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亂葬崗墓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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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下水道帶回第一枚「鑰匙碎片」後,莉娜三人沒有片刻喘息。雷恩的狀況如同懸在頭頂的利劍,時間的流逝清晰可聞。薇拉配製的「生命迴響」藥劑效果正在消退,雷恩的臉色愈發蒼白,胸口的星辰疤痕在清醒時也時常傳來灼痛與冰寒交織的刺痛,仿佛兩種力量在他體內激烈拉鋸。他們必須在藥效完全消失前,集齊所有碎片。

  第二個標記點,「幽影之土」——翡翠城北郊五里外的烏山亂葬崗。

  根據老貓頭鷹提供的破譯手稿和綠葉老闆搜集的傳聞,那裡不僅是無主屍骸的堆積地,更是古代戰場的遺址,地下埋藏著層層疊疊的枯骨與未散的怨念。陰氣極重,常年薄霧籠罩,即使在白天也少有活物靠近,是滋生低等亡靈和怨魂的溫床。手稿上記載,共鳴儀式需在「滿月升至天頂、月光最盛時」進行,地點則指向亂葬崗深處一塊刻有特定星象符號的古老墓碑。

  「腐朽之手」邪教徒在下水道祭壇的嘶喊猶在耳邊,血匕兄弟會的陰影也如影隨形。他們不敢掉以輕心,行動必須更加隱秘、迅速。

  出發前夜,綠葉老闆帶來了更詳細的情報和必要的補給。「烏山亂葬崗最近不太平,」他壓低聲音,將幾瓶散發著銀色微光的「聖水」和幾枚刻畫著驅邪符文的護身符放在桌上,「有樵夫說,深夜路過山腳時,聽到過崗上傳來不似人聲的哭嚎,還看到過飄忽的綠火。而且……崗上似乎有新的挖掘痕跡,不像是正經的遷墳。」

  「又是『腐朽之手』?」莉娜皺眉。

  「不確定。但那種地方,正常人不會去動土。」綠葉搖頭,「你們要小心。共鳴儀式會引動星力,在那種陰煞之地,就像在黑暗中點亮火把,會吸引所有『不乾淨』的東西。這些聖水和護身符能提供一些保護,但持續時間有限,別戀戰。」

  薇拉仔細檢查了裝備:加固了箭頭的銀質箭矢(對亡靈有額外傷害)、濃縮的驅邪藥劑、以及用從下水道祭壇沾染的污穢之物中提取的「陰氣遮蔽粉」,能在短時間內掩蓋活人生氣。艾莉打磨著短刃,莉娜則反覆研究著綠葉提供的、標註了可能路徑和危險區域的簡陋地圖。

  午夜時分,月華如練,正是陰氣最盛,也是星力與月華交匯的「幽影之土」共鳴時刻。三人換上深色便於行動的衣物,臉上塗抹了混合著草藥和泥土的偽裝,悄無聲息地離開了晨露旅店,融入翡翠城沉睡的陰影。

  出城的過程相對順利。守夜的衛兵昏昏欲睡,對幾個「晚歸的傭兵」並未過多盤查。但一踏上通往烏山的小徑,氣氛陡然一變。

  遠離了城邦的燈火,荒野的黑暗濃稠得化不開。夜風穿過枯死的樹林,發出嗚咽般的聲響,仿佛無數亡魂在竊竊私語。腳下的路越來越模糊,最終消失在齊腰深的荒草與荊棘中。空氣中瀰漫著泥土的腥氣、腐爛植物和某種難以言喻的甜膩味道,與下水道的污穢不同,這裡的腐朽氣息更古老、更深入骨髓,仿佛來自大地本身。

  按照地圖和星圖推算,他們避開傳聞中陰氣最重的「萬人坑」區域,繞行至烏山西側一片相對平緩的斜坡。這裡便是亂葬崗的主體。月光慘白,勉強照亮眼前的景象:無數墳包雜亂無章地隆起,大多已坍塌,露出黑洞洞的缺口或慘白的骨殖。東倒西歪的木製或石制墓碑,如同醉漢般斜插在泥土裡,上面的字跡早已被風雨侵蝕得模糊難辨,只能依稀看到「無名氏」、「某氏女」之類的字樣。一些較新的墳頭,還插著殘破的白色招魂幡,在夜風中無力地飄動,像是一隻只招搖的蒼白手臂。

  死寂,是這裡的主旋律。但這種死寂並非安寧,而是一種繃緊的、仿佛隨時會被什麼東西打破的寂靜。連蟲鳴都消失了,只有風吹過高草時發出的、如同無數細碎腳步聲般的簌簌聲。

  「找刻著星象符號的墓碑。」薇拉低聲說,手中緊握著那破損的星象儀殘片。殘片在月光下泛著微弱的青銅光澤,內部某處似乎與遙遠的星辰產生了極其微弱的共鳴,傳來幾乎不可察覺的震顫。

  三人分散開,借著月光和薇拉法杖上最低限度的微光,在墓碑間艱難搜尋。腳下是鬆軟、帶著暗紅色澤的黑土,踩上去有種黏滯感,仿佛大地在吮吸著活人的生氣。不時會踢到半埋的碎骨或腐朽的棺木碎片,令人毛骨悚然。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滿月緩緩爬升至天頂,清冷的月光將亂葬崗照得一片慘白,墓碑投下長長的、扭曲的影子,仿佛無數佇立的鬼影。焦慮開始蔓延。如果錯過今夜,就要再等一個月,雷恩等不起。

  「在這裡!」艾莉壓低的聲音從一片倒塌的石碑後傳來。

  莉娜和薇拉立刻靠攏過去。那是一塊半截埋入土中的青灰色石碑,比周圍大多數墓碑都要古老,石質緻密,雕刻的花紋雖已磨損,但仍能辨認出並非尋常的祥雲或花卉,而是一些複雜的、相互勾連的圓弧和點狀圖案——正是手稿中描述的,古代星象師用來標記特定星辰位置的符號組合之一。石碑大部分被泥土和苔蘚覆蓋,但頂端一個類似殘缺星圖的刻痕在月光下隱約可見。


  「就是它。」薇拉對照著手稿上的拓片,肯定地點點頭。她小心地清理掉石碑表面的浮土和苔蘚,露出更多模糊的符號。星象儀殘片的震顫明顯增強了,仿佛在渴望著什麼。

  「準備。」莉娜警惕地環顧四周,握緊了塗有銀粉的短劍。艾莉則爬上附近一個較高的墳包,占據制高點,短弓搭上銀箭,銳利的目光掃視著月光下的墳塋陰影。

  薇拉深吸一口氣,將星象儀殘片輕輕放置在石碑頂端那個殘缺星圖刻痕的中心。她退後一步,從懷中取出古卷——此刻古卷微微發熱,其中已融入的第一枚碎片傳來清晰的悸動。

  滿月的光輝恰好垂直灑落,籠罩住石碑和星象儀殘片。

  薇拉低聲吟誦起從手稿中學來的、拗口的古代禱文(更接近一種引導星力的咒文)。聲音在死寂的亂葬崗中顯得格外清晰,甚至帶著回音。

  起初,什麼都沒有發生。

  然後,星象儀殘片表面的銅綠仿佛活了過來,開始緩慢地流動、褪去。內部那些鏽死的齒輪,發出極其細微的、仿佛來自遙遠時空的「咔噠」聲,艱難地轉動了一格。一縷純淨如水的銀色微光,從殘片中心那個最完好的透鏡碎片中投射出來,照射在石碑的星象符號上。

  那些模糊的符號仿佛被注入了生命,一個接一個地亮起微光,沿著石刻的紋路流淌、連接,最終在石碑表面構成了一幅完整的、緩緩旋轉的微型星圖。星圖的光芒與月光交融,變得愈發凝實。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以石碑為中心,方圓數十米內的地面,那些黑紅色的泥土仿佛沸騰般微微起伏。一縷縷灰黑色的霧氣從墳包的縫隙、從裸露的骨殖中、從大地深處裊裊升起。霧氣中,隱約可見扭曲、痛苦的人形輪廓,發出無聲的嘶嚎。空氣中甜膩的腐臭味瞬間濃烈了十倍,冰冷刺骨的陰寒之氣撲面而來,仿佛瞬間從初秋步入嚴冬。

  「亡靈被驚動了!」艾莉低喝一聲,弓弦震動,一支銀箭離弦而出,精準地射穿了一團剛從墳頭冒出的、較為凝實的灰霧。灰霧發出一聲尖銳的哀鳴,驟然消散。

  但更多的灰霧在凝聚,從四面八方湧來。它們沒有實體,但散發的陰寒能凍結血液,帶來的恐懼能侵蝕心智。一些霧氣甚至開始凝聚成半透明、面目模糊的怨魂,伸出虛幻的手臂,朝著石碑——或者說,朝著正在引導星力的薇拉和發光的星象儀——飄來。

  「保護儀式!」莉娜擋在薇拉身前,短劍揮舞,劍身上的銀粉在與怨魂接觸時爆出細小的火花,暫時逼退了它們。但怨魂數量太多,而且物理攻擊效果有限。

  薇拉額角見汗,但吟誦咒文的聲音絲毫未停。儀式不能中斷!石碑上的星圖越來越亮,與天空中的滿月似乎建立了某種聯繫。星象儀殘片劇烈震顫,那縷銀光變得如同實質。

  終於,在星圖光芒達到頂點的剎那,石碑中央,那些符號交匯處,一點比下水道祭壇那枚更加明亮、更加凝實的星輝之光,被緩緩「牽引」而出。它只有指甲蓋大小,卻散發著令人心安的純淨與冰冷,與周圍污穢的陰氣形成鮮明對比。

  第二枚「鑰匙碎片」!

  就在光點脫離石碑,即將飛向古卷的瞬間,異變再起!

  距離石碑不遠處的墓地邊緣,一片相對「新鮮」的土堆後面,突然傳來泥土翻動的窸窣聲!緊接著,一隻覆蓋著爛泥、指甲漆黑尖利的手,猛地破土而出!隨後,一具衣衫襤褸、皮膚呈不自然青黑色、眼眶中燃燒著兩點幽綠火焰的「東西」,掙扎著從土裡爬了出來。它動作僵硬卻迅捷,目標直指那枚即將成型的鑰匙碎片!

  不是自然形成的怨魂!是被人為喚醒、操控的屍變體!

  「有埋伏!」莉娜瞳孔驟縮。這絕非偶然!聯想到綠葉的情報和下水道邪教徒的嘶喊,一個名字浮上心頭——「腐朽之手」!

  屍變體低吼著撲來,帶著濃烈的屍臭和黑暗靈性的波動。莉娜揮劍迎上,劍刃砍在屍變體手臂上,發出金鐵交擊般的悶響,只留下淺淺的白痕。這東西比怨魂難對付得多!

  艾莉的銀箭接連射中屍變體的胸膛和頭顱,但箭矢深深嵌入,卻未能阻止它的行動,只是讓它更加狂暴。薇拉不得不分心,朝屍變體擲出一瓶驅邪藥劑。藥液潑灑在屍變體身上,發出「嗤嗤」的腐蝕聲,冒出白煙,屍變體痛苦地嘶吼,動作稍緩。

  趁此機會,薇拉猛一咬牙,加快最後一段咒文的吟誦速度。古卷爆發出強烈的吸力,那枚星輝之光瞬間投入捲軸之中,消失不見。第二枚碎片,入手!

  儀式完成,星圖光芒驟熄。星象儀殘片「咔嚓」一聲,表面出現一道新的裂痕,仿佛耗盡了最後的力量。而失去星力吸引的怨魂們,似乎迷茫了一瞬,但隨即被活人的生氣和屍變體的黑暗氣息再次吸引,更加瘋狂地湧來。


  「拿到東西了!撤!」莉娜格開屍變體的一次抓擊,對艾莉喊道。

  艾莉會意,不再瞄準難以殺死的屍變體,而是將銀箭射向周圍聚攏的怨魂,為撤退清理道路。薇拉迅速收起古卷和星象儀殘片,又向屍變體方向砸出最後一瓶聖水,暫時逼退它。

  三人且戰且退,按照預先規劃的路線,向亂葬崗邊緣撤離。怨魂緊追不捨,屍變體雖然被聖水灼傷,但依然踉蹌著追來,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怪響。

  就在他們即將衝出亂葬崗範圍,踏入相對「安全」的灌木叢時,莉娜眼角餘光瞥見了剛才屍變體爬出的地方。月光下,那裡並非自然塌陷的墳包,而是一個有明顯工具挖掘痕跡的新坑!坑邊散落著一些沾有暗紅色污漬的布條,以及幾個繪製著扭曲符號、已經熄滅的黑色蠟燭。泥土中,還有一灘尚未完全滲入地下的、新鮮的血跡!

  「黑暗儀式的痕跡……」莉娜心中一沉。這證實了他們的猜測。「腐朽之手」的邪教徒不僅盤踞在下水道,他們的觸角也伸到了亂葬崗!而且,他們似乎也在進行某種與死亡、腐敗相關的儀式,甚至可能同樣在尋找或干擾與「星力標記點」相關的東西!

  屍變體的出現絕非偶然,很可能是儀式的一部分,或者是被特意布置在這裡的「守衛」!

  沒有時間細看,怨魂和屍變體已經逼近。三人沖入灌木叢,藉助複雜地形的掩護,全力狂奔,直到將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哀嚎和低吼徹底甩在身後。

  回到暫時藏身的林間岩洞,三人氣喘吁吁,心有餘悸。薇拉立刻檢查古卷,第二枚碎片已安然融入,古卷的溫熱感和內部的悸動明顯增強了一分。但星象儀殘片上的裂痕讓她憂心忡忡,不知道它還能支撐幾次共鳴。

  「他們知道我們會來。」艾莉擦著額頭的冷汗,聲音有些發顫,「那個屍變體,是埋伏。」

  「不止是知道。」莉娜臉色陰沉,回憶著那新鮮的挖掘痕跡和血跡,「他們在那裡進行過儀式,很可能就在最近。我們的行動,或許一直在某些人的監視之下。『腐朽之手』……血匕兄弟會……他們到底想幹什麼?又知道了多少?」

  星輝之鑰的收集,比預想的更加危機四伏。第二個標記點已驚動邪教,那第三個,也是最遙遠、最危險的「晨輝之眼」海岸懸崖,等待他們的又將是什麼?而雷恩的時間,正在飛速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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