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分裂與壓力
倉庫內的空氣仿佛凝固了，只有莉娜偶爾因疼痛發出的微弱呻吟，以及遠處碼頭隱約傳來的、沉悶的汽笛聲，提醒著時間的流逝。老貓頭鷹情報中的每一個字，都像沉重的鉛塊，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七天……城北舊日太陽神廟遺址……大規模獻祭……召喚灰燼之主投影…」薇拉喃喃重複著，臉色在昏暗的提燈光線下顯得更加蒼白，「他們瘋了……半個白銀城都可能被污染領域覆蓋……」
「他們沒有瘋，」艾莉絲的聲音冰冷而清晰，銀灰色的眼眸里跳動著壓抑的怒火，「他們只是……足夠貪婪，足夠殘忍，也足夠愚蠢，以為可以掌控自己無法理解的力量。」
伊露絲翠綠的眼眸中燃燒著純粹的憤怒與仇恨，她掙扎著想站起來，卻被身體的虛弱和薇拉的手按了回去。「灰燼之爪……又是他們！」她的聲音因激動而顫抖，「在森林裡，在黑鴉鎮，現在又在這裡……他們必須被阻止！那些被當作祭品的人……我們不能坐視不管！」
「阻止？怎麼阻止？」薇拉的聲音陡然提高，帶著壓抑不住的焦慮和恐懼，「我們只有四個人！莉娜重傷未愈，伊露絲靈性透支，你和我狀態也遠未恢復！對方是羅德里克家族的私兵，是灰燼之爪的邪教徒，可能還有被他們蠱惑或控制的超凡者！他們占據著有古代結界防護的遺址，準備著準備了不知道多久的儀式！我們衝過去，和送死有什麼區別？」她轉向艾莉絲，語氣急促，「艾莉絲，你是星芒之眼的成員，你們組織難道不應該出面嗎？這種規模的邪惡儀式，威脅到整座城市的安全，秘銀之劍呢？審判庭呢？他們難道會坐視不理？」
艾莉絲沉默了片刻，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那枚星芒之眼徽記的冰冷邊緣。「我已經將情報摘要，通過最緊急的渠道，遞交給我的上級，以及組織內幾位我認為……可能願意採取行動的長老。」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和無奈，「但正如情報里所說，組織內部對此事存在嚴重分歧。『鴿群』——那些主張觀望、避免與羅德里克家族正面衝突的派系——聲音很大。他們質疑情報的真實性，認為可能是灰燼之爪的陷阱，或者誇大其詞。他們更擔心一旦行動失敗，或者與羅德里克家族公開衝突，會暴露組織在白銀城多年的經營，甚至引發與王都某些勢力的對抗。」
她抬起頭，目光掃過眾人：「至於秘銀之劍和審判庭……羅德里克家族是白銀城的實際統治者之一。沒有確鑿的、無法辯駁的證據，直接指控家族高層與邪教勾結、策劃大規模獻祭，只會打草驚蛇，甚至可能被反咬一口。而且，誰能保證秘銀之劍和審判庭內部，就沒有被羅德里克家族滲透，或者傾向於他們的人？亞爾曼·羅德里克經營多年，他的觸角可能比我們想像的更深。」
「所以我們就只能等著？等著他們在七天後，用無數人的生命去完成那個該死的儀式，然後看著半個城市變成灰燼地獄？」伊露絲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尖銳起來，她胸口那淡紫色的光暈不穩定地閃爍了一下。
「我不是這個意思！」薇拉反駁道，她的聲音同樣帶著激動，但更多的是深深的無力感，「我只是說，我們需要更穩妥、更有效的方法！也許我們可以匿名舉報，提供更具體的線索，引導官方力量去調查？或者……聯繫其他可能反對羅德里克家族的勢力？比如家族內部的其他派系？大公子和二公子不是正在爭權嗎？他們會不會願意利用這個機會打擊亞爾曼？」
「時間不夠了，薇拉。」雷恩終於開口，他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讓激烈的爭論暫時平息下來。他一直靠在牆邊，沉默地聽著，手指反覆摩挲著懷中古卷粗糙的邊緣，感受著那微弱的、恆定的溫熱。「只有七天。官僚體系的扯皮、勢力的權衡、證據的搜集……這些都需要時間，而我們最缺的就是時間。等他們『確認』、『討論』、『部署』完畢，新月之夜早已過去，祭壇上恐怕已經血流成河。」
他站起身，儘管肋骨和手臂的傷口傳來刺痛，但他的脊背挺得筆直，目光緩緩掃過每一張寫滿焦慮、憤怒、恐懼和決絕的臉。「老貓頭鷹把情報給我們，而不是直接交給星芒之眼高層或者官方，本身就說明了很多問題。他信不過內部的某些人，也信不過官方的效率。他把希望——或許是很微小的希望——寄托在了我們身上。因為我們親身經歷過灰燼之爪的殘忍，因為我們有必須阻止他們的理由，也因為我們……無路可退。」
他的目光落在依舊昏迷的莉娜身上，落在伊露絲燃燒著仇恨的眼眸上，落在薇拉緊抿的嘴唇和艾莉絲緊鎖的眉頭上。「通知官方，尋求其他勢力幫助，這些都可以嘗試，作為輔助。但絕不能把希望完全寄托在別人身上。我們必須做好靠自己行動的準備。」
「可我們拿什麼去行動？」薇拉的聲音帶著哭腔，她不是怯懦，而是作為一名鍊金師，她太清楚敵我力量的懸殊，「雷恩，你甚至還沒有完成晉升！我們連靠近神廟遺址都難！」
「所以這七天，每一分每一秒都不能浪費。」雷恩的語氣斬釘截鐵，「莉娜需要最好的治療和最快的恢復。薇拉，你是鍊金師，艾莉絲，你有星芒之眼的資源，我需要你們傾盡所能，在最短時間內讓莉娜恢復行動能力，哪怕不能戰鬥，至少能自保和轉移。同時，調配所有能增強我們戰鬥力、隱匿能力、或者破壞儀式可能用到的藥劑和物品。」
他看向伊露絲：「你需要儘快恢復靈性，然後解讀那塊記憶水晶。裡面可能有神廟遺址的地圖、守衛分布、或者儀式的關鍵弱點。這是我們制定計劃的基礎。」
最後，他看向艾莉絲：「我需要你動用一切可能的渠道，在不暴露我們位置和意圖的前提下，搜集關於舊日太陽神廟遺址的一切信息——建築結構、歷史傳說、可能的密道、近期的人員出入情況。同時，嘗試聯繫老貓頭鷹，或者任何你認為可靠、且可能願意提供有限幫助的人，哪怕只是製造一些外圍的混亂，或者提供一些關鍵物資。」
「那你呢？」薇拉問。
「我？」雷恩低頭，看向自己纏著繃帶的左臂，感受著體內那微弱但堅韌的、屬於【守夜人】的靈性，以及懷中古卷持續傳來的溫熱，「我要在這七天內，完成晉升。」
倉庫內再次陷入沉默。晉升序列8，絕非易事，需要特定的儀式、穩定的環境、以及承受靈性衝擊的強大意志。在目前這種危機四伏、時間緊迫的情況下進行，風險極高。
「你有把握嗎？」艾莉絲嚴肅地問，「晉升失敗，輕則靈性受損，重則失控或死亡。而且，晉升過程不能被打擾。」
「沒有百分之百的把握，」雷恩坦誠道，「但我必須嘗試。晉升成功，我們多一分勝算；失敗……」他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很明顯。不晉升，以他們現在的狀態去面對那樣的敵人，幾乎是必死之局；晉升，至少還有一搏之力。
「地點呢？這裡不安全。」薇拉擔憂地環顧四周。這個廢棄倉庫雖然隱蔽，但並非絕對安全，尤其如果星芒之眼內部真有「夜梟」，他們的位置可能並不保險。
「我知道一個地方，」艾莉絲沉吟道，「在工匠區邊緣，靠近舊城牆根，有一處屬於星芒之眼早年設立、但後來廢棄的『靜思室』。那裡有基礎的靈性隔絕法陣，雖然年久失修，但稍加修補還能用。位置隱蔽，知道的人極少，連組織內部大多數人都已經遺忘。我可以帶你去那裡，並為你護法。但時間不能太長，最多兩天兩夜，我們必須輪換警戒，而且晉升完成後要立刻離開，避免被可能的追蹤者發現。」
雷恩點點頭：「兩天，足夠了。」晉升儀式本身並不複雜，關鍵在於靈性材料的融合與意志的考驗。他有古卷的指引和守護，對成功有一定的信心。
就在眾人開始消化這個艱難的決定，思考著各自的任務和即將到來的、分秒必爭的七天時，倉庫那扇隱蔽的後門，突然傳來極其輕微、但非常有節奏的三下叩擊聲——兩長一短。
這是他們約定的、緊急情況下艾莉絲預留的聯絡信號之一。
所有人的神經瞬間繃緊。艾莉絲示意大家噤聲，自己悄無聲息地移動到門後，透過門縫向外窺視，同時靈性感知悄然延伸出去。片刻後，她微微皺眉，低聲道：「外面沒人……只有這個。」
她小心地打開一條門縫，迅速從門縫下的陰影里撿起一個用黑色油紙包裹的、巴掌大小的扁平物體，然後立刻關上門，插好門栓。
回到提燈下，艾莉絲在眾人警惕的目光中，拆開油紙。裡面是一個沒有任何標記的普通信封，信封口用普通的火漆封著，火漆上沒有任何徽記。
艾莉絲用匕首小心地挑開火漆，抽出裡面的信紙。信紙是廉價的灰黃色草紙，上面只有一行用某種暗紅色墨水寫就的、歪歪扭扭的字跡，仿佛書寫者手在劇烈顫抖，或者故意偽裝了筆跡。
然而，當艾莉絲的目光落在信紙上時，她的瞳孔驟然收縮。而站在她身旁的雷恩，在看清那行字的瞬間，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凍結了。
信紙上寫著：
「新月之夜，神廟廢墟，獨自前來。否則，霧將再次籠罩她。」
字跡下方，用一根細細的、褪色的髮帶，繫著一小縷柔軟的黑髮。
雷恩認得那髮帶。那是艾莉小時候，他送給她的生日禮物，一根繡著簡單小花的藍色髮帶。而那縷頭髮……
他的呼吸驟然停止，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他伸出手，顫抖著拿起那縷頭髮，指尖傳來的觸感是那樣熟悉。髮絲間，還殘留著一絲極其微弱、但對他而言刻骨銘心的氣息——屬於他妹妹艾莉的氣息。
更讓他感到徹骨冰寒的是，信紙上，除了那行充滿威脅的字句，還散發著一股淡淡的、卻絕對無法錯認的、帶著腐朽與陰冷意味的靈性殘留。
那是霧隱教派的氣息。與他在黑鴉鎮遭遇的、那些隱藏在濃霧中的黑袍人，同源的氣息。
他們找到了艾莉。或者，他們一直都知道艾莉在哪裡。
而現在，他們用她作為人質，要挾他在新月之夜，獨自前往那個即將成為血腥祭壇的神廟廢墟。
所有的爭論、所有的計劃、所有的壓力，在這一刻，都被這封突如其來的匿名信，染上了截然不同、更加殘酷絕望的色彩。
雷恩握著那縷頭髮和信紙的手，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他抬起頭，眼中原本的決絕和冷靜，被一種深沉的、幾乎要噴薄而出的暴怒與恐懼所取代。他看著同伴們震驚而擔憂的臉，聲音嘶啞得仿佛不是他自己的：
「計劃……需要改變了。」
「七天……城北舊日太陽神廟遺址……大規模獻祭……召喚灰燼之主投影…」薇拉喃喃重複著，臉色在昏暗的提燈光線下顯得更加蒼白，「他們瘋了……半個白銀城都可能被污染領域覆蓋……」
「他們沒有瘋，」艾莉絲的聲音冰冷而清晰，銀灰色的眼眸里跳動著壓抑的怒火，「他們只是……足夠貪婪，足夠殘忍，也足夠愚蠢，以為可以掌控自己無法理解的力量。」
伊露絲翠綠的眼眸中燃燒著純粹的憤怒與仇恨，她掙扎著想站起來，卻被身體的虛弱和薇拉的手按了回去。「灰燼之爪……又是他們！」她的聲音因激動而顫抖，「在森林裡，在黑鴉鎮，現在又在這裡……他們必須被阻止！那些被當作祭品的人……我們不能坐視不管！」
「阻止？怎麼阻止？」薇拉的聲音陡然提高，帶著壓抑不住的焦慮和恐懼，「我們只有四個人！莉娜重傷未愈，伊露絲靈性透支，你和我狀態也遠未恢復！對方是羅德里克家族的私兵，是灰燼之爪的邪教徒，可能還有被他們蠱惑或控制的超凡者！他們占據著有古代結界防護的遺址，準備著準備了不知道多久的儀式！我們衝過去，和送死有什麼區別？」她轉向艾莉絲，語氣急促，「艾莉絲，你是星芒之眼的成員，你們組織難道不應該出面嗎？這種規模的邪惡儀式，威脅到整座城市的安全，秘銀之劍呢？審判庭呢？他們難道會坐視不理？」
艾莉絲沉默了片刻，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那枚星芒之眼徽記的冰冷邊緣。「我已經將情報摘要，通過最緊急的渠道，遞交給我的上級，以及組織內幾位我認為……可能願意採取行動的長老。」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和無奈，「但正如情報里所說，組織內部對此事存在嚴重分歧。『鴿群』——那些主張觀望、避免與羅德里克家族正面衝突的派系——聲音很大。他們質疑情報的真實性，認為可能是灰燼之爪的陷阱，或者誇大其詞。他們更擔心一旦行動失敗，或者與羅德里克家族公開衝突，會暴露組織在白銀城多年的經營，甚至引發與王都某些勢力的對抗。」
她抬起頭，目光掃過眾人：「至於秘銀之劍和審判庭……羅德里克家族是白銀城的實際統治者之一。沒有確鑿的、無法辯駁的證據，直接指控家族高層與邪教勾結、策劃大規模獻祭，只會打草驚蛇，甚至可能被反咬一口。而且，誰能保證秘銀之劍和審判庭內部，就沒有被羅德里克家族滲透，或者傾向於他們的人？亞爾曼·羅德里克經營多年，他的觸角可能比我們想像的更深。」
「所以我們就只能等著？等著他們在七天後，用無數人的生命去完成那個該死的儀式，然後看著半個城市變成灰燼地獄？」伊露絲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尖銳起來，她胸口那淡紫色的光暈不穩定地閃爍了一下。
「我不是這個意思！」薇拉反駁道，她的聲音同樣帶著激動，但更多的是深深的無力感，「我只是說，我們需要更穩妥、更有效的方法！也許我們可以匿名舉報，提供更具體的線索，引導官方力量去調查？或者……聯繫其他可能反對羅德里克家族的勢力？比如家族內部的其他派系？大公子和二公子不是正在爭權嗎？他們會不會願意利用這個機會打擊亞爾曼？」
「時間不夠了，薇拉。」雷恩終於開口，他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讓激烈的爭論暫時平息下來。他一直靠在牆邊，沉默地聽著，手指反覆摩挲著懷中古卷粗糙的邊緣，感受著那微弱的、恆定的溫熱。「只有七天。官僚體系的扯皮、勢力的權衡、證據的搜集……這些都需要時間，而我們最缺的就是時間。等他們『確認』、『討論』、『部署』完畢，新月之夜早已過去，祭壇上恐怕已經血流成河。」
他站起身，儘管肋骨和手臂的傷口傳來刺痛，但他的脊背挺得筆直，目光緩緩掃過每一張寫滿焦慮、憤怒、恐懼和決絕的臉。「老貓頭鷹把情報給我們，而不是直接交給星芒之眼高層或者官方，本身就說明了很多問題。他信不過內部的某些人，也信不過官方的效率。他把希望——或許是很微小的希望——寄托在了我們身上。因為我們親身經歷過灰燼之爪的殘忍，因為我們有必須阻止他們的理由，也因為我們……無路可退。」
他的目光落在依舊昏迷的莉娜身上，落在伊露絲燃燒著仇恨的眼眸上，落在薇拉緊抿的嘴唇和艾莉絲緊鎖的眉頭上。「通知官方，尋求其他勢力幫助，這些都可以嘗試，作為輔助。但絕不能把希望完全寄托在別人身上。我們必須做好靠自己行動的準備。」
「可我們拿什麼去行動？」薇拉的聲音帶著哭腔，她不是怯懦，而是作為一名鍊金師，她太清楚敵我力量的懸殊，「雷恩，你甚至還沒有完成晉升！我們連靠近神廟遺址都難！」
「所以這七天，每一分每一秒都不能浪費。」雷恩的語氣斬釘截鐵，「莉娜需要最好的治療和最快的恢復。薇拉，你是鍊金師，艾莉絲，你有星芒之眼的資源，我需要你們傾盡所能，在最短時間內讓莉娜恢復行動能力，哪怕不能戰鬥，至少能自保和轉移。同時，調配所有能增強我們戰鬥力、隱匿能力、或者破壞儀式可能用到的藥劑和物品。」
他看向伊露絲：「你需要儘快恢復靈性，然後解讀那塊記憶水晶。裡面可能有神廟遺址的地圖、守衛分布、或者儀式的關鍵弱點。這是我們制定計劃的基礎。」
最後，他看向艾莉絲：「我需要你動用一切可能的渠道，在不暴露我們位置和意圖的前提下，搜集關於舊日太陽神廟遺址的一切信息——建築結構、歷史傳說、可能的密道、近期的人員出入情況。同時，嘗試聯繫老貓頭鷹，或者任何你認為可靠、且可能願意提供有限幫助的人，哪怕只是製造一些外圍的混亂，或者提供一些關鍵物資。」
「那你呢？」薇拉問。
「我？」雷恩低頭，看向自己纏著繃帶的左臂，感受著體內那微弱但堅韌的、屬於【守夜人】的靈性，以及懷中古卷持續傳來的溫熱，「我要在這七天內，完成晉升。」
倉庫內再次陷入沉默。晉升序列8，絕非易事，需要特定的儀式、穩定的環境、以及承受靈性衝擊的強大意志。在目前這種危機四伏、時間緊迫的情況下進行，風險極高。
「你有把握嗎？」艾莉絲嚴肅地問，「晉升失敗，輕則靈性受損，重則失控或死亡。而且，晉升過程不能被打擾。」
「沒有百分之百的把握，」雷恩坦誠道，「但我必須嘗試。晉升成功，我們多一分勝算；失敗……」他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很明顯。不晉升，以他們現在的狀態去面對那樣的敵人，幾乎是必死之局；晉升，至少還有一搏之力。
「地點呢？這裡不安全。」薇拉擔憂地環顧四周。這個廢棄倉庫雖然隱蔽，但並非絕對安全，尤其如果星芒之眼內部真有「夜梟」，他們的位置可能並不保險。
「我知道一個地方，」艾莉絲沉吟道，「在工匠區邊緣，靠近舊城牆根，有一處屬於星芒之眼早年設立、但後來廢棄的『靜思室』。那裡有基礎的靈性隔絕法陣，雖然年久失修，但稍加修補還能用。位置隱蔽，知道的人極少，連組織內部大多數人都已經遺忘。我可以帶你去那裡，並為你護法。但時間不能太長，最多兩天兩夜，我們必須輪換警戒，而且晉升完成後要立刻離開，避免被可能的追蹤者發現。」
雷恩點點頭：「兩天，足夠了。」晉升儀式本身並不複雜，關鍵在於靈性材料的融合與意志的考驗。他有古卷的指引和守護，對成功有一定的信心。
就在眾人開始消化這個艱難的決定，思考著各自的任務和即將到來的、分秒必爭的七天時，倉庫那扇隱蔽的後門，突然傳來極其輕微、但非常有節奏的三下叩擊聲——兩長一短。
這是他們約定的、緊急情況下艾莉絲預留的聯絡信號之一。
所有人的神經瞬間繃緊。艾莉絲示意大家噤聲，自己悄無聲息地移動到門後，透過門縫向外窺視，同時靈性感知悄然延伸出去。片刻後，她微微皺眉，低聲道：「外面沒人……只有這個。」
她小心地打開一條門縫，迅速從門縫下的陰影里撿起一個用黑色油紙包裹的、巴掌大小的扁平物體，然後立刻關上門，插好門栓。
回到提燈下，艾莉絲在眾人警惕的目光中，拆開油紙。裡面是一個沒有任何標記的普通信封，信封口用普通的火漆封著，火漆上沒有任何徽記。
艾莉絲用匕首小心地挑開火漆，抽出裡面的信紙。信紙是廉價的灰黃色草紙，上面只有一行用某種暗紅色墨水寫就的、歪歪扭扭的字跡，仿佛書寫者手在劇烈顫抖，或者故意偽裝了筆跡。
然而，當艾莉絲的目光落在信紙上時，她的瞳孔驟然收縮。而站在她身旁的雷恩，在看清那行字的瞬間，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凍結了。
信紙上寫著：
「新月之夜，神廟廢墟，獨自前來。否則，霧將再次籠罩她。」
字跡下方，用一根細細的、褪色的髮帶，繫著一小縷柔軟的黑髮。
雷恩認得那髮帶。那是艾莉小時候，他送給她的生日禮物，一根繡著簡單小花的藍色髮帶。而那縷頭髮……
他的呼吸驟然停止，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他伸出手，顫抖著拿起那縷頭髮，指尖傳來的觸感是那樣熟悉。髮絲間，還殘留著一絲極其微弱、但對他而言刻骨銘心的氣息——屬於他妹妹艾莉的氣息。
更讓他感到徹骨冰寒的是，信紙上，除了那行充滿威脅的字句，還散發著一股淡淡的、卻絕對無法錯認的、帶著腐朽與陰冷意味的靈性殘留。
那是霧隱教派的氣息。與他在黑鴉鎮遭遇的、那些隱藏在濃霧中的黑袍人，同源的氣息。
他們找到了艾莉。或者，他們一直都知道艾莉在哪裡。
而現在，他們用她作為人質，要挾他在新月之夜，獨自前往那個即將成為血腥祭壇的神廟廢墟。
所有的爭論、所有的計劃、所有的壓力，在這一刻，都被這封突如其來的匿名信，染上了截然不同、更加殘酷絕望的色彩。
雷恩握著那縷頭髮和信紙的手，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他抬起頭，眼中原本的決絕和冷靜，被一種深沉的、幾乎要噴薄而出的暴怒與恐懼所取代。他看著同伴們震驚而擔憂的臉，聲音嘶啞得仿佛不是他自己的：
「計劃……需要改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