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瀑布洞穴與伏擊
從烏山亂葬崗帶回第二枚「鑰匙碎片」的代價,是暴露在「腐朽之手」邪教和血匕兄弟會雙重陰影下的行蹤。三人不敢返回晨露旅店,在綠葉老闆安排的另一處安全屋藏匿了整整兩天,才勉強從與屍變體和怨魂的纏鬥中恢復過來。雷恩的狀況卻不容樂觀,薇拉強效的「生命迴響」藥劑透支了他的生命力,藥效過後,他陷入了更深的虛弱,胸口的星辰疤痕顏色黯淡,邊緣甚至開始出現細微的、如同蛛網般的灰黑色裂紋,那是灰燼烙印侵蝕加劇的徵兆。時間,已經不再是懸在頭頂的利劍,而是抵在後心的冰錐。
第三個,也是最後一個標記點——「晨輝之眼」,位於翡翠城東北方向一百二十里外的迷霧山脈深處,一處名為「碎星崖」的臨海絕壁之後。根據老貓頭鷹提供的、由綠葉老闆補充的零碎情報,那裡終年被海霧籠罩,風暴頻發,懸崖下暗礁密布,海獸出沒。而標記點本身,據說隱藏在一道從崖頂垂落、聲如雷鳴的巨大瀑布之後。瀑布後的洞穴,是古代星象學派「觀星者」們觀測海上星象與晨星(金星)的特殊遺址,但也因其險惡的環境和傳說中殘留的、因星力紊亂而扭曲的時空碎片,被視為禁地。
「這是最危險的一個。」綠葉老闆在安全屋昏暗的油燈下攤開一張手繪的、線條粗糙的山脈與海岸草圖,聲音凝重,「『晨輝之眼』的共鳴,需要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啟明星(金星)升至海平面特定角度時進行。那個時間點,正是海霧最濃、能見度最低的時候,也是某些夜行海獸最活躍的時段。而且,通往瀑布洞穴的唯一路徑,是一條沿著懸崖開鑿、早已年久失修的棧道,部分路段可能已經坍塌。」
薇拉的手指划過地圖上那條危險的路徑,最終停在瀑布標記處:「手稿上說,洞穴內部有古代星象師留下的『星軌迷陣』,是為了保護觀測儀器和知識而設,心志不堅或靈性紊亂者踏入,極易迷失方向,甚至陷入永恆的『星之幻夢』。我們需要雷恩的古卷和星象儀殘片共同引導,才能安全穿過,找到共鳴點。」
莉娜檢查著新補充的裝備:加固的登山索、防滑釘鞋、防水的油布斗篷、以及對付可能出現的海獸或變異生物的淬銀武器和強效驅獸藥劑。她的臉色比在亂葬崗時更加冷峻:「血匕兄弟會,還有那個『腐朽之手』,他們肯定也盯上了這裡。亂葬崗的屍變體不是偶然,我們的行動路線可能已經泄露。這次,必須做好被伏擊的準備。」
艾莉默默擦拭著她的短弓和每一支箭矢,將特製的、帶有破魔符文的箭頭小心地分裝好。她的眼神里少了之前的些許彷徨,多了幾分決絕的銳利。雷恩則靠坐在牆角,懷中緊抱著古卷,閉目凝神,試圖與其中新獲得的兩枚碎片建立更深的聯繫,微弱的精神力如同風中殘燭,在古卷的引導下,艱難地感應著東北方向傳來的、遙遠而混亂的星辰波動。
休整一夜後,第三天凌晨,天色未明,濃重的海霧如同灰色的幔帳,籠罩著整個海岸線。三人(雷恩被強行留在安全屋,由綠葉的心腹照看,這是無奈卻必要的選擇)如同融入霧中的影子,悄無聲息地離開了藏身處,向著迷霧山脈進發。
路途比預想的更加艱難。遠離翡翠城後,植被變得稀疏,取而代之的是嶙峋的怪石和陡峭的斜坡。海風裹挾著咸腥的水汽和刺骨的寒意,穿透並不厚實的衣物。濃霧極大地限制了視野,五步之外便是一片模糊,只能依靠薇拉攜帶的簡易羅盤和偶爾從雲隙中露出的黯淡星光勉強辨明方向。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壓抑的寂靜,只有風聲、遠處海浪拍打礁石的轟鳴,以及偶爾不知從何處傳來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怪異嘶鳴。
沿著海岸線跋涉了大半天,在午後時分,他們終於抵達了地圖上標註的「碎星崖」腳下。仰頭望去,數百米高的黑色崖壁如同被巨斧劈開,垂直插入翻滾的墨藍色海水之中。崖壁上,果然隱約可見一條如同細線般蜿蜒向上的棧道痕跡,許多地方已經斷裂,被茂密的藤蔓和苔蘚覆蓋。
「就是這裡了。」薇拉對照著地圖和手稿上的描述,指向崖壁中段一處水汽特別濃郁、傳來隱隱雷鳴般水聲的區域,「瀑布和洞穴,應該就在那後面。」
攀登的過程是對體力、技巧和膽量的極致考驗。棧道腐朽不堪,許多木板一踩就碎,鐵鏈鏽蝕斷裂,他們不得不依靠登山索和岩釘,在濕滑的崖壁上艱難攀爬。海風猛烈,幾次險些將人吹落。下方是咆哮的海浪和猙獰的暗礁,墜落即意味著粉身碎骨。足足花了近兩個小時,三人才有驚無險地抵達了棧道中斷處——這裡距離那轟鳴的水聲源頭已經很近,但棧道在此徹底消失,前方是一段近乎垂直的、被瀑布水汽常年浸潤的光滑岩壁。
「必須橫移過去,從側面進入瀑布後面。」莉娜觀察著地形,指了指右上方一片被水簾半遮半掩的凸起岩石,「那裡可能是個入口。」
他們將登山索固定在相對牢固的岩縫中,莉娜打頭,薇拉居中,艾莉斷後,三人如同壁虎般,緊貼著濕滑的岩壁,在震耳欲聾的水聲和撲面而來的冰冷水汽中,一點一點地向目標挪動。瀑布的水流衝擊力極大,冰冷刺骨,幾乎讓人窒息。莉娜的手臂被岩石劃出數道血口,但她咬緊牙關,終於率先抓住了那塊凸岩的邊緣,用力一盪,鑽入了瀑布之後。
裡面果然是一個幽深的洞穴入口。薇拉和艾莉緊隨其後。三人癱坐在洞口內側相對乾燥的地面上,劇烈喘息,渾身濕透,寒冷和疲憊幾乎將人擊垮。但沒時間休息,洞內一片漆黑,只有洞口瀑布透進來的些許微光,映出嶙峋的怪石輪廓。
點燃隨身攜帶的防風油燈,昏黃的光暈勉強驅散了近處的黑暗。洞穴向內延伸,不知深淺,空氣潮濕陰冷,帶著海腥味和一種陳年的、類似金屬鏽蝕的氣息。洞壁並非天然岩石,而是人工修葺過的痕跡,上面雕刻著早已模糊的星辰運行軌跡圖案,與之前兩個標記點的風格一脈相承,但更加複雜、精密。
「星軌迷陣……」薇拉舉起油燈,仔細辨認著洞壁上的刻痕,「這些圖案不僅是裝飾,它們構成了一個巨大的、引導星力同時也迷惑闖入者的靈性法陣。走錯一步,可能就會觸發幻象或者被困住。」
她取出那破損的星象儀殘片。殘片一進入洞穴,就開始發出輕微的、持續的嗡鳴,內部某個齒輪艱難地轉動了一下,指向洞穴深處。同時,莉娜懷中的古卷(由她貼身保管)也傳來清晰的溫熱感,與星象儀殘片的指向一致。
「跟著感應走。」莉娜深吸一口氣,握緊了手中的短劍。艾莉將油燈調至最暗,僅能照清腳下,避免過強的光線干擾對星力波動的感知。
三人小心翼翼地踏入洞穴深處。腳下的地面鋪著整齊的石板,但積滿了濕滑的苔蘚和水窪。洞壁上的星辰圖案在油燈光暈下仿佛活了過來,緩緩流轉,散發出微弱的、迷離的螢光。越往裡走,空氣越顯得凝滯,那種金屬鏽蝕的氣味越發濃重,還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類似臭氧的味道。耳邊除了自己的腳步聲和呼吸聲,漸漸響起一種低沉的、仿佛來自遙遠星空的嗡鳴,與星象儀殘片的震動隱隱合拍。
突然,走在最前面的莉娜腳步一頓。前方的通道出現了三個岔路口,每個路口都一模一樣,洞壁上的星辰圖案也毫無二致。油燈的光線在這裡似乎被某種力量削弱,變得搖曳不定。
「迷陣開始了。」薇拉低聲道,她舉起星象儀殘片,殘片的嗡鳴聲在中間那個路口略微增強。古卷的溫熱感也指向中間。然而,當她試圖邁步時,兩側的通道景象卻開始扭曲、重疊,仿佛有無數星光在眼前旋轉,讓人頭暈目眩。
「閉上眼睛,跟著感覺走。」莉娜果斷道,她率先閉上眼,僅憑古卷傳來的微弱牽引和腳下地面的觸感,一步步向前。薇拉和艾莉緊隨其後,三人手拉著手,形成一條人鏈,在令人迷失的星光幻象中艱難前行。
這段路仿佛沒有盡頭。時間感變得模糊,耳邊只有那永恆的星空嗡鳴和彼此粗重的呼吸。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只有幾分鐘,也許有幾個小時,前方的牽引力突然變得清晰而強烈。莉娜睜開眼,發現他們已經站在了一個相對開闊的圓形石室中央。
石室穹頂並非岩石,而是一種半透明的、類似水晶的材質,透過它,可以隱約看到外面翻滾的海霧和深藍色的夜空。石室中央,是一個與下水道祭壇、亂葬崗墓碑風格類似,但更加精緻複雜的青銅星象儀基座。基座上的主要儀器早已不見,只留下一些卡槽和斷裂的接口。但在基座正上方,穹頂水晶的焦點處,垂下一根細長的、不知何種金屬打造的鏈子,末端懸掛著一面巴掌大小、邊緣破損的青銅鏡。鏡子對準穹頂某個特定的角度。
「就是這裡。」薇拉看著手稿上最後的圖示,聲音帶著一絲激動,「『晨輝之眼』,觀測啟明星(金星)穿過海平面特定裂隙的儀器。鏡子是引導器,將特定時刻的星光反射到基座,完成共鳴。」
她抬頭看向穹頂。透過水晶,可以看到夜空。濃霧依舊,但東方海天相接之處,雲層似乎薄了一些。根據推算,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啟明星升至特定角度的窗口,就在不久之後。
「準備。」莉娜示意艾莉警戒入口方向,自己則和薇拉一起,開始清理基座周圍的雜物,並按照手稿指示,將古卷攤開放在基座中心一個特殊的凹槽內,又將星象儀殘片小心地放置在古卷上方,對準那面懸垂的青銅鏡。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石室內異常安靜,只有三人壓抑的呼吸聲和外面隱約傳來的海浪聲。古卷開始自發地散發出柔和的銀光,與星象儀殘片微弱的青銅光澤交相輝映。破損的鏡面似乎也凝聚了一絲微光。
終於,東方海平面方向,濃霧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微微撥開一道縫隙。一顆異常明亮、帶著淡金色光暈的星辰——啟明星(金星),恰好出現在那道縫隙中央,其高度角與手稿記載完全吻合!
就在這一剎那,懸垂的青銅鏡仿佛被無形的力量撥動,微微調整了一個角度。一道極其凝聚、幾乎肉眼不可見的淡金色星光,穿透水晶穹頂,精準地照射在鏡面上。鏡面將這道星光折射,化作一束更細、更亮的光束,筆直地投射在下方的星象儀殘片中心!
「嗡——!」
殘片發出前所未有的劇烈震顫,表面的銅綠大片剝落,露出底下暗金色的本體,上面繁複的星辰紋路次第亮起!古卷的銀光暴漲,與金色星光交融,在基座上方形成一個緩緩旋轉的、微型星圖光暈。
第三點,也是最明亮、最凝實的一點星輝之光,從旋轉的星圖中心緩緩析出,如同擁有生命般,朝著古卷飄落。
成功了!第三枚,也是最後一枚「鑰匙碎片」!
然而,就在這星輝之光即將融入古卷的千鈞一髮之際——
異變陡生!
石室唯一的入口處,那被他們費力穿越的「星軌迷陣」通道方向,傳來數道極其輕微、但快如鬼魅的破空之聲!
「小心!」艾莉的警告與莉娜的直覺幾乎同時爆發。
莉娜想也不想,猛地將正在全神貫注維持儀式、無法分心的薇拉向旁邊一推!同時自己反身揮劍格擋!
「叮!叮!叮!」
三聲幾乎連成一聲的脆響,三枚薄如柳葉、淬著幽藍光澤的飛刀,被莉娜險之又險地磕飛兩枚,但第三枚實在太過刁鑽迅疾,擦著她的左肩胛掠過,帶起一蓬血花!
劇痛傳來,莉娜悶哼一聲,但更讓她心頭一沉的是,傷口處傳來的並非單純的刺痛,而是一種迅速蔓延的麻痹和冰冷感——毒!
「反應不錯。」一個陰冷、沙啞,如同夜梟啼叫般的聲音,從通道陰影中傳來。
伴隨著話音,四道身影如同從牆壁陰影中剝離出來一般,悄無聲息地出現在石室入口。為首一人,身材高瘦,穿著一身融入黑暗的緊身皮甲,臉上戴著遮住上半張臉的烏鴉面具,只露出一個尖削的下巴和薄薄的、帶著殘忍笑意的嘴唇。他手中把玩著兩枚同樣的幽藍飛刀,眼神如同毒蛇,牢牢鎖定了莉娜,以及她身後正在完成最後共鳴儀式的薇拉和那懸浮的星輝之光。
他身後,是三名同樣裝束、眼神凶戾的殺手,呈扇形散開,封死了所有退路。
血匕兄弟會!而且,看這氣勢和裝扮,為首者極有可能就是那位神出鬼沒的副首領——「影鴉」!
「為了這點星光,你們倒是挺能跑。」影鴉的聲音帶著貓捉老鼠般的戲謔,目光掃過石室中央正在成型的星圖光暈和那枚鑰匙碎片,眼中閃過一絲貪婪與志在必得,「可惜,遊戲到此為止。把古卷和碎片交出來,我可以讓你們死得痛快點。」
莉娜強忍著左肩迅速擴散的麻痹感和陣陣襲來的寒意,橫劍擋在薇拉和儀式之前,額角滲出冷汗,但眼神銳利如刀:「做夢!」
艾莉已經張弓搭箭,淬銀的箭尖對準了影鴉,但她的手微微顫抖——對方散發出的靈壓,遠超之前遭遇的任何敵人,那是真正身經百戰、序列不低的強者才有的壓迫感。
影鴉嗤笑一聲,似乎根本不在意艾莉的弓箭。他的目光落在正在努力維持儀式、臉色蒼白的薇拉身上,又看了看那即將融入古卷的星輝之光,眼中冷光一閃。
「看來,需要幫你們做決定。」
他身影一晃,仿佛融入了石室的陰影之中,下一刻,已然出現在莉娜側後方,淬毒匕首無聲無息地刺向她的後心!速度快得匪夷所思!
「陰影跳躍!」莉娜心中警鈴大作,這是序列7【暗影刺客】的招牌能力!她憑藉豐富的戰鬥本能,勉強扭身,用劍脊格擋。
「鏘!」
金鐵交鳴,莉娜被巨大的力量震得踉蹌後退,左肩傷口崩裂,麻痹感更甚。影鴉如影隨形,匕首化作一片幽藍的光幕,將莉娜籠罩其中。另外三名殺手也同時撲向艾莉和正在關鍵時刻的薇拉!
戰鬥,在狹窄的石室中瞬間爆發,而第三枚鑰匙碎片的融合,也到了最緊要的關頭。雷恩雖不在此,但古卷與他的聯繫,使得遠在安全屋的他也能模糊感知到這裡的危機,這讓他本就脆弱的精神更加緊繃。分心維持感應與應對強敵,團隊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苦戰。
第三個,也是最後一個標記點——「晨輝之眼」,位於翡翠城東北方向一百二十里外的迷霧山脈深處,一處名為「碎星崖」的臨海絕壁之後。根據老貓頭鷹提供的、由綠葉老闆補充的零碎情報,那裡終年被海霧籠罩,風暴頻發,懸崖下暗礁密布,海獸出沒。而標記點本身,據說隱藏在一道從崖頂垂落、聲如雷鳴的巨大瀑布之後。瀑布後的洞穴,是古代星象學派「觀星者」們觀測海上星象與晨星(金星)的特殊遺址,但也因其險惡的環境和傳說中殘留的、因星力紊亂而扭曲的時空碎片,被視為禁地。
「這是最危險的一個。」綠葉老闆在安全屋昏暗的油燈下攤開一張手繪的、線條粗糙的山脈與海岸草圖,聲音凝重,「『晨輝之眼』的共鳴,需要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啟明星(金星)升至海平面特定角度時進行。那個時間點,正是海霧最濃、能見度最低的時候,也是某些夜行海獸最活躍的時段。而且,通往瀑布洞穴的唯一路徑,是一條沿著懸崖開鑿、早已年久失修的棧道,部分路段可能已經坍塌。」
薇拉的手指划過地圖上那條危險的路徑,最終停在瀑布標記處:「手稿上說,洞穴內部有古代星象師留下的『星軌迷陣』,是為了保護觀測儀器和知識而設,心志不堅或靈性紊亂者踏入,極易迷失方向,甚至陷入永恆的『星之幻夢』。我們需要雷恩的古卷和星象儀殘片共同引導,才能安全穿過,找到共鳴點。」
莉娜檢查著新補充的裝備:加固的登山索、防滑釘鞋、防水的油布斗篷、以及對付可能出現的海獸或變異生物的淬銀武器和強效驅獸藥劑。她的臉色比在亂葬崗時更加冷峻:「血匕兄弟會,還有那個『腐朽之手』,他們肯定也盯上了這裡。亂葬崗的屍變體不是偶然,我們的行動路線可能已經泄露。這次,必須做好被伏擊的準備。」
艾莉默默擦拭著她的短弓和每一支箭矢,將特製的、帶有破魔符文的箭頭小心地分裝好。她的眼神里少了之前的些許彷徨,多了幾分決絕的銳利。雷恩則靠坐在牆角,懷中緊抱著古卷,閉目凝神,試圖與其中新獲得的兩枚碎片建立更深的聯繫,微弱的精神力如同風中殘燭,在古卷的引導下,艱難地感應著東北方向傳來的、遙遠而混亂的星辰波動。
休整一夜後,第三天凌晨,天色未明,濃重的海霧如同灰色的幔帳,籠罩著整個海岸線。三人(雷恩被強行留在安全屋,由綠葉的心腹照看,這是無奈卻必要的選擇)如同融入霧中的影子,悄無聲息地離開了藏身處,向著迷霧山脈進發。
路途比預想的更加艱難。遠離翡翠城後,植被變得稀疏,取而代之的是嶙峋的怪石和陡峭的斜坡。海風裹挾著咸腥的水汽和刺骨的寒意,穿透並不厚實的衣物。濃霧極大地限制了視野,五步之外便是一片模糊,只能依靠薇拉攜帶的簡易羅盤和偶爾從雲隙中露出的黯淡星光勉強辨明方向。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壓抑的寂靜,只有風聲、遠處海浪拍打礁石的轟鳴,以及偶爾不知從何處傳來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怪異嘶鳴。
沿著海岸線跋涉了大半天,在午後時分,他們終於抵達了地圖上標註的「碎星崖」腳下。仰頭望去,數百米高的黑色崖壁如同被巨斧劈開,垂直插入翻滾的墨藍色海水之中。崖壁上,果然隱約可見一條如同細線般蜿蜒向上的棧道痕跡,許多地方已經斷裂,被茂密的藤蔓和苔蘚覆蓋。
「就是這裡了。」薇拉對照著地圖和手稿上的描述,指向崖壁中段一處水汽特別濃郁、傳來隱隱雷鳴般水聲的區域,「瀑布和洞穴,應該就在那後面。」
攀登的過程是對體力、技巧和膽量的極致考驗。棧道腐朽不堪,許多木板一踩就碎,鐵鏈鏽蝕斷裂,他們不得不依靠登山索和岩釘,在濕滑的崖壁上艱難攀爬。海風猛烈,幾次險些將人吹落。下方是咆哮的海浪和猙獰的暗礁,墜落即意味著粉身碎骨。足足花了近兩個小時,三人才有驚無險地抵達了棧道中斷處——這裡距離那轟鳴的水聲源頭已經很近,但棧道在此徹底消失,前方是一段近乎垂直的、被瀑布水汽常年浸潤的光滑岩壁。
「必須橫移過去,從側面進入瀑布後面。」莉娜觀察著地形,指了指右上方一片被水簾半遮半掩的凸起岩石,「那裡可能是個入口。」
他們將登山索固定在相對牢固的岩縫中,莉娜打頭,薇拉居中,艾莉斷後,三人如同壁虎般,緊貼著濕滑的岩壁,在震耳欲聾的水聲和撲面而來的冰冷水汽中,一點一點地向目標挪動。瀑布的水流衝擊力極大,冰冷刺骨,幾乎讓人窒息。莉娜的手臂被岩石劃出數道血口,但她咬緊牙關,終於率先抓住了那塊凸岩的邊緣,用力一盪,鑽入了瀑布之後。
裡面果然是一個幽深的洞穴入口。薇拉和艾莉緊隨其後。三人癱坐在洞口內側相對乾燥的地面上,劇烈喘息,渾身濕透,寒冷和疲憊幾乎將人擊垮。但沒時間休息,洞內一片漆黑,只有洞口瀑布透進來的些許微光,映出嶙峋的怪石輪廓。
點燃隨身攜帶的防風油燈,昏黃的光暈勉強驅散了近處的黑暗。洞穴向內延伸,不知深淺,空氣潮濕陰冷,帶著海腥味和一種陳年的、類似金屬鏽蝕的氣息。洞壁並非天然岩石,而是人工修葺過的痕跡,上面雕刻著早已模糊的星辰運行軌跡圖案,與之前兩個標記點的風格一脈相承,但更加複雜、精密。
「星軌迷陣……」薇拉舉起油燈,仔細辨認著洞壁上的刻痕,「這些圖案不僅是裝飾,它們構成了一個巨大的、引導星力同時也迷惑闖入者的靈性法陣。走錯一步,可能就會觸發幻象或者被困住。」
她取出那破損的星象儀殘片。殘片一進入洞穴,就開始發出輕微的、持續的嗡鳴,內部某個齒輪艱難地轉動了一下,指向洞穴深處。同時,莉娜懷中的古卷(由她貼身保管)也傳來清晰的溫熱感,與星象儀殘片的指向一致。
「跟著感應走。」莉娜深吸一口氣,握緊了手中的短劍。艾莉將油燈調至最暗,僅能照清腳下,避免過強的光線干擾對星力波動的感知。
三人小心翼翼地踏入洞穴深處。腳下的地面鋪著整齊的石板,但積滿了濕滑的苔蘚和水窪。洞壁上的星辰圖案在油燈光暈下仿佛活了過來,緩緩流轉,散發出微弱的、迷離的螢光。越往裡走,空氣越顯得凝滯,那種金屬鏽蝕的氣味越發濃重,還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類似臭氧的味道。耳邊除了自己的腳步聲和呼吸聲,漸漸響起一種低沉的、仿佛來自遙遠星空的嗡鳴,與星象儀殘片的震動隱隱合拍。
突然,走在最前面的莉娜腳步一頓。前方的通道出現了三個岔路口,每個路口都一模一樣,洞壁上的星辰圖案也毫無二致。油燈的光線在這裡似乎被某種力量削弱,變得搖曳不定。
「迷陣開始了。」薇拉低聲道,她舉起星象儀殘片,殘片的嗡鳴聲在中間那個路口略微增強。古卷的溫熱感也指向中間。然而,當她試圖邁步時,兩側的通道景象卻開始扭曲、重疊,仿佛有無數星光在眼前旋轉,讓人頭暈目眩。
「閉上眼睛,跟著感覺走。」莉娜果斷道,她率先閉上眼,僅憑古卷傳來的微弱牽引和腳下地面的觸感,一步步向前。薇拉和艾莉緊隨其後,三人手拉著手,形成一條人鏈,在令人迷失的星光幻象中艱難前行。
這段路仿佛沒有盡頭。時間感變得模糊,耳邊只有那永恆的星空嗡鳴和彼此粗重的呼吸。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只有幾分鐘,也許有幾個小時,前方的牽引力突然變得清晰而強烈。莉娜睜開眼,發現他們已經站在了一個相對開闊的圓形石室中央。
石室穹頂並非岩石,而是一種半透明的、類似水晶的材質,透過它,可以隱約看到外面翻滾的海霧和深藍色的夜空。石室中央,是一個與下水道祭壇、亂葬崗墓碑風格類似,但更加精緻複雜的青銅星象儀基座。基座上的主要儀器早已不見,只留下一些卡槽和斷裂的接口。但在基座正上方,穹頂水晶的焦點處,垂下一根細長的、不知何種金屬打造的鏈子,末端懸掛著一面巴掌大小、邊緣破損的青銅鏡。鏡子對準穹頂某個特定的角度。
「就是這裡。」薇拉看著手稿上最後的圖示,聲音帶著一絲激動,「『晨輝之眼』,觀測啟明星(金星)穿過海平面特定裂隙的儀器。鏡子是引導器,將特定時刻的星光反射到基座,完成共鳴。」
她抬頭看向穹頂。透過水晶,可以看到夜空。濃霧依舊,但東方海天相接之處,雲層似乎薄了一些。根據推算,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啟明星升至特定角度的窗口,就在不久之後。
「準備。」莉娜示意艾莉警戒入口方向,自己則和薇拉一起,開始清理基座周圍的雜物,並按照手稿指示,將古卷攤開放在基座中心一個特殊的凹槽內,又將星象儀殘片小心地放置在古卷上方,對準那面懸垂的青銅鏡。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石室內異常安靜,只有三人壓抑的呼吸聲和外面隱約傳來的海浪聲。古卷開始自發地散發出柔和的銀光,與星象儀殘片微弱的青銅光澤交相輝映。破損的鏡面似乎也凝聚了一絲微光。
終於,東方海平面方向,濃霧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微微撥開一道縫隙。一顆異常明亮、帶著淡金色光暈的星辰——啟明星(金星),恰好出現在那道縫隙中央,其高度角與手稿記載完全吻合!
就在這一剎那,懸垂的青銅鏡仿佛被無形的力量撥動,微微調整了一個角度。一道極其凝聚、幾乎肉眼不可見的淡金色星光,穿透水晶穹頂,精準地照射在鏡面上。鏡面將這道星光折射,化作一束更細、更亮的光束,筆直地投射在下方的星象儀殘片中心!
「嗡——!」
殘片發出前所未有的劇烈震顫,表面的銅綠大片剝落,露出底下暗金色的本體,上面繁複的星辰紋路次第亮起!古卷的銀光暴漲,與金色星光交融,在基座上方形成一個緩緩旋轉的、微型星圖光暈。
第三點,也是最明亮、最凝實的一點星輝之光,從旋轉的星圖中心緩緩析出,如同擁有生命般,朝著古卷飄落。
成功了!第三枚,也是最後一枚「鑰匙碎片」!
然而,就在這星輝之光即將融入古卷的千鈞一髮之際——
異變陡生!
石室唯一的入口處,那被他們費力穿越的「星軌迷陣」通道方向,傳來數道極其輕微、但快如鬼魅的破空之聲!
「小心!」艾莉的警告與莉娜的直覺幾乎同時爆發。
莉娜想也不想,猛地將正在全神貫注維持儀式、無法分心的薇拉向旁邊一推!同時自己反身揮劍格擋!
「叮!叮!叮!」
三聲幾乎連成一聲的脆響,三枚薄如柳葉、淬著幽藍光澤的飛刀,被莉娜險之又險地磕飛兩枚,但第三枚實在太過刁鑽迅疾,擦著她的左肩胛掠過,帶起一蓬血花!
劇痛傳來,莉娜悶哼一聲,但更讓她心頭一沉的是,傷口處傳來的並非單純的刺痛,而是一種迅速蔓延的麻痹和冰冷感——毒!
「反應不錯。」一個陰冷、沙啞,如同夜梟啼叫般的聲音,從通道陰影中傳來。
伴隨著話音,四道身影如同從牆壁陰影中剝離出來一般,悄無聲息地出現在石室入口。為首一人,身材高瘦,穿著一身融入黑暗的緊身皮甲,臉上戴著遮住上半張臉的烏鴉面具,只露出一個尖削的下巴和薄薄的、帶著殘忍笑意的嘴唇。他手中把玩著兩枚同樣的幽藍飛刀,眼神如同毒蛇,牢牢鎖定了莉娜,以及她身後正在完成最後共鳴儀式的薇拉和那懸浮的星輝之光。
他身後,是三名同樣裝束、眼神凶戾的殺手,呈扇形散開,封死了所有退路。
血匕兄弟會!而且,看這氣勢和裝扮,為首者極有可能就是那位神出鬼沒的副首領——「影鴉」!
「為了這點星光,你們倒是挺能跑。」影鴉的聲音帶著貓捉老鼠般的戲謔,目光掃過石室中央正在成型的星圖光暈和那枚鑰匙碎片,眼中閃過一絲貪婪與志在必得,「可惜,遊戲到此為止。把古卷和碎片交出來,我可以讓你們死得痛快點。」
莉娜強忍著左肩迅速擴散的麻痹感和陣陣襲來的寒意,橫劍擋在薇拉和儀式之前,額角滲出冷汗,但眼神銳利如刀:「做夢!」
艾莉已經張弓搭箭,淬銀的箭尖對準了影鴉,但她的手微微顫抖——對方散發出的靈壓,遠超之前遭遇的任何敵人,那是真正身經百戰、序列不低的強者才有的壓迫感。
影鴉嗤笑一聲,似乎根本不在意艾莉的弓箭。他的目光落在正在努力維持儀式、臉色蒼白的薇拉身上,又看了看那即將融入古卷的星輝之光,眼中冷光一閃。
「看來,需要幫你們做決定。」
他身影一晃,仿佛融入了石室的陰影之中,下一刻,已然出現在莉娜側後方,淬毒匕首無聲無息地刺向她的後心!速度快得匪夷所思!
「陰影跳躍!」莉娜心中警鈴大作,這是序列7【暗影刺客】的招牌能力!她憑藉豐富的戰鬥本能,勉強扭身,用劍脊格擋。
「鏘!」
金鐵交鳴,莉娜被巨大的力量震得踉蹌後退,左肩傷口崩裂,麻痹感更甚。影鴉如影隨形,匕首化作一片幽藍的光幕,將莉娜籠罩其中。另外三名殺手也同時撲向艾莉和正在關鍵時刻的薇拉!
戰鬥,在狹窄的石室中瞬間爆發,而第三枚鑰匙碎片的融合,也到了最緊要的關頭。雷恩雖不在此,但古卷與他的聯繫,使得遠在安全屋的他也能模糊感知到這裡的危機,這讓他本就脆弱的精神更加緊繃。分心維持感應與應對強敵,團隊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苦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