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能量屏障
那兩點猩紅的光芒在濃霧中亮起的瞬間，雷恩全身的肌肉驟然繃緊。他幾乎本能地向側後方急退，同時將背上的艾莉護得更緊。薇拉的反應同樣迅速，她手指一彈，早已扣在掌心的那瓶淡紫色驅散劑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精準地砸向紅光亮起的方向。
玻璃瓶碎裂，淡紫色的煙霧伴隨著刺鼻的草藥氣味猛地爆開，與灰白色的霧氣混合、翻滾。煙霧觸及之處，空氣中傳來細微的、仿佛油脂燃燒般的滋滋聲，靈性層面的那種粘稠壓迫感似乎被短暫驅散了一小塊。
借著這瞬間的空隙，莉娜已經低喝一聲，短杖尖端亮起熾白的光芒，一道壓縮的空氣箭矢撕裂霧氣，直射紅光所在！
噗嗤！
一聲悶響，像是擊中了什麼堅硬而中空的東西。紅光猛地閃爍了一下，隨即熄滅。但緊接著，更多細碎的紅點從周圍的殘骸陰影中亮起，密密麻麻，至少有十幾個！
「退！回平台邊緣！」雷恩低吼，一手護住艾莉，另一隻手已經抽出了腰間的匕首——這匕首並非凡鐵，是薇拉用沉船之淵外圍找到的某種耐腐蝕合金碎片重新鍛造的，上面刻著簡單的破邪符文。
三人背靠背，迅速向他們下來的斜坡方向移動。腳下的金屬地面發出急促的嘎吱聲，濃霧中，那些紅點開始移動，伴隨著低沉而規律的機械嗡鳴聲和金屬摩擦的咔噠聲。
「是『清掃者』！小型的那種！」莉娜的聲音緊繃，短杖橫在胸前，杖身符文流轉，「上次沒這麼多！它們通常單獨行動！」
「可能是被剛才的動靜，或者……那些骷髏吸引來的。」薇拉語速飛快，又從腰包里摸出兩個小瓶，目光銳利地掃視著濃霧，「小心，它們速度快，會發射熱能射線，雖然單個威力不如那些大塊頭，但數量多了很麻煩！」
話音剛落，左側霧氣猛地被撕開，一個黑影疾撲而來！那是一隻大約半人高的、蜘蛛形態的金屬造物，八條細長而鋒利的節肢在地面上劃出刺耳的聲音，頭部是一個半球形的傳感器陣列，中央一點紅光鎖定著雷恩。它腹部下方一個圓孔瞬間亮起橙黃色的光芒——
雷恩幾乎在它亮起的同一時間向右側撲倒，一道灼熱的光束擦著他的肩膀射過，擊中了後方一塊扭曲的金屬板，瞬間將那裡熔出一個邊緣光滑的坑洞，暗紅色的金屬液滴緩緩流淌。
好險！雷恩心頭一凜。這光束的威力雖然不如那些骷髏身上看到的瞬間汽化效果，但被打中要害也絕對致命。而且速度極快，若非他【守夜人】的靈性感知提前捕捉到了那細微的能量匯聚波動，根本躲不開。
莉娜的反擊緊隨而至。她短杖一揮，數道無形的風刃呼嘯而出，斬向那蜘蛛機械的節肢關節。風刃與金屬碰撞，發出刺耳的刮擦聲，留下幾道深深的凹痕，但並未切斷。機械蜘蛛的行動只是略微一滯，更多的紅光從霧氣中亮起，包圍圈正在形成。
「不能纏鬥！」薇拉喊道，她將手中另一個小瓶砸向地面。瓶身碎裂，釋放出大量濃密的、帶著刺鼻氣味的灰色煙霧，迅速擴散，遮蔽視線。「走！」
三人趁機加速後撤。蜘蛛機械似乎被煙霧干擾了傳感器，動作變得有些混亂，發出的光束也失去了準頭。但它們數量眾多，從四面八方圍攏過來，機械節肢敲擊地面的聲音越來越密集。
就在他們即將退到斜坡下方時，前方霧氣中，兩點更大的、暗紅色的光芒亮起，伴隨著沉重得多的金屬腳步聲。
一個更加龐大的黑影緩緩走出霧氣。
那是一個接近兩人高的人形輪廓，但比例怪異，手臂極長，幾乎垂到地面，末端是巨大的鉗狀結構。它的軀幹厚重，覆蓋著厚重的、帶有刮痕和鏽跡的裝甲板。頭部是一個扁平的梯形結構，中央兩點暗紅光芒如同眼睛，下方是類似發聲器的網格。它每走一步，腳下的金屬地面都微微震顫。
「鋼鐵傀儡……守衛型號……」莉娜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上次我只遇到一個，差點沒逃掉。」
這大型傀儡的出現，讓那些小型蜘蛛機械的動作也出現了短暫的停頓，仿佛在等待指令。
大型傀儡的「眼睛」掃過雷恩三人，最後停留在被雷恩護在身後的、昏迷的艾莉身上。它頭部微微偏轉，發出一種低沉、斷續、仿佛金屬摩擦的嗡鳴聲，其中夾雜著難以理解的、破碎的音節。
「……非……授權……生命體……檢測……污染……指數……清除……指令……」
斷斷續續的電子合成音，用的是某種古老變調的語言，但奇異地，雷恩竟然能模糊理解其意思。是古卷帶來的語言知識碎片在起作用？
「它把我們判定為『污染生命體』！」雷恩急道，「準備突圍！」
大型傀儡抬起一隻巨大的金屬手臂，鉗狀末端張開，內部亮起危險的深紅色光芒，能量在迅速匯聚，顯然是在準備威力更大的攻擊。而那些小型蜘蛛機械也再次活躍起來，從兩側包抄，封死了他們退回斜坡的路徑。
「去那個艙室入口！」莉娜指向他們之前探索時發現的、那扇被堵住的金屬門方向。雖然門是關著的，但至少能依託門口地形，避免四面受敵。
沒有猶豫，三人立刻轉向，朝著艙室入口衝去。薇拉一邊跑，一邊向後拋灑出一些閃爍著微光的粉末。粉末接觸空氣後迅速燃燒，形成一道短暫的火牆，雖然無法阻擋機械，但高溫和強光顯然干擾了它們的傳感器。
大型傀儡蓄能完畢，一道粗大的暗紅色光束轟然射出，但雷恩等人已經拐進了一堆高大的殘骸後面。光束擊中殘骸，發生了劇烈的爆炸，碎片四濺。
借著爆炸的煙塵和混亂，他們終於衝到了那扇嚴重變形、邊緣鏽蝕的金屬門前。門嵌在一面相對完整的金屬牆壁上，門上沒有任何明顯的把手或鎖孔，只有一些模糊的蝕刻紋路。
「門是密封的！」薇拉快速檢查，「沒有外力破壞的痕跡，可能是從內部鎖死或者能量鎖！」
「讓開！」莉娜低喝，短杖頂端光芒凝聚，化為一道尖銳的、高速旋轉的風鑽，狠狠刺向門縫邊緣。風鑽與金屬摩擦，發出尖銳刺耳的聲音，火星四濺，但只在門上留下了一道淺淺的白痕，門紋絲不動。
「該死，這材料太硬了！」莉娜咬牙。
身後，沉重的腳步聲和機械節肢聲正在逼近。大型傀儡和蜘蛛機械已經穿過火牆和煙塵，再次圍攏過來。
雷恩將艾莉小心地放在門邊相對安全的角落，轉身面對追兵，匕首橫在胸前，靈性全力催動，感知著每一個敵人的能量波動和動作預兆。薇拉也拿出了她的鍊金火銃，雖然對這類金屬造物效果有限，但總能干擾一下。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嗡……
一聲輕微的、仿佛蜂鳴般的震顫聲，從門內傳來。
緊接著，那扇緊閉的、看似堅不可摧的金屬門表面，突然浮現出一層淡藍色的、半透明的光膜。光膜如同水波般蕩漾，迅速覆蓋了整個門扉以及周圍一小片牆壁。
沖在最前面的兩隻蜘蛛機械，毫無阻礙地穿過了淡藍色的光膜——它們的目標是門邊的雷恩等人。然而，當它們試圖穿過光膜，進入門前方那片區域時，異變陡生。
淡藍色光膜猛地一亮！
嗞——！
兩道更加凝實、更加耀眼的藍色光束從光膜上激射而出，精準地命中了那兩隻蜘蛛機械。沒有爆炸，沒有巨響，兩隻機械蜘蛛就像被高溫瞬間熔化的黃油，接觸光束的部位——主要是傳感器和能量核心——瞬間汽化、消失！剩餘的殘骸冒著青煙，哐當一聲砸落在地，八條節肢無力地抽搐了幾下，便徹底不動了。
後面的蜘蛛機械和那個大型傀儡猛地停住了腳步。它們頭部的紅光急促閃爍，似乎在重新評估。
「能量屏障！」薇拉驚呼，眼中閃過一絲驚異，「是主動防禦型的靈能護盾！識別並攻擊未經許可的闖入者！」
這突然出現的屏障暫時阻擋了機械的進攻。但它們並未退去，而是在屏障外徘徊，紅光鎖定著屏障內的三人，發出低沉的、充滿威脅的嗡鳴。
雷恩鬆了口氣，但心弦依舊緊繃。這屏障救了他們一時，但也把他們困在了門和屏障之間這片狹小的區域。屏障是單向的？只對外不對內？他試探著將手慢慢伸向那淡藍色的光膜。
手指在距離光膜還有幾厘米時，就感到一股溫和但堅定的排斥力，仿佛按在了一層堅韌的橡膠上。無法穿透。
「我們被關在屏障和門之間了。」莉娜臉色難看，「這屏障……看樣子不會消失。」
薇拉已經蹲下身，仔細研究起這層淡藍色的光膜。她伸出手，沒有直接觸碰，而是懸在光膜上方，指尖縈繞起一絲微弱的靈性光芒，小心翼翼地探向光膜。
當她的靈性觸碰到光膜時，光膜表面泛起細微的漣漪，同時，薇拉指尖的靈性光芒像是被吸收了一樣，迅速黯淡下去。
「是吸收和反射型護盾。」薇拉收回手，眉頭緊鎖，「它會吸收攻擊它的能量，轉化為自身能量，或者反射回去。剛才那兩隻機械蜘蛛，就是觸發了它的攻擊反射機制。物理衝擊可能效果稍好，但看這材料的硬度……」她看了一眼門上莉娜留下的白痕，「恐怕也很難。」
「需要特定頻率的靈性波動，或者對應的能量源才能關閉或通過。」薇拉總結道，目光掃過門上的蝕刻紋路和屏障的能量流動，「這應該是飛船內部的安保措施之一。看這紋路……和我們在低語森林發現的殘骸上的很像，是星語者文明的風格。」
「特定頻率？」雷恩心中一動，他想起了在低語森林那半截殘骸里，古卷與那塊金屬板產生的共鳴。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懷中的古卷。幾乎就在他手指觸碰到古卷粗糙封皮的瞬間，古卷微微一熱。
不是錯覺。那熱度很輕微，但確實存在，而且似乎與眼前淡藍色的屏障有著某種呼應。
雷恩深吸一口氣，對莉娜和薇拉道：「我試試。」
他上前一步，靠近那淡藍色的屏障。屏障散發出的微光映照著他的臉，帶來一種冰冷的質感。他緩緩抬起手，掌心朝向屏障。
懷中的古卷熱度增加，仿佛在催促。
他將手掌，輕輕按在了那層光膜之上。
觸感並非堅硬，而是一種奇異的、帶著微微彈性的阻力，仿佛按在了一層緻密的能量膠體上。與此同時，古卷的熱度驟然變得清晰，甚至有些發燙。他感到自己注入手掌的微薄靈性，被古卷引導著，以一種獨特的頻率微微震顫起來。
嗡……
屏障發出了比之前更清晰的鳴響。雷恩手掌接觸的那一小片區域，淡藍色的光膜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漣漪迅速擴散開來。漣漪中心，一個極其複雜、由無數細密光線構成的符文虛影，緩緩浮現、旋轉。
那符文的樣式，與古卷內頁某些角落的紋路，有著驚人的相似！
符文虛影閃爍著，明滅不定。屏障整體的光芒似乎也隨著符文的閃爍而微微波動，但……並沒有打開。排斥力依然存在，屏障依然堅固。
「有反應！」薇拉低呼，眼睛緊緊盯著那個符文，「頻率對了！但……強度不夠？或者……缺少了什麼『鑰匙』？」
莉娜也湊近觀察：「這符文……我在下面更深處的某個大廳牆上見過類似的圖案，旁邊好像有個插槽之類的東西。」
雷恩集中精神，試圖通過古卷和手掌的接觸，向屏障傳遞更多的靈性，或者某種「指令」。但古卷的反饋很模糊，只有一種「未完成」、「不匹配」的感覺。那浮現的符文虛影在閃爍了十幾秒後，漸漸黯淡下去，最終消失。屏障恢復了原狀，只是雷恩手掌按著的地方，排斥力似乎稍微減弱了一絲，但依舊無法穿透。
他收回手，掌心微微發麻，殘留著能量過載般的刺痛感。懷中的古卷也漸漸冷卻下來。
「看來不行。」雷恩搖頭，臉色凝重，「古卷能引起共鳴，但似乎只是『識別』了我們的一部分，還不足以作為通過的『鑰匙』。可能需要更強烈的共鳴，或者……一件真正的信物。」
他想起莉娜的話。「你之前看到的那個插槽，具體在哪裡？是什麼樣子的？」
莉娜回憶著：「在下面，大概還要深入兩三層，有一個相對完整的大廳，像是控制中心之類的地方。一面牆上有很多這種發光的符號和線條，其中一個符號旁邊，有一個凹陷，形狀……嗯，有點像扁平的菱形，或者某種令牌。」
「令牌……」雷恩若有所思。他環顧四周這片被屏障和門困住的狹小空間，外面那些機械還在虎視眈眈。「我們需要找到那個『鑰匙』，或者別的通過方法。」
薇拉的目光則落在了那扇緊閉的金屬門上。「也許……門後面有控制這屏障的裝置？或者別的出路？」
但門依舊緊閉，毫無反應。
就在這時，被雷恩放在門邊角落的艾莉，忽然發出了一聲極其輕微的呻吟。
三人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過去。只見艾莉的睫毛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了眼睛。她的眼神依舊有些渙散，似乎還未完全清醒，但不再是之前那種空洞的恐懼。她的小手無意識地抬了抬，似乎想抓住什麼。
「艾莉？」雷恩立刻蹲下身，握住妹妹的手，「感覺怎麼樣？」
艾莉的目光緩緩聚焦，落在雷恩臉上，嘴唇動了動，聲音細弱：「哥哥……好吵……」
吵？
雷恩一愣。除了外面機械低沉的嗡鳴和金屬摩擦聲，這片被屏障隔絕的空間裡，其實相當安靜。
「什麼吵？」他輕聲問。
艾莉的小眉頭皺了起來，側耳傾聽的樣子，然後抬起另一隻手指了指……那扇緊閉的金屬門。
「裡面……有聲音……好多……滴滴答答的聲音……還有……輕輕的哭聲……」她的聲音帶著困惑和一絲殘留的恐懼，「和剛才……下面哭的聲音……不一樣……」
雷恩、薇拉和莉娜交換了一個眼神，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驚疑。
門後面……有聲音？
哭聲？還有……滴滴答答？
是尚未完全失效的機械運轉聲？還是……別的什麼？
艾莉的靈性感知，似乎穿透了這扇門和屏障，捕捉到了內部的一些動靜。
薇拉再次看向那扇門，眼神變得無比銳利。「如果裡面有活物……或者還在運轉的裝置……或許就有控制屏障的方法，或者……其他的出口。」
但前提是，他們得進去。
而進去的方法，要麼找到「鑰匙」打開這屏障，要麼……另尋他路。
雷恩的目光，再次投向屏障外那些游弋的紅色光點，以及那個靜靜矗立、仿佛在等待時機的巨大鋼鐵傀儡。
尋找鑰匙，必然要深入這片危機四伏的廢墟。
而時間，並不站在他們這邊。艾莉的狀態，外面的威脅，還有這未知的門後……
他握緊了拳頭，古卷在懷中沉默著，卻仿佛重若千鈞。
玻璃瓶碎裂，淡紫色的煙霧伴隨著刺鼻的草藥氣味猛地爆開，與灰白色的霧氣混合、翻滾。煙霧觸及之處，空氣中傳來細微的、仿佛油脂燃燒般的滋滋聲，靈性層面的那種粘稠壓迫感似乎被短暫驅散了一小塊。
借著這瞬間的空隙，莉娜已經低喝一聲，短杖尖端亮起熾白的光芒，一道壓縮的空氣箭矢撕裂霧氣，直射紅光所在！
噗嗤！
一聲悶響，像是擊中了什麼堅硬而中空的東西。紅光猛地閃爍了一下，隨即熄滅。但緊接著，更多細碎的紅點從周圍的殘骸陰影中亮起，密密麻麻，至少有十幾個！
「退！回平台邊緣！」雷恩低吼，一手護住艾莉，另一隻手已經抽出了腰間的匕首——這匕首並非凡鐵，是薇拉用沉船之淵外圍找到的某種耐腐蝕合金碎片重新鍛造的，上面刻著簡單的破邪符文。
三人背靠背，迅速向他們下來的斜坡方向移動。腳下的金屬地面發出急促的嘎吱聲，濃霧中，那些紅點開始移動，伴隨著低沉而規律的機械嗡鳴聲和金屬摩擦的咔噠聲。
「是『清掃者』！小型的那種！」莉娜的聲音緊繃，短杖橫在胸前，杖身符文流轉，「上次沒這麼多！它們通常單獨行動！」
「可能是被剛才的動靜，或者……那些骷髏吸引來的。」薇拉語速飛快，又從腰包里摸出兩個小瓶，目光銳利地掃視著濃霧，「小心，它們速度快，會發射熱能射線，雖然單個威力不如那些大塊頭，但數量多了很麻煩！」
話音剛落，左側霧氣猛地被撕開，一個黑影疾撲而來！那是一隻大約半人高的、蜘蛛形態的金屬造物，八條細長而鋒利的節肢在地面上劃出刺耳的聲音，頭部是一個半球形的傳感器陣列，中央一點紅光鎖定著雷恩。它腹部下方一個圓孔瞬間亮起橙黃色的光芒——
雷恩幾乎在它亮起的同一時間向右側撲倒，一道灼熱的光束擦著他的肩膀射過，擊中了後方一塊扭曲的金屬板，瞬間將那裡熔出一個邊緣光滑的坑洞，暗紅色的金屬液滴緩緩流淌。
好險！雷恩心頭一凜。這光束的威力雖然不如那些骷髏身上看到的瞬間汽化效果，但被打中要害也絕對致命。而且速度極快，若非他【守夜人】的靈性感知提前捕捉到了那細微的能量匯聚波動，根本躲不開。
莉娜的反擊緊隨而至。她短杖一揮，數道無形的風刃呼嘯而出，斬向那蜘蛛機械的節肢關節。風刃與金屬碰撞，發出刺耳的刮擦聲，留下幾道深深的凹痕，但並未切斷。機械蜘蛛的行動只是略微一滯，更多的紅光從霧氣中亮起，包圍圈正在形成。
「不能纏鬥！」薇拉喊道，她將手中另一個小瓶砸向地面。瓶身碎裂，釋放出大量濃密的、帶著刺鼻氣味的灰色煙霧，迅速擴散，遮蔽視線。「走！」
三人趁機加速後撤。蜘蛛機械似乎被煙霧干擾了傳感器，動作變得有些混亂，發出的光束也失去了準頭。但它們數量眾多，從四面八方圍攏過來，機械節肢敲擊地面的聲音越來越密集。
就在他們即將退到斜坡下方時，前方霧氣中，兩點更大的、暗紅色的光芒亮起，伴隨著沉重得多的金屬腳步聲。
一個更加龐大的黑影緩緩走出霧氣。
那是一個接近兩人高的人形輪廓，但比例怪異，手臂極長，幾乎垂到地面，末端是巨大的鉗狀結構。它的軀幹厚重，覆蓋著厚重的、帶有刮痕和鏽跡的裝甲板。頭部是一個扁平的梯形結構，中央兩點暗紅光芒如同眼睛，下方是類似發聲器的網格。它每走一步，腳下的金屬地面都微微震顫。
「鋼鐵傀儡……守衛型號……」莉娜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上次我只遇到一個，差點沒逃掉。」
這大型傀儡的出現，讓那些小型蜘蛛機械的動作也出現了短暫的停頓，仿佛在等待指令。
大型傀儡的「眼睛」掃過雷恩三人，最後停留在被雷恩護在身後的、昏迷的艾莉身上。它頭部微微偏轉，發出一種低沉、斷續、仿佛金屬摩擦的嗡鳴聲，其中夾雜著難以理解的、破碎的音節。
「……非……授權……生命體……檢測……污染……指數……清除……指令……」
斷斷續續的電子合成音，用的是某種古老變調的語言，但奇異地，雷恩竟然能模糊理解其意思。是古卷帶來的語言知識碎片在起作用？
「它把我們判定為『污染生命體』！」雷恩急道，「準備突圍！」
大型傀儡抬起一隻巨大的金屬手臂，鉗狀末端張開，內部亮起危險的深紅色光芒，能量在迅速匯聚，顯然是在準備威力更大的攻擊。而那些小型蜘蛛機械也再次活躍起來，從兩側包抄，封死了他們退回斜坡的路徑。
「去那個艙室入口！」莉娜指向他們之前探索時發現的、那扇被堵住的金屬門方向。雖然門是關著的，但至少能依託門口地形，避免四面受敵。
沒有猶豫，三人立刻轉向，朝著艙室入口衝去。薇拉一邊跑，一邊向後拋灑出一些閃爍著微光的粉末。粉末接觸空氣後迅速燃燒，形成一道短暫的火牆，雖然無法阻擋機械，但高溫和強光顯然干擾了它們的傳感器。
大型傀儡蓄能完畢，一道粗大的暗紅色光束轟然射出，但雷恩等人已經拐進了一堆高大的殘骸後面。光束擊中殘骸，發生了劇烈的爆炸，碎片四濺。
借著爆炸的煙塵和混亂，他們終於衝到了那扇嚴重變形、邊緣鏽蝕的金屬門前。門嵌在一面相對完整的金屬牆壁上，門上沒有任何明顯的把手或鎖孔，只有一些模糊的蝕刻紋路。
「門是密封的！」薇拉快速檢查，「沒有外力破壞的痕跡，可能是從內部鎖死或者能量鎖！」
「讓開！」莉娜低喝，短杖頂端光芒凝聚，化為一道尖銳的、高速旋轉的風鑽，狠狠刺向門縫邊緣。風鑽與金屬摩擦，發出尖銳刺耳的聲音，火星四濺，但只在門上留下了一道淺淺的白痕，門紋絲不動。
「該死，這材料太硬了！」莉娜咬牙。
身後，沉重的腳步聲和機械節肢聲正在逼近。大型傀儡和蜘蛛機械已經穿過火牆和煙塵，再次圍攏過來。
雷恩將艾莉小心地放在門邊相對安全的角落，轉身面對追兵，匕首橫在胸前，靈性全力催動，感知著每一個敵人的能量波動和動作預兆。薇拉也拿出了她的鍊金火銃，雖然對這類金屬造物效果有限，但總能干擾一下。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嗡……
一聲輕微的、仿佛蜂鳴般的震顫聲，從門內傳來。
緊接著，那扇緊閉的、看似堅不可摧的金屬門表面，突然浮現出一層淡藍色的、半透明的光膜。光膜如同水波般蕩漾，迅速覆蓋了整個門扉以及周圍一小片牆壁。
沖在最前面的兩隻蜘蛛機械，毫無阻礙地穿過了淡藍色的光膜——它們的目標是門邊的雷恩等人。然而，當它們試圖穿過光膜，進入門前方那片區域時，異變陡生。
淡藍色光膜猛地一亮！
嗞——！
兩道更加凝實、更加耀眼的藍色光束從光膜上激射而出，精準地命中了那兩隻蜘蛛機械。沒有爆炸，沒有巨響，兩隻機械蜘蛛就像被高溫瞬間熔化的黃油，接觸光束的部位——主要是傳感器和能量核心——瞬間汽化、消失！剩餘的殘骸冒著青煙，哐當一聲砸落在地，八條節肢無力地抽搐了幾下，便徹底不動了。
後面的蜘蛛機械和那個大型傀儡猛地停住了腳步。它們頭部的紅光急促閃爍，似乎在重新評估。
「能量屏障！」薇拉驚呼，眼中閃過一絲驚異，「是主動防禦型的靈能護盾！識別並攻擊未經許可的闖入者！」
這突然出現的屏障暫時阻擋了機械的進攻。但它們並未退去，而是在屏障外徘徊，紅光鎖定著屏障內的三人，發出低沉的、充滿威脅的嗡鳴。
雷恩鬆了口氣，但心弦依舊緊繃。這屏障救了他們一時，但也把他們困在了門和屏障之間這片狹小的區域。屏障是單向的？只對外不對內？他試探著將手慢慢伸向那淡藍色的光膜。
手指在距離光膜還有幾厘米時，就感到一股溫和但堅定的排斥力，仿佛按在了一層堅韌的橡膠上。無法穿透。
「我們被關在屏障和門之間了。」莉娜臉色難看，「這屏障……看樣子不會消失。」
薇拉已經蹲下身，仔細研究起這層淡藍色的光膜。她伸出手，沒有直接觸碰，而是懸在光膜上方，指尖縈繞起一絲微弱的靈性光芒，小心翼翼地探向光膜。
當她的靈性觸碰到光膜時，光膜表面泛起細微的漣漪，同時，薇拉指尖的靈性光芒像是被吸收了一樣，迅速黯淡下去。
「是吸收和反射型護盾。」薇拉收回手，眉頭緊鎖，「它會吸收攻擊它的能量，轉化為自身能量，或者反射回去。剛才那兩隻機械蜘蛛，就是觸發了它的攻擊反射機制。物理衝擊可能效果稍好，但看這材料的硬度……」她看了一眼門上莉娜留下的白痕，「恐怕也很難。」
「需要特定頻率的靈性波動，或者對應的能量源才能關閉或通過。」薇拉總結道，目光掃過門上的蝕刻紋路和屏障的能量流動，「這應該是飛船內部的安保措施之一。看這紋路……和我們在低語森林發現的殘骸上的很像，是星語者文明的風格。」
「特定頻率？」雷恩心中一動，他想起了在低語森林那半截殘骸里，古卷與那塊金屬板產生的共鳴。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懷中的古卷。幾乎就在他手指觸碰到古卷粗糙封皮的瞬間，古卷微微一熱。
不是錯覺。那熱度很輕微，但確實存在，而且似乎與眼前淡藍色的屏障有著某種呼應。
雷恩深吸一口氣，對莉娜和薇拉道：「我試試。」
他上前一步，靠近那淡藍色的屏障。屏障散發出的微光映照著他的臉，帶來一種冰冷的質感。他緩緩抬起手，掌心朝向屏障。
懷中的古卷熱度增加，仿佛在催促。
他將手掌，輕輕按在了那層光膜之上。
觸感並非堅硬，而是一種奇異的、帶著微微彈性的阻力，仿佛按在了一層緻密的能量膠體上。與此同時，古卷的熱度驟然變得清晰，甚至有些發燙。他感到自己注入手掌的微薄靈性，被古卷引導著，以一種獨特的頻率微微震顫起來。
嗡……
屏障發出了比之前更清晰的鳴響。雷恩手掌接觸的那一小片區域，淡藍色的光膜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漣漪迅速擴散開來。漣漪中心，一個極其複雜、由無數細密光線構成的符文虛影，緩緩浮現、旋轉。
那符文的樣式，與古卷內頁某些角落的紋路，有著驚人的相似！
符文虛影閃爍著，明滅不定。屏障整體的光芒似乎也隨著符文的閃爍而微微波動，但……並沒有打開。排斥力依然存在，屏障依然堅固。
「有反應！」薇拉低呼，眼睛緊緊盯著那個符文，「頻率對了！但……強度不夠？或者……缺少了什麼『鑰匙』？」
莉娜也湊近觀察：「這符文……我在下面更深處的某個大廳牆上見過類似的圖案，旁邊好像有個插槽之類的東西。」
雷恩集中精神，試圖通過古卷和手掌的接觸，向屏障傳遞更多的靈性，或者某種「指令」。但古卷的反饋很模糊，只有一種「未完成」、「不匹配」的感覺。那浮現的符文虛影在閃爍了十幾秒後，漸漸黯淡下去，最終消失。屏障恢復了原狀，只是雷恩手掌按著的地方，排斥力似乎稍微減弱了一絲，但依舊無法穿透。
他收回手，掌心微微發麻，殘留著能量過載般的刺痛感。懷中的古卷也漸漸冷卻下來。
「看來不行。」雷恩搖頭，臉色凝重，「古卷能引起共鳴，但似乎只是『識別』了我們的一部分，還不足以作為通過的『鑰匙』。可能需要更強烈的共鳴，或者……一件真正的信物。」
他想起莉娜的話。「你之前看到的那個插槽，具體在哪裡？是什麼樣子的？」
莉娜回憶著：「在下面，大概還要深入兩三層，有一個相對完整的大廳，像是控制中心之類的地方。一面牆上有很多這種發光的符號和線條，其中一個符號旁邊，有一個凹陷，形狀……嗯，有點像扁平的菱形，或者某種令牌。」
「令牌……」雷恩若有所思。他環顧四周這片被屏障和門困住的狹小空間，外面那些機械還在虎視眈眈。「我們需要找到那個『鑰匙』，或者別的通過方法。」
薇拉的目光則落在了那扇緊閉的金屬門上。「也許……門後面有控制這屏障的裝置？或者別的出路？」
但門依舊緊閉，毫無反應。
就在這時，被雷恩放在門邊角落的艾莉，忽然發出了一聲極其輕微的呻吟。
三人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過去。只見艾莉的睫毛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了眼睛。她的眼神依舊有些渙散，似乎還未完全清醒，但不再是之前那種空洞的恐懼。她的小手無意識地抬了抬，似乎想抓住什麼。
「艾莉？」雷恩立刻蹲下身，握住妹妹的手，「感覺怎麼樣？」
艾莉的目光緩緩聚焦，落在雷恩臉上，嘴唇動了動，聲音細弱：「哥哥……好吵……」
吵？
雷恩一愣。除了外面機械低沉的嗡鳴和金屬摩擦聲，這片被屏障隔絕的空間裡，其實相當安靜。
「什麼吵？」他輕聲問。
艾莉的小眉頭皺了起來，側耳傾聽的樣子，然後抬起另一隻手指了指……那扇緊閉的金屬門。
「裡面……有聲音……好多……滴滴答答的聲音……還有……輕輕的哭聲……」她的聲音帶著困惑和一絲殘留的恐懼，「和剛才……下面哭的聲音……不一樣……」
雷恩、薇拉和莉娜交換了一個眼神，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驚疑。
門後面……有聲音？
哭聲？還有……滴滴答答？
是尚未完全失效的機械運轉聲？還是……別的什麼？
艾莉的靈性感知，似乎穿透了這扇門和屏障，捕捉到了內部的一些動靜。
薇拉再次看向那扇門，眼神變得無比銳利。「如果裡面有活物……或者還在運轉的裝置……或許就有控制屏障的方法，或者……其他的出口。」
但前提是，他們得進去。
而進去的方法，要麼找到「鑰匙」打開這屏障，要麼……另尋他路。
雷恩的目光，再次投向屏障外那些游弋的紅色光點，以及那個靜靜矗立、仿佛在等待時機的巨大鋼鐵傀儡。
尋找鑰匙，必然要深入這片危機四伏的廢墟。
而時間，並不站在他們這邊。艾莉的狀態，外面的威脅，還有這未知的門後……
他握緊了拳頭，古卷在懷中沉默著，卻仿佛重若千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