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病房密謀
聖愈療養院的夜晚，比白天更加寂靜，也更加壓抑。走廊里慘白的鯨油燈光透過門縫，在地板上投下冰冷的、狹長的光斑。巡邏士兵的腳步聲規律而沉重，鎧甲摩擦的鏗鏘聲在空曠的走廊里迴蕩，如同某種機械的、不帶感情的計時器，提醒著被囚禁於此的人們，時間的流逝與自由的遙遠。
西翼三樓，編號「西-309」的病房內，薇拉坐在床邊，借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弱的月光，仔細地檢查著手中幾枚小巧的、顏色各異的玻璃瓶。她的臉色依舊蒼白，額頭上那道猙獰的傷口已經結痂，但眼神卻恢復了往日的專注與銳利。作為團隊中傷勢最輕、且身份相對「清白」（至少表面上只是一個捲入事件的民間鍊金師）的人，她受到的監視相對寬鬆一些。這給了她一絲活動的空間，以及……傳遞消息的可能。
白天，她利用一次例行的身體檢查後，向負責她的那位略顯年輕的修女「無意中」抱怨了幾句療養院伙食的寡淡，並「不經意」地提起自己曾在城東一家老字號香料鋪定製過一些特殊的草藥原料，不知能否托人購買一些，用於調配有助於安神和傷口癒合的薰香。那位修女似乎對她的鍊金術有些好奇，猶豫了一下，答應幫她問問。
薇拉知道，這只是一個試探。她真正的目的，是通過這家香料鋪——一個她早年混跡黑市時建立的、極其隱秘的聯繫點——將消息傳遞出去。她在那張看似普通的採購清單上，用只有她和接頭人才能看懂的密文，夾雜了求救信號和約定的暗號。
此刻，夜深人靜。巡邏士兵剛剛走過這一區域，下一次巡查大約在半小時後。這是唯一的機會。
薇拉深吸一口氣，將幾瓶藥劑小心地收入貼身的口袋。這些是她利用療養院提供的、有限的草藥材料，偷偷配製出來的東西：一瓶能短暫麻痹嗅覺和味覺、讓人產生輕微幻覺的「迷迭香精」（用於干擾可能存在的嗅覺追蹤犬或某些依靠氣味感知的超凡者），兩小包能迅速產生大量刺激性煙霧的「閃光塵」（用於製造混亂和遮蔽視線），還有一小瓶濃縮的、能暫時增強肌肉力量和反應速度、但副作用是事後會極度虛弱的「野性萃取液」。東西不多，效果也有限，但在絕境中，任何一點額外的準備都可能成為救命稻草。
她輕輕走到門邊，側耳傾聽。走廊里一片寂靜。她握住門把手，沒有轉動——門是從外面鎖死的。但她早有準備。她從髮髻中抽出一根看似普通的、用來固定頭髮的細長銀簪。這簪子中空，內部藏著一根經過特殊淬火、極其堅韌且帶有細微倒鉤的金屬絲。這是她早年從一位老盜賊那裡學來的小技巧，對付這種老式的、結構相對簡單的門鎖，有時能起到奇效。
將金屬絲小心翼翼地從門縫底部探入，憑著指尖細微的觸感，她開始耐心地撥弄鎖舌。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她的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既要集中精神感受鎖芯內部的構造，又要時刻警惕走廊外的動靜。大約過了五分鐘，一聲極其輕微的「咔噠」聲響起。鎖舌彈開了。
薇拉沒有立刻開門。她又等了足足一分鐘，確認外面沒有任何異常聲響後，才極其緩慢、無聲地將門拉開一條縫隙。走廊空無一人，只有遠處轉角傳來的、另一隊巡邏士兵隱約的腳步聲。
她如同影子般滑出房門，反手將門虛掩，確保從外面看不出異常。然後，她貼著牆壁，利用走廊立柱和陰影的掩護，朝著走廊另一頭的「西-307」（雷恩的房間）和「西-308」（莉娜和伊露絲的雙人病房）快速移動。她的腳步輕盈得如同貓科動物，【夜行者】序列帶來的潛行本能，即便在重傷未愈、靈性枯竭的情況下，依舊發揮著作用。
先來到西-308。她按照約定的節奏，輕輕叩響了房門——兩長一短，停頓，再三短。門內傳來極其輕微的響動，片刻後，門被從裡面拉開一條縫。莉娜蒼白但警惕的臉出現在門後，看到是薇拉，她微微點頭，側身讓她進去。
病房內比雷恩的房間稍大，擺放著兩張病床。伊露絲躺在靠里的那張床上，依舊昏迷著，但臉色比之前好了一些，翠綠的長髮鋪散在枕頭上，胸口微微起伏。翠綠的眼眸緊閉，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淡淡的陰影，但眉頭卻微微蹙著，仿佛在夢中依舊承受著痛苦。她裸露的手臂上，纏繞著散發著淡淡生命綠光的繃帶，那是療養院高階牧師施加的持續治療法術。莉娜則靠坐在另一張床上，左腿打著厚重的石膏，被高高吊起，臉色因失血和疼痛而顯得憔悴，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如同黑暗中伺機而動的獵豹。
「怎麼樣？」莉娜壓低聲音問道，目光掃過薇拉的口袋。
「消息應該發出去了，但不確定什麼時候能有回音。」薇拉言簡意賅，將一瓶「野性萃取液」遞給莉娜，「這個你收好，關鍵時刻用。伊露絲怎麼樣？」
「生命體徵穩定了，但靈性……」莉娜看了一眼昏迷的同伴，聲音低沉，「牧師說她的自然靈性幾乎被那夢魘結晶反噬殆盡，兩種力量在她的靈性核心形成了危險的僵持。現在全靠外部的生命維持法陣吊著。如果找不到辦法平衡或者剝離那股外來力量，她可能永遠醒不過來，或者醒來後……就不再是她了。」
薇拉的心一沉。伊露絲的情況比想像的更糟。
「沒時間耽擱了，」薇拉果斷道，「我們必須立刻商量對策。我去叫雷恩。」
她再次悄無聲息地溜出308，來到307門前，用同樣的暗號叩門。門很快打開，雷恩站在門後。他看起來比前幾天精神了一些，左肩的繃帶已經換過，但臉色依舊蒼白，深褐色的眼眸深處是揮之不去的疲憊與凝重。他側身讓薇拉進來，隨即關上門。
「艾莉呢？」雷恩第一句話就問。
「在特護病房，有專門的牧師和鍊金師輪流照看，生命維持法陣一直開著。」薇拉快速說道，「我藉口去探望，遠遠看過一次。情況……沒有惡化，但也沒有好轉。那『霧』的標記像跗骨之蛆，在持續消耗她的本源。牧師說，常規手段只能延緩，無法根除。」
雷恩的拳頭無聲地握緊，指節發白。但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現在不是被情緒淹沒的時候。
「走，去你房間說，那裡更安全。」薇拉示意。
三人如同鬼魅，再次溜回薇拉的309病房。關上門，拉上窗簾，只留一絲縫隙觀察門外。狹小的病房內，氣氛凝重得能滴出水來。
「形勢比我們想像的更糟。」薇拉率先開口，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清晰，「我通過以前的渠道，收到了一些零碎的回音。羅德里克家族的動作比我們預料的更快、更狠。」
她頓了頓，繼續道：「老羅德里克，那位財政副大臣，對外宣稱亞爾曼是被邪教綁架殺害的『無辜受害者』，博取同情，占據道德制高點。但私下裡，他開出的暗花（懸賞）已經翻倍了——一百萬金朗克，買雷恩的人頭；五十萬，買我們中任何一人的活口或確切行蹤。黑市和幾個知名的殺手組織已經蠢蠢欲動。而且，他正在瘋狂清洗家族內部，過去三天，又有四名與亞爾曼過往密切、或者可能知曉內情的中層管事和護衛『意外身亡』。他在滅口，也在立威。」
莉娜冷哼一聲，眼中寒光閃爍：「看來他是鐵了心要把我們滅口，掩蓋他兒子和家族勾結邪教的醜聞。」
「不止如此，」薇拉的聲音更沉，「秘銀之劍和星芒之眼內部，風向也在變。原本主張『調查清楚、酌情處理』的那一派，聲音越來越弱。羅德里克家族動用政治資源和人脈，向最高議會施壓，要求嚴懲『製造爆炸、導致副大臣不幸罹難的兇徒』，以『維護貴族尊嚴與社會穩定』。同時，他們還在暗中散播謠言，說我們幾人身份可疑，可能與某些『境外顛覆勢力』或『古代禁忌組織』有關，意圖在白銀城製造混亂。」
雷恩的心沉了下去。政治污衊，這是最陰險也最有效的手段。一旦被貼上這樣的標籤，他們就算渾身是嘴也說不清。
「艾莉絲那邊呢？」他問。
「艾莉絲執事還在盡力周旋，」薇拉道，「她動用了一些家族舊關係，也在星芒之眼內部尋找盟友。但阻力很大。羅德里克家族根深蒂固，影響力遠超她所在的沒落分支。而且，最關鍵的是……」她看向雷恩，「『古代遺物調查科』和『異常靈性現象研究部』對你的古卷和伊露絲的狀態非常感興趣。有風聲說，他們可能會以『保護性研究』或『協助調查古代邪教關聯』為名，將你們轉入更封閉、看守更嚴的『觀察站』。一旦進去，再想出來就難了。」
病房內陷入短暫的沉默。窗外，遠處傳來夜梟的啼叫，更添幾分淒清。
「也就是說，」雷恩緩緩開口，聲音沙啞，「我們面前有三條死路：被羅德里克家族的殺手暗殺；被官方迫於壓力定罪或『意外處理』；被送進研究機構，成為實驗品。而每一條路，都近在咫尺。」
「沒錯。」薇拉點頭，目光掃過雷恩和莉娜，「療養院的隔離不會永遠持續。一旦外部壓力達到臨界點，或者內部博弈出了結果，這扇門隨時會被打開，而門外等著我們的，未必是救贖。」
「必須離開白銀城。」莉娜斬釘截鐵地說道，儘管因為腿傷，她的聲音有些虛弱，但語氣中的決絕不容置疑，「留在這裡，就是等死。只有離開，消失在他們的視線之外，我們才有喘息的機會，才能想辦法救艾莉，治伊露絲，然後……找那些雜碎算帳！」
離開白銀城？談何容易。他們現在是全城通緝的要犯（至少是羅德里克家族眼中的），官方也在嚴密監控。療養院守衛森嚴，城市各處關卡肯定已經加強了盤查。帶著重傷的艾莉和昏迷的伊露絲，如何突破重重封鎖？
「怎麼走？」雷恩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莉娜深吸一口氣，似乎牽動了傷處，眉頭皺了一下，但眼神依舊銳利：「我以前在『毒蛇』那裡接過幾次活兒，雖然不深，但知道一些門路。『毒蛇』是白銀城地下世界最大的情報販子和走私頭子之一，他的觸角伸得很長，據說連城牆的排水系統和某些廢棄的古代地下通道，都有他的『秘密商路』。」
「毒蛇？」薇拉眉頭微蹙，「我聽說過他，心狠手辣，只認錢不認人。而且，我們現在的處境，他未必敢接，就算接，也必定會開出天價，甚至可能轉頭就把我們賣了。」
「風險很大，」莉娜承認，「但這是目前我知道的唯一可能出城的途徑。正規渠道想都別想。我們可以嘗試聯繫他，或者聯繫他手下的中間人。我腿傷了，行動不便，但我知道幾個可能找到中間人的隱秘地點和接頭暗號。需要有人去冒險接觸。」
雷恩沉吟著。依靠一個唯利是圖、毫無信譽可言的黑暗中間人，無異於與虎謀皮。但正如莉娜所說，這可能是目前唯一的希望。
「方向呢？」他問，「就算能出城，我們去哪裡？腐化祭司帶著灰燼之心殘片逃了，他絕不會善罷甘休。羅德里克家族也不會放過我們。我們必須找一個相對安全，又能找到治療艾莉和伊露絲方法的地方。」
就在這時，一直昏迷不醒的伊露絲，忽然發出了一聲極其微弱的呻吟。
三人的目光立刻轉向她。只見伊露絲蒼白的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翠綠的長髮無風自動，微微飄拂起來。她緊閉的眼皮下，眼球在快速轉動，仿佛陷入了極深的夢魘。胸口那融入夢魘獸結晶的位置，淡紫色的光暈再次不受控制地明滅閃爍，與纏繞在她手臂上的、代表自然治癒力量的翠綠靈光形成了鮮明的對比，甚至隱隱有些衝突。
「伊露絲！」薇拉連忙上前，握住她冰涼的手。
伊露絲的嘴唇翕動著，發出斷斷續續的、模糊不清的音節，仿佛在夢囈。她的聲音極其微弱，但在這寂靜的病房裡，卻清晰可辨。
「……灰……燼……心……碎片……在……呼喚……痛苦……冰冷……北方……荒野……很深……很深的地方……被……被污染的土地……吞噬……」
她的語速很慢，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帶著難以言喻的痛苦和恐懼。但話語中的信息，卻讓雷恩三人瞬間屏住了呼吸！
灰燼之心碎片！她在感應那殘片的位置！是因為她體內融合了夢魘獸結晶，對同屬腐化、夢境相關的靈性殘留特別敏感？還是因為她在祭壇爆炸時，近距離接觸過完整的灰燼之心，留下了某種靈性印記？
「北方荒野……很深的地方……被污染的土地……」雷恩低聲重複著，大腦飛速運轉。白銀城以北，是廣袤而危險的鏽蝕丘陵，再往北，則是被稱為「遺忘之地」的廣袤荒原，那裡人跡罕至，傳說中遍布著古代戰爭的遺蹟、失控的魔法場、以及被各種邪惡力量污染的區域。腐化祭司帶著殘片逃往那裡，合情合理。那裡環境惡劣，易於隱藏，也適合進行邪惡的儀式或恢復力量。
「吞噬……」伊露絲最後吐出的這個詞，讓所有人心中一凜。那殘片……在吞噬什麼？還是在被什麼吞噬？
伊露絲說完這幾個詞，仿佛耗盡了所有力氣，再次陷入深度昏迷，但眉頭蹙得更緊，身體微微顫抖，仿佛在夢中承受著巨大的痛苦。
薇拉連忙檢查她的生命體徵，確認只是靈性波動加劇，暫時沒有生命危險，才稍稍鬆了口氣。
「北方荒野……被污染的土地……」莉娜咀嚼著這個詞，眼中閃過一絲亮光，「如果是那裡……我或許知道一條路。『毒蛇』的走私路線中，有一條就是通往北境荒野邊緣的幾個廢棄礦鎮和黑市據點。那裡是三不管地帶，羅德里克家族和官方的勢力很難滲透。而且……」
她看向雷恩，聲音壓低：「傳說北境荒野深處，有一些與世隔絕的村落，或者隱居的古老存在，他們掌握著一些外界失傳的醫術或秘法，或許……有治療艾莉和伊露絲的希望。當然，也只是傳說。」
希望雖然渺茫，但總比坐以待斃強。
雷恩站起身，走到窗邊，透過窗簾的縫隙，望向北方那片被夜色籠罩的、未知的荒野。腐化祭司在那裡，灰燼之心殘片在那裡，可能存在的治療希望也在那裡。而他們，必須去那裡。
「聯繫『毒蛇』的中間人，風險極高，但值得一試。」雷恩轉過身，目光掃過薇拉和莉娜，最終定格在昏迷的伊露絲和艾莉所在的方向，「我們需要一個詳細的計劃。如何在不驚動守衛的情況下離開療養院？如何避開城防和羅德里克家族的耳目，抵達接頭地點？如何籌措足夠的『路費』來打動『毒蛇』？以及最重要的，如何確保艾莉和伊露絲在長途跋涉中的安全？」
他的聲音低沉而堅定：「我們沒有太多時間了。必須在官方做出最終決定，或者羅德里克家族找到更直接的方法對付我們之前，行動。」
薇拉和莉娜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決絕。前路遍布荊棘，黑暗重重，但退縮，只有死路一條。
「我來想辦法弄到療養院的內部巡邏時間和換崗間隙，」薇拉說道，眼中閃過一絲鍊金師特有的算計光芒，「或許可以利用一些……藥物輔助。」
「我知道幾個可能找到『毒蛇』手下中間人的黑市窩點，以及接頭暗號。」莉娜忍著腿痛，努力坐直身體，「雖然我不能親自去，但可以把地點和暗號告訴你們。至於『路費』……」她看了一眼自己空空如也的行囊，苦笑了一下。
雷恩從貼身內衣的口袋裡，摸出那枚一直隨身攜帶的、來自黑鴉鎮老屋的、母親留下的銀質懷表。表殼已經有些磨損，但依舊精緻。「這是我唯一值錢的東西了。或許……還能典當一些藥劑配方？」他看向薇拉。
薇拉點點頭：「我腦子裡記得幾個稀有但材料相對容易獲取的高階藥劑配方，在黑市上應該能賣個好價錢。但需要時間配製，而且需要材料。」
「時間……我們最缺的就是時間。」雷恩握緊了懷表，冰涼的金屬觸感讓他保持清醒，「我們必須分頭準備。薇拉，你負責摸清守衛規律，並儘可能配製一些路上用的藥劑，尤其是能掩蓋氣息、治療重傷、以及應對極端環境的。莉娜，你把接頭地點和暗號詳細告訴我，還有北境荒野可能的安全路線和危險區域。我……想辦法搞到一些錢，以及，看看能否從艾莉絲那裡得到最後一點幫助。」
他頓了頓，聲音更加低沉：「同時，我們必須做好最壞的打算。如果聯繫『毒蛇』失敗，或者中途暴露……」
「那就硬闖。」莉娜接口道，眼中凶光一閃，「反正橫豎都是死，不如拼一把。」
「不，」雷恩搖頭，「硬闖是下下策。如果計劃失敗，我們或許可以製造一場『意外』……」
他壓低聲音，將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薇拉和莉娜聽著，眼神從最初的驚愕，逐漸變為凝重，最後化為一絲破釜沉舟的決然。
計劃粗糙，漏洞百出，風險極高。但這是絕境中，他們能想到的唯一生機。
窗外，夜色正濃。療養院的燈光在黑暗中如同孤島。而在這孤島般的病房內，一場關乎生死的密謀，正在悄無聲息地進行。微光小隊的成員們，即將再次踏上一條比之前更加危險、更加未知的道路。而這一次，他們不僅要面對外部的追殺，還要與時間和死神賽跑。
北方荒野的寒風，似乎已經透過厚厚的牆壁，吹進了病房，帶來刺骨的涼意，與一絲……血腥的氣息。
西翼三樓，編號「西-309」的病房內，薇拉坐在床邊，借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弱的月光，仔細地檢查著手中幾枚小巧的、顏色各異的玻璃瓶。她的臉色依舊蒼白，額頭上那道猙獰的傷口已經結痂，但眼神卻恢復了往日的專注與銳利。作為團隊中傷勢最輕、且身份相對「清白」（至少表面上只是一個捲入事件的民間鍊金師）的人，她受到的監視相對寬鬆一些。這給了她一絲活動的空間，以及……傳遞消息的可能。
白天，她利用一次例行的身體檢查後，向負責她的那位略顯年輕的修女「無意中」抱怨了幾句療養院伙食的寡淡，並「不經意」地提起自己曾在城東一家老字號香料鋪定製過一些特殊的草藥原料，不知能否托人購買一些，用於調配有助於安神和傷口癒合的薰香。那位修女似乎對她的鍊金術有些好奇，猶豫了一下，答應幫她問問。
薇拉知道，這只是一個試探。她真正的目的，是通過這家香料鋪——一個她早年混跡黑市時建立的、極其隱秘的聯繫點——將消息傳遞出去。她在那張看似普通的採購清單上，用只有她和接頭人才能看懂的密文，夾雜了求救信號和約定的暗號。
此刻，夜深人靜。巡邏士兵剛剛走過這一區域，下一次巡查大約在半小時後。這是唯一的機會。
薇拉深吸一口氣，將幾瓶藥劑小心地收入貼身的口袋。這些是她利用療養院提供的、有限的草藥材料，偷偷配製出來的東西：一瓶能短暫麻痹嗅覺和味覺、讓人產生輕微幻覺的「迷迭香精」（用於干擾可能存在的嗅覺追蹤犬或某些依靠氣味感知的超凡者），兩小包能迅速產生大量刺激性煙霧的「閃光塵」（用於製造混亂和遮蔽視線），還有一小瓶濃縮的、能暫時增強肌肉力量和反應速度、但副作用是事後會極度虛弱的「野性萃取液」。東西不多，效果也有限，但在絕境中，任何一點額外的準備都可能成為救命稻草。
她輕輕走到門邊，側耳傾聽。走廊里一片寂靜。她握住門把手，沒有轉動——門是從外面鎖死的。但她早有準備。她從髮髻中抽出一根看似普通的、用來固定頭髮的細長銀簪。這簪子中空，內部藏著一根經過特殊淬火、極其堅韌且帶有細微倒鉤的金屬絲。這是她早年從一位老盜賊那裡學來的小技巧，對付這種老式的、結構相對簡單的門鎖，有時能起到奇效。
將金屬絲小心翼翼地從門縫底部探入，憑著指尖細微的觸感，她開始耐心地撥弄鎖舌。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她的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既要集中精神感受鎖芯內部的構造，又要時刻警惕走廊外的動靜。大約過了五分鐘，一聲極其輕微的「咔噠」聲響起。鎖舌彈開了。
薇拉沒有立刻開門。她又等了足足一分鐘，確認外面沒有任何異常聲響後，才極其緩慢、無聲地將門拉開一條縫隙。走廊空無一人，只有遠處轉角傳來的、另一隊巡邏士兵隱約的腳步聲。
她如同影子般滑出房門，反手將門虛掩，確保從外面看不出異常。然後，她貼著牆壁，利用走廊立柱和陰影的掩護，朝著走廊另一頭的「西-307」（雷恩的房間）和「西-308」（莉娜和伊露絲的雙人病房）快速移動。她的腳步輕盈得如同貓科動物，【夜行者】序列帶來的潛行本能，即便在重傷未愈、靈性枯竭的情況下，依舊發揮著作用。
先來到西-308。她按照約定的節奏，輕輕叩響了房門——兩長一短，停頓，再三短。門內傳來極其輕微的響動，片刻後，門被從裡面拉開一條縫。莉娜蒼白但警惕的臉出現在門後，看到是薇拉，她微微點頭，側身讓她進去。
病房內比雷恩的房間稍大，擺放著兩張病床。伊露絲躺在靠里的那張床上，依舊昏迷著，但臉色比之前好了一些，翠綠的長髮鋪散在枕頭上，胸口微微起伏。翠綠的眼眸緊閉，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淡淡的陰影，但眉頭卻微微蹙著，仿佛在夢中依舊承受著痛苦。她裸露的手臂上，纏繞著散發著淡淡生命綠光的繃帶，那是療養院高階牧師施加的持續治療法術。莉娜則靠坐在另一張床上，左腿打著厚重的石膏，被高高吊起，臉色因失血和疼痛而顯得憔悴，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如同黑暗中伺機而動的獵豹。
「怎麼樣？」莉娜壓低聲音問道，目光掃過薇拉的口袋。
「消息應該發出去了，但不確定什麼時候能有回音。」薇拉言簡意賅，將一瓶「野性萃取液」遞給莉娜，「這個你收好，關鍵時刻用。伊露絲怎麼樣？」
「生命體徵穩定了，但靈性……」莉娜看了一眼昏迷的同伴，聲音低沉，「牧師說她的自然靈性幾乎被那夢魘結晶反噬殆盡，兩種力量在她的靈性核心形成了危險的僵持。現在全靠外部的生命維持法陣吊著。如果找不到辦法平衡或者剝離那股外來力量，她可能永遠醒不過來，或者醒來後……就不再是她了。」
薇拉的心一沉。伊露絲的情況比想像的更糟。
「沒時間耽擱了，」薇拉果斷道，「我們必須立刻商量對策。我去叫雷恩。」
她再次悄無聲息地溜出308，來到307門前，用同樣的暗號叩門。門很快打開，雷恩站在門後。他看起來比前幾天精神了一些，左肩的繃帶已經換過，但臉色依舊蒼白，深褐色的眼眸深處是揮之不去的疲憊與凝重。他側身讓薇拉進來，隨即關上門。
「艾莉呢？」雷恩第一句話就問。
「在特護病房，有專門的牧師和鍊金師輪流照看，生命維持法陣一直開著。」薇拉快速說道，「我藉口去探望，遠遠看過一次。情況……沒有惡化，但也沒有好轉。那『霧』的標記像跗骨之蛆，在持續消耗她的本源。牧師說，常規手段只能延緩，無法根除。」
雷恩的拳頭無聲地握緊，指節發白。但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現在不是被情緒淹沒的時候。
「走，去你房間說，那裡更安全。」薇拉示意。
三人如同鬼魅，再次溜回薇拉的309病房。關上門，拉上窗簾，只留一絲縫隙觀察門外。狹小的病房內，氣氛凝重得能滴出水來。
「形勢比我們想像的更糟。」薇拉率先開口，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清晰，「我通過以前的渠道，收到了一些零碎的回音。羅德里克家族的動作比我們預料的更快、更狠。」
她頓了頓，繼續道：「老羅德里克，那位財政副大臣，對外宣稱亞爾曼是被邪教綁架殺害的『無辜受害者』，博取同情，占據道德制高點。但私下裡，他開出的暗花（懸賞）已經翻倍了——一百萬金朗克，買雷恩的人頭；五十萬，買我們中任何一人的活口或確切行蹤。黑市和幾個知名的殺手組織已經蠢蠢欲動。而且，他正在瘋狂清洗家族內部，過去三天，又有四名與亞爾曼過往密切、或者可能知曉內情的中層管事和護衛『意外身亡』。他在滅口，也在立威。」
莉娜冷哼一聲，眼中寒光閃爍：「看來他是鐵了心要把我們滅口，掩蓋他兒子和家族勾結邪教的醜聞。」
「不止如此，」薇拉的聲音更沉，「秘銀之劍和星芒之眼內部，風向也在變。原本主張『調查清楚、酌情處理』的那一派，聲音越來越弱。羅德里克家族動用政治資源和人脈，向最高議會施壓，要求嚴懲『製造爆炸、導致副大臣不幸罹難的兇徒』，以『維護貴族尊嚴與社會穩定』。同時，他們還在暗中散播謠言，說我們幾人身份可疑，可能與某些『境外顛覆勢力』或『古代禁忌組織』有關，意圖在白銀城製造混亂。」
雷恩的心沉了下去。政治污衊，這是最陰險也最有效的手段。一旦被貼上這樣的標籤，他們就算渾身是嘴也說不清。
「艾莉絲那邊呢？」他問。
「艾莉絲執事還在盡力周旋，」薇拉道，「她動用了一些家族舊關係，也在星芒之眼內部尋找盟友。但阻力很大。羅德里克家族根深蒂固，影響力遠超她所在的沒落分支。而且，最關鍵的是……」她看向雷恩，「『古代遺物調查科』和『異常靈性現象研究部』對你的古卷和伊露絲的狀態非常感興趣。有風聲說，他們可能會以『保護性研究』或『協助調查古代邪教關聯』為名，將你們轉入更封閉、看守更嚴的『觀察站』。一旦進去，再想出來就難了。」
病房內陷入短暫的沉默。窗外，遠處傳來夜梟的啼叫，更添幾分淒清。
「也就是說，」雷恩緩緩開口，聲音沙啞，「我們面前有三條死路：被羅德里克家族的殺手暗殺；被官方迫於壓力定罪或『意外處理』；被送進研究機構，成為實驗品。而每一條路，都近在咫尺。」
「沒錯。」薇拉點頭，目光掃過雷恩和莉娜，「療養院的隔離不會永遠持續。一旦外部壓力達到臨界點，或者內部博弈出了結果，這扇門隨時會被打開，而門外等著我們的，未必是救贖。」
「必須離開白銀城。」莉娜斬釘截鐵地說道，儘管因為腿傷，她的聲音有些虛弱，但語氣中的決絕不容置疑，「留在這裡，就是等死。只有離開，消失在他們的視線之外，我們才有喘息的機會，才能想辦法救艾莉，治伊露絲，然後……找那些雜碎算帳！」
離開白銀城？談何容易。他們現在是全城通緝的要犯（至少是羅德里克家族眼中的），官方也在嚴密監控。療養院守衛森嚴，城市各處關卡肯定已經加強了盤查。帶著重傷的艾莉和昏迷的伊露絲，如何突破重重封鎖？
「怎麼走？」雷恩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莉娜深吸一口氣，似乎牽動了傷處，眉頭皺了一下，但眼神依舊銳利：「我以前在『毒蛇』那裡接過幾次活兒，雖然不深，但知道一些門路。『毒蛇』是白銀城地下世界最大的情報販子和走私頭子之一，他的觸角伸得很長，據說連城牆的排水系統和某些廢棄的古代地下通道，都有他的『秘密商路』。」
「毒蛇？」薇拉眉頭微蹙，「我聽說過他，心狠手辣，只認錢不認人。而且，我們現在的處境，他未必敢接，就算接，也必定會開出天價，甚至可能轉頭就把我們賣了。」
「風險很大，」莉娜承認，「但這是目前我知道的唯一可能出城的途徑。正規渠道想都別想。我們可以嘗試聯繫他，或者聯繫他手下的中間人。我腿傷了，行動不便，但我知道幾個可能找到中間人的隱秘地點和接頭暗號。需要有人去冒險接觸。」
雷恩沉吟著。依靠一個唯利是圖、毫無信譽可言的黑暗中間人，無異於與虎謀皮。但正如莉娜所說，這可能是目前唯一的希望。
「方向呢？」他問，「就算能出城，我們去哪裡？腐化祭司帶著灰燼之心殘片逃了，他絕不會善罷甘休。羅德里克家族也不會放過我們。我們必須找一個相對安全，又能找到治療艾莉和伊露絲方法的地方。」
就在這時，一直昏迷不醒的伊露絲，忽然發出了一聲極其微弱的呻吟。
三人的目光立刻轉向她。只見伊露絲蒼白的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翠綠的長髮無風自動，微微飄拂起來。她緊閉的眼皮下，眼球在快速轉動，仿佛陷入了極深的夢魘。胸口那融入夢魘獸結晶的位置，淡紫色的光暈再次不受控制地明滅閃爍，與纏繞在她手臂上的、代表自然治癒力量的翠綠靈光形成了鮮明的對比，甚至隱隱有些衝突。
「伊露絲！」薇拉連忙上前，握住她冰涼的手。
伊露絲的嘴唇翕動著，發出斷斷續續的、模糊不清的音節，仿佛在夢囈。她的聲音極其微弱，但在這寂靜的病房裡，卻清晰可辨。
「……灰……燼……心……碎片……在……呼喚……痛苦……冰冷……北方……荒野……很深……很深的地方……被……被污染的土地……吞噬……」
她的語速很慢，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帶著難以言喻的痛苦和恐懼。但話語中的信息，卻讓雷恩三人瞬間屏住了呼吸！
灰燼之心碎片！她在感應那殘片的位置！是因為她體內融合了夢魘獸結晶，對同屬腐化、夢境相關的靈性殘留特別敏感？還是因為她在祭壇爆炸時，近距離接觸過完整的灰燼之心，留下了某種靈性印記？
「北方荒野……很深的地方……被污染的土地……」雷恩低聲重複著，大腦飛速運轉。白銀城以北，是廣袤而危險的鏽蝕丘陵，再往北，則是被稱為「遺忘之地」的廣袤荒原，那裡人跡罕至，傳說中遍布著古代戰爭的遺蹟、失控的魔法場、以及被各種邪惡力量污染的區域。腐化祭司帶著殘片逃往那裡，合情合理。那裡環境惡劣，易於隱藏，也適合進行邪惡的儀式或恢復力量。
「吞噬……」伊露絲最後吐出的這個詞，讓所有人心中一凜。那殘片……在吞噬什麼？還是在被什麼吞噬？
伊露絲說完這幾個詞，仿佛耗盡了所有力氣，再次陷入深度昏迷，但眉頭蹙得更緊，身體微微顫抖，仿佛在夢中承受著巨大的痛苦。
薇拉連忙檢查她的生命體徵，確認只是靈性波動加劇，暫時沒有生命危險，才稍稍鬆了口氣。
「北方荒野……被污染的土地……」莉娜咀嚼著這個詞，眼中閃過一絲亮光，「如果是那裡……我或許知道一條路。『毒蛇』的走私路線中，有一條就是通往北境荒野邊緣的幾個廢棄礦鎮和黑市據點。那裡是三不管地帶，羅德里克家族和官方的勢力很難滲透。而且……」
她看向雷恩，聲音壓低：「傳說北境荒野深處，有一些與世隔絕的村落，或者隱居的古老存在，他們掌握著一些外界失傳的醫術或秘法，或許……有治療艾莉和伊露絲的希望。當然，也只是傳說。」
希望雖然渺茫，但總比坐以待斃強。
雷恩站起身，走到窗邊，透過窗簾的縫隙，望向北方那片被夜色籠罩的、未知的荒野。腐化祭司在那裡，灰燼之心殘片在那裡，可能存在的治療希望也在那裡。而他們，必須去那裡。
「聯繫『毒蛇』的中間人，風險極高，但值得一試。」雷恩轉過身，目光掃過薇拉和莉娜，最終定格在昏迷的伊露絲和艾莉所在的方向，「我們需要一個詳細的計劃。如何在不驚動守衛的情況下離開療養院？如何避開城防和羅德里克家族的耳目，抵達接頭地點？如何籌措足夠的『路費』來打動『毒蛇』？以及最重要的，如何確保艾莉和伊露絲在長途跋涉中的安全？」
他的聲音低沉而堅定：「我們沒有太多時間了。必須在官方做出最終決定，或者羅德里克家族找到更直接的方法對付我們之前，行動。」
薇拉和莉娜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決絕。前路遍布荊棘，黑暗重重，但退縮，只有死路一條。
「我來想辦法弄到療養院的內部巡邏時間和換崗間隙，」薇拉說道，眼中閃過一絲鍊金師特有的算計光芒，「或許可以利用一些……藥物輔助。」
「我知道幾個可能找到『毒蛇』手下中間人的黑市窩點，以及接頭暗號。」莉娜忍著腿痛，努力坐直身體，「雖然我不能親自去，但可以把地點和暗號告訴你們。至於『路費』……」她看了一眼自己空空如也的行囊，苦笑了一下。
雷恩從貼身內衣的口袋裡，摸出那枚一直隨身攜帶的、來自黑鴉鎮老屋的、母親留下的銀質懷表。表殼已經有些磨損，但依舊精緻。「這是我唯一值錢的東西了。或許……還能典當一些藥劑配方？」他看向薇拉。
薇拉點點頭：「我腦子裡記得幾個稀有但材料相對容易獲取的高階藥劑配方，在黑市上應該能賣個好價錢。但需要時間配製，而且需要材料。」
「時間……我們最缺的就是時間。」雷恩握緊了懷表，冰涼的金屬觸感讓他保持清醒，「我們必須分頭準備。薇拉，你負責摸清守衛規律，並儘可能配製一些路上用的藥劑，尤其是能掩蓋氣息、治療重傷、以及應對極端環境的。莉娜，你把接頭地點和暗號詳細告訴我，還有北境荒野可能的安全路線和危險區域。我……想辦法搞到一些錢，以及，看看能否從艾莉絲那裡得到最後一點幫助。」
他頓了頓，聲音更加低沉：「同時，我們必須做好最壞的打算。如果聯繫『毒蛇』失敗，或者中途暴露……」
「那就硬闖。」莉娜接口道，眼中凶光一閃，「反正橫豎都是死，不如拼一把。」
「不，」雷恩搖頭，「硬闖是下下策。如果計劃失敗，我們或許可以製造一場『意外』……」
他壓低聲音，將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薇拉和莉娜聽著，眼神從最初的驚愕，逐漸變為凝重，最後化為一絲破釜沉舟的決然。
計劃粗糙，漏洞百出，風險極高。但這是絕境中，他們能想到的唯一生機。
窗外，夜色正濃。療養院的燈光在黑暗中如同孤島。而在這孤島般的病房內，一場關乎生死的密謀，正在悄無聲息地進行。微光小隊的成員們，即將再次踏上一條比之前更加危險、更加未知的道路。而這一次，他們不僅要面對外部的追殺，還要與時間和死神賽跑。
北方荒野的寒風，似乎已經透過厚厚的牆壁，吹進了病房，帶來刺骨的涼意，與一絲……血腥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