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林間殺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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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車夫僵在車轅上,握著韁繩的手指節發白。栗色馱馬不安地噴著鼻息,蹄子刨著林間空地上厚厚的落葉。

  路中央那兩個壯漢,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貪婪和戲謔。左邊臉上有疤的那個,晃了晃手裡沉重的砍刀,刀刃在透過林葉的斑駁光線下閃著寒光。右邊那個稍矮些,但更粗壯,咧著嘴,露出黃牙,目光像鉤子一樣在車廂和薇拉身上掃來掃去。

  「聽見沒?都下來!」疤臉壯漢提高了嗓門,聲音在寂靜的林間顯得格外刺耳,「別讓爺們動手,傷了這細皮嫩肉的小娘子,多可惜。」

  車廂內,雷恩的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短刀柄上。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但出乎意料地,並沒有太多恐懼,反而是一種冰冷的、逐漸蔓延開的警惕。這不是普通的攔路搶劫。他們的眼神,那種刻意偽裝出來的粗魯下隱藏的審視,尤其是他們出現的位置和時間——這條偏僻的小路,黎明時分,像是算準了他們會經過。

  薇拉的手已經探進了她腰間的皮質挎包,指尖觸碰到幾個冰涼的小瓶。她的聲音壓得極低,只有雷恩能聽見:「不是巧合。準備。」

  車夫的聲音從外面傳來,帶著顫抖和試圖周旋的意味:「兩、兩位好漢……行個方便,我們就是趕路的窮苦人,沒、沒什麼值錢東西……」

  「少廢話!」矮壯匪徒不耐煩地打斷,往前踏了一步,踩得落葉沙沙作響,「窮苦人?坐得起馬車?蒙誰呢!趕緊的,別逼我們把這老馬宰了燉湯!」

  話音未落,疤臉匪徒已經不耐煩地提著砍刀走了過來,目標明確地直奔車廂門帘。

  就是現在!

  雷恩猛地掀開車簾,沒有跳下車,而是利用車廂的高度和突然性,整個人如同蓄勢已久的豹子般撲了出去!他的動作比他自己預想的還要快、還要果斷。序列9【守夜人】帶來的不僅僅是靈性感知,還有在陰影與危機中淬鍊出的、對時機的本能把握。

  疤臉匪徒顯然沒料到對方會主動出擊,而且速度如此之快。他下意識地揮刀橫砍,但雷恩已經矮身從他手臂下方滑過,塗銀的匕首在昏暗的光線中劃出一道冷冽的弧線,直刺對方肋下!

  疤臉匪徒戰鬥經驗顯然不弱,危急時刻猛地扭身,雷恩的匕首隻劃破了他的皮甲邊緣,帶起一溜皮屑和血珠。疼痛讓他凶性大發,怒吼一聲,反手一刀劈向雷恩後背。

  但雷恩早已借著前沖的勢頭滾向一旁,同時大喊:「薇拉!」

  幾乎在雷恩撲出的同時,薇拉也從車廂另一側躍下。她沒有沖向匪徒,而是手腕一抖,一個拇指大小的玻璃瓶精準地砸向正欲撲來的矮壯匪徒腳下。

  「啪!」

  玻璃瓶碎裂,一股淡黃色的煙霧瞬間爆開,帶著刺鼻的辛辣氣味。矮壯匪徒猝不及防,吸進去一口,頓時劇烈咳嗽起來,眼睛刺痛流淚,動作也為之一滯。

  「媽的!用毒!」矮壯匪徒又驚又怒,揮舞著長劍試圖驅散煙霧,同時閉氣前沖,但腳步已經有些踉蹌。

  車夫早已嚇得縮到車轅下面,抱著頭瑟瑟發抖。

  疤臉匪徒見同伴中招,眼神一狠,不再理會雷恩的游斗,猛地沖向薇拉,顯然看出這個女子是使用藥劑的關鍵。他的砍刀帶著風聲劈下,勢大力沉。

  薇拉面色不變,腳步輕盈地向後一退,同時另一隻手從挎包里摸出一個小紙包,朝著疤臉匪徒的面門一揚。

  白色粉末撲面而來。疤臉匪徒下意識閉眼揮刀格擋,但粉末無孔不入,沾到皮膚上立刻傳來一陣強烈的麻痹和瘙癢感,尤其是眼睛周圍,火辣辣地疼,視線瞬間模糊。

  「啊!我的眼睛!」他慘叫著,胡亂揮舞砍刀。

  雷恩抓住機會,從側面疾沖而上。這一次,他沒有再試圖攻擊軀幹,而是將目標對準了對方因疼痛和慌亂而暴露出來的小腿。塗銀匕首狠狠扎進疤臉匪徒的小腿肌肉,用力一擰!

  「呃啊——!」疤臉匪徒發出悽厲的慘叫,單膝跪倒在地,砍刀也脫手飛出。

  矮壯匪徒勉強從麻痹煙霧中恢復一些,看到同伴重傷,怒吼著挺劍刺向雷恩後心。但薇拉早已準備好,又一個瓶子砸在他腳前,這次爆開的是一團粘稠的、迅速凝固的膠狀物,將他的靴子牢牢粘在地上。

  「該死!」矮壯匪徒用力拔腳,卻一時難以掙脫。

  雷恩沒有猶豫,拔出匕首,轉身面對被暫時困住的矮壯匪徒。對方雖然腳被粘住,但上半身還能活動,長劍揮舞,試圖逼退雷恩。

  雷恩深吸一口氣,靈性感知在瞬間提升到極致。在他的「視野」中,對方的動作似乎變慢了一些,肌肉的發力、長劍揮動的軌跡、呼吸的節奏……都變得清晰可辨。這是【守夜人】在專注戰鬥時帶來的微妙優勢——並非真正的速度變慢,而是對危險和時機的預判更加敏銳。


  他側身躲開一次直刺,矮身避開一次橫掃,腳步靈活地繞著對方移動,尋找破綻。矮壯匪徒愈發焦躁,腳下的粘膠限制了他的移動,讓他無法有效追擊。

  就是現在!對方一次用力過猛的劈砍後,胸前空門大開。

  雷恩手腕一抖,將塗銀匕首交到左手,右手則從後腰摸出了另一把更普通的備用匕首。他沒有衝上去近身搏殺,而是後撤半步,身體如同繃緊的弓弦,然後猛地將右手的匕首全力擲出!

  匕首化作一道寒光,直奔矮壯匪徒的咽喉。

  矮壯匪徒大驚,急忙抬劍格擋。

  「鐺!」匕首被長劍磕飛。

  但就在他格擋的瞬間,雷恩左手的塗銀匕首已經脫手飛出!這一擲的角度極其刁鑽,趁著對方格擋動作還未收回、重心未穩的剎那,匕首精準地命中了他的右肩胛下方,深深沒入!

  「噗嗤!」

  矮壯匪徒身體劇震,長劍「噹啷」一聲落地。他難以置信地低頭看著沒入身體的匕首柄,張了張嘴,卻只發出嗬嗬的聲音,鮮血從嘴角溢出。他徒勞地伸手想去拔匕首,身體卻搖晃著,最終重重栽倒在地,抽搐幾下,不動了。

  另一邊,被刺傷小腿的疤臉匪徒掙扎著想爬起來去撿掉落的砍刀。薇拉快步上前,從挎包里抽出一根細長的、像是吹箭般的東西,對準他的脖頸輕輕一吹。

  一根細如牛毛的銀針悄無聲息地沒入疤臉匪徒的皮膚。他身體一僵,眼睛瞪大,隨即軟軟地癱倒,失去了意識。

  戰鬥從開始到結束,不過短短几十個呼吸的時間。

  林間空地重新恢復了寂靜,只有馱馬不安的噴鼻聲和風吹過樹梢的沙沙聲。空氣中瀰漫著血腥味、藥劑刺鼻的氣味,還有落葉被踐踏後散發的腐朽氣息。

  雷恩站在原地,微微喘息著。手臂上被疤臉匪徒刀鋒擦過的地方傳來火辣辣的疼痛,但他顧不上這些。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生死搏殺,對手是手持利刃、意圖明確的匪徒。沒有退路,沒有僥倖。戰鬥時的專注和腎上腺素褪去後,一種混合著後怕、慶幸和淡淡噁心的感覺涌了上來。他看著地上矮壯匪徒逐漸失去神采的眼睛,和另一旁昏迷的疤臉匪徒,握了握有些發麻的手。

  薇拉走到他身邊,臉色也有些發白,但眼神依舊冷靜。她先檢查了一下昏迷的疤臉匪徒,確認他只是被強效麻醉劑放倒,然後看向雷恩:「受傷了?」

  「擦傷,沒事。」雷恩搖搖頭,聲音有些乾澀。他走到矮壯匪徒的屍體旁,蹲下身,猶豫了一下,還是伸手拔出了自己的塗銀匕首。鮮血湧出,他別過臉,用落葉擦了擦匕首上的血跡。

  「看看他們身上有什麼。」薇拉低聲道,已經開始搜查疤臉匪徒。

  雷恩也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開始搜查矮壯匪徒的屍體。除了幾枚髒兮兮的銀幣和銅板,一些零碎的個人物品,沒什麼特別。但當雷恩解開對方皮甲內側的一個暗袋時,手指觸碰到了一塊硬物。

  他掏出來一看,是一塊巴掌大小、粗糙削制的木牌。木牌邊緣不規則,表面用拙劣的刀法刻著一個圖案——一隻眼睛,但瞳孔的位置被扭曲的、如同霧氣般的線條所取代,透著一股令人不適的邪異感。

  雷恩的心猛地一沉。這個圖案……他太熟悉了。在黑鴉鎮,在舊礦洞,在那些被腐化的鎮民身上隱約浮現的紋路里,都有類似的扭曲霧眼的痕跡。這是霧隱教派的標誌!

  他拿著木牌,看向薇拉。薇拉也從疤臉匪徒的懷裡摸出了東西——不是木牌,而是一小卷用髒布包裹的東西。她展開髒布,裡面是幾枚顏色暗淡、像是乾涸血跡的銅幣,還有一塊……烙印。

  那是直接烙在皮膚上,然後連同一小塊皮被割下來的東西。疤痕還很新,紅腫未消。烙印的圖案更加複雜,像是一個扭曲的符文,中央也有一隻霧眼,但周圍纏繞著灰敗的、如同灰燼般的紋路。一股微弱但令人極其厭惡的腐化氣息,從這塊烙印上散發出來。

  薇拉的手指在觸碰到烙印時微微一頓,隨即像被燙到一樣迅速收回。她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眼神里充滿了凝重和一絲難以置信。

  「這是……」雷恩拿著木牌走過來,聲音壓得很低。

  薇拉沒有立刻回答,她仔細看了看雷恩手中的木牌,又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烙印,然後將烙印重新用布包好,緊緊攥在手裡。她抬起頭,目光掃過寂靜的樹林,仿佛在警惕著可能存在的窺視。

  「霧隱教派的低級信物,」她指著木牌,聲音冷得像冰,「只有外圍成員或者被蠱惑的普通人才會佩戴這種東西,用於識別和接受簡單的指令。」


  她的目光落回手中的布包,語氣更加沉重:「而這個……是『腐化印記』。不是普通的烙印,是直接用蘊含腐化之力的媒介烙上去的。攜帶者會被打下標記,可能被遠程感知位置,甚至……在必要時被直接控制或抽取生命力。這通常是核心成員,或者……『祭品』才會有的東西。」

  她看向雷恩,眼神銳利:「他們不是普通的劫匪。他們是衝著我們來的。」

  雷恩感到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爬升。主祭明明已經死了,埃德加用生命為代價摧毀了儀式核心。難道還有漏網之魚?而且,他們怎麼會知道自己的行蹤?離開黑鴉鎮是臨時決定,乘坐馬車也是薇拉私下聯繫,黎明前悄然出發……

  除非,他們一直在監視。從黑鴉鎮開始,或者……更早。

  他想起了昨天集市上那驚鴻一瞥的灰色袍角。

  「是昨天集市上那個人?」雷恩低聲問。

  「很可能。」薇拉點頭,「他們知道我們要離開,算準了路線和時間。這兩個……可能是派來試探,或者拖延我們腳步的。後面很可能還有追兵。」

  她快速走到車夫藏身的地方。車夫還縮在車轅下,臉色慘白,渾身發抖。「起來,沒事了。」薇拉的聲音不容置疑。

  車夫戰戰兢兢地爬出來,看到地上的屍體和昏迷的匪徒,嚇得差點又坐回去。

  「把屍體拖到樹林深處,埋了。血跡用土蓋一下。」薇拉命令道,同時遞過去幾枚銀幣,「快點做,然後我們立刻離開這裡。如果你不想惹上更大的麻煩。」

  車夫看著銀幣,又看看薇拉冰冷的臉和雷恩手中還沾著血的匕首,咽了口唾沫,不敢多問,連忙點頭,吃力地去拖拽屍體。

  雷恩和薇拉也幫忙清理現場。他們將矮壯匪徒的屍體和昏迷的疤臉匪徒都拖到遠離道路的密林深處,找了個淺坑草草掩埋,用落葉和泥土覆蓋血跡。薇拉還撒了一些掩蓋氣味的藥粉。

  做完這一切,回到馬車邊,薇拉從她的藥劑箱裡拿出一個小瓶,倒出一些粘稠的、無色無味的液體,塗抹在馬車的車輪和車廂邊緣。「能暫時干擾追蹤,尤其是對依靠氣味或靈性痕跡的追蹤有效。但時間長了還是會失效。」

  她看向雷恩,語氣嚴肅:「我們必須改變路線,不能再去溪木鎮了。那裡可能也有他們的人,或者他們會在必經之路上設伏。」

  「那去哪裡?」雷恩問。他對這一帶的地形完全不熟。

  薇拉沉吟片刻,從行囊里取出那張粗糙的、標示著「沉船之淵」大致方向的羊皮紙碎片。「直接進山。走獵人和採藥人踩出來的小路,雖然難走,但更隱蔽,能甩開追蹤的可能性更大。而且……」

  她頓了頓,看向東方隱約可見的、連綿起伏的黑色山影:「沉船之淵的方向,也在那邊。我們遲早要去的。」

  雷恩沒有猶豫,點了點頭。艾莉還在車上昏睡,對剛才的廝殺一無所知。他必須保護她,遠離這些陰魂不散的威脅。

  車夫被薇拉額外加錢封了口,保證不泄露任何事。馬車再次啟動,沒有繼續沿著原路前往溪木鎮,而是在薇拉的指引下,拐上了一條幾乎被荒草淹沒的、通往山林深處的崎嶇小徑。

  車輪碾過碎石和樹根,車廂劇烈顛簸。雷恩坐在車裡,抱著依舊沉睡的艾莉,目光透過晃動的布簾縫隙,看向後方逐漸被林木遮蔽的來路。

  林間空地上那場短暫而血腥的遭遇,像一塊沉重的石頭壓在他心頭。木牌上扭曲的霧眼,烙印上灰敗的紋路,還有薇拉那句「他們是衝著我們來的」,都在提醒他——黑鴉鎮的噩夢並未結束。

  霧隱教派,或者與之相關的勢力,仍然在陰影中窺視著他們。而前方的山路,則通往更加未知的險地。

  他輕輕握緊了拳頭,塗銀匕首冰冷的觸感從掌心傳來。

  這條路,註定無法平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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