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倦鳥歸林、偶遇「鐵頭」
公冶乾越出聚賢莊圍牆，晚風卷過荒草，貼在臉上竟生出一股涼意。
他倚著老槐樹站了片刻，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腰間舊劍穗。
江湖漂泊半身，見過太多陰謀詭計，聽過太多流言盲罵，從喬峰之冤到自己的步步謀劃，心頭早已倦乏。
人生一世，到底所為之何？
不過是過自己想過的日子，守自己所守的東西。
他忽然失笑，原來自己早已沒了四處遊蕩、求索破局的興致，普普通通的日子，平平淡淡的安穩，倒成了此刻最嚮往的超脫。
收趙衡、周墨等人為師弟已多年，礙於身份隱秘，相處的時間屈指可數。
此刻有了安歇的念頭，便徑直往周墨的住處去。
巷口老槐樹下，輕叩三下門。
片刻後，腳步聲由近及遠，周墨開門，見是他，眼底瞬間亮了，側身讓他進來：「師兄怎麼才回來？」
「察看莊內形勢，見了趙衡多耽擱了。」公冶乾走進屋，目光掃過桌角新擺的茶盞，「你這住處，倒是收拾得乾淨。」
周墨端來一碗溫水，放在他面前，低聲道：「趙師兄那邊沒出岔子吧？」
「穩妥。」公冶乾喝了口水，又道，「我今夜便在此歇下，明日再走。」
周墨當即應下，轉身從裡屋抱出一疊新被褥：「盼著師兄在此處多住幾日，想著師兄可能會回來，特意備了新的，棉絮是剛彈的，暖和。」
公冶乾看著嶄新的被褥，指尖輕觸，暖意漫上心頭：「師弟有心了。」
周墨撓了撓頭，憨笑兩聲：「都是應該的。師兄一路奔波，裡屋安靜，你去睡，我在外屋守著。」
公冶乾沒推辭，點了點頭。
一夜輕睡，無江湖紛爭擾心，無流言蜚語煩神。
人與人之間的溫熱相處，本就是最好的滋養，洗去了一路的風塵與疲憊，也讓那顆被江湖磨得緊繃的心，終於鬆了下來。
次日天剛蒙蒙亮，公冶乾便被屋外輕緩的動靜驚醒，起身時，屋內已透著淡淡的晨光。
周墨早已起身，將洗漱的清水、布巾一一備在桌旁，桌上還擺著簡單的早飯——兩碗熱粥，兩碟鹹菜，幾個粗糧饅頭，雖不豐盛，卻溫熱妥帖，看得出來是精心打理過。
二人默默用過早飯，公冶乾思量再三，眼下聚賢莊周遭暗流涌動，自己貿然出門，極易被江湖耳目盯上，平白惹來嫌疑。便索性留在屋內，盤膝打坐，調息養氣，靜心調養連日奔波的疲憊。
如此第二日，天色剛亮，門外便傳來一陣極輕的、約定好的叩門聲。
周墨開門一看，是趙衡派來傳信的親信，遞來一句口信：莊內差事，已然安排妥當。
公冶乾聞言起身，不多時，一套漿洗得乾乾淨淨的粗布莊家把式衣服，從門外悄悄遞了進來。衣物看著有些舊，針腳卻平整，料子雖粗，穿在身上卻格外合身，顯然趙衡為了這套衣物，沒少費心思斟酌，特意按著他的身形準備。
他利落換上衣服，褪去往日的氣度鋒芒，整個人瞬間化作一個尋常莊戶漢子，泯然眾人，再看不出半點江湖高手的模樣。
一切收拾停當，公冶乾提著簡單的鋪蓋卷，與周墨道別後，依著約定的接頭地點緩步而去。
不多時，便見趙衡從不遠處走來。二人裝作舊相識，並肩朝著聚賢莊走去，一路低聲交談。
趙衡將提前編排好的身份細節，一一細細告知：遠房表弟，名叫顧三，家境貧寒，無處謀生，特意來投奔他求一份差事，性子木訥，少言寡語，只懂埋頭做事。
公冶乾默默記在心裡，微微頷首，將這層身份牢牢記下。
一路無話，二人提著鋪蓋卷，順著聚賢莊外的土路，徑直朝著莊門走去。
二人一路緩步，順著莊門側道入了聚賢莊。莊內庭院錯落，往來莊丁步履匆匆，倒也一派規整模樣。
趙衡領著公冶乾，徑直走到外院管事處，按著提前說好的說辭，對著管事拱手道：「王管事，這是我遠房表弟顧三，老家沒了生計，特意來投奔我求一份劈柴挑水的粗活餬口，人老實本分，幹活絕不含糊。」
那王管事抬眼掃了公冶乾一番，見他穿著漿洗得平整的舊粗布衣衫，低著頭，神色木訥，全無半點張揚之氣，看著就是個安分的鄉下漢子，也沒多盤問，隨手在冊子上記了個名字，揮揮手道：「既是趙管事的親戚，便去廚房幫忙吧，莊角那間空雜役屋，就讓他住下。」
「多謝王管事。」趙衡連忙道謝，又轉頭對著公冶乾沉聲道，「顧三，往後好好幹活，少說話多做事，莫要惹事。」
公冶乾垂首，依著趙衡教的，悶聲應了句：「曉得。」聲音粗啞，帶著幾分鄉下人的木訥，半點破綻也無。
趙衡領著他到了莊角的雜役屋，屋子狹小逼仄，僅擺得下一張木板床、一張破木桌和一條長凳，牆面斑駁，卻也算乾淨整潔。公冶乾將手裡的鋪蓋卷往床上一放，隨手鋪開，動作從容，絲毫沒有嫌棄這粗陋環境。
「表弟，你暫且在此安頓，差事跟著廚房師傅聽吩咐便是，我還有事要忙，便不陪你了。」趙衡壓低聲音，眼神示意他安心，隨即轉身離去，全程沒露出半分親近，只當是尋常管事對待新來的雜役。
不多時，廚房師傅便來喚人，安排了劈柴、挑水的活計。公冶乾拿起沉重的柴刀，走到院中的柴堆旁，彎腰劈柴。
如此過的一天，入夜，雜役屋中鼾聲漸起。公冶乾躺在硬板床上，閉目調息，靜靜躺著。身處江湖多年，飄零慣了，此刻有一方陋室安身，有幾分煙火氣暖心，便已是難得。
這日午後，日頭曬得人發懶，公冶乾在院角劈柴，木屑落了一地。
一陣腳步聲從月洞門裡慢慢出來，不只一人。
公冶乾只當是莊裡管事巡查，依舊低頭劈柴，沒怎麼在意。
走在前頭的是個十七八歲的少年，身形單薄，麵皮白淨，一身綢衫松松垮垮，眼神散漫，東瞧西看，一副無所事事的模樣。
身後跟著個管事模樣的中年人，見狀微微躬身，低聲喚了句：「少莊主。」
公冶乾手上一頓，這才明白眼前這少年便是聚賢莊的少主人游坦之，後來的「小鐵頭」，心裡唏噓不已，不得不感嘆命運之神奇。
他倚著老槐樹站了片刻，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腰間舊劍穗。
江湖漂泊半身，見過太多陰謀詭計，聽過太多流言盲罵，從喬峰之冤到自己的步步謀劃，心頭早已倦乏。
人生一世，到底所為之何？
不過是過自己想過的日子，守自己所守的東西。
他忽然失笑，原來自己早已沒了四處遊蕩、求索破局的興致，普普通通的日子，平平淡淡的安穩，倒成了此刻最嚮往的超脫。
收趙衡、周墨等人為師弟已多年，礙於身份隱秘，相處的時間屈指可數。
此刻有了安歇的念頭，便徑直往周墨的住處去。
巷口老槐樹下，輕叩三下門。
片刻後，腳步聲由近及遠，周墨開門，見是他，眼底瞬間亮了，側身讓他進來：「師兄怎麼才回來？」
「察看莊內形勢，見了趙衡多耽擱了。」公冶乾走進屋，目光掃過桌角新擺的茶盞，「你這住處，倒是收拾得乾淨。」
周墨端來一碗溫水，放在他面前，低聲道：「趙師兄那邊沒出岔子吧？」
「穩妥。」公冶乾喝了口水，又道，「我今夜便在此歇下，明日再走。」
周墨當即應下，轉身從裡屋抱出一疊新被褥：「盼著師兄在此處多住幾日，想著師兄可能會回來，特意備了新的，棉絮是剛彈的，暖和。」
公冶乾看著嶄新的被褥，指尖輕觸，暖意漫上心頭：「師弟有心了。」
周墨撓了撓頭，憨笑兩聲：「都是應該的。師兄一路奔波，裡屋安靜，你去睡，我在外屋守著。」
公冶乾沒推辭，點了點頭。
一夜輕睡，無江湖紛爭擾心，無流言蜚語煩神。
人與人之間的溫熱相處，本就是最好的滋養，洗去了一路的風塵與疲憊，也讓那顆被江湖磨得緊繃的心，終於鬆了下來。
次日天剛蒙蒙亮，公冶乾便被屋外輕緩的動靜驚醒，起身時，屋內已透著淡淡的晨光。
周墨早已起身，將洗漱的清水、布巾一一備在桌旁，桌上還擺著簡單的早飯——兩碗熱粥，兩碟鹹菜，幾個粗糧饅頭，雖不豐盛，卻溫熱妥帖，看得出來是精心打理過。
二人默默用過早飯，公冶乾思量再三，眼下聚賢莊周遭暗流涌動，自己貿然出門，極易被江湖耳目盯上，平白惹來嫌疑。便索性留在屋內，盤膝打坐，調息養氣，靜心調養連日奔波的疲憊。
如此第二日，天色剛亮，門外便傳來一陣極輕的、約定好的叩門聲。
周墨開門一看，是趙衡派來傳信的親信，遞來一句口信：莊內差事，已然安排妥當。
公冶乾聞言起身，不多時，一套漿洗得乾乾淨淨的粗布莊家把式衣服，從門外悄悄遞了進來。衣物看著有些舊，針腳卻平整，料子雖粗，穿在身上卻格外合身，顯然趙衡為了這套衣物，沒少費心思斟酌，特意按著他的身形準備。
他利落換上衣服，褪去往日的氣度鋒芒，整個人瞬間化作一個尋常莊戶漢子，泯然眾人，再看不出半點江湖高手的模樣。
一切收拾停當，公冶乾提著簡單的鋪蓋卷，與周墨道別後，依著約定的接頭地點緩步而去。
不多時，便見趙衡從不遠處走來。二人裝作舊相識，並肩朝著聚賢莊走去，一路低聲交談。
趙衡將提前編排好的身份細節，一一細細告知：遠房表弟，名叫顧三，家境貧寒，無處謀生，特意來投奔他求一份差事，性子木訥，少言寡語，只懂埋頭做事。
公冶乾默默記在心裡，微微頷首，將這層身份牢牢記下。
一路無話，二人提著鋪蓋卷，順著聚賢莊外的土路，徑直朝著莊門走去。
二人一路緩步，順著莊門側道入了聚賢莊。莊內庭院錯落，往來莊丁步履匆匆，倒也一派規整模樣。
趙衡領著公冶乾，徑直走到外院管事處，按著提前說好的說辭，對著管事拱手道：「王管事，這是我遠房表弟顧三，老家沒了生計，特意來投奔我求一份劈柴挑水的粗活餬口，人老實本分，幹活絕不含糊。」
那王管事抬眼掃了公冶乾一番，見他穿著漿洗得平整的舊粗布衣衫，低著頭，神色木訥，全無半點張揚之氣，看著就是個安分的鄉下漢子，也沒多盤問，隨手在冊子上記了個名字，揮揮手道：「既是趙管事的親戚，便去廚房幫忙吧，莊角那間空雜役屋，就讓他住下。」
「多謝王管事。」趙衡連忙道謝，又轉頭對著公冶乾沉聲道，「顧三，往後好好幹活，少說話多做事，莫要惹事。」
公冶乾垂首，依著趙衡教的，悶聲應了句：「曉得。」聲音粗啞，帶著幾分鄉下人的木訥，半點破綻也無。
趙衡領著他到了莊角的雜役屋，屋子狹小逼仄，僅擺得下一張木板床、一張破木桌和一條長凳，牆面斑駁，卻也算乾淨整潔。公冶乾將手裡的鋪蓋卷往床上一放，隨手鋪開，動作從容，絲毫沒有嫌棄這粗陋環境。
「表弟，你暫且在此安頓，差事跟著廚房師傅聽吩咐便是，我還有事要忙，便不陪你了。」趙衡壓低聲音，眼神示意他安心，隨即轉身離去，全程沒露出半分親近，只當是尋常管事對待新來的雜役。
不多時，廚房師傅便來喚人，安排了劈柴、挑水的活計。公冶乾拿起沉重的柴刀，走到院中的柴堆旁，彎腰劈柴。
如此過的一天，入夜，雜役屋中鼾聲漸起。公冶乾躺在硬板床上，閉目調息，靜靜躺著。身處江湖多年，飄零慣了，此刻有一方陋室安身，有幾分煙火氣暖心，便已是難得。
這日午後，日頭曬得人發懶，公冶乾在院角劈柴，木屑落了一地。
一陣腳步聲從月洞門裡慢慢出來，不只一人。
公冶乾只當是莊裡管事巡查，依舊低頭劈柴，沒怎麼在意。
走在前頭的是個十七八歲的少年，身形單薄，麵皮白淨，一身綢衫松松垮垮，眼神散漫，東瞧西看，一副無所事事的模樣。
身後跟著個管事模樣的中年人，見狀微微躬身，低聲喚了句：「少莊主。」
公冶乾手上一頓，這才明白眼前這少年便是聚賢莊的少主人游坦之，後來的「小鐵頭」，心裡唏噓不已，不得不感嘆命運之神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