。
小姐看了一眼那封信，沒動。
「蘅兒不看？」男人問。
「先放著吧。」小姐低頭輕聲說道。
男人也不多言，笑了笑，轉身出去了。
青黛站在門口，眼巴巴地看著那封信，等男人走遠了，她才湊過來。
「小姐，您不看呀？」
「先放著吧。」小姐說，「你去忙你的。」
青黛癟癟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她磨蹭了一會兒，見小姐真的沒有要看的意思，只好退出去，帶上門。不過她沒走遠，就躲在門外偷看。
屋裡安靜下來。
小姐目光落在桌上那封信上。信封上「陶小姐親啟」五個字，寫得端端正正。
字還不錯。她想著。
接著，她伸手拿起信，拆開。
信紙折得整齊，展開來，筆墨清朗，措辭誠懇。先是道謝，說貓已平安歸家，多謝收留。又說桂花糕甚好，家中貓兒也愛吃。最後說食盒已歸還，不敢久留。
信寫得不長，卻字字用心。
她慢慢看完，把信放在桌上，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她嘴角彎了彎，把信紙重新裝好，起身走到妝檯前，將信收進了抽屜里。
…………
第二天一早，青黛端了茶進來，見小姐坐在窗前，桌上攤著一張信紙，墨跡還沒幹。
「小姐，您給徐公子回信了？」青黛湊過來。
「嗯。」小姐把信紙折好，放進一個信封里，遞給她，「送到徐家去。」
「好嘞~」
青黛笑得眉眼彎彎，拿著信就往外跑。
「跑什麼？」小姐在後面喊，「慢慢走！」
「知道了知道了！」青黛的聲音從廊下傳來，腳步卻沒慢半分。
她跑出陶府，剛拐到巷口，忽然看見牆頭上蹲著一隻白貓。
「咦？是你？」青黛停下來，抬頭看它，好奇道：「你怎麼在這兒？又跑出來了？」
白貓從牆頭跳下來，看了她一眼，然後目光落在她手裡的信上。
青黛還沒反應過來，就看見那白貓忽然跳起來，一口叼住她手裡的信，轉身就跑。
「哎！！」青黛愣了一下，隨即追上去，「你幹什麼！把信還給我！」
白貓跑得快，三兩步就跳上了牆頭，轉眼就不見了蹤影。
青黛追了幾步，追不上，只好停下來，跺了跺腳。
「你這貓！怎麼這麼討厭！」
遠處，白貓叼著信，消失在巷子盡頭。
青黛站在巷口，又氣又急，無奈之下，她只能轉身跑回陶府，氣喘吁吁地闖進小姐的院子。
「小姐！不好了！」
小姐抬起頭，「怎麼了？」
「信！信被那隻貓叼走了！」
小姐愣了一下。
「就是那隻白貓！」青黛急得直跺腳，「我正要去送信，它忽然從巷口跳出來，一口就把信叼走了！我追都追不上！小姐，現在怎麼辦？要不……您再寫一封吧？」
小姐沉默了一會兒，搖搖頭，說道：「算了吧。」
「算了？」青黛瞪大眼睛，「那可是您寫的信！就這麼算了？」
小姐看著窗外，輕聲說道：「算了，隨緣吧。」
…………
徐府。
徐長青坐在書房裡，手裡拿著筆，面前攤著書稿，卻一個字都寫不下去。
他昨晚上沒睡好。翻來覆去地想著那封信，想著信里的話有沒有說得不合適，想著人家看了會不會覺得唐突。
想著想著，卻見修白回來了，嘴裡還叼著信。
修白將信丟在桌子上，「人家小姐給你回信了。」
徐長青愣住了，看著桌上的信，目光呆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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