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機械威脅
「是清掃者！小型防衛機器人！快退！」
莉娜的驚呼在狹窄的管道內迴蕩，帶著壓抑不住的恐懼。她的聲音像一根冰冷的針，瞬間刺破了管道內本就凝重的空氣。
雷恩的心猛地一沉。退？身後是近乎垂直的陡峭管道，背著艾莉，在黑暗中倒退爬行幾乎不可能。薇拉在他身後，更遠處是莉娜，三人如同被塞進鐵管里的蟲子，幾乎沒有騰挪的空間。
來不及細想，那細微的、規律的機械運轉聲已經近在咫尺。咔噠、咔噠……伴隨著金屬關節摩擦的刺耳聲響，一點暗紅色的光芒如同惡鬼的眼睛，在管道前方不足十米的拐角處亮起，迅速逼近。
「準備戰鬥！艾莉，抓緊我，閉上眼睛！」雷恩低吼一聲，身體儘量貼緊冰冷的管壁，將背上的艾莉護在身下，另一隻手已經摸向了腰間的塗銀匕首。匕首的鋒刃在管道深處滲出的、微乎其微的慘澹螢光下，反射出一點寒芒。
薇拉的反應同樣迅速。她沒有試圖轉身——那只會浪費時間——而是立刻從腰間的藥劑包里摸出了兩個小巧的玻璃瓶，手指扣住拉環，目光死死鎖定前方。「煙霧和強光，三秒後！」她的聲音壓得極低，卻異常清晰。
莉娜在最後方，位置相對最差，但她也是唯一能稍微施展法術的人。她艱難地在狹窄空間裡調整姿勢，將短杖橫在身前，杖頭對準前方，嘴唇快速翕動，開始低聲吟唱酸液箭的咒文。靈性的微光在她指尖和杖頭凝聚，散發出淡淡的、帶著腐蝕氣息的綠色光暈。
三秒，轉瞬即逝。
那暗紅色的光點已經變成了清晰的、拳頭大小的發光體，鑲嵌在一個扁圓形的金屬頭顱上。蜘蛛形態的機械清掃者完全出現在視野中。它大約有半人高，八條細長而靈活的金屬節肢支撐著扁圓的身體，在管道內移動時發出令人牙酸的刮擦聲。它的「頭部」除了那顆猩紅的獨眼傳感器，下方還有一個細小的、黑洞洞的發射口。
紅光掃過管道內的三人，瞬間鎖定。沒有警告，沒有遲疑，發射口猛地亮起橙黃色的光芒，一股灼熱的氣息瞬間瀰漫開來。
就是現在！
「閉眼！」薇拉厲喝一聲，同時將手中的兩個玻璃瓶奮力向前擲出。瓶子在空中劃出弧線，精準地砸在清掃者前方的管壁上。
砰！砰！
第一聲悶響，濃密刺鼻的灰色煙霧猛地炸開，如同有生命的怪物般迅速膨脹，瞬間填滿了前方數米的空間，將清掃者的身影完全吞沒。幾乎同時，第二聲脆響，熾烈到極致的白光在煙霧中爆發，即使緊閉雙眼，也能感覺到眼皮外那一片灼目的亮。
嘶——！
機械的嗡鳴聲瞬間變得尖銳而混亂，那是傳感器被強閃光暫時致盲和干擾的噪音。橙黃色的光束在煙霧中胡亂射出，擊打在管壁上，發出「嗤嗤」的灼燒聲，留下焦黑的痕跡，但幸運地偏離了目標。
「莉娜！」雷恩在強光爆發的瞬間就睜開了眼，瞳孔適應著光線變化，緊盯著煙霧中那團模糊的、胡亂移動的暗紅色光暈。
「知道！」莉娜的咒文恰好完成。她短杖一指，一道粘稠的、散發著刺鼻氣味的墨綠色酸液箭矢破開煙霧，精準地射向清掃者紅光所在的位置。
嗤——！
酸液命中了！命中的是機械體側面的關節連接處。刺耳的聲音響起，金屬表面冒出白煙，被腐蝕出明顯的凹痕。清掃者的動作頓時一滯，一條腿的關節似乎卡住了，發出不協調的摩擦聲。
機會！
雷恩動了。他像一隻蓄勢已久的獵豹，在狹窄的管道內爆發出驚人的速度。他幾乎是貼著管壁滑行過去，【守夜人】的靈性感知提升到極限，在煙霧和殘留的閃光干擾中，精準地捕捉到了那團紅光的核心位置——位於扁圓身體中央偏下，一個被多層裝甲保護的、微微鼓起的區域。
清掃者似乎從最初的干擾中恢復了一些，猩紅的獨眼瘋狂閃爍，試圖重新鎖定目標。它受損的腿影響了平衡，但其他七條腿依然靈活，身體猛地轉向雷恩衝來的方向，發射口再次亮起不穩定的光芒。
太慢了！
雷恩已經突入到它身前。他身體一矮，躲過一道擦著頭皮射過的灼熱光束，灼熱的氣流燙得他臉頰生疼。他左手猛地撐地，右手緊握的塗銀匕首灌注了全身力氣和凝聚的靈性，化作一道銀色的閃電，自下而上，狠狠刺向那微微鼓起的核心區域！
叮！噗嗤！
第一聲是匕首尖端刺穿外層裝甲的脆響，遇到了強大的阻力。雷恩手臂肌肉賁張，青筋暴起，將所有的力量、這段時間積累的憋悶、對妹妹安危的焦慮、對前路的決絕，全部灌注在這一擊之中。
第二聲悶響，是匕首突破內層防護，刺入某種精密結構的聲音。
猩紅的獨眼驟然亮到極致，然後猛地熄滅。機械清掃者全身劇烈地顫抖起來，八條腿瘋狂地抽搐、划動，在金屬管壁上刮出刺耳的噪音。橙黃色的發射口光芒明滅不定，最終徹底暗淡。一股焦糊的、類似電路燒毀的氣味瀰漫開來。
顫抖持續了大約三四秒，然後，這個剛才還充滿威脅的古代機械造物，徹底癱軟下去，變成了一堆不再動彈的廢鐵。只有被酸液腐蝕的關節處，還在冒著細微的白煙。
管道內重新陷入昏暗，只剩下三人粗重的喘息聲，以及煙霧緩緩沉降的細微聲響。
「解……解決了？」莉娜的聲音帶著顫抖和後怕，她維持著施法姿勢的手臂緩緩放下，指尖還在微微發抖。剛才那一瞬間的爆發，幾乎抽乾了她本就所剩不多的靈性。
「暫時。」薇拉的聲音從後面傳來，她警惕地感知著四周，「這東西可能有同伴，或者觸發其他警報。」
雷恩沒有立刻回答。他拔出匕首，在清掃者殘骸上擦了擦並不存在的血跡，然後仔細檢查著這具機械。它的構造精密而古老，材質非金非鐵，表面覆蓋著奇特的啞光塗層，即使經歷了漫長的歲月和剛才的戰鬥，除了被破壞的地方，整體依然堅固。這不是他們已知的任何勢力能製造的產物。
他小心地翻動了一下殘骸，想看看有沒有值得收集的部件，或者信息。薇拉或許能從中分析出一些東西。
就在他移動殘骸時，手電筒的光束無意中掃過了清掃者剛才爬來的方向，管道更深處。
管壁上，幾道新鮮的、與周圍陳舊鏽蝕痕跡截然不同的刮痕，映入眼帘。
刮痕很深，像是金屬利器反覆刮擦留下的，方向朝著他們這邊。在刮痕附近，還有一些暗紅色的、已經乾涸但顏色依然刺目的斑點，零星地濺在管壁和底部。
是血跡。
雷恩的心猛地一緊。他湊近仔細查看，血跡不多，但分布的形狀……像是有人受傷後，被拖行時蹭上去的。
「你們看這裡。」他壓低聲音，示意薇拉和莉娜。
薇拉小心地爬近一些，用手套沾了一點血跡，湊到鼻尖聞了聞，又用一個小試劑瓶取了微量樣本。「是人血，時間……不超過一周。」她的臉色凝重起來。
莉娜也看到了那些刮痕和血跡，她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是……是漢克，還是老莫里？」她的聲音有些發乾，「我們當時分頭逃跑……我選了左邊那條維修通道，他們……他們好像往更深處的主管道去了……」
她之前提到過，和她一起進入沉船之淵的臨時隊友，除了她，還有兩個人：一個沉默寡言的盾戰士漢克，和一個經驗豐富但有些貪心的老盜賊莫里。在遭遇古代防衛機關和變異生物後，他們失散了。
現在看來，至少其中一人，很可能沒有逃出去。這些刮痕和血跡，無聲地訴說著當時可能發生的慘劇——有人受傷，被什麼東西拖拽著，經過了這條管道。
「是被這東西拖走的？」雷恩用匕首指了指地上的清掃者殘骸。
薇拉搖搖頭：「不像。清掃者的設計主要是防衛和清除『異物』，看它的攻擊方式（能量光束）和移動模式，不太適合拖拽大體型生物。而且血跡是朝我們這個方向來的，如果它拖拽獵物，應該是往它來的方向，也就是更深處去。」
她頓了頓，指向管道深處那片更加濃重的黑暗：「血跡和刮痕指向那邊。要麼，是你的隊友受傷後自己爬到了這裡，然後……遇到了這隻清掃者。要麼……」
她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要麼，有別的、更擅長拖拽獵物的東西，曾經經過這裡，把受傷的人（或者屍體）拖向了深處。而這隻清掃者，可能是後來才巡邏到這裡的。
一股寒意順著雷恩的脊椎爬上來。這狹窄、黑暗、鏽蝕的管道，此刻仿佛變成了某種巨獸的食道，而他們正在主動爬向它的胃囊。
「還要繼續前進嗎？」莉娜的聲音帶著明顯的動搖。隊友可能慘死的景象，加上剛才與清掃者的驚險遭遇，顯然動搖了她的決心。
雷恩沉默了片刻。他回頭看了一眼背上依舊昏睡但眉頭緊鎖的艾莉，又看了看前方深邃未知、可能隱藏著更多危險的黑暗。
後退？屏障外的機械守衛可能還在徘徊，甚至更多。而且，沒有「鑰匙」，他們無法通過那扇門，無法離開這個絕地。艾莉的狀況，也經不起長時間的拖延和顛簸。
前進？危險重重，隊友的遭遇就是前車之鑑。
「控制大廳的插槽，是我們目前知道的、唯一可能打開屏障或那扇門的方法。」雷恩的聲音在管道中顯得低沉而堅定，「身份牌有反應，莉娜你見過那個符號和插槽。這是我們唯一有明確線索的方向。」
他看向莉娜：「你的隊友……我們無法確定他們遭遇了什麼，是否還活著。但如果我們現在退回去，艾莉怎麼辦？我們所有人，可能都會被困死在外面，或者被那些機械找到。」
莉娜咬著嘴唇，眼神掙扎。最終，她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你說得對。漢克和莫里……如果他們還活著，或許也在下面某個地方。如果……如果他們已經不在了，至少，我們不能讓他們的探索毫無意義。」她的眼神重新變得銳利起來，儘管深處仍有一絲恐懼，「走吧。小心點，這東西可能不止一個。」
薇拉也點了點頭，默默地從包里又取出幾樣東西：一小罐可以臨時增強夜視能力的藥膏分給雷恩和莉娜塗抹在眼皮周圍；幾枚可以投擲發出尖銳噪音吸引注意力的「響石」；以及最後兩瓶備用的煙霧藥劑。
準備妥當，三人再次開始向前爬行。這一次，速度更慢，更加警惕。每一處拐角，每一片陰影，都可能潛藏著危險。手電筒的光束小心地掃過前方每一寸管壁，留意著任何不尋常的痕跡。
管道繼續向下延伸，坡度時緩時急。除了他們爬行的摩擦聲和壓抑的呼吸聲，只有遠處偶爾傳來的、不知是風聲還是別的什麼的低沉嗚咽。那些新鮮的刮痕和血跡斷斷續續，一直向前延伸，像一條不祥的路標。
爬行了大約又十分鐘，前方出現了一個岔路口。主管道繼續向下，而左側有一條更窄的、幾乎只能容一人側身通過的縫隙分支，裡面黑黢黢的，深不見底。刮痕和血跡，在這裡消失了。
它們指向了那條狹窄的縫隙。
雷恩停在岔路口，用手電照向縫隙深處。光束只能照亮前方幾米，再遠就被濃稠的黑暗吞噬。縫隙內壁更加粗糙，布滿了尖銳的金屬凸起和冷凝的水珠，空氣也更加潮濕陰冷，帶著一股……難以形容的、淡淡的腥氣。
「是這裡。」薇拉低聲道，她指了指縫隙入口邊緣一處不太明顯的、暗紅色的拖拽痕跡，「有掙扎的痕跡。」
莉娜的臉色更白了，她握緊了短杖，指節有些發白。
主管道繼續向下，不知通往何處。而這條狹窄的縫隙，則散發著更加危險和未知的氣息。
「走哪邊？」莉娜的聲音有些乾澀。
雷恩看著那條仿佛擇人而噬的狹窄縫隙，又看了看下方幽深的主管道。控制大廳的方位，根據莉娜模糊的記憶和之前金屬薄片上的符號推斷，應該是在更下方的主區域。這條縫隙，更像是通往某個……儲藏室、維修井，或者別的什麼不重要的地方。
但那些血跡和拖痕……
「我們的目標是控制大廳。」雷恩最終做出了決定，「走主道。但記住這個位置。」他深深看了一眼那條縫隙。如果可能，他當然想探查一下，確認莉娜隊友的生死。但現在，艾莉的安危和團隊的生存是首要任務。他只能在心裡默默記下這個坐標。
三人選擇了繼續沿著主管道向下。離開岔路口後，管道似乎變得寬敞了一些，但鏽蝕也更加嚴重，不時有鏽片剝落，掉進下方的黑暗，發出空洞的迴響。那種被窺視的感覺時隱時現，但再也沒有遇到活動的清掃者。
又過了仿佛無比漫長的一段時間，前方終於出現了一點不一樣的光亮。不是手電筒的冷光，也不是管道深處滲出的慘澹螢光，而是一種穩定的、淡藍色的、仿佛來自某種照明設備的微光。
同時，管道到了盡頭。出口外面，似乎是一個相對開闊的空間。
雷恩示意停下，他小心地爬到出口邊緣，探頭向外望去。
眼前是一個大約半個籃球場大小的廳室，牆壁是光滑的金屬材質，布滿了複雜的管線接口和早已熄滅的指示燈。廳室中央，是一個巨大的、布滿灰塵和裂紋的控制台，控制台中央，一個菱形的插槽清晰可見。周圍牆壁上，巨大的屏幕早已碎裂，只剩下扭曲的框架。淡藍色的微光來自鑲嵌在天花板上的幾塊尚未完全失效的照明板，光線微弱，但足以看清大致輪廓。
控制大廳。
他們到了。
然而，雷恩的目光卻沒有立刻被控制台吸引。他的瞳孔驟然收縮，握著手電筒和匕首的手猛地收緊。
在控制台前方不遠處的地面上，散落著一些東西。
一個破損的、沾滿污跡的皮質背包。
幾塊吃了一半的、已經發硬的黑麵包。
還有……一灘早已乾涸發黑的大片血跡，以及零星散落的、屬於人類的碎布和骨片。
而在那灘血跡旁邊，靜靜地躺著一把熟悉的、柄部纏著防滑布條的短劍——那是莉娜曾經描述過的，她的隊友，盾戰士漢克的武器。
莉娜的驚呼在狹窄的管道內迴蕩，帶著壓抑不住的恐懼。她的聲音像一根冰冷的針，瞬間刺破了管道內本就凝重的空氣。
雷恩的心猛地一沉。退？身後是近乎垂直的陡峭管道，背著艾莉，在黑暗中倒退爬行幾乎不可能。薇拉在他身後，更遠處是莉娜，三人如同被塞進鐵管里的蟲子，幾乎沒有騰挪的空間。
來不及細想，那細微的、規律的機械運轉聲已經近在咫尺。咔噠、咔噠……伴隨著金屬關節摩擦的刺耳聲響，一點暗紅色的光芒如同惡鬼的眼睛，在管道前方不足十米的拐角處亮起，迅速逼近。
「準備戰鬥！艾莉，抓緊我，閉上眼睛！」雷恩低吼一聲，身體儘量貼緊冰冷的管壁，將背上的艾莉護在身下，另一隻手已經摸向了腰間的塗銀匕首。匕首的鋒刃在管道深處滲出的、微乎其微的慘澹螢光下，反射出一點寒芒。
薇拉的反應同樣迅速。她沒有試圖轉身——那只會浪費時間——而是立刻從腰間的藥劑包里摸出了兩個小巧的玻璃瓶，手指扣住拉環，目光死死鎖定前方。「煙霧和強光，三秒後！」她的聲音壓得極低，卻異常清晰。
莉娜在最後方，位置相對最差，但她也是唯一能稍微施展法術的人。她艱難地在狹窄空間裡調整姿勢，將短杖橫在身前，杖頭對準前方，嘴唇快速翕動，開始低聲吟唱酸液箭的咒文。靈性的微光在她指尖和杖頭凝聚，散發出淡淡的、帶著腐蝕氣息的綠色光暈。
三秒，轉瞬即逝。
那暗紅色的光點已經變成了清晰的、拳頭大小的發光體，鑲嵌在一個扁圓形的金屬頭顱上。蜘蛛形態的機械清掃者完全出現在視野中。它大約有半人高，八條細長而靈活的金屬節肢支撐著扁圓的身體，在管道內移動時發出令人牙酸的刮擦聲。它的「頭部」除了那顆猩紅的獨眼傳感器，下方還有一個細小的、黑洞洞的發射口。
紅光掃過管道內的三人，瞬間鎖定。沒有警告，沒有遲疑，發射口猛地亮起橙黃色的光芒，一股灼熱的氣息瞬間瀰漫開來。
就是現在！
「閉眼！」薇拉厲喝一聲，同時將手中的兩個玻璃瓶奮力向前擲出。瓶子在空中劃出弧線，精準地砸在清掃者前方的管壁上。
砰！砰！
第一聲悶響，濃密刺鼻的灰色煙霧猛地炸開，如同有生命的怪物般迅速膨脹，瞬間填滿了前方數米的空間，將清掃者的身影完全吞沒。幾乎同時，第二聲脆響，熾烈到極致的白光在煙霧中爆發，即使緊閉雙眼，也能感覺到眼皮外那一片灼目的亮。
嘶——！
機械的嗡鳴聲瞬間變得尖銳而混亂，那是傳感器被強閃光暫時致盲和干擾的噪音。橙黃色的光束在煙霧中胡亂射出，擊打在管壁上，發出「嗤嗤」的灼燒聲，留下焦黑的痕跡，但幸運地偏離了目標。
「莉娜！」雷恩在強光爆發的瞬間就睜開了眼，瞳孔適應著光線變化，緊盯著煙霧中那團模糊的、胡亂移動的暗紅色光暈。
「知道！」莉娜的咒文恰好完成。她短杖一指，一道粘稠的、散發著刺鼻氣味的墨綠色酸液箭矢破開煙霧，精準地射向清掃者紅光所在的位置。
嗤——！
酸液命中了！命中的是機械體側面的關節連接處。刺耳的聲音響起，金屬表面冒出白煙，被腐蝕出明顯的凹痕。清掃者的動作頓時一滯，一條腿的關節似乎卡住了，發出不協調的摩擦聲。
機會！
雷恩動了。他像一隻蓄勢已久的獵豹，在狹窄的管道內爆發出驚人的速度。他幾乎是貼著管壁滑行過去，【守夜人】的靈性感知提升到極限，在煙霧和殘留的閃光干擾中，精準地捕捉到了那團紅光的核心位置——位於扁圓身體中央偏下，一個被多層裝甲保護的、微微鼓起的區域。
清掃者似乎從最初的干擾中恢復了一些，猩紅的獨眼瘋狂閃爍，試圖重新鎖定目標。它受損的腿影響了平衡，但其他七條腿依然靈活，身體猛地轉向雷恩衝來的方向，發射口再次亮起不穩定的光芒。
太慢了！
雷恩已經突入到它身前。他身體一矮，躲過一道擦著頭皮射過的灼熱光束，灼熱的氣流燙得他臉頰生疼。他左手猛地撐地，右手緊握的塗銀匕首灌注了全身力氣和凝聚的靈性，化作一道銀色的閃電，自下而上，狠狠刺向那微微鼓起的核心區域！
叮！噗嗤！
第一聲是匕首尖端刺穿外層裝甲的脆響，遇到了強大的阻力。雷恩手臂肌肉賁張，青筋暴起，將所有的力量、這段時間積累的憋悶、對妹妹安危的焦慮、對前路的決絕，全部灌注在這一擊之中。
第二聲悶響，是匕首突破內層防護，刺入某種精密結構的聲音。
猩紅的獨眼驟然亮到極致，然後猛地熄滅。機械清掃者全身劇烈地顫抖起來，八條腿瘋狂地抽搐、划動，在金屬管壁上刮出刺耳的噪音。橙黃色的發射口光芒明滅不定，最終徹底暗淡。一股焦糊的、類似電路燒毀的氣味瀰漫開來。
顫抖持續了大約三四秒，然後，這個剛才還充滿威脅的古代機械造物，徹底癱軟下去，變成了一堆不再動彈的廢鐵。只有被酸液腐蝕的關節處，還在冒著細微的白煙。
管道內重新陷入昏暗，只剩下三人粗重的喘息聲，以及煙霧緩緩沉降的細微聲響。
「解……解決了？」莉娜的聲音帶著顫抖和後怕，她維持著施法姿勢的手臂緩緩放下，指尖還在微微發抖。剛才那一瞬間的爆發，幾乎抽乾了她本就所剩不多的靈性。
「暫時。」薇拉的聲音從後面傳來，她警惕地感知著四周，「這東西可能有同伴，或者觸發其他警報。」
雷恩沒有立刻回答。他拔出匕首，在清掃者殘骸上擦了擦並不存在的血跡，然後仔細檢查著這具機械。它的構造精密而古老，材質非金非鐵，表面覆蓋著奇特的啞光塗層，即使經歷了漫長的歲月和剛才的戰鬥，除了被破壞的地方，整體依然堅固。這不是他們已知的任何勢力能製造的產物。
他小心地翻動了一下殘骸，想看看有沒有值得收集的部件，或者信息。薇拉或許能從中分析出一些東西。
就在他移動殘骸時，手電筒的光束無意中掃過了清掃者剛才爬來的方向，管道更深處。
管壁上，幾道新鮮的、與周圍陳舊鏽蝕痕跡截然不同的刮痕，映入眼帘。
刮痕很深，像是金屬利器反覆刮擦留下的，方向朝著他們這邊。在刮痕附近，還有一些暗紅色的、已經乾涸但顏色依然刺目的斑點，零星地濺在管壁和底部。
是血跡。
雷恩的心猛地一緊。他湊近仔細查看，血跡不多，但分布的形狀……像是有人受傷後，被拖行時蹭上去的。
「你們看這裡。」他壓低聲音，示意薇拉和莉娜。
薇拉小心地爬近一些，用手套沾了一點血跡，湊到鼻尖聞了聞，又用一個小試劑瓶取了微量樣本。「是人血，時間……不超過一周。」她的臉色凝重起來。
莉娜也看到了那些刮痕和血跡，她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是……是漢克，還是老莫里？」她的聲音有些發乾，「我們當時分頭逃跑……我選了左邊那條維修通道，他們……他們好像往更深處的主管道去了……」
她之前提到過，和她一起進入沉船之淵的臨時隊友，除了她，還有兩個人：一個沉默寡言的盾戰士漢克，和一個經驗豐富但有些貪心的老盜賊莫里。在遭遇古代防衛機關和變異生物後，他們失散了。
現在看來，至少其中一人，很可能沒有逃出去。這些刮痕和血跡，無聲地訴說著當時可能發生的慘劇——有人受傷，被什麼東西拖拽著，經過了這條管道。
「是被這東西拖走的？」雷恩用匕首指了指地上的清掃者殘骸。
薇拉搖搖頭：「不像。清掃者的設計主要是防衛和清除『異物』，看它的攻擊方式（能量光束）和移動模式，不太適合拖拽大體型生物。而且血跡是朝我們這個方向來的，如果它拖拽獵物，應該是往它來的方向，也就是更深處去。」
她頓了頓，指向管道深處那片更加濃重的黑暗：「血跡和刮痕指向那邊。要麼，是你的隊友受傷後自己爬到了這裡，然後……遇到了這隻清掃者。要麼……」
她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要麼，有別的、更擅長拖拽獵物的東西，曾經經過這裡，把受傷的人（或者屍體）拖向了深處。而這隻清掃者，可能是後來才巡邏到這裡的。
一股寒意順著雷恩的脊椎爬上來。這狹窄、黑暗、鏽蝕的管道，此刻仿佛變成了某種巨獸的食道，而他們正在主動爬向它的胃囊。
「還要繼續前進嗎？」莉娜的聲音帶著明顯的動搖。隊友可能慘死的景象，加上剛才與清掃者的驚險遭遇，顯然動搖了她的決心。
雷恩沉默了片刻。他回頭看了一眼背上依舊昏睡但眉頭緊鎖的艾莉，又看了看前方深邃未知、可能隱藏著更多危險的黑暗。
後退？屏障外的機械守衛可能還在徘徊，甚至更多。而且，沒有「鑰匙」，他們無法通過那扇門，無法離開這個絕地。艾莉的狀況，也經不起長時間的拖延和顛簸。
前進？危險重重，隊友的遭遇就是前車之鑑。
「控制大廳的插槽，是我們目前知道的、唯一可能打開屏障或那扇門的方法。」雷恩的聲音在管道中顯得低沉而堅定，「身份牌有反應，莉娜你見過那個符號和插槽。這是我們唯一有明確線索的方向。」
他看向莉娜：「你的隊友……我們無法確定他們遭遇了什麼，是否還活著。但如果我們現在退回去，艾莉怎麼辦？我們所有人，可能都會被困死在外面，或者被那些機械找到。」
莉娜咬著嘴唇，眼神掙扎。最終，她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你說得對。漢克和莫里……如果他們還活著，或許也在下面某個地方。如果……如果他們已經不在了，至少，我們不能讓他們的探索毫無意義。」她的眼神重新變得銳利起來，儘管深處仍有一絲恐懼，「走吧。小心點，這東西可能不止一個。」
薇拉也點了點頭，默默地從包里又取出幾樣東西：一小罐可以臨時增強夜視能力的藥膏分給雷恩和莉娜塗抹在眼皮周圍；幾枚可以投擲發出尖銳噪音吸引注意力的「響石」；以及最後兩瓶備用的煙霧藥劑。
準備妥當，三人再次開始向前爬行。這一次，速度更慢，更加警惕。每一處拐角，每一片陰影，都可能潛藏著危險。手電筒的光束小心地掃過前方每一寸管壁，留意著任何不尋常的痕跡。
管道繼續向下延伸，坡度時緩時急。除了他們爬行的摩擦聲和壓抑的呼吸聲，只有遠處偶爾傳來的、不知是風聲還是別的什麼的低沉嗚咽。那些新鮮的刮痕和血跡斷斷續續，一直向前延伸，像一條不祥的路標。
爬行了大約又十分鐘，前方出現了一個岔路口。主管道繼續向下，而左側有一條更窄的、幾乎只能容一人側身通過的縫隙分支，裡面黑黢黢的，深不見底。刮痕和血跡，在這裡消失了。
它們指向了那條狹窄的縫隙。
雷恩停在岔路口，用手電照向縫隙深處。光束只能照亮前方幾米，再遠就被濃稠的黑暗吞噬。縫隙內壁更加粗糙，布滿了尖銳的金屬凸起和冷凝的水珠，空氣也更加潮濕陰冷，帶著一股……難以形容的、淡淡的腥氣。
「是這裡。」薇拉低聲道，她指了指縫隙入口邊緣一處不太明顯的、暗紅色的拖拽痕跡，「有掙扎的痕跡。」
莉娜的臉色更白了，她握緊了短杖，指節有些發白。
主管道繼續向下，不知通往何處。而這條狹窄的縫隙，則散發著更加危險和未知的氣息。
「走哪邊？」莉娜的聲音有些乾澀。
雷恩看著那條仿佛擇人而噬的狹窄縫隙，又看了看下方幽深的主管道。控制大廳的方位，根據莉娜模糊的記憶和之前金屬薄片上的符號推斷，應該是在更下方的主區域。這條縫隙，更像是通往某個……儲藏室、維修井，或者別的什麼不重要的地方。
但那些血跡和拖痕……
「我們的目標是控制大廳。」雷恩最終做出了決定，「走主道。但記住這個位置。」他深深看了一眼那條縫隙。如果可能，他當然想探查一下，確認莉娜隊友的生死。但現在，艾莉的安危和團隊的生存是首要任務。他只能在心裡默默記下這個坐標。
三人選擇了繼續沿著主管道向下。離開岔路口後，管道似乎變得寬敞了一些，但鏽蝕也更加嚴重，不時有鏽片剝落，掉進下方的黑暗，發出空洞的迴響。那種被窺視的感覺時隱時現，但再也沒有遇到活動的清掃者。
又過了仿佛無比漫長的一段時間，前方終於出現了一點不一樣的光亮。不是手電筒的冷光，也不是管道深處滲出的慘澹螢光，而是一種穩定的、淡藍色的、仿佛來自某種照明設備的微光。
同時，管道到了盡頭。出口外面，似乎是一個相對開闊的空間。
雷恩示意停下，他小心地爬到出口邊緣，探頭向外望去。
眼前是一個大約半個籃球場大小的廳室，牆壁是光滑的金屬材質，布滿了複雜的管線接口和早已熄滅的指示燈。廳室中央，是一個巨大的、布滿灰塵和裂紋的控制台，控制台中央，一個菱形的插槽清晰可見。周圍牆壁上，巨大的屏幕早已碎裂，只剩下扭曲的框架。淡藍色的微光來自鑲嵌在天花板上的幾塊尚未完全失效的照明板，光線微弱，但足以看清大致輪廓。
控制大廳。
他們到了。
然而，雷恩的目光卻沒有立刻被控制台吸引。他的瞳孔驟然收縮，握著手電筒和匕首的手猛地收緊。
在控制台前方不遠處的地面上，散落著一些東西。
一個破損的、沾滿污跡的皮質背包。
幾塊吃了一半的、已經發硬的黑麵包。
還有……一灘早已乾涸發黑的大片血跡，以及零星散落的、屬於人類的碎布和骨片。
而在那灘血跡旁邊，靜靜地躺著一把熟悉的、柄部纏著防滑布條的短劍——那是莉娜曾經描述過的，她的隊友，盾戰士漢克的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