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老貓頭鷹的第二次交易
廢棄倉庫的角落，一盞被厚布蒙住大半的鍊金提燈散發出昏黃、搖曳的光，勉強驅散一小片黑暗，卻將更多陰影投射在斑駁的牆壁和堆積的雜物上，讓空氣顯得更加凝滯。莉娜在薇拉調配的鎮痛和促進癒合的藥劑作用下，依舊沉睡，呼吸平穩但微弱。伊露絲靠牆坐著，閉目調息，試圖儘快恢復透支的靈性，她胸口那融入夢魘獸結晶的位置，偶爾會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淡紫色光暈。薇拉則在一張臨時拼湊的工作檯前忙碌，小心翼翼地處理著幾樣從艾莉絲帶來的補給中分出的草藥和礦物，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混合著苦澀與清香的藥味。
雷恩坐在離光源稍遠的地方，背靠著冰冷的磚牆，手中緊握著那縷用褪色髮帶繫著的黑髮。信紙被他反覆摩挲，邊緣已經起了毛邊，上面那行暗紅色的威脅字句，如同烙印般刻在他的眼底。憤怒、自責、焦慮，如同毒蛇般啃噬著他的內心，但他強迫自己保持表面的平靜，因為任何情緒的失控，都可能影響接下來的晉升，而那關乎所有人的生死，更關乎艾莉的安危。
艾莉絲坐在他對面，眉頭緊鎖，指尖無意識地在膝蓋上劃著名複雜的符文軌跡，銀灰色的眼眸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格外深邃。她在等待，等待她通過隱秘渠道發出的、最高優先級的求援與信息查詢能有回音，也在等待可能來自老貓頭鷹的、新的指示。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每一秒都像在熱油上煎熬。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沉默幾乎要凝固成實體時，倉庫角落裡，一個被艾莉絲提前布置好的、毫不起眼的、仿佛只是隨意丟棄的鏽蝕齒輪，突然發出了極其輕微的、如同蜂鳴般的震顫聲。
聲音微弱，但在寂靜中異常清晰。
艾莉絲瞬間抬頭，眼中精光一閃。她迅速起身，快步走到那個齒輪旁，蹲下身，指尖泛起微弱的銀光，輕輕按在齒輪中央一個幾乎看不見的凹痕上。齒輪表面的鏽跡仿佛活了過來，開始緩慢地、按照某種特定規律旋轉、重組，最終在中心位置，形成了一個微小的、由靈光構成的複雜符文陣列。
符文陣列穩定下來後，並沒有發出聲音，而是投射出一片朦朧的、仿佛水波蕩漾的光幕。光幕中，沒有圖像，只有一行行由純粹靈光構成的、不斷浮現又消失的文字，使用的是星芒之眼內部最高級別的密文。
艾莉絲屏住呼吸，快速閱讀著光幕上流淌的信息。她的臉色隨著閱讀的深入，變得越來越凝重，眉頭也越皺越緊。
雷恩、薇拉和伊露絲都圍攏過來，緊張地看著她。
大約一分鐘後，光幕上的文字停止流動，符文陣列閃爍了幾下，隨即黯淡下去，齒輪恢復了原本鏽跡斑斑的模樣，仿佛剛才的一切從未發生。
艾莉絲緩緩站起身，臉色在昏黃燈光下顯得有些蒼白。她看向雷恩，聲音低沉而嚴肅：「是老貓頭鷹。他……知道了。」
「知道了什麼？」雷恩的心猛地一沉。
「所有。」艾莉絲深吸一口氣，「他知道我們回來了，知道我們帶回了『靈界銀沙』和古卷信息，知道低語沼澤發生的事情，也知道……艾莉被綁架，以及現場留下的灰燼與霧氣混合的痕跡。」
雷恩的拳頭瞬間握緊。星芒之眼內部果然有對方的眼線，而且層級不低，否則消息不可能傳遞得如此迅速和詳盡。
「他怎麼說？」薇拉急切地問。
艾莉絲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工作檯邊，拿起一支炭筆和一張空白羊皮紙，快速寫下幾行字，然後將紙遞給雷恩。「這是他用密文傳遞的核心信息，我翻譯過來了。」
雷恩接過羊皮紙，就著提燈光線看去。字跡潦草，但內容觸目驚心：
「交易變更。 提供：舊日太陽神廟地下三層詳細結構圖（含已知及推測通道、守衛薄弱點、儀式核心可能位置）。儀式關鍵節點推測（基於歷史記載及近期靈性波動監測）。 代價：破壞儀式同時，取回藏於神廟最深處『暗影迴廊』內的『陰影之核』（古代奇物，可屏蔽預言與探測，對組織至關重要）。 警告：儀式主持者已確認，為霧隱教派『腐化祭司』（黑鴉鎮生還者，獲灰燼之主賜福，實力未知但極強）。其點名索要『被標記少女』（艾莉）作為主祭品之一，意圖未知但極度危險。 時間：新月之夜前，必須做出決定。聯絡方式：明日黃昏，鏽錨區『沉船酒館』，找彈三弦琴的盲眼老人，暗號『霧散星現』。 慎之。鷹巢有耳，勿信鴿群。」
雷恩的目光死死釘在「腐化祭司」和「主祭品之一」這幾個字上。黑鴉鎮那個籠罩在濃霧中、帶來毀滅與死亡的黑袍身影……他沒死？不僅沒死，還得到了所謂「灰燼之主」的賜福，變得更強了？而且，他親自來到了白銀城，主持這場聯合儀式，還點名要艾莉作為「主祭品」？
冰冷的殺意混合著徹骨的寒意，瞬間席捲了雷恩的全身。他仿佛又看到了黑鴉鎮沖天而起的火光，聽到了那穿透濃霧的、非人的嘶吼，感受到了那種令人窒息的絕望。那個怪物……那個毀掉他家園、奪走他平靜生活、讓他和妹妹顛沛流離的元兇之一，不僅還活著，如今還要用艾莉來完成他邪惡的儀式！
「腐化祭司……」伊露絲也看到了紙上的內容，翠綠的眼眸中燃起熊熊怒火，「在森林裡散布腐化，在黑鴉鎮製造慘劇的……就是他！他竟然還敢出現，還要用艾莉……」
薇拉捂住嘴，眼中充滿了恐懼和難以置信：「主祭品之一……『之一』？難道還有別的祭品？他們到底要獻祭多少人？」
艾莉絲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憤怒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老貓頭鷹的情報網絡比我想像的還要深。他能這麼快確認儀式主持者的身份，甚至知道對方點名索要艾莉，說明他在霧隱教派或者灰燼之爪內部，很可能有非常高層的眼線，或者……他監聽到了某種級別的通訊。『陰影之核』……我聽說過這件東西的傳說，據說是古代某個擅長隱匿和反預言文明的遺物，能扭曲一定範圍內的命運軌跡和預言法術，極其珍貴，也極其危險。星芒之眼內部尋找它很久了，沒想到竟然藏在舊日太陽神廟深處。老貓頭鷹想要它，恐怕不僅僅是為了組織，也有他個人的考量。」
她看向雷恩，眼神複雜：「新的交易。提供我們急需的、幾乎不可能靠自己獲取的詳細情報和地圖，代價是深入虎穴，在破壞那個可能毀滅半個城市的恐怖儀式的同時，替他取回一件同樣危險且隱秘的古代奇物。而且，我們面對的敵人，除了羅德里克家族的私兵、灰燼之爪的邪教徒，現在還要加上一個實力大增、對艾莉志在必得的腐化祭司。」
「這是陽謀，」雷恩的聲音嘶啞，但異常冷靜，「他給了我們無法拒絕的籌碼——救艾莉、破壞儀式所必需的情報。而代價，是讓我們去完成一件幾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同時替他取得他想要的東西。無論我們成功還是失敗，他都不虧。成功了，他得到『陰影之核』，我們或許能救出艾莉、破壞儀式；失敗了，我們死在神廟，他也沒有損失，甚至可能藉此看清敵人的更多底牌。」
「那我們……接受嗎？」薇拉的聲音帶著猶豫。理智告訴她，這趟任務的兇險程度已經超出了想像，深入一個被重重把守、有邪神祭司主持獻祭儀式的古代遺蹟最深處，還要在破壞儀式的同時奪取一件奇物，這簡直是自殺。但情感上，沒有老貓頭鷹提供的情報和地圖，他們連艾莉被關在哪裡、儀式具體如何進行都可能搞不清楚，更別說營救和破壞了。
「我們沒有選擇。」伊露絲斬釘截鐵地說，她的聲音雖然虛弱，但充滿了不容置疑的決心，「為了艾莉，為了阻止那個怪物，我們必須去。有了地圖和關鍵節點信息，我們至少不是完全盲目。」
艾莉絲沉默了片刻，緩緩點頭：「老貓頭鷹雖然是在利用我們，但他提供的情報真實性很高。他需要我們去破壞儀式、取回『陰影之核』，就不會在關鍵信息上作假。而且，他特意警告『鷹巢有耳，勿信鴿群』，再次印證了星芒之眼內部有問題。我們現在的處境，孤立無援，能依靠的，或許只有這個同樣在利用我們、但也確實能提供幫助的神秘『盟友』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雷恩身上。他是團隊的核心，是艾莉的哥哥，也是最終決定是否踏上這條九死一生之路的人。
雷恩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張羊皮紙上，落在「腐化祭司」和「主祭品之一」的字眼上，落在懷中那縷柔軟的黑髮上。妹妹驚恐的面容，黑鴉鎮的沖天火光，低語沼澤中亡魂的悲鳴，還有那可能籠罩半個白銀城的灰燼領域……一幅幅畫面在他腦海中閃過。
恐懼嗎？當然恐懼。那是一個連星芒之眼都忌憚、連老貓頭鷹都特意警告的強敵，是一個獲得了邪神賜福的怪物。絕望嗎？或許有一絲。敵我力量懸殊到令人窒息。
但退縮嗎？絕不。
從他離開黑鴉鎮的那一刻起，從他決定追尋力量、尋找妹妹、揭開真相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沒有了退路。現在，敵人將刀架在了他僅剩親人的脖子上，將毀滅的陰影投向了整座城市。他或許渺小，或許力量微薄，但他手中還有劍，身邊還有可以託付後背的同伴，心中還有未曾熄滅的火焰。
更重要的是，他沒有時間了。距離新月之夜，只剩下不到七天。他必須在這七天內完成晉升，必須制定出周密的計劃，必須找到艾莉被關押的確切地點，必須準備好一切可能用到的武器、藥劑和策略。
老貓頭鷹的交易，是毒藥，也是唯一的解藥。
他緩緩抬起頭，眼中所有的猶豫、恐懼和憤怒，都被一種近乎冰冷的決絕所取代。他看向艾莉絲，聲音平穩而清晰：「回復他。交易，我們接受。」
艾莉絲深深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我會安排。明天黃昏，沉船酒館。」
「在那之前，」雷恩的目光掃過薇拉和伊露絲，「我需要完成晉升。艾莉絲，帶我去靜思室。薇拉，伊露絲就拜託你了，還有莉娜，盡你所能。」
薇拉用力點頭：「放心，我會調配出最好的恢復藥劑和應急物品。」
伊露絲也堅定地說：「我會儘快解讀記憶水晶，裡面可能有更詳細的信息。」
雷恩最後看了一眼手中羊皮紙上那行關於腐化祭司的警告，將它緊緊攥在手裡，仿佛要將那冰冷的文字捏碎。
腐化祭司……黑鴉鎮的仇，艾莉的債，這一次，我們一起清算。
他轉身，跟著艾莉絲，走向倉庫更深處一個隱蔽的、通往地下密道的入口。昏黃的燈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斑駁的牆壁上，如同一個即將奔赴戰場的、孤獨而決絕的戰士。
窗外的夜色，濃重如墨。距離新月之夜，還有六天。
而風暴的中心，正在悄然匯聚。
雷恩坐在離光源稍遠的地方，背靠著冰冷的磚牆，手中緊握著那縷用褪色髮帶繫著的黑髮。信紙被他反覆摩挲，邊緣已經起了毛邊，上面那行暗紅色的威脅字句，如同烙印般刻在他的眼底。憤怒、自責、焦慮，如同毒蛇般啃噬著他的內心，但他強迫自己保持表面的平靜，因為任何情緒的失控，都可能影響接下來的晉升，而那關乎所有人的生死，更關乎艾莉的安危。
艾莉絲坐在他對面，眉頭緊鎖，指尖無意識地在膝蓋上劃著名複雜的符文軌跡，銀灰色的眼眸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格外深邃。她在等待，等待她通過隱秘渠道發出的、最高優先級的求援與信息查詢能有回音，也在等待可能來自老貓頭鷹的、新的指示。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每一秒都像在熱油上煎熬。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沉默幾乎要凝固成實體時，倉庫角落裡，一個被艾莉絲提前布置好的、毫不起眼的、仿佛只是隨意丟棄的鏽蝕齒輪，突然發出了極其輕微的、如同蜂鳴般的震顫聲。
聲音微弱，但在寂靜中異常清晰。
艾莉絲瞬間抬頭，眼中精光一閃。她迅速起身，快步走到那個齒輪旁，蹲下身，指尖泛起微弱的銀光，輕輕按在齒輪中央一個幾乎看不見的凹痕上。齒輪表面的鏽跡仿佛活了過來，開始緩慢地、按照某種特定規律旋轉、重組，最終在中心位置，形成了一個微小的、由靈光構成的複雜符文陣列。
符文陣列穩定下來後，並沒有發出聲音，而是投射出一片朦朧的、仿佛水波蕩漾的光幕。光幕中，沒有圖像，只有一行行由純粹靈光構成的、不斷浮現又消失的文字，使用的是星芒之眼內部最高級別的密文。
艾莉絲屏住呼吸，快速閱讀著光幕上流淌的信息。她的臉色隨著閱讀的深入，變得越來越凝重，眉頭也越皺越緊。
雷恩、薇拉和伊露絲都圍攏過來，緊張地看著她。
大約一分鐘後，光幕上的文字停止流動，符文陣列閃爍了幾下，隨即黯淡下去，齒輪恢復了原本鏽跡斑斑的模樣，仿佛剛才的一切從未發生。
艾莉絲緩緩站起身，臉色在昏黃燈光下顯得有些蒼白。她看向雷恩，聲音低沉而嚴肅：「是老貓頭鷹。他……知道了。」
「知道了什麼？」雷恩的心猛地一沉。
「所有。」艾莉絲深吸一口氣，「他知道我們回來了，知道我們帶回了『靈界銀沙』和古卷信息，知道低語沼澤發生的事情，也知道……艾莉被綁架，以及現場留下的灰燼與霧氣混合的痕跡。」
雷恩的拳頭瞬間握緊。星芒之眼內部果然有對方的眼線，而且層級不低，否則消息不可能傳遞得如此迅速和詳盡。
「他怎麼說？」薇拉急切地問。
艾莉絲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工作檯邊，拿起一支炭筆和一張空白羊皮紙，快速寫下幾行字，然後將紙遞給雷恩。「這是他用密文傳遞的核心信息，我翻譯過來了。」
雷恩接過羊皮紙，就著提燈光線看去。字跡潦草，但內容觸目驚心：
「交易變更。 提供：舊日太陽神廟地下三層詳細結構圖（含已知及推測通道、守衛薄弱點、儀式核心可能位置）。儀式關鍵節點推測（基於歷史記載及近期靈性波動監測）。 代價：破壞儀式同時，取回藏於神廟最深處『暗影迴廊』內的『陰影之核』（古代奇物，可屏蔽預言與探測，對組織至關重要）。 警告：儀式主持者已確認，為霧隱教派『腐化祭司』（黑鴉鎮生還者，獲灰燼之主賜福，實力未知但極強）。其點名索要『被標記少女』（艾莉）作為主祭品之一，意圖未知但極度危險。 時間：新月之夜前，必須做出決定。聯絡方式：明日黃昏，鏽錨區『沉船酒館』，找彈三弦琴的盲眼老人，暗號『霧散星現』。 慎之。鷹巢有耳，勿信鴿群。」
雷恩的目光死死釘在「腐化祭司」和「主祭品之一」這幾個字上。黑鴉鎮那個籠罩在濃霧中、帶來毀滅與死亡的黑袍身影……他沒死？不僅沒死，還得到了所謂「灰燼之主」的賜福，變得更強了？而且，他親自來到了白銀城，主持這場聯合儀式，還點名要艾莉作為「主祭品」？
冰冷的殺意混合著徹骨的寒意，瞬間席捲了雷恩的全身。他仿佛又看到了黑鴉鎮沖天而起的火光，聽到了那穿透濃霧的、非人的嘶吼，感受到了那種令人窒息的絕望。那個怪物……那個毀掉他家園、奪走他平靜生活、讓他和妹妹顛沛流離的元兇之一，不僅還活著，如今還要用艾莉來完成他邪惡的儀式！
「腐化祭司……」伊露絲也看到了紙上的內容，翠綠的眼眸中燃起熊熊怒火，「在森林裡散布腐化，在黑鴉鎮製造慘劇的……就是他！他竟然還敢出現，還要用艾莉……」
薇拉捂住嘴，眼中充滿了恐懼和難以置信：「主祭品之一……『之一』？難道還有別的祭品？他們到底要獻祭多少人？」
艾莉絲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憤怒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老貓頭鷹的情報網絡比我想像的還要深。他能這麼快確認儀式主持者的身份，甚至知道對方點名索要艾莉，說明他在霧隱教派或者灰燼之爪內部，很可能有非常高層的眼線，或者……他監聽到了某種級別的通訊。『陰影之核』……我聽說過這件東西的傳說，據說是古代某個擅長隱匿和反預言文明的遺物，能扭曲一定範圍內的命運軌跡和預言法術，極其珍貴，也極其危險。星芒之眼內部尋找它很久了，沒想到竟然藏在舊日太陽神廟深處。老貓頭鷹想要它，恐怕不僅僅是為了組織，也有他個人的考量。」
她看向雷恩，眼神複雜：「新的交易。提供我們急需的、幾乎不可能靠自己獲取的詳細情報和地圖，代價是深入虎穴，在破壞那個可能毀滅半個城市的恐怖儀式的同時，替他取回一件同樣危險且隱秘的古代奇物。而且，我們面對的敵人，除了羅德里克家族的私兵、灰燼之爪的邪教徒，現在還要加上一個實力大增、對艾莉志在必得的腐化祭司。」
「這是陽謀，」雷恩的聲音嘶啞，但異常冷靜，「他給了我們無法拒絕的籌碼——救艾莉、破壞儀式所必需的情報。而代價，是讓我們去完成一件幾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同時替他取得他想要的東西。無論我們成功還是失敗，他都不虧。成功了，他得到『陰影之核』，我們或許能救出艾莉、破壞儀式；失敗了，我們死在神廟，他也沒有損失，甚至可能藉此看清敵人的更多底牌。」
「那我們……接受嗎？」薇拉的聲音帶著猶豫。理智告訴她，這趟任務的兇險程度已經超出了想像，深入一個被重重把守、有邪神祭司主持獻祭儀式的古代遺蹟最深處，還要在破壞儀式的同時奪取一件奇物，這簡直是自殺。但情感上，沒有老貓頭鷹提供的情報和地圖，他們連艾莉被關在哪裡、儀式具體如何進行都可能搞不清楚，更別說營救和破壞了。
「我們沒有選擇。」伊露絲斬釘截鐵地說，她的聲音雖然虛弱，但充滿了不容置疑的決心，「為了艾莉，為了阻止那個怪物，我們必須去。有了地圖和關鍵節點信息，我們至少不是完全盲目。」
艾莉絲沉默了片刻，緩緩點頭：「老貓頭鷹雖然是在利用我們，但他提供的情報真實性很高。他需要我們去破壞儀式、取回『陰影之核』，就不會在關鍵信息上作假。而且，他特意警告『鷹巢有耳，勿信鴿群』，再次印證了星芒之眼內部有問題。我們現在的處境，孤立無援，能依靠的，或許只有這個同樣在利用我們、但也確實能提供幫助的神秘『盟友』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雷恩身上。他是團隊的核心，是艾莉的哥哥，也是最終決定是否踏上這條九死一生之路的人。
雷恩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張羊皮紙上，落在「腐化祭司」和「主祭品之一」的字眼上，落在懷中那縷柔軟的黑髮上。妹妹驚恐的面容，黑鴉鎮的沖天火光，低語沼澤中亡魂的悲鳴，還有那可能籠罩半個白銀城的灰燼領域……一幅幅畫面在他腦海中閃過。
恐懼嗎？當然恐懼。那是一個連星芒之眼都忌憚、連老貓頭鷹都特意警告的強敵，是一個獲得了邪神賜福的怪物。絕望嗎？或許有一絲。敵我力量懸殊到令人窒息。
但退縮嗎？絕不。
從他離開黑鴉鎮的那一刻起，從他決定追尋力量、尋找妹妹、揭開真相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沒有了退路。現在，敵人將刀架在了他僅剩親人的脖子上，將毀滅的陰影投向了整座城市。他或許渺小，或許力量微薄，但他手中還有劍，身邊還有可以託付後背的同伴，心中還有未曾熄滅的火焰。
更重要的是，他沒有時間了。距離新月之夜，只剩下不到七天。他必須在這七天內完成晉升，必須制定出周密的計劃，必須找到艾莉被關押的確切地點，必須準備好一切可能用到的武器、藥劑和策略。
老貓頭鷹的交易，是毒藥，也是唯一的解藥。
他緩緩抬起頭，眼中所有的猶豫、恐懼和憤怒，都被一種近乎冰冷的決絕所取代。他看向艾莉絲，聲音平穩而清晰：「回復他。交易，我們接受。」
艾莉絲深深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我會安排。明天黃昏，沉船酒館。」
「在那之前，」雷恩的目光掃過薇拉和伊露絲，「我需要完成晉升。艾莉絲，帶我去靜思室。薇拉，伊露絲就拜託你了，還有莉娜，盡你所能。」
薇拉用力點頭：「放心，我會調配出最好的恢復藥劑和應急物品。」
伊露絲也堅定地說：「我會儘快解讀記憶水晶，裡面可能有更詳細的信息。」
雷恩最後看了一眼手中羊皮紙上那行關於腐化祭司的警告，將它緊緊攥在手裡，仿佛要將那冰冷的文字捏碎。
腐化祭司……黑鴉鎮的仇，艾莉的債，這一次，我們一起清算。
他轉身，跟著艾莉絲，走向倉庫更深處一個隱蔽的、通往地下密道的入口。昏黃的燈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斑駁的牆壁上，如同一個即將奔赴戰場的、孤獨而決絕的戰士。
窗外的夜色，濃重如墨。距離新月之夜，還有六天。
而風暴的中心，正在悄然匯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